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接二连三
最开始是讨饶,随着暴力继续施加,对方很快就变得“知无不言”,无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这个“知无不言”并不意味着说出来的一定是真话,为了能从痛苦中解脱,遭受折磨的一方往往会顺着施暴者的引导来随意编造。
“你是不是和那天袭击我的那群家伙是一伙儿的?”
“俺不是……唏——是、是一伙儿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准备趁我落单的时候行刺我?”
“俺怎么敢……咕哦——”
她抬起蹂躏着男人手掌的脚底,踹在了他的脑袋上,动作中带有某种暴戾得到宣泄的快意。
一下、两下……直到身体里某种因为最近的不顺产生的躁动稍微得到发泄,她才停下了施暴。
那之后,她才从声音细若游丝的奴隶这里听到了“证词”。
“俺……俺是刺客……求您不要再踩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您…您想让我说什么……”
刺客的话,就应该想办法摸到上层的地方去,在楼梯附近徘徊寻找机会,而不是到关押着秘密存在的这个地方来。
到了这时候,艾格斯缇娜也差不多确认了眼前奴隶的清白无辜。
他应该真的是一不小心迷路到了这个角落,受刑后的表现和那些胡乱攀咬的倒霉鬼也没有两样。
她收起脚,不再看这个悲惨的家伙一眼。
“以后别让我再在这附近见到你,滚吧。”
就像是用脚边的破布擦了擦鞋底——对于亚神而言,这种程度的任性不过只是如此随意的发泄罢了。
打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滥用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弱怀疑而已。
奴隶的命贱,即使死了也不成问题,况且这种蟑螂一样的东西总是能活下来的。
她很快把这边的插曲忘在了脑后,回到寝室里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
缓了好一会儿之后,鼻青脸肿的伊比斯才头晕目眩地坐起身来。
他在潜入的时候,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毫无破绽的新身份。
为了防止被有过一面之缘的鸟神认出,他还刻意在变装之外调整了弯腰驼背的走路姿势,记下了有着本地口音的说话方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些许的可疑就引来了这种程度的虐待。
刚刚要不是伪装和应对天衣无缝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当场杀死——不,也许没有破绽也会有被这样虐杀的可能性,唯一的幸运也只是对方在最后主动停手罢了。
真是令人不快。
但熟悉亚神行为作风的伊比斯对此毫无办法。
偶尔就是会有这种情况的,即使什么都没做错也会得到糟糕的结果,简而言之就是不幸。
对于总是在涉险的青年来说,次数多了什么样的意外都能遇上,所以他花了一点儿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右手掌,轻伤,稍微有点破皮流血。
脑袋,不清楚,休息了一会儿不痛了,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隐患……查不出就别再查,伊比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
之前,自己利用模仿兽类伤口的方式将拿取进行能力实验的绑架对象之死栽赃给了怨魂。
原本这只是不抱太多希望的随手之举,没想到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艾格斯缇娜竟然去了城堡的地牢。
这样一来,原本只是推测可能存在于城堡内的恶魔相关的支部幸存者,就已经确定被困在了城堡地下。
那么之前自己使用灵视探查没有得到结果的原因,应该是专注向着上层看而没有用短暂的持续时间扫描地底,当时所处的位置也正好差不多在地牢方向的正上方……
既然已经得到了情报,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利用情报了。
但伊比斯对此却思考得相当谨慎:自己已经受了伤,虽然这次洗脱了嫌疑,但也成为了艾格斯缇娜眼中被标记的对象。
如果下次继续在这附近甚至城堡里随意行动的话,万一被目击就必死无疑。
考虑到这一点的话,只能等黑猫回来之后委托它来探查那个活板门下面的情况。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回到塔楼去养伤。
打定主意后,他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背好,重新扮演了“正在把杂物送到城堡外仓库”的奴隶角色。
不会有人来注意这样一个驼背的人类老奴隶的,等到了外面鱼龙混杂的前厅就可以轻松地消失在村民之中……这个早就做好预案的撤退计划大致上没什么问题。
但意外有时候并不会单独地来。
“那边的,请停步!”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某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喊住了伊比斯。
青年转过身来,看见了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奈芙洛姆。
明明是白天,这位牧羊女神却穿着宽松的睡衣,脸上满是倦意……对,按照情报她这时候确实应该在补觉。
可她为什么要叫住自己这个奴隶呢?
伊比斯心中微感不妙,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表示听从指令。
“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缬草吗?还有菩提花和贝托尼……我本来想拜托侍女的,但是找了一圈没看到她们。”奈芙洛姆叹了口气,“真是的,我居然要对自己用安抚才能入眠……唔,吃点药应该就好了……”
安抚,这个听起来似乎是对方的能力。
伊比斯默默记下了这一点,但进行分析等到之后有闲暇时才能进行。
他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做出随机应变。
以呆滞的样子掩饰思索,片刻之后,“奴隶”发出了声音。
“俺、俺刚好知道,仓库中间角落里有不少草药,不过俺不认得这些……”
“没关系,我认得。那你带我过去找吧!”
和刚刚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比起来,果然还是眼前的牧羊女神更加好相处。
虽然两边都是美女,但伊比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即使五官再漂亮性格太差也会影响吸引力的。
他背起麻袋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只穿睡衣的女亚神,用刻意收敛的劳累步伐慢吞吞地来到了仓库。
之前侦查的时候,他就对里面的情况摸排得一清二楚了。
虽说直接帮奈芙洛姆拿到她需要的东西也不是不行,但既然伪装成了没什么知识的劳苦奴隶,该维持的人设还是要维护一下。
伊比斯将麻袋放在仓库的角落,好像那本来就是这东西的目的地似的,随后为牧羊女神指示了存放草药的区域。
“嘿……原来在这里呀。唔,要不要多拿一点泡一份草药茶呢,还可以做一点祈福结……”
趁着奈芙洛姆挑挑拣拣的时候,伊比斯准备就这么溜走。
就算她再怎么放下身段,也是个地位高高在上的亚神。
青年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凭现在的身份通过正常交流从对方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已经大致得到了轮廓,剩下那些必然机密的细节,就绝不是一个老奴隶能够染指的东西了。
这样的话,还是尽快离开更加安全些。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被喊住了。
“要拿的东西有点太多了……你来帮我搬一下吧,凡人!”
可以拒绝吗?
伊比斯知道自己没有这个选项。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像个受宠若惊的奴隶一样躬身小跑过来,听着奈芙洛姆的指示把一样样草药放进篮子之中。
女性似乎都有伪装柔弱让异性帮忙做力气活的小心思,但看着越堆越多的草药,大概对方确实觉得搬起来太麻烦吧。
“好啦,走吧。”
搬运的目标,是三楼,亚神们居住的楼层。
如果是在往常,伊比斯肯定会因为拥有进入禁地侦查的机会而欣喜若狂。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觉得自己在一步步走入泥潭。
若是再次遇上艾格斯缇娜的话,即使事出有因也会有微小的几率会被她当场格杀……他战战兢兢地提着篮子,倒也恰好符合了奴隶的人设。
压低脚步爬上楼梯,来到牧羊女神的房间之外……没有节外生枝终于让青年松了一口气。
“唔,就在这儿放下吧。”
奈芙洛姆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和煦的微笑之中有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伊比斯并不吃这一套。
不少非战斗神职的女性亚神,都经受过这种程度的训练,用以获取信众的爱戴。
不过,当奈芙洛姆的目光落在面前奴隶的手掌之上时,她发出了稍稍吃惊的声音。
“呀,你受伤了?”
没等伊比斯分析完这句惊叹的意思,面前的少女就伸出了手。
她细腻柔软的手掌轻轻抚摸过伊比斯手背还未结痂的新鲜伤口,仿佛那不是一个可以随处丢弃的劳动工具的一部分。
伊比斯心中一凛,生怕她从细微之处看出被伪装的肤色下的原本肤色……但奈芙洛姆只是闭上了眼,轻轻向着青年的手掌吹气。
“呼……不要痛不要痛,快快长好早点愈合……”
伴随着轻柔的声音,温暖的吐息从破碎的皮肤上吹拂而过。
这一口气带着轻微的神力,虽然并没有直接产生让伤口好转的效果,却吹走了伊比斯感受到的痛苦。
他甚至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根本没有遭受任何折磨完好如初……
“嗯,好啦!它会很快长好的!”
“……”
奴隶呆住了。
这当然是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关心的奴隶该有的反应,而伊比斯事实上也感受到了一瞬间的错愕。
真是个温柔性格的好女孩,他在心底这么想着。
但随着奈芙洛姆将篮子提进房间后关门,青年转身下楼时,他心中的思考已经立刻发生了变化。
安抚。
如果以前收集过的情报没有差错的话,拥有这个能力的实际上应该是前任的牧羊之神,死在讨伐火鸟战斗中的其中一员。
同样的力量在不同家族的继承者身上出现的原因,伊比斯很快想到了相关的例子——神具继承。
假如前任牧羊之神的力量实质来源与某件道具高度相关的话,继承者也可以通过那个道具利用前任的力量。
而且,随着逐渐与那件神具在传说中相关联,其本人即使从前一窍不通也能慢慢掌握传承。
这是个非常值得注意的作为突破口的情报。而且,倘若他所料不差的话,将“安抚”这一能力和奈芙洛姆每晚的行迹结合起来思考……
“喂。”
这已经是伊比斯第三次被唤住了。
既然是个没有听过的女声,那应该来源于某个多事的精灵女仆,或许在为自己这个村民的奴隶从第三层下到第二层来感到奇怪。
但当他的视线怯懦地随着转身而投向声音的来源时,一股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完全冻结起来的危险预感迅速遍布了全身。
那是那个黑发的年轻女孩。
她的身材有些瘦弱,白皙的肌肤显然是养尊处优的证明。
如瀑般的及腰长发有着黑玉似的细腻光泽,正是伊比斯最喜欢的黑长直发型。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认出了对方身份的青年只是心中大喊不妙,深深埋下脑袋生怕触怒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
“……您有什么吩咐吗,小姐?”
艾尔瑟里恩。
和相遇时漆黑一片的夜晚环境不同,现在光线充足,她的美貌才算完全展现在伊比斯眼前。
但他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僭越奴隶的身份把目光移过去欣赏。
根据城堡里流传的片言只语来看,这个行踪随性的柔弱女孩,有着与外貌完全不符的糟糕性格。
究竟会有多糟糕呢?下一秒伊比斯就亲身感受到了。
砰!
那是被随手拿起的金属烛台,直接敲在了恭敬地低着头的“老奴隶”脑袋上。
女孩的力气并不大,但光是烛台的重量就足够把伊比斯砸得七荤八素的了。
他本来完全可以在最后一刻躲开这毫无速度行迹明显的一击,但理智让他克制了躲避的本能——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主人”,越是表现出逆来顺受的奴隶越是容易生还。
果然,看着这个碍眼的家伙倒在地上,艾尔瑟里恩就没有继续追击。
她将沾血的烛台放在一边,冷眼对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的奴隶下达了最后通牒。
“以后离那个贱人远一点,别多管闲事,蠢货。”
贱人指的是谁呢?恍惚了一瞬的伊比斯慢慢反应了过来。天哪,女人争宠不要扯到我头上来啊!你去打那个左右摇摆的冬神好不好!
靴子敲在木楼梯上的声音逐渐远去。
这个小小的暴君看来终于满意,回到了她独属的那个顶部空间去了。
青年缓缓站起,暗暗下定决心——可恶的小妞,过几天就让你好看。
他已经想好下一步行动的具体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