第116章 谎言
午饭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持续了许久。
走出餐厅门口的时候,午后的秋日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冰儿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来。
阳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在她眉眼间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古画里的仙子被点上了一笔暖色。
几缕黑发被微风吹起来,拂过她瓷白如釉的脸颊。
她的睫毛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眼睛里,水光轻轻流转,让人不由得想要沉沦进去。
“我回去了。”她说。就四个字,声音清冽得像山泉淌过石面,没有多余的拖音,也没有刻意的起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上午是专程来看我比赛的,一个不喜欢热闹的女孩儿,专门跑到人声鼎沸的体育馆里坐了一上午,忍受着周围的喧哗和时不时响起的刺耳欢呼声,就是为了看我在赛场上打生打死。
几天不见,这才一顿饭的工夫,她就要走,一股强烈的不舍从心底猛地涌上来,让我差点脱口而出“别走”。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面容柔和了些许。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像冰面下忽然透出的一缕暖光。
她在告诉我:我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不想有这么多人,不想有这么多的目光,只想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或者并肩坐着,什么都不说也好。
然后她开口了,像是专门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后面两天休赛期。”
依旧是短短几个字,清清淡淡,像竹林中的细碎声响。她的眼睫又微微垂了下去,再抬起来时,一颗流星忽地从她眸子里溜走了。
她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得懂,也只有我楚弈听得懂。
小仙子是让我陪一陪她。
我家这位小仙子,从来不会跟人争抢,但她现在正用女孩子本能的方式,怯怯地伸出手来,想要握住些什么,那么犹豫,那么矜持,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回去。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冰儿主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最近看到我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上午又被蓁蓁那个大胆的宣言给刺激,冰儿是不是感觉到了某种危机?
是不是觉得自己会被别人挤到更远的地方去?
清清泠泠的小仙子也会吃醋!
也会害怕失去!
我特么简直心花怒放,像被灌了一罐蜂蜜,从头顶甜到脚底。
面上却还强装镇定,故作绅士地清了清嗓子,轻声说:“美丽的冰儿仙子,会接受我的约会吗?”
声音正常得连自己都佩服,尾音平稳,语速适中,但我的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冰儿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但她脸颊上,却荡漾开一抹绝美的浅浅笑意。
她很少笑,每次笑起来都如同冰雪初融,惊艳得让人忘记呼吸。
她转身的动作轻巧而优美,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欢快地跳动着,泛出缎面般的光泽。
她的步履轻盈而安静,白色长裙的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打了个旋又落下去,像一朵花瓣在水面上转了个圈。
背影渐行渐远,像一缕被风吹远的云,却飘进我的心底最深处。
“唉……”身边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由衷地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和感叹,“冰儿姐姐真的好美。”
大家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弈~~”方若仙拖了个委屈的长音凑过来,娇滴滴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本小姐还要回单位汇报工作,真是烦死了……”她的鼻尖微微皱起来,挤出几道可爱的小细纹,嘴唇好看地嘟了起来,睫毛扑闪扑闪,像是在跟全世界撒娇。
我心中暗笑。
这大美妞一上午都在场馆里看比赛,汇报个锤子,估计也就回去露个脸做做样子。
但她那个娇滴滴的抱怨样实在又可爱又好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像一朵缺水的小花,花瓣都蔫了,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快留我啊你快留我啊你怎么还不留我”。
“姐,有空我们再去玩丧尸围城,你拿铲子那个姿势真好看!特别飒!”我嬉笑着说。
她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像是有人给她浇了一壶水,花瓣重新舒展开来。
嘴唇翕动着估计是想说“那我下午翘班我们去玩儿”,“那”字都已经在嘴边成形了,然后她目光扫到我身边的老妈,赶紧把娇嗔的表情收了收,换回那个端庄得体的微笑。
变脸速度快得和我有得一拼了,从撒娇小媳妇到端庄淑女,一秒切换,简直是影后级别的演技。
“嗯,那说好了。阿姨,您忙,我先回去了~”她矜持地转身离开,我分明听到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破工作烦死了”。
乔织和蔻蔻站在餐厅门口的树荫下。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们身上,随风轻轻晃动。
不知何时,不远处已经悄无声息地停了一辆黑色豪车,车窗里,高峰老哥善意地对我点了点头。
蔻蔻拉着乔织的手,蹦蹦跳跳地钻进车里,蔻蔻从车窗探出小脑袋,半个身子都伸了出来,扬着小脸,小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说了句“弈哥哥,姐姐,要来看本殿下喵”,声音清脆得在巷子里回荡。
乔织站在车门边,回头默默注视着我,那双满含柔情的桃花眼里水光一片,好像在说“我会想你的”,又好像在说“你要记得想我”。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黑色豪车无声地滑出巷口,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宴席散场,一时间身边只剩老妈和两只妹妹。
回校的路上,老妈拉着我走在前面,两只妹妹落后几步,在后面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不时传来澈澈“真的吗”和蓁蓁“当然是真的”的碎语,中间还夹杂着嘻嘻的笑声。
“小弈,”老妈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母子之间才有的亲近感,“这么多姑娘,你最中意哪个?”
我一愣,脚步都顿了一下。
我能说我全都要吗?
要说最中意谁,那我还真说不出来,她们都是我最爱的女孩子,哪有什么高低之分。
每个人在我心里占据的位置都不一样,却都不可或缺。
“还是妈妈最好~儿子最中意妈妈~”我把老妈的小手握进手心里,她的皮肤依然细腻光滑,完全不像是已近中年的手。
话一出口,只觉老妈小手一颤。
“你……你这个小混蛋!!!”老妈俏脸一阵羞红,呼吸一促,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饱满的奶子随之轻轻抖动。
她赶紧回头看了眼两只小妖精,见她们还嘻嘻哈哈抱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这才放下心来。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羞恼的成分远大于生气,手指在我手心里掐了一把,力道却不重,根本舍不得真的弄疼我。
“妈~我说的是真的!”老妈那一瞬间的羞涩美景,让我心中突突乱跳,不由得动情地说,“我想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你……你不要乱说,就……就算……”妈妈脸上涌起幸福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整个人都亮了几分,随即老妈想起了我们母子的身份,那抹笑意又立即化作了更加迷人的羞耻,最终那表情全部淡去,“妈妈总会老去,哪儿能永远陪着你!到时候你身边那些小姑娘早就长成大美人了,哪还有妈妈的位置。”
“妈妈永远不会老!”我孩子气地说,语气固执,心里无比希望妈妈永远这么年轻,永远幸福地陪在我身边。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岁月好像格外眷顾她,不舍得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老妈宠溺地捏了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小傻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小弈,你也不小了,总要有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子,对她好……”
“妈?我才十七岁好不好,搞得您这么帅的儿子再不相亲就没人要了似的。”我忍不住吐槽道。再说了,我真心喜欢的女孩子,那可多了!
老妈没理我的吐槽,自顾自地说,“要妈妈看,夏语冰这孩子方方面面确实没得挑,长得跟画中人似的,人品也好,教养也挑不出毛病,就是性子太寡淡,和你这个小混蛋在一起,怕不是要被你烦死。你那个闲不住的性子,三天两头惹是生非,人家清清静静的姑娘跟着你,怕是天天要担惊受怕。”
我看您是想说我这闲不住的性子会受不了清冷淡然的夏语冰吧?
不过老妈你错啦,冰儿和我那可是天作之合,再说小仙子和凡夫俗子的组合,不是最有反差萌吗?
“方若仙那姑娘性子好,虽然看起来娇气,骨子里却是个爽利人,对你也上心。只是家世太高,你要是不努力,恐怕……”老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说方若仙的身份,冰儿的身世也极其夸张啊。
能和小蔻蔻走那么近,小狐狸精的家世估计也不简单。
蓁蓁更是叶家真正的大小姐......这么一看,哥们儿身边的女孩子都是些什么妖孽啊!
反倒我的好妹妹和月月,要更平民一点。
心里这么想着,压力瞬间变得像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
“至于乔织……”老妈斟酌着,嘴唇动了动又抿上,像是在考虑怎么说才合适,“这孩子倒是很惹人喜爱,乖得很,只是她的妈妈……”
她妈妈?
还有那只九尾大妖狐的事?
不知道老爸口中那位高中时代的腹黑少女乔弦雅是不是乔织的妈妈。
我立即八卦起来,凑近老妈压低声音问,“妈,那位乔阿姨是叫乔弦雅吗?”
老妈大概还不知道我在江南第一医院里醒来时,曾经见过一次乔阿姨,也不知道我给老爸打过的那通电话。
她有些意外,面色不善地问,“你见过那个狐狸精?”那语气里的防备和不悦毫不掩饰,像是提到一个多年来的心结。
狐狸精?
这称呼怎么听也不像我喊乔织“小狐狸精”那种宠溺味儿。
老妈这语气,分明带着敌意啊!
难道老妈和乔弦雅这两位当年的四绝色之间还发生过什么?
那一定又是一段让人想入非非的黑历史吧?
可惜任凭我怎么问,老妈都不肯说,只是用“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把我打发了。
“妈还是最喜欢蓁蓁这孩子,又聪明又懂事。”老妈转移了话题,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带上了明显的欢喜,“而且她跟澈澈关系也好,姐妹俩能处得来。不像有些女孩子,凑在一起就掐。”
我那个汗颜啊!老妈这是准备早早地选儿媳吗?您儿子还没成年呢,您就已经在心里排好优先顺序了?
“怎么了怎么了?妈妈?”蓁蓁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凑了上来,嘻嘻笑着问。
澈澈也走到我身边,又揽住了我的胳膊,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老妈宠溺地摸了摸她们的狗头,“乖宝贝,没什么。一会儿妈还有一些主持上的事要处理,你们几个乖乖的不要乱跑。”她又转向我,补了一句,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还有你,现在学校里外来的人很多,你不许惹事打架!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别再给医务室添乱了。”
见我们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动作整齐划一,老妈这才满意地转身向场馆走去。
我目送她离开,那成熟美丽的身体在套裙下轻轻摇曳,腰肢和臀部的线条饱满而优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清脆利落,真是...百看不厌!
我一边馋老妈远去的身影,一边在脑子里回味她刚才的话。
她提到了冰儿、方若仙、乔织、蓁蓁,对每个人的评价都一针见血,显然是仔细观察的结果。
等等......我心中一个激灵,那个今天一直困扰着我的奇怪感觉忽然清晰了起来,像是海底的气泡终于冲破了水面。
狐狸精……高校四绝色!
蔻蔻上午跟我说,她的妈妈唐琬,只有25岁。
我当时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终于串联起来了。
唐琬在十三四岁的低龄生下了蔻蔻,这一点我倒是并不感到十分意外。
唐琬这样的美人,十三四岁的时候一定已经名动一方了,那种级别的容貌在少女时期必然已经如同夜明珠一般耀眼了,叶寻近水楼台先得月,看中自己的绝色小姨子一点不奇怪。
加上叶寻这个偷窥美女换衣服的变态说不定还是个萝莉控……咳咳,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按照老爸当时的说法,老妈是当年的高校四绝色之一,与她齐名的都有谁?
唐琰、乔弦雅,还有唐琬!
当时老爸说出这四个名字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怀疑,毕竟他对高校四绝色如数家珍的样子看起来很可信。
可是问题来了,唐琰和乔弦雅都是和老爸老妈同时代的人,年龄相近。
假设高校时的她们年龄都在十八岁左右,那么,比老妈小了整整十二岁的唐琬,那时候才多大?
六岁!
六岁的幼女,有没有从幼儿园毕业都不知道,可能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还在操场上玩滑梯荡秋千。
这就像把一只花骨朵放在盛放的牡丹旁边,即使她长得再美,在当时也绝不可能被称为高校绝色!
所以,老爸骗了我!
这肯定不是他记错了,或者口误,是故意给了我一个错误的名字。
可是特么的,老爸为什么要骗我?
好像根本没这个必要啊!
四绝色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知道第四个名字能怎么样?
难道这四绝色还有什么神奇的说法?
集齐她们的名字会引发什么奇怪的诅咒,鸡鸡会自动断掉,所以老爸怕楚家绝后不敢说,随手拿绝世美人唐琬来临时替代一下?
我无厘头地想着,被自己的脑洞逗得差点笑出声。
或者,有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这位绝色关乎着叶寻的真正死因。
比如叶寻婚外爱上了那位绝色女子,而那位女子其实是叶家的对手故意派去魅惑叶寻的棋子。
叶寻因为这段隐秘的感情而被人抓住了把柄,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
那位女子的家族势力庞大而危险,背后的势力网错综复杂,不能轻易触碰。
老爸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一些真相,他不想让自己亲儿子涉险,所以用一个假名字来堵住我的好奇心,希望我到此为止,不要查下去。
我琢磨着,越发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
叶寻的死被定性为“意外车祸”,但各方面的信息都在暗示没那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意外,老爸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他说谎,恰恰说明这背后有不能碰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一下更加扑朔迷离起来,像是原本只在眼前蒙了一层纱,现在忽然发现那层纱后面是一整座迷宫。
我掏出手机,手指按在了老爸的号码上,想立即给老爸打个电话问清楚。号码还没拨出去,就被我关掉了。
以老爸的性格,他如果真心不想让我去查,那我问再多也是白搭。
他搪塞人的本事我太了解了,说不定他会拿其他什么鬼话来搪塞我呢!
到时候真真假假,更难分辨,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混乱。
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高校四绝色”“唐琰”“乔弦雅”等关键词,然而毕竟是二十年前的往事,网上的相关信息少得可怜,逐一点开查看,也都似是而非。
更何况,以那两位的身份,个人信息更不会随便被人公布到网上,只有搜索“林银钏”时,才有相当的信息量,不过几乎清一色都是大夏帝国“最美女教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好像当年的往事,如同尘埃一般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抹去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敲着脑袋,出神地思索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脑海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
身后的蓁蓁一个不留神,撞在了我的后背。
“哥哥大人,怎么了?”蓁蓁眨巴着眼睛,看着奇怪的我。她的眼神里带着关切,还有一丝敏锐的探寻,像是在试图看穿我在想什么。
看着蓁蓁那张精致的脸,又一个一直没解决的问题冒了出来。
一个本应该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却和妹妹蔻蔻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蓁蓁为什么会流落在外,她一定也是事情的关键,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只可惜这小妖精对自己身世的内幕什么都不知道,问她也是白问。
看来我得尽快去她的住处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丫头,哥想去你以前住的地方观光一下。”我脱口而出。
澈澈听了,也来了兴致,拍着小手附和着说,“对哦,我们还没去过呢!反正哥哥休赛两天,要不今晚就去看看吧~”
小妖精看了我几眼,眸子转了转,忽然莫名其妙红了脸。
“丫头,怎么了,不欢迎?”我奇怪地问。
“哥哥大人……是要在蓁蓁的床上欺负人家吗?”她忽然羞答答地说,少女的羞涩一览无余。
她抬起眼睛看过来,那个角度既俏皮又魅惑,让人心跳加速。
卧槽!这死丫头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座黄色图书馆啊!我被她噎得不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过,事情总算暂时定了下来。
离下午的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校园里的人流却丝毫不见少。
上午那几场精彩比赛的热度久居不下,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讨论比赛的学生。
经过小广场的时候,我听到两个男生在激烈争论秦志远和宋世宇到底谁更强,争得脸色通红,就差撸袖子干一架了。
旁边长椅上几个女生则捧着手机反复看木之下樱比赛的回放,嘴里不停念叨着“好美好美”“这招太美了”。
期间有不少外校的学生认出了我,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小崇拜,跟看明星似的。
甚至不时还有胆大的小学妹红着脸上来堵我,手里捏着笔记本,结结巴巴地说“楚弈学长,你好帅,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有一个妹子明显比较羞涩,整张脸都红透了,她的同伴在后面给她打气。
这真是让我深感意外又心中暗爽。看来,我那番不要命的冲动热血,蠢是蠢了点,但英雄叙事依旧占据市场主流啊!
澈澈挽着我的手臂,小手乖乖地搭在我的臂弯里,许久没和哥哥散步,她心情甜蜜得整个人闪闪发光,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像只蹁跹的小蝴蝶。
蓁蓁细嫩的手指在我的手心里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的眼睛不时迷离着,显然很是期待夜晚的到来。
看着这两只小妖精,我特么几乎瞬间抛开了心中的谜团,也开始期待起晚上的行程来。
不管那些谜题有多复杂,至少此刻,阳光正好,身边的人儿美好得让我什么都不愿意多想。
路过校内甜点屋的时候,玻璃橱窗里摆着的一排排甜点样品吸引了我的目光。
提拉米苏、草莓慕斯、芒果班戟、蓝莓芝士……色彩斑斓得像一座微型的童话城堡。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奶油混合的甜香,勾得人走不动道儿。
我想起上午答应过陈柠檬要给她买杯奶茶赔罪,虽然她本人大概根本没把那档子事放在心上,但我话都说出去了,总得兑现不是。
“哥哥去买奶茶。”我在甜点屋门口停下脚步,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叮铃铃一阵脆响,“你们要什么口味?”
“哥哥,我要蓝莓酸奶昔,要超大杯!”澈澈立刻举起小手,小脸上绽开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开心笑容,嘴角两只浅浅的小梨涡甜得能醉死人,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上面的奶盖要多一点!要厚厚的一层!”
“哥哥大人,人家也要~~”蓁蓁拖长了尾音,语气甜得发腻又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色气。
她微微前倾身子,凑近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要和哥哥大人一样的黑糖波波厚乳拿铁。”
我特么立马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什么叫和我一样的!死丫头,你就不能好好点单吗!”我被她那个“和哥哥大人一样”说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死丫头,一杯奶茶都能说得跟调情似的。
再说了黑糖波波厚乳拿铁的颜色是深褐色,那玩意儿也没我鸡巴黑啊!
连澈澈都被她说得红了脸,软糯的小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羞恼:“蓁蓁你好好说话,在外面呢,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坏了,我家澈澈还是被这死丫头给带歪了!以前澈澈哪儿能听懂这些,现在居然能秒懂。死丫头,你这个生理老师当得也太称职了吧!!!
“人家在很认真地好好说话好好点单呀。”蓁蓁无辜地眨了眨眼,表情纯洁得跟小天使似的,嘴巴里却继续往外蹦虎狼之词,“黑糖、波波、厚乳、拿铁,加一份珍珠,谢谢哥哥大人。也要超大杯的,和哥哥大人的一~样~大~~”
我假装没听见,不理这个小色女,转身进店,跟甜点屋的店长阿姨报单子。
阿姨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一边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一边笑着跟我寒暄:“楚弈同学,上午的比赛直播我看了,你那一下可把我们家点点看哭了。”她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一只手按着杯盖,另一只手操作封口机咔咔压了几个杯子,动作行云流水。
点点我熟啊,是她上高一的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标志可爱,上次来店里帮忙收银的时候,小姑娘还偷偷少收了我五块钱。
我当时没发现,后来在教学楼下碰见她想还给她,她红着脸跑了。
做好了奶茶,店长阿姨又弯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精致蛋糕盒,白色纸盒上系着浅粉色的丝带,丝带结成了一朵小小的蝴蝶结。
她把蛋糕盒推到柜台前面,“喏,这个是送你的。今天早上刚做的,用的新鲜草莓,平时可不送人啊。”
我愣了一下。
这位店长阿姨在学校里开了十来年甜点屋,出了名的精打细算,每逢节假日才搞一次满减活动,一颗珍珠都不肯多给,学生私底下都叫她“铁珍珠”。
送蛋糕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说出去都没人信。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她摆摆手,不容我推辞,把蛋糕盒又往我面前推了推,“你上午救了一车人,虽然是虚拟的,但那也是救人。阿姨没什么能表示的,送你一个小蛋糕。”她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澈澈和蓁蓁,眼神里带着几分和蔼的笑意,“妹妹们真漂亮!一个个都跟瓷娃娃似的。”
“谢谢阿姨!”澈澈替我道了谢,软糯的小嗓音甜得比蛋糕还腻,她还乖巧地鞠了个小躬。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铁公鸡店长拔毛,这可是足以载入校史的大事。
我接过蛋糕盒和一大袋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袋子里的奶茶五颜六色,看上去像一袋子液体彩虹。
“诶?哥哥,为什么多买了几杯?”澈澈看着袋子里满满当当的奶茶杯,歪着头用小手点着数了一遍,“澈澈好饱,喝不下这么多啦。”她说完舀了一小口蓝莓酸奶昔放进嘴里,吧唧一口,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道月牙,小梨涡浅浅陷了下去,奶盖沾了一小点在上唇,白白的像一小撮胡子,被她用小粉舌飞快地舔掉了。
“哥哥检查检查,看澈澈吃饱了没。”我嘿嘿笑了声,趁着没人注意,飞快伸手在澈澈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摸了一把。
吃没吃饱我是没摸出来,但是她的小肚皮软软的,手感好得让人疯狂。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小肚脐在我手心下轻轻收缩了一下,可爱得要命。
“哥哥讨厌。”澈澈的绝色小脸腾地红了,精致的耳垂粉粉嫩嫩,晶莹剔透。
不过这小妮子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往我身边靠了靠,小手攥成小粉拳缩在胸前,湿漉漉的大眼睛从下往上羞羞地瞟着我,那眼神又羞又嗔,偏偏嘴角两只小梨涡不争气地陷得更深了,完完全全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
“所以说,哥哥大人?”蓁蓁凑过来,手里捧着奶茶杯,吸管在杯中轻轻搅了搅,黑糖的纹路在乳白色的拿铁里旋成一个漂亮的漩涡,里面像藏着一幅水墨画。
她咬着吸管,细长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买这么多杯,是准备贿赂谁?多出来的不只一杯哦。”
“咳。”我清了清嗓子,拿起自己的柠檬茶猛吸一口,好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然后我义正词严地说,“死丫头,你还有脸说,还不是因为你发的那个贴子,让哥得罪了那么多人。这不是买去给人家赔罪么!”
我说得义正词严,表情管理满分,眉毛都没动一根,语气里还带了几分被冤枉的委屈。
这口锅甩得顺理成章,毕竟蓁蓁上午发的那个锐评贴确实在论坛上炸了锅,底下骂我狂妄自大的人短短几分钟就排到了上千楼,当然也有不少本校的妹子奋战在评论区给我刷赞,两边掐得昏天黑地。
可惜这死丫头根本不吃我这一套。
她冲我吐了一小截粉嫩的小舌头,舌尖上还沾着刚喝下去的浅黑色茶液,看得我恨不得立即帮她吸溜干净。
“哥哥大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给人赔罪,蓁蓁才不信呢!”她嘴角翘了起来,目光在那袋子奶茶上又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哥骗你干嘛,这不是买给陈柠檬的么!”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祈祷她别再往下追问。
“那还多出来两杯呢。”蓁蓁的目光在袋子里那两杯原味奶茶上轻轻一落,又回到我脸上,笑意更浓了,像一只已经看穿一切的小狐狸,尾巴都快翘起来了,“陈柠檬一杯,还有两杯。哥哥大人,解释一下?”
澈澈大概是听出味儿来了,小嘴慢慢撅了起来,那弧度越翘越高,不满的哼声从鼻子里闷闷地飘出来,让我心头一凉。
坏了,怕是要被这小醋坛子审问,这小妮子可不会跟我讲道理。
“这个嘛……”我拖长了声音,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编词,一边准备顽抗到底。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操场上飞过来一只足球,慢悠悠滚到我的脚边,我抬脚就给踢了回去,足球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飞回操场方向。
那个方向,两个人影,随之映入我的眼帘。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长椅上坐着两个身穿修女服的女孩。
阳光穿过梧桐稀疏的枯叶,碎金子般落在她们身上,在黑色修女服粗糙的布料上泛出一层温暖的暗哑光泽,像是老照片里的光影。
她们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其中一个个子娇小一些的正低着头在膝盖上看着什么;另一个高挑些的微微扬着脸,像在接受阳光的洗礼,侧脸在光影里更显神圣而宁静,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着,我几乎能听到她用沙沙的嗓音说,感谢上帝。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看着那两位修女,我心中悸动,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抬起,拎着奶茶和蛋糕,向那长椅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