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冰雪缠心
她对本地的神秘学知识几乎一窍不通,对于“邪恶巫师复活亡魂对抗亚神”这种说法的真实感也无从判断。
说到巫师的话,那家伙以前也经常提到过,有和亚神敌对的结社团体致力于研究各种古怪法术,其中若是真有这样的人物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她还在消化这个关键的情报,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入了二人的耳中。下一秒,又有一位来访者来到了冬神的起居室。
“啊,下午好!”
是奈芙洛姆。
能随意进出城堡三层的,确实也只有这两位外来的亚神客人了。
依照被教导过的礼仪,妮芙丝后退两步藏身到了房间的角落。
牧羊女神也像是当做这位无足轻重的女奴隶不存在一样,径直靠近了桌边的埃拉里昂。
她穿着一身羊毛长裙,用一枚肩部的蓝宝石胸针将其固定。
微卷的浅棕长发编成了蓬松的鱼骨辫,除了翡翠耳饰之外,白皙的脖颈处又系上了一串镶嵌了青金石的银项链。
即使是妮芙丝也看得出来,她的模样比当初在城堡初遇时还要正经,甚至就连妆容都比拜访商队时更加精致。
这位年轻的女神故意将双手负在背后,尽管扬起的嘴角藏不住笑容,还是摆出了神秘兮兮的态度。
“猜猜我带来了什么,埃拉里昂?”
“没有提示可真难猜。”冬神对她回以微笑,“是个能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吗,奈菲?”
“我怎么会知道月神前辈的消息呢?”奈芙洛姆嘟起了嘴,“是这个啦,这个——”
她从背后拿出来了一条围巾,献宝似的双手捧着端到了埃拉里昂的面前。
“除了晚上以外,平时我在城堡里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所以试着织了一下围巾。就当作是答谢招待的恩情,这围巾送给你啦。”
不对劲啊。
虽然说是为了答谢招待,但妮芙丝总觉得牧羊女神的态度没这么简单。
要说的话,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么?
按照各种文艺作品的经验来看,赠送自制衣物好像真的有暧昧的意义在内……
“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的。”埃拉里昂笑着点了点头,“以后的每个冬天,我都会戴着这条围巾,到时候就能回忆起你温暖的笑容。”
“嗯嗯~我在里面注入了自己的力量,就算是凛冬时节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呢。”
奈芙洛姆开心地眯起了眼,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春天的气息——明明是牧羊女神,力量却和春天有关么?
虽说这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逻辑,但仔细一想倒也能够勉强说得通。
毕竟,根据那家伙所说的知识来看,各个精灵家族所秘密传承的能够作为年轻亚神候补者们超越性象征的力量千奇百怪,但亚神的位置却是极其有限的。
因而某些未能获得强力神职的新晋弱小亚神确实可能记得一些更符合他们曾经目标的传承能力。
龙女默默理清了脑海里弯弯绕绕的逻辑,突然又听见奈芙洛姆惊讶的声音。
“咦,这不是五鸣笛么?我还不知道你会吹这个呢。”
“我以前学过一点。”
“这样啊——奇怪,这笛子明明材质用的是象牙,可是却没有镶嵌什么宝石或珍珠玛瑙……”
“这是旧笛子。”冬神解释道,“那是小时候艾露的祖奶奶送给她的礼物,或许是更久之前的东西,工艺原始也很正常。”他顿了顿,“不过,小时候我玩这支笛子的时间比她要多,经常是我吹曲子她来批评——我在想,也许我现在再用它来吹奏些助眠的曲子的话,能让艾露睡得更好些。”
“这样啊……”牧羊女神的眼神黯淡了一些,“那个,本来我的能力是可以帮艾尔瑟里恩小姐安神的,但我晚上也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的话,像刚刚那条围巾一样再准备一件灌注了自己力量的道具不是更方便吗?
比如助眠枕头什么的,作为亚神应该很容易想得到吧……默默旁观着两人互动的妮芙丝在内心暗暗吐槽,同时又记下了相应的推测——或许亚神的力量运用规则有着自己内在的不同逻辑。
另外,奈芙洛姆还说她晚上抽不开身,这点也很令人在意……
“没关系,奈菲。”埃拉里昂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艾露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可不太会领情。这毕竟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由我来处理就行了。”
“……有机会的话,我想和艾尔瑟里恩小姐的关系变得更要好些。”年轻的女神垂下头,“她好像对我有些误解,对我的态度总是很差。再怎么说,在『治疗』完成之前我们都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如果能化解这份误会就好了……但是,平时的下午茶时间她也不会参加,实在找不到机会和她交流……”
“这不是你的错。”冬神轻声安抚道,“自从被家族判定为不合格者而被流放到西风堡之后,艾露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稳定……虽然有亲哥陪着她,但吉恩霍姆那家伙既惧怕着她又从来没被她看得起过,所以艾露这些年肯定过得相当孤独。现在难得遇上我回来一趟,或许她就对我有了过度的依恋。艾露她肯定是过于寂寞怕你把我抢走了,所以才会对你有敌意吧。”
哎呀呀,这好像和女奴隶们之间流传的绯闻对应上了呀。
据说奈芙洛姆和艾尔瑟里恩都迷恋着冬神埃拉里昂,而夹在其中的男方态度暧昧导致两方对立愈加严重……现在来看,这个流言的前提似乎是成立的啊。
此时此刻,龙女第一次体会到了旁观吃瓜的乐趣。
作为女奴在这种私人谈话中得到被视为透明人的待遇虽然显得有些不尊重,但另一方面对于情报搜集也相当方便啊。
只不过,这份便利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下一刻,谈话就因为牧羊女神突如其来的灵感而中止了。
“对啦!我们去采集一些草药来泡些安神的草药茶吧!我猜这个时候还能在雪地里找到缬草根,刚好仓库里的甘菊也用光了,还能去外面找找替代品……”
“听起来不错。要叫上艾格斯缇娜小姐吗?”
“不用吧,表姑她不是还要定时去巡逻吗?就不要麻烦她了吧。”
“好。那我去把泽菲罗斯牵上。”
伴随着最后的声音落下,两位亚神离开了起居室,再次把孤身一人的妮芙丝留在了原地。
当然,她对这种情况已经有了经验,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关门离开。
然而,少女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五鸣笛上,脑中突然闪过了灵感。
仔细一想,自己也可以这么做,不是吗?
……
“不行哦。”
“咦,不可以吗?”
“不经主人许可的话,奴隶是没有办法使用厨房的,孩子。”精灵婆婆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帮你,不然也会被当做小偷的同伙受罚。”
“唔……”
计划才刚形成就失效了。
原本打算做一些糕点来送人以拉近关系,没想到作为奴隶的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行动选项。
稍感失落的妮芙丝索性坐了下来,思考起了先前得到的信息。
怨魂存在的原因是有巫师正在暗中操纵——暂时找不到拒绝这种说法的理由。
那么将此认定为真进行思考的话,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直截了当地想,最快帮助到村民们的方法就是想办法协助冬神击倒这位幕后黑手……那样问题又回来了,站在女奴的立场上,自己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
少女摇了摇头,重新澄清了脑海里的逻辑线。
假如冬神所说为真的话,那么自己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相信亚神等待他去把事件解决了。
可这样一来,自己到西风堡来当奴隶岂不是毫无意义的行动么?
说到底,当初就是那家伙的突然提议导致了现今的局面,也是他蛊惑自己去接受被赠与的决定……等等,不对。
再往前追溯的话,这次突如其来的商队之行本就是那家伙的阴谋。
仔细一想,他从一开始的来意似乎就是要针对出现在这里的几位亚神。
倘若自己要去达成救助村民的结果的话,最有效的方法其实是向冬神告发那家伙的真实面目——要是他的真实目的对亚神们有害,那更要赶紧阻止才行啊!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但是……妮芙丝依然没能从桌子上站起身来。
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埃拉里昂是可信的这一基础上。
可若那家伙的恶意揣测才是真相的话,这样行动就只会带来反效果。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实哪一方的猜想,能够依赖的就只有对这两人本身的判断。
一边是被视为民众保护者的本地神明,另一边则是心怀鬼胎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天平本该轻易地倾倒,然而直觉却依然在举棋不定……
也许是自己在那家伙身边待了太久被他影响了太多吧。
龙女叹了口气,前路未定的焦躁感难以散去。
这时候,扫着地的婆婆来到了她的身边,关切地进行了询问。
“你为什么要叹气呢,孩子?”
“……我在烦恼。虽然昨天侍寝了,但我好像没有被冬神大人看上……”
这倒并不完全是虚假的理由。
倘若埃拉里昂能够对自己更亲近一些,或许现在也不会这么无力。
但他显然只是把自己当做了一时的泄欲工具,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并不存在,一开始想要施行的所谓耳边风也无从说起。
对于这样的烦恼,精灵婆婆给予了她的看法。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冬神大人只不过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而已,他终究要回到自己的领地——那里的女奴才是他习惯的床伴,而你只不过是一时的暂代,孩子。”
“唔……”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等冬神大人离开之后,你就得不用烦恼侍寝的事了。现在帮我干点活——厨房里的面粉不多了,你去叫卫兵从仓库里扛两袋过来吧。”
“这个我自己就能做……”
妮芙丝并没有对精灵婆婆展现过自己的力量,不过老人也并没有对此质疑,只是从碗柜顶上摸出钥匙交给了龙女。
对于这种小忙,她并不会出言拒绝。
接过钥匙之后,心事忡忡的妮芙丝便离开厨房来到了城堡角落的仓库处。
简单的体力劳动并不会占用少女的大脑线程,但此刻塞满她心中的烦恼还是过重了,甚至让她连开锁的动作都有些出错变形。
幸好这并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在稍稍收回思绪认真对齐之后,妮芙丝推开大门进入了仓库之中。
这间仓库的规模算是中等,其中分割了四个房间。
最外面堆放的都是杂物,往深处走,则是一间堆满了甲胄和兵器的房间。
从积灰上看,这些武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考虑到城堡人员凋敝的冷清现状,缺乏维护也是当然的。
那么,面粉呢?
应该是被储藏在里面的房间吧……
踏入第三间房间的瞬间,少女的瞳孔瞪到了最大。
借由着通风狭缝的微光,昏暗的仓库中那惊人的景象被她尽收眼底——小麦、大麦和黑麦,这些能够被称为粮食的东西到处都是。
被脱下来的谷粒根本不需要容器,直接堆在了用木板隔开的隔间里。
尽管别的经验都不丰富,但过去坚守孤城的经历让妮芙丝能够判断出这些粮食的数量规模。
而且……她赶紧冲进了第四间仓库间里,果然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景象。
粗略估计这些谷粒的重量,再算上角落里零散的面粉袋和其他副食品,眼前的粮食足以让村中的居民们吃上数月有余了。
在这一瞬间,冬神那原本和蔼宽容的形象被撕碎得一干二净。
即使再怎么以本地的领主道德作为推脱,坐视着本该施加庇护的平民受饥挨饿而无动于衷,那就绝不能算是什么凡人的保护者。
……还是说,会有其他的隐情吗?
半龙少女浑浑噩噩地提着面粉袋回到了厨房,又无意识地游荡了出去——明明是愈发需要运用理性进行分析的场合,此刻她的心中却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绝不可以承认那家伙的推测有什么正确性。
这种罕见的情感让少女忍不住开始想象,开始为刚刚见到的一幕寻找任何能够进行乐观猜想的借口。
或许,按照过去的经验,冬神要等到事态更加严峻时才应当进行救济,而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并没有道德上的影响;又或者,这些粮食本来就有问题,所以不能派发给村民……
她说服不了自己。
那些谷物都是陈粮,应该是过去几年里附近村民们上缴的税负。
仓库的通风和防潮状况良好,所以也不用担心存粮损坏的问题。
不过,比起被困在羊角村里的人们的健康状况,尊贵的亚神大人显然更在乎自己周遭的异性关系——这当然一点都不奇怪,平民尚且会有远近亲疏,更何况是这种社会地位更高的上层人士。
用这种无聊的细节来攻讦神明的道德水平也是小题大做……
可是,那些无辜的村民们又该怎么办呢?
直至此时,她才终于隐约有些明白了伊比斯的意图。
如果没有亲眼的见证,有些事是再听上一千遍也不会理解的。
原先模糊的、关于亚神这一存在的印象终于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尽管依旧无法理解冬神迄今为止行为的动机,但原本并无倾向的天平终于开始偏离了平衡。
兜兜转转,妮芙丝最终回到了城堡的大门之前。
逛了一圈吹了一会儿冷风之后,她的头脑算是清醒冷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冬神依旧是这片地区的统治者,从他身边入手仍然是事半功倍的途径。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肯定也离不开这位知情的亚神。
所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并没有变……龙女站在城堡前认真思索了半天又整理好心情后,才重新踏入了室内。
然后,她便在前厅里遇到了艾尔瑟里恩。
“喂,你——”
黑发的少女径直投来视线,同时而来的还有扑面而来的寒意。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位大小姐,考虑到有着之前的不愉快经历,妮芙丝很想装作无事避开这个女主人。
但艾尔瑟里恩却上前两步走了过来,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发问。
“女奴!你告诉我,哥哥他去哪里了?”
原来是在找人啊,刚好自己也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妮芙丝赶忙作出了回应。
“冬神大人刚刚和奈芙洛姆大人一起出门了,说是要去外面采摘草药。”
“啊?!他怎么会和那个女人一起——可恶!”
听到两人结伴出门的消息后,艾尔瑟里恩显得有些焦急愤怒了起来。
就算是这两位亚神在约会,身为妹妹也不应该这样吧……哦,她对那位女神有所偏见——还是说这就是出于嫉妒呢?
回想起女奴隶们的传言,再结合如今的所见,妮芙丝总算理解了这股愤怒的原因。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们即使不知道基因的存在,也依然有着近亲禁止结婚的禁忌,而这位少女明知如此也没有抑制情感,冬神埃拉里昂更是维持着暧昧而没有明确拒绝……果然和刚刚领悟到的一样,亚神这种地位的存在并不会理会凡人的道德规范。
妮芙丝还在发散思维,却没注意到艾尔瑟里恩已经来到了跟前,投来了冷冽无比的目光。
“你在发什么呆,女奴!难道你也在看不起我吗?”
“不,我没……”
她终究是对卑躬屈膝的做法不够熟练适应,因而引起了黑发少女更激烈的反应。
“你是不是在想,『不过是个成为不了亚神的废物神气什么呢』——你不过就是被哥哥临幸了一次,又有什么胆子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来!”
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在此时此刻,眼前的少女向着妮芙丝释放了满溢而出的恶意。
这是身为上位者的特权,或许换个奴隶在这里也会被这样迁怒——龙女头一次这么清晰地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
但是下一刻,喷薄而出的寒气让她打了个颤。
伴随着艾尔瑟里恩的怒火,就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了,凝华成了晶莹冷冽的冰晶……不对,这个规模的冰晶可不只是水汽,而是仿佛虚空生成一样出现在了地面上。
异象刹那之间便以艾尔瑟里恩的脚底为圆心扩散开来,转瞬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前厅。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妮芙丝便发现自己的脚底被冰冻结在了地板上。
她的心中警铃大作,那是来自生存的本能在作出死亡警告。
没有任何犹豫,少女直接爆发出了全部的力气挣开了冰霜的束缚——就在这一瞬之间,她避开了艾尔瑟里恩掐向自己脖子的双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后跃出了一大步。
快跑!
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妮芙丝已经想明白了该怎么做:绝对不能和这位城堡的女主人正面对抗,否则潜伏就一定会失败。
没有任何犹豫,龙女直接一甩尾巴就要转身冲出城堡。
她的动作极其迅捷,只不过是三两步就已经冲到了大门边。
但下一刻,脚下突然生成的冰柱绊倒了妮芙丝,让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呜!”
“你、你还敢逃跑,你这贱人!”
艾尔瑟里恩的连环攻势不止于此。
只不过是被绊倒在地,不断生长的冰块就像啃食人肉的怪物一样沿着龙女肌肤和地面的接触面向上爬去。
若是稍有犹豫的话,很快就会被增长的寒冰吞没封住!
来自手肘和小腿处冰晶那惊人的刺骨寒意让妮芙丝不敢停滞片刻,忍耐疼痛用尽全力再度挣脱冰片跳起。
她还想向着大门逃跑,可就因为这片刻的阻碍,追赶过来的艾尔瑟里恩已经来到近前,伸出手揪住了少女的头发。
“我要把你的肉割下来,作为献给母树的祭品!”
来自头皮处的剧痛让妮芙丝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痛苦。
就好像整个大脑都要被拽走,并且在撕裂的伤口上纵火焚烧般疼痛。
来自生理的本能使龙女几乎要尖叫流泪,但她的身体执行了最直接的反射动作,终结了痛苦——借着后拽的动作后仰转身,妮芙丝下意识地用脚跟反踢,砸在了敌人的膝盖上。
就在反击命中前的瞬间,她总算没忘记不能对艾尔瑟里恩造成伤害,终于在最后关头收回了大部分的力气,以免让这一击直接敲断对方的大腿。
但这一下也足够脱困了。
来自膝盖的疼痛让艾尔瑟里恩松开了手,而妮芙丝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没等她从后脑处残留痛苦的回响中缓过神,被激怒的黑发少女便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啊——!!!”
伴随着足以穿透城堡砖墙直冲云霄的尖叫,龙女霎时间便发觉自己的心跳狂飙起来——不,那不是因为面临威胁而紧张,而是整个身体都仿佛坠入冰湖一般开始急速失温。
四肢瞬间麻木,肌肉痉挛颤抖,而肺部更是如同被利刃切削一般剧痛。
过去的经验在此刻给予了预测:如果不作出应对的话,过不了几分钟自己就会因为失温而死去……到了这种局面,已经没有任何留手的余裕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那对于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困难了,每一秒的呼吸都是在受罪……只是,少女依旧撑着地面,在这冷彻心肺的严寒中集聚每一寸残留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向前爬行——只要再有两步,到了这姑娘的身边,一定能把她的头给拧下来终结这份痛苦……她的吐息已经毫无热气,而视界更是在模糊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坠入长眠。
而另一边的艾尔瑟里恩更是陷入狂暴,捂着小腿发出或尖啸或哭泣的尖锐声,催动这杀人的寒气全速进逼。
就在死亡将要降临的下一秒,已经冰封过半的大门被撞开了。
“艾露!”
那是谁的声音呢?
已经无法思考的妮芙丝难以聚焦精神,甚至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的心中只有反抗的执念,强撑着不让身体倒下。
有什么尖锐的破空声穿透了冰冻的空气,下一秒,更多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了起来。
“接着你的榛木长杖,侄女!”
“好!嘿咻——我去安抚她让她平息下来!”
“嘶……去吧!我会护住你的,奈菲!”
接着,是某种龙女听不懂的呢喃声,伴随着升起的翠绿光点而在前厅中响起。
这股轻柔的呢喃声很快响亮了起来——或者说,是原本充斥回荡的尖锐啸声终于渐渐平静,而侵袭向四肢百骸的寒气也渐渐不再前进。
那声音仿佛有着让人安眠的力量,使得她有股立刻倒下睡去的冲动……但妮芙丝终究没有就这样入眠。
随着寒气完全消失,轻柔的呢喃声也终于结束。
“辛苦你了,奈菲。我去把艾露送回房间里吧。”
“嗯……我也要,休息一下。不然晚上……”
她无法思考这些话语的深意。
但有一点她能够感受得到:那个前厅中的第三个来者来到了自己面前。
首先是揪住衣裳拎起,然后是掌掴,接着是毫不留情的踹倒,落在了麻木冰冷的身体上。
妮芙丝顺势倒在了地上,无法聚焦的眼神依旧看不起对自己施暴的来者。
而后,又响起了声音。
“这不怪她,艾格斯缇娜。你带着奈菲回去歇息吧。之后我会让西德林收拾这里的。”
“……好。你是主人,由你来管教。”
然后是杂乱的上楼的脚步声,接着一切的声音都结束了。
半龙少女静静地躺在了还未解冻的地板上,感受着正在神经中横冲直撞的疼痛与疲惫。
没有谁在乎这里,而似乎也确实没有在乎的必要。
说不定,就这样睡在地板上会舒服一些……
但是不行。这样自己会死,而目的就达成不了了。得去厨房烤一会儿火,喝点热水让体温回暖,这样才能够活下来……
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