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投石碰壁
自从那天之后,妮芙丝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侍寝的命令。
那一晚的事似乎让冬神改变了作息习惯,每天回来得更早且花费更多时间和艾尔瑟里恩在一起了。
从嘴碎的精灵女仆们谈话中偷听到的信息来看,他每晚都要去楼顶陪这位妹妹直到她睡着,之后才会在半夜回到房间里独自就寝。
本来,免于侍寝的任务算是减轻负担,但龙女对此并没有感到开心——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讨好冬神,夜晚的床上时间就是最适合的机会了。
现在一来,失去了名正言顺接触埃拉里昂的机会之后,平时再想接近他可就麻烦了。
这几日的观察下来,她已经发现了几位亚神的作息规律:冬神埃拉里昂会在一大早起床,然后离开城堡去处理怨魂的问题,直到下午才会回来;徙鸟之神艾格斯缇娜没有固定的出没时间,不过白天总会找个时间段出门一次;牧羊女神奈芙洛姆则是偶尔会在午饭之后下楼,此外就很难看到她的身影了。
这种情况下,冬神每次回到西风堡就都会上楼去找两位女神或是表妹,更是没有留给自己去与他遭遇的机会了——对于负责杂活的奴隶而言,没有得到许可就随便靠近亚神们居住的楼层可是被禁止的行为。
看来,唯一能够主动制造对话场景的机会就是在埃拉里昂回到城堡时堵住他了。
少女并非没有这么做的勇气,可问题在于,堵住之后要说些什么呢?
她姑且能够预见这种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如果没有妥善地考虑好话题与对话的走向,贸然行事僭越了奴隶的本分反而会对自己接下来在城堡内的行动产生负面影响。
……果然还是想不出来。
也许是一边干活一边思考的效率太低,也许是自己本就不擅长解决这种和人而非物有关的难题。
妮芙丝将扫拢起来的厨余垃圾用手撮起,装进了铺着布的篮子里。
再过一会儿,忙碌的奴隶和仆人们就要回到厨房开始准备城堡的晚饭了,在此之前的打扫工作就是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篮子垃圾运出去扔掉——她稍稍停歇了一下,立在原地叹了口气。
真正过上了奴隶该有的生活之后,之前在圣都的那段日子有多惬意才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倒不是说清扫厕所或厨房这种简单的体力活有什么麻烦的,毕竟这种身体上的辛苦劳累对自己而言并不算什么。
问题在于和那些同住的室友们的人际关系上——明明在那一晚之前情况已经好转了不少,可侍寝结束的第二天,屋内的女奴隶们便又变回了那副无视自己的模样,就算是曾经建立过对话的莱娜也摆出了躲避的态度。
理论上讲,这里的大部分女奴隶都很年轻,不应该与看起来是同一年龄段的自己之间有这么大的隔阂吧……
要说没有任何隔阂也不尽然。
仅仅观察穿着,也能清晰明白两方的生活水平不在一个层面上。
为了消除这种能够显而易见引起不平等感的差别,那之后妮芙丝就把那件黑白二色的日常服饰收进了包裹,穿上了更加简单朴素的衣裙。
只是,这份小心思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小屋内的女奴隶们依旧没有将这位外来的新奴隶视为同伴,依旧默契地避开了她所栖身的那个角落,只留下一片孤零零的铺位,被排挤在了奴隶的群体之外。
原本,那间小屋的保暖效果就不好,也不像城堡内一样有着壁炉供暖。
随着近些天与断续降雪一并而来的天气的进一步转冷,夜间的寒意也愈加能够穿透单薄的毯子传达到身体上来了。
龙类有着对抗炎热演化而来的身体素质,身为半龙的自己似乎也继承了这样的天分,但寒冷就是另一码事了。
同屋的女奴隶们都在进行字面意义上的抱团取暖,只有剩下被排挤的自己独自耐受着寒夜。
不过,好消息是布置了大量壁炉的城堡内相当暖和,收拾完厨房之后更是利用火炉稍微偷懒的好时机……也许之后得把衣服也都拿出来盖着当被子用,嗯。
复杂的思考总是很快就会被迫在眉睫的饱暖困局所替代——这是符合马洛斯的理论的。
妮芙丝对自己的懈怠稍感惊觉,下一秒就找出解释的理由松了口气。
她提起篮子准备离开厨房去倒垃圾,正好看到了这几天刚认识的熟人走了进来。
“下午好,婆婆。”
大家都称呼这位厨房里的老仆人为婆婆,于是龙女也入乡随俗地跟着这么做了。
老人的性格相当和蔼,即使身为精灵也从来没有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过其他种族的奴隶,这让少女对她相当敬重。
也正是如此,被安排了收拾厨余清洗餐具这些肮脏杂活的妮芙丝并没有抱怨——对于奴隶们而言,这是一种屈辱、恶心且繁重的贱役,但在她看来倒是还好。
体力上的消耗并不沉重,就算接触了脏污之后也能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清洗,只要保持卫生就不用像其他奴隶一样害怕疾病。
更重要的是,能够待在婆婆的附近,会让少女委屈的心好转不少。
她像往常一样对婆婆打了招呼。
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老人投来的目光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看到少女后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接下来她说出的话,更是古怪得让妮芙丝摸不着头脑。
“收拾完了吗?”
“嗯,把这些垃圾丢了就结束了。”
“那就出去吧。”她说,“把钥匙还给我吧,下次你要再来干活的时候,喊我开门就行了。”
明明婆婆昨天才为了方便而把厨房的钥匙给了自己,怎么今天又把它要回去了呢?
虽然想不明白个中缘由,龙女还是依言将口袋里的钥匙交还给了老人。
精灵婆婆并没有急着将钥匙放回之前所在的柜子顶上,而是将它攥在手中,语重心长地说出了劝告。
“孩子,不管你之前多么散漫,到了西风堡里就要好好遵守规矩——这里可不是你以前待的地方,犯了错的奴隶可是会受到严惩的。哪怕是小偷小摸。被发现了可都要受到鞭打和禁闭……”
这我都知道啊,刚来的时候就听管家叮嘱过了……妮芙丝有些无语,敷衍着点了点头。但婆婆看穿了少女的心不在焉,焦急地继续劝说道。
“不要这么不当一回事!你听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西德林大人知道了什么小偷小摸的动作,他可能会把你赶出城堡去——外面可是还在下雪呢!”
直到这时,妮芙丝才意识到了老人究竟在说什么。初次碰到这种情况,她只是诧异地瞪大了眼,指着自己毫不遮掩地问出了疑惑。
“您觉得我在偷东西?”
“诶诶,我看孩子你人也不坏,要是悄悄地把东西还回去的话……”
“我偷啥东西了啊!您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这显然不是心虚或想要遮掩的反应。精灵老人也感到了惊讶,迟疑片刻之后便说出了谣言的来源。
“……是朱妮娅那姑娘在打水的时候告诉我的。”
这正是自己的那群新室友中的一位,该说是意外还是不意外呢。
错愕感只是持续了一瞬,随后涌上少女脑海的是来自本能的愤怒。
只是这阵怒火也很快被理智所压制,冷静下来的妮芙丝立刻行动了起来,直指这位谣言的源头。
“我去找她问问清楚。”
她提起篮子,快步走出了厨房。
在做自己的私事之前,还是要先把每天的任务做完——所以少女先来到了花园角落的堆肥坑,拿起铲子把厨余垃圾都倒入进去埋好,将篮子放回了杂物间并把脏布扔进了桶里,来到井边打水洗手之后,这才转头杀向了正在清扫城堡储藏室的罪魁祸首。
没有任何废话,妮芙丝直接对着正坐在木凳上偷懒的奴隶说明了来意。
“你为什么要对婆婆说那种话,朱妮娅!”
这个邋遢的人类姑娘看起来因为龙女的到来吓坏了。她的身体随着妮芙丝的靠近而后仰,话语中也带着慌乱的颤音。
“什、什么话?你可不要胡言乱语!”
“就是说我是小偷的事。这是你告诉婆婆的,对吧。”
这直来直去的兴师问罪让朱妮娅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她嗫喏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推卸了责任。
“这、这……这是我从拉蒙娜那里听来的,也有可能是她在胡说——”
既然是谣言,传播几次之后再到达自己耳中也并不奇怪。
询问了听到谣言的时间和地点并得到毫不迟疑的回答后,妮芙丝姑且相信了她的说法,放过了这个战战兢兢的女奴隶。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中稍微复杂一些。
“——都是卡西娅说的,和我没关系啊!”
“……真的?”
“千真万确!我在上厕所时碰到她的时候听她说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在马厩门口堵住了名为拉蒙娜的女奴隶后,龙女又听到了第三个新室友的名字。
她几乎都有些怀疑这是在把自己当球踢来踢去了。
不过,除了一步步向上溯源之外,确实没有好的办法来确认谣言的源头。
她再次放过了眼前的女奴隶,抱着一肚子的烦躁感踏上了寻找下一个名字的路。
这个时候,卡西娅应该在照看花园。
于是妮芙丝便折返回去,找到了这个有些跛脚的中年人类妇女。
这一次,面前的女奴隶没有因为龙女的到来而惊讶。
她只是和往常一样,像是没看到妮芙丝一样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或许是异常的冬天持续太久了,这块本该被播种的花园一角依旧空荡荡的,所以卡西娅也只是反复用铲子翻挖着土壤,不时敲碎土块进行松土。
这份冷漠是拒绝对话的信号,但少女并不理会,走到了女奴隶面前径自对她发话。
“是你告诉拉蒙娜我在偷东西吗?”
“不知道。”
回答干脆利落而斩钉截铁。
但,既然答案是“不知道”而非“不是”,那这份断绝显然只是在切断二人的对话。
妮芙丝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差别,也意识到这回答几乎是承认了指控。
她心平气和地站在卡西娅面前,继续对她说道。
“告诉我,我究竟偷了什么东西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小偷呢。难道我是被不存在的赃物定罪了吗?”
既然有了关于偷窃的谣言,偷窃的对象总该是存在的,弄清楚这一点会有利于自己辟谣。
只是,对方的反应却出乎了妮芙丝的意料——中断劳动直起身来的卡西娅挑起了眉,竟然露出了不耐烦的怒意。
“我都说了不知道,你烦不烦呐!”她露出看到了恶心东西的生气模样,“不就是被冬神大人临幸过了么,装模作样什么呢!你不过就是个长着尾巴的丑八怪,张开双腿都能流出脓来的妓女,怎么能有脸在这里向我问话的啊?”
龙女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既视感。
明明是自己正在被谣言侵害,可面前女子的语气与神态却仿佛在说她才是受害者。
倘若这时候有旁人在,很难不因为表面的情势而站到对方的那一边去。
她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发出那么吵闹而密集的声音的呢?
她感到有些难堪,幸好女人的骂街没有持续太久。
说完了一大通咒骂的脏话之后,卡西娅丢下了铲子,气呼呼地离开了花园。
言语虽然消失了,但其留下的影响却没法这么简单抹平。
心中的无名火让妮芙丝憋屈极了,却又找不到什么发泄的途径。
她想要张口叫住卡西娅,喉咙却终究犹豫了半响没能挤出声音,只是僵直在原地陷入了进退未决的迟疑之中。
果然,自己还是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这方面的问题。
和以往站在上位者的身份发号施令不同,作为奴隶进行社会交际竟然如此艰难。
而且,线索就这样中断了,要是放任辛西娅走人,难道要让追查流言的行动在这里结束吗?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帮忙给出建议,他会怎么说呢?
少女不由自主地开始期盼起某人的声音。
对于陷入了窘境的自己而言,以前肯定会得到讥讽的风凉话——“为什么要去管底层奴隶的想法呢?明明你要做的事是去接近亚神,干嘛要在没有什么影响力的女奴身上浪费时间呢?你完全可以……”
就好像那个恼人的家伙就在身边一样,她的耳边出现了那个熟悉声音的幻听,甚至下一刻就要给出模拟自某人思考风格的“建议”。
妮芙丝摇摇头,将脑内这蛊惑人心的话音赶走。
不,这并非自己的处事方式,即使看起来笨拙可笑也不能过于功利而放弃团结他人的尝试……来自心中的杂念反而让少女重新看清了道路,找到了突破当下局面的办法。
回去吧。
回到小屋里去,等人都聚集起来再当众辩解。
这大概听起来很蠢,但确实要比孤身一人去寻根溯源要方便得多了。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对峙的话,谣言的传播者之间没法提前串联沟通,自己再稍微表现得强硬一点,她们应该就会像“囚徒困境”里的双方一样难以达成互相掩饰的共识了吧。
正好,这样也能确保澄清的事实能够一口气传达到所有人那里……
即便受到了相当程度的疏远,妮芙丝依旧认定这些奴隶是能够讲道理的对象,只要找到针对自己的谣言制造者就能让情况好转,但她毕竟已经感到了些许厌倦。
下午并没有其他的安排,要做的事也只有晚餐之后的收拾工作,那就回到小屋里去吧。
虽然此刻里面理所当然谁也不在,但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这并不是个多么困难的愿望,可即使如此事情也未能如少女所愿。
推开木门踏入小屋,明晃晃出现在眼前的异常让妮芙丝气血上涌——被她当做枕头使用的包裹不知道被谁翻动了,里面的衣服都被拽了出来,胡乱地散落在铺位上。
有生以来第一次,边界被侵犯的不安让龙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难道不经允许就能触碰别人的私人物品吗!
难道这些奴隶们不知道尊重别人吗!
她迈着僵硬的脚步来到铺盖边,心中的委屈感满溢而出。
不仅仅是曾经穿着的那套女仆裙,就连冬神赠送的狐狸皮草都被扔在地上。
看着这抹展开来的火红,少女的心中突然生出了古怪的念头。
该不会,所谓的赃物就是指这套衣服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要是女奴隶们不知道这是冬神送给自己的礼物,那就肯定会猜测这套华丽的皮草出现在自己包裹里的原因,将其导向盗窃的结论也就不奇怪了。
这样看来,扰乱自己心态的源头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误会,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知晓了真相之后,妮芙丝心中的气愤感开始渐渐消退。
错误的信息会导致错误的判断,这也是人之常情——她这么安慰自己,心中的波澜也由于为别人找到开脱的理由而平复下来。
一旦对他人的行为产生了理解,触及迥异思维模式的不安便得到了消解。
既然事出有因而非存心污蔑,那么这些陌生的同居者也许并不是怀有什么恶意。
往好处想,等到误会解开之后,自己在人际关系上的窘境应该就能得到好转。
或许,那些女奴隶们已经去找管家打小报告了——那样甚至省去了自己澄清的力气,毕竟当时就是西德林本人把衣服递给自己的。
推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并不复杂,已经不再懊恼的龙女默默地将杂乱的衣物重新整理收拾好,掩上房门离开了小屋。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这时候,妮芙丝听见身后传来了口哨声。
她回身望去,看到背后不远处是个年轻的卫兵。
卫兵们是除了冬神和管家之外城堡内仅有的男性,其数量相比于奴隶与精灵女仆实在过于少了,似乎总共也只有四五位的样子。
正常来说,像城堡这样的军事设施不该只有这么点聊胜于无的武装人员,但考虑到这里已经被废弃了,或许这也是所谓的衰败的迹象吧。
“呦!这不是新来的漂亮小妞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偷懒呀?”
少女知道这是轻浮的搭讪行径。
但她稍微感到了一阵恍惚——之前在圣都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群精灵男青年做过这样的事。
妮芙丝定了定神,把不必要的记忆从脑海中赶走。
按照城堡里女奴隶们的普遍反应,应对这种卫兵的搭讪无非是示以白眼或回以勾引。
但龙女两样都没选,而是伸出手指向了男人脚底下的柴捆。
“你在搬东西么?需要我来帮忙吗?”
“用不着!”
他的眼神像是在说“这可不是女孩子能搬得动的分量”。
但从这位年轻精灵脸上的汗水来看,这对他而言也不是轻易就能承受的负担。
妮芙丝走近过来,单手就提起了这团由四五捆柴火绑起来的臃肿柴捆。
意料之内地,她的举动收获了卫兵惊讶的目光。
“哇!你这是——”
“很正常。我是混血儿,人类之外的那一半本来就是以力量着称的种族。”
这么解释相当省力,算是妮芙丝经历了太多这种情况之后总结出的最佳方案。
卫兵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眼见少女能够拎着这么一大捆柴火都能健步如飞,最后也还是接受了她的举手之劳。
“这些木头是做什么用的?”
“是取暖用的木柴。最近不是越来越冷了嘛,守卫室里存着的柴火都用光了,所以要去仓库拿。”
城堡的岗哨设立在城墙和门楼上,不过对于目前只有个位数还要轮班的守卫数量来说,这种岗哨能起到的效果非常可疑。
再加上守卫们都更愿意窝在门楼里的守卫室内烤火休息,其效率更是低到近乎于无了——根据边走边聊时听到的信息,城堡的警戒系统似乎就是这样一副现状。
“……那要是有敌人来袭击了,岂不是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哎呀,怎么可能会有谁敢来袭击西风堡呢?这儿可是有三位亚神大人在呢!再说了,咱们这种小地方多少年没有战事了,就连上次碰到强盗都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平时除了羊角村里的村民来找西德林大人仲裁之外根本不会有访客,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起来这份懈怠不无道理,既然出事的概率和后果可以小到忽略不计,那么节省成本似乎就显得理所当然。
只是这样一来,所谓的守卫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对于妮芙丝的疑问,当事人给出了足以解惑的答案。
“唔,总有些事只有我们能做吧。”年轻的守卫想了想答道,“处理村子里的争端,陪西德林大人去收租金税金,维修塔楼门闸和照料马匹……还有搬东西!如果没了我们,光靠城堡里的女人们岂不是要累死?哦,既然你来城堡了,似乎也不需要我们来帮女人们搬东西了。”
要说谁是这个城堡里最强壮的人,似乎就是这位新来的怪异女奴了。
卫兵毫不怀疑,这个娇小的白发姑娘能够扛着两头牛犁地。
妮芙丝对此也很有自觉,点点头接受了新信息。
“我知道,本地的各类种族中都是雄性力量比雌性要大得多。既然我有超常的力气,确实适合承担体力活……”
“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守卫吐槽道,“倒也不是说干活有多累——但是和城堡里的这些女人相处可真是件麻烦事,尤其是冬神大人来了之后,她们的态度就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了。要我说,我宁可去讨好村里的女孩,也不想和这里的女仆与女奴隶扯来扯去……”
“唔……”
龙女对此深有同感。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与其他的女性群体相处过,可是唯有这一次是实打实地感到了心力憔悴。
下一刻,古怪的灵感让她问出了奇怪的问题。
“你说的这个,包括那两位亚神客人吗?”
这是极其冒犯神明的问题,刚一出口妮芙丝就发觉了不妥。
幸好谈话的另一方并没有因此感到气愤,而是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后,才压低音量进行了回答。
“要我说,我感觉她们有的时候和普通的女性没什么两样。”他看起来有些沮丧,“我听说通过了试炼的亚神们都是经受母树祝福的超凡存在,可是她们抢男人的时候和简直就像是村里的年轻姑娘在争抢心上人……”
“啊?”
抢男人?
奈芙洛姆和艾格斯缇娜么?
龙女吃了一惊,随后便平静了下来。
根据那家伙所说,所谓亚神本质上也不过是获得了力量的凡人,那么会有普通人的行动也不奇怪。
不过她倒是很在意这个八卦的细节,可年轻卫兵却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想来他也反应过来在背后谈论亚神的情感生活很不妥吧。
这时候,两人终于到达了门楼处的守卫室,只不过此刻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不在。精灵青年往里面探身望了一眼,发出了不满的抱怨。
“卡西安这家伙,肯定是又溜回村里去回家玩了!烦死了,这次又得我去找个借口搪塞西德林大人,明明这次该轮到我溜号……”
这是个简陋的屋子,除了两张床铺、桌子凳子和取暖的火炉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家具了,确实是个寒酸的值班室的模样。
妮芙丝将柴捆搁在了火炉边,顺手向里面黯淡的火苗中添了一根柴后,随口进行了询问。
“这个卡西安是村里人吗?”
“对呀。他是村里大地主的儿子,家里的土地可比我家多得多了——”
不仅是这一个,正在城堡内当值的卫兵们都是来自羊角村与附近村落的富农家庭。
或者说,他们都是跟随布瑞斯特家族的士兵的后代。
得知了这个情报后,妮芙丝很快就理解了这是能够保证卫兵忠诚心的好办法。
出身于富农又是本地人的这些年轻的精灵基本不可能被收买,父辈服务于领主家族的经历更是保证了其背景的清白。
不过,既然卫兵们都是本地人的话……
“话说,村里不是正在缺粮食吗。”龙女刻意将话题引导到了这上面,“尤其是那些外村来的客人,本来就没有存粮,要是情况再恶化下去,接下来肯定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吧。村里还有粮食的富农有什么想法吗?”
“唔……”
这个年轻人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稍加沉吟,给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于少女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吧。要是他们想要抢粮食的话,让农奴把他们赶出去就行了。”卫兵耸了耸肩,“再说了,有冬神大人在呢,那种事不可能发生的。等到怨魂被解决,一切会恢复原样的。”
要用武装的农奴来抵挡可能发生的外地人暴动么,这似乎确实是能够成立的判断。
但是…难道富户们宁可坐视村庄的人际生态被摧毁也要守着粮仓独占食物么?
妮芙丝心中依旧仍有疑问。
自己的社会经验实在不足,没法判断这种可能性成立的概率。
从另一个方面看,崇拜冬神并相信他能够解决困难似乎是更为普遍的心态,就连卫兵提到这个都露出了理所应当的神态。
这并没有什么违和之处,可进一步的追问仍有必要。
“你有注意过埃拉里昂大人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吗?他有发现怨魂相关的线索吗?”
“不知道,我完全没注意过这种事。反正冬神大人一直在忙,我们这样的凡人等着看着就行了。”
奇怪。
似乎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但妮芙丝完全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