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接二连三
要让敌人露出破绽,就得先调动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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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艾格斯缇娜并不会在意城堡庭院里扎营的这些平民。
对于亚神们而言,凡人只是提供信仰的对象,仅此而已。
就像庄园里能够结出果实的果树一样,虽然不经照料的话会减损收获,但基本上,打理这些信徒都是祭司们才会去做的事。
她要做的也只是保持好神明该有的形象,成为这些渺小的家伙们信仰的楷模——这是最为正经的亚神做派,通过保持距离来维持神秘感。
所以,非必要的情况下,艾格斯缇娜从来不会主动过问平民们的情况。
即使是要调查能够成就自己“功绩”的讨伐目标,走访之类的前期工作也是由家族的祭司们来处理的任务。
但现在情况特殊。
“好。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你可以走了。”
挥挥手赶走了来报告情况的叫做法瑞瑟斯的村民头领之后,艾格斯缇娜不由皱起了眉。
如果是平常,村民失踪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她来烦心,但此时此刻,整个西风堡内能够主事的就只有自己和冬神。
在需要轮班前往镜湖监视的情况下,正在休息的埃拉里昂没有办法对城堡内的情况进行管理,也只能由自己这个客人来越俎代庖了。
本来,几个凡人的消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异常,很难不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张起来。
前日在镜湖上的遭遇战就已经暴露了有意料之外的外来者正躲藏在暗处,此刻城堡内扎营的村民出现了失踪情况,是否是因为这些外来者悄悄渗透到了西风堡内部来了呢?
徙鸟女神谨慎地思索着这个最麻烦的可能性。
确保计划的平稳运行是最优先的事项,即使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
打定主意之后,她拖起结束大半日巡逻后稍感疲惫的身躯,决定再次升空去找一找那些失踪的家伙。
最好这些凡人是自己跑出城堡去了,那样还省得麻烦。
她不准备搜寻太远的地方。
如果是按照往常巡逻湖面的路线,应该从附近的山顶出发以获得足够的滑翔高度。
但只是搜寻失踪的村民的话,只需要在西风堡的最高点开始就行了。
至于室内的部分,当然是女仆们的责任。
很快,向女仆们交代完任务的艾格斯缇娜就来到了城堡顶层,站上了露台的边缘。
作为有着几乎是最烂的那一批神职的亚神之一,她能从信仰之中得到的增益少得可怜。
实际上,徙鸟本身只是原先死神的子神职——南北飞行的候鸟们,总是被视为引导灵魂回归大地的使者,一直是死神权能的一部分。
随着妥协导致的亚神数量扩张,这个神职一度被独立出来由第三任旅者的保护神拥有,随后在数十年前的又一次神位更迭时交到了艾格斯缇娜手上。
对于凡人们而言,这个鸡肋的神职既不能像农神一样带来明显的庇护,也没有雷神这种直观的力量体现。
倘若能够拥有更加强力的神职,或许就能让无法获得高度的漂浮能力进阶成真正的飞行吧——她总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才会在这里经受寒风刮面日夜辛劳,而不是留在家族领地中享受生活……展开羽衣的艾格斯缇娜俯瞰着城堡庭院,那里行走的村民和奴隶们渺小得就和老鼠差不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几只不知去了哪里的老鼠。
视线越过偏僻的角落和倒塌的瞭望塔楼,艾格斯缇娜开始沿着城堡外的道路进行搜索。
意料之外地,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往道路外延伸出去的血迹,一直指向了一处不显眼的灌木丛。
降落下来的亚神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浓烈的血腥气,散落的尸块,已经暗示了那几个倒霉平民的末路了。
但是……尸块么?
即使出于什么目的要杀害平民,应该也没有特意进行分尸的理由。
相较之下,倒是有另一种不容忽视的可能性更加让人在意。
艾格斯缇娜啧了一声。
尤其是当她嫌恶的视线偶然从破碎的尸块上看到了似乎是兽类啃咬留下的孔洞后,心中的那份猜测更是愈加坚定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反身,快步赶回了西风堡。
没有理会前庭中村民们投过来的各异目光,艾格斯缇娜径直走回主堡,穿过一楼忙碌的女仆和奴隶们——由于部分村民获得恩准搬入,他们随身的仆役也理所当然地要参与城堡的维护工作。
西德林似乎抱怨过哪个女奴逃走之后城堡里的重活都没人干了……但这不是亚神需要关注的琐事。
她现在满心只在意着那个猜测,便无视奴仆们偷偷窥探的视线,拐着弯来到了偏僻角落这边的小门。
这里是旧兵器库,随着武备的废弛也逐渐成了堆满报废兵器和盔甲的杂物间。
艾格斯缇娜的目的地在更深处——她来到积了灰的武器架的墙边,拉开脚下的活板门露出了向下的通道。
那是个比寻常的地窖或地下室都要宽敞的入口,向外吹出的气流也没有什么腐败的气息。
踏着石砖顺着楼梯下降了一段路后,她出现在了一整排已经许久没有得到维护的牢房之前。
这里是城堡的地牢。
在以前,这是关押俘虏和犯了罪的村民的场所。
随着时间推移,数百年没有新入住者的监牢已经逐渐被遗忘,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墙也变得破败不堪。
但作为拘束野兽的场所,没有防止串联的隔断并不妨事。
艾格斯缇娜越过这些空空如也的囚室,来到了最里面的小房间——为了确认猜想,她只能再次来找这个恶心的怪物。
“起来。”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后,她呼唤着里面的囚犯。
刺破了寂静的脚步声早就唤醒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的存在。
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活动声后,艾格斯缇娜摘下羽衣上的白羽扔出,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中便闪烁出了黯淡的微光。
在她面前,是一位少女——或者说,前一秒还不是少女的什么东西。
一闪而过的影子收缩定型,消失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大梦÷醒的平民少女的身后。
徙鸟之神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表情麻木的精灵女孩,冷淡地对她背后的那东西说出了问罪之语。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许在冬幕之内乱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你是觉得我的耐心很好吗?”
少女张开了口。
或者说,是她被迫着张大嘴巴,以让体内的某物发出的声音能够传出来。
没有鼓动喉咙,一股不属于精灵的古怪声音拼凑出了作为回应的句子。
“稀奇古怪,莫名其妙。吾之宿主虚弱至此,毫无离开此处的可能性,又何来节外生枝之理?”
对于有理有据的辩解,艾格斯缇娜并不买账。她伸出食指指向少女,锋利的长指甲泛着尖锐的冷光。
“别以为你的心思很隐秘。你以为我真会相信上一次的动静是『误判』么?我不追究你那一次的隐瞒,但不意味着我能容忍又一次的冒犯。”她冷笑一声,“你大概在想,我还需要你做事就会继续视而不见。你当真以为,我不敢现在就杀掉你么?”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那个少女体内的声音沉寂了下来。半晌之后,它依然维持了原本的态度。
“言而总之,无可奉告。”停顿了一下后,古怪声音的态度软化了一些,“前回异常,是吾察觉同类之气息……然今日之事,实属无妄。望尔详察,勿误要事。”
艾格斯缇娜稍微冷静了一些。
虽然知道面前的存在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恭敬,但既然对方已经解释了第一次驱使仆从越过冬幕的理由,回头思考之前的所见也不难发现破绽。
假如城堡中的村民失踪真是对方所为,就必须要解释清楚受害者为什么要离开西风堡,以及弄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武断认定“天性如此”之前,依然还有慎重考虑的余地。
耐住从心理上就感到排斥厌恶的直觉警告,亚神决定等证据充足之后再进行审判。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刚刚听到的新信息上——同类。
她并不完全了解眼前存在的本质,但察觉到了新的变数之后,据此进行发散联想是很自然的事。
艾格斯缇娜并不会愚蠢到直接询问对方那个所谓同类是敌是友,但她还是有旁敲侧击的方法。
“你说的同类气息,是出自一个黑发的人类年轻男性,而且看起来并非本地奴隶,对吗?”
“然。”
这就够了。
艾格斯缇娜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再询问更多。
那两只阴沟里的虫豸能在湖面的遭遇战中拖延自己,果然是有特殊的力量在起作用,尤其是那个瞬时之间让自己感官错乱的神秘把戏,应该就是和所谓的“同类气息”同一来源。
那对鬼鬼祟祟的男女必然是自己的敌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所以也没有进一步询问更多细节的必要了。
那么,这次会面到此为止。
囚徒与监守者各怀鬼胎互相利用的底色并不会发生改变。
然而,艾格斯缇娜收回注意力,看着面前仅是勉强维持着生命的精灵少女,忍不住从心底还残存着的不属于神明的那一部分发出了感叹。
“真恶心。”
她还记得这个少女被关在这里的理由。
最开始,并不是因为她的体质有多么特殊,而是她谋杀了城堡的主人。
对于犯下了那般罪过的平民,绞刑就是最大的仁慈。
然而,她现在的遭遇却比之更加悲惨——作为本质上既相反又共通的存在,艾格斯缇娜能够察觉到,寄宿在少女体内的东西正在慢慢将她吃空。
这是比亚神收集信仰更加粗暴且主动的……技巧。
即使区区一份的灵魂无法与千万份的信仰源泉相比拟,但对被囚禁在这里饿极了的怪物来说,就算是一粒麦子都有狼吞虎咽的价值。
事成之后,不能容忍这样的东西依然存在于世上。
她下定决心,离开了地牢。
那些村民的失踪究竟是谁所为,已经没有了继续追究的必要。
无论是怪物还是它的同类,都一视同仁地进行防备就好。
接下来即使是在城堡里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防止有更多的变数发生。
假使宵小已经来到了近处,更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离开兵器库,艾格斯缇娜与艰难搬运杂物路过的奴仆擦肩而过,准备回到寝室休息。
就在她踏上三楼的一瞬间,某种奇妙的预感让她驻足。
然后,亚神立刻回身折返,回到了刚刚那个拐角。
那个奴隶还在那儿,气喘吁吁地忙着背着一大麻袋的东西。
而这就是古怪所在:正常情况下,村民的仆役没有来这个角落的必要,那这个家伙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兵器库旁边呢?
“喂,转过头来!”
被喊住的奴隶抖了一下,随后畏畏缩缩地转向了艾格斯缇娜。
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起码有四十多岁了,黢黑的脸庞上满是堆叠起来的皱纹,偏棕色的头发杂乱地束着。
这不是在湖面上遇到的那个青年,年龄、容貌和气质都对不上,但艾格斯缇娜依然没有减轻心中的敌意——谁规定臭虫只能有两只了?
“你是谁家的农奴?怎么到这里来的?”
“俺、俺是莱曼大人的奴隶……老爷让我来把收拾出来的杂物搬走,但俺不认路……”
来到城堡避难的村民中确实有这样一号人在,如果是外地来的入侵者的话,应该没法这么自然地回应。
艾格斯缇娜狐疑的目光在对方的面上扫过了两遍。
这副胆怯瑟缩不敢直视的神态确实是奴隶该有的模样,而走错路这种事也并不是不会发生。
但她总感觉有股莫名令人不快的气息——是因为关押着囚犯的地方过于重要而让自己多疑了吗?
她突然动了起来,粗暴地伸手扣住了面前奴隶的手腕。这一下让对面吓了一大跳,背上扎好的麻袋也摔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行动鬼鬼祟祟的,你是不是间谍?你在这里刺探什么东西?”
就算疑心没有特别重,也不妨碍用这种方式唬人。
态度张扬的艾格斯缇娜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到破绽。
然而,并没有。
他就是个普通的奴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变得惶恐了起来。
“饶、饶命啊女神大人,俺真的只是走错路了……俺不是故意要到这里来的……”
“哼。”
只有完全没有体会过人心阴暗的大家闺秀,才会在听到这种没有信息量的哀求就心软。
心智坚定的亚神当然不会因此而产生动摇——即使她自己知道定罪的理由过于牵强,而且自己最初的猜想也大概率是在风声鹤唳,但区区一个奴隶而已,就算是自己弄错了又怎么样呢?
她发力一甩,将这个男人砸在了地上,随后一脚踏在了他的手掌上。
“你以为我会信你么?肮脏的东西!”
神明当然有随心所欲的权力。
或许有些极端的同僚会在私下里也保持和公众面前相同的谨慎形象,但艾格斯缇娜可不在乎这个。
她用力压下脚尖,着力处传来了骨头被碾压时濒临碎裂的触感。
在如此不讲道理的虐待之下,感受到痛苦的受害者自然会有相应的反应——“求您了……俺真的啥都不知道……嘶……呜……俺、俺错了……求您快停下来……”
艾格斯缇娜有过审讯拷问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