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故意留下的线索,林启明上钩了
林启明起身去了四楼。
省长办公室的门关着。
林启明敲了三下,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推门进去把调查报告放在了周德海的桌上。
“省长,老城区那条线查清楚了。”周德海正在批一份文件,没抬头,用笔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示意林启明说。
“苏牧在老城区那个公寓楼频繁出入,是跟一个外省来的地产商谈投资项目。”林启明把关键信息简洁地陈述了一遍。
“我们查了那个地产商的背景,确实是做商业地产的,名下有好几个正在运作的项目,公司注册信息、纳税记录都查过了,是家正常运营的企业,没有异常。”
周德海放下了笔。
拿起报告翻了翻,先看了照片,再看了工商登记信息,然后翻到了跟踪组的文字报告部分,看得不快,每一页都停了几秒。
“投资项目?”周德海的声音不带情绪,问句的尾音往下压了一点。
“是的,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就是帮朋友看项目的性质,办公厅那边也有人证实了这一点,跟苏牧关系不错的一个女同事说他最近在帮一个大学师兄看地产方面的事。”
“就这个?”
“就这个。”
周德海把报告放下了,靠回了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周德海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像苏牧的摩擦指腹那么隐蔽,是直接敲桌面的,指节叩击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缓慢而规律。
敲了五六下之后停了。
“嗯,苏婉清的儿子胆子不小。”周德海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
“刚从学校出来,还在实习呢,就敢跟外面的人搞利益输送,有其母必有其子。”
“要不要我抓住这个把柄做文章?”林启明问。
“虽然体量不大,但如果能坐实利益输送的定性,多少可以给苏婉清制造一些压力。”
周德海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做什么文章?一个实习生帮朋友看看项目,连违规的边都算不上,就算真有利益输送,金额能有多少?值当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分散精力?”
“那……”
“先放一放。”周德海的语气有了定论的意味。
“大事还没办完,别在这种芝麻绿豆的事情上浪费子弹,张老那边的进展才是重中之重,启明,你最近把精力集中在那条线上,配合好上面的部署,等主干解决了,枝枝叶叶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明白了。”
“苏牧那边的跟踪可以撤了,留着也是浪费人力,一个小年轻搞搞投资,不值得我们长期盯。”
“是。”
林启明把报告重新拿起来,退出了省长办公室。
走在楼道里的时候,微微松了口气,这条线查了快一个月了,投入了不少人力,如果最终结果只是一个投资项目,那这些人力确实可以省下来了,省长说得对,芝麻绿豆的事不值得浪费精力。
大事要紧。
周德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最后敲了一下。
苏婉清的儿子。
之前对这个年轻人有过一丝警觉,觉得他回澜城的时间点太巧了,安插在办公厅的位置太微妙了,但从林启明的调查来看,这小子回来之后干的事无非是帮人看看项目、想赚点钱,确实是年轻人的做派,跟政治斗争沾不上什么边。
也对。
才二十出头的毛孩子,学校里刚出来的,能有什么政治手腕?
苏婉清倒是厉害,但她儿子不一定继承了她的本事,虎母未必无犬子这个道理,周德海见过太多了。
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脑子已经转回了中央那条线上,张老上周打过电话来,说程序在走,需要再等一阵子,这个“一阵子”到底是多久,周德海心里没底,但不能催。
催不得。
张老的面子值多少钱,他比谁都清楚。
下午两点四十分。
苏牧坐在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政策调研报告的草稿,笔在纸上划了几行修改意见,但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手机屏幕亮了。
赵秉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妥。
苏牧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钟。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嘴角浮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那种猎人确认陷阱里传来响动之后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目光冷而亮。
赵秉文那边有人能探到林启明的动向,具体是什么渠道,赵秉文没说,苏牧也没问,这种事知道结果就够了,过程和渠道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赵秉文说“妥”,意思就是林启明把调查报告交上去了,上面那位接受了这个结论,并且下令撤除了跟踪。
假饵被吞了。
苏牧拿起笔在调研报告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然后划掉了。
没有得意忘形的道理。
林启明上当只是解决了当下的一个麻烦,安全屋暴露了就不能再用了,所有的敏感材料已经转移了,但新的落脚点还需要确认,翻案的三条证据线虽然已经闭合了,媒体引爆的渠道也已经就位了,但引爆的时机还没到,太早了不行,太晚了更不行。
还有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周德海在中央那条线上的运作,他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确切的情报,赵秉文提过几次,说上面可能有动作,但具体是什么动作、推进到了什么程度、针对谁,全部是模糊的。
这个信息盲区让他不舒服。
但现在能做的都做了,能控制的变量都控制住了,控制不了的,只能等它露出来再应对。
下班之后,苏牧没有回家,开车去了赵秉文私下约的一个茶室,不是澜江会所那种高调的地方,是一个藏在居民区巷子里的小茶馆,老板是赵秉文的朋友,二楼的包间隔音不错,不会有人打扰。
赵秉文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泡了一壶碧螺春,两只茶杯摆在竹制茶盘上,看到苏牧进来就把一杯推了过去。
“吞下去了?”苏牧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吞了。”赵秉文的声音很低,在这种场合他说话永远压着嗓子。
“林启明下午跟他的人打了个电话,让把老城区的蹲点撤了,跟踪组已经收队了。”
“周德海怎么说的?”
“说不值得为这个浪费精力,让集中精力做大事。”
“大事。”苏牧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那个冷笑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他口里的大事是什么,赵叔你有数吗?”
赵秉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具体的不好说,但最近一段时间,省政府那边的风向不太对,组织部那边有些异常的动作,几个跟你妈有关的干部调整方案被反复退回来重新拟,这种事以前不常见。”
“组织部。”苏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跟中央有关?”
“说不准,但如果周德海真的在上面活动什么,组织部是最先能看出端倪的地方,我让人盯着呢。”
“盯紧。”苏牧放下了茶杯。
“另外,安全屋换一个新地址,所有敏感材料转移到新地方去,老城区那个点彻底废了,以后任何人都不要再去。”
“已经安排了。”赵秉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推过去,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城南,一个老旧的写字楼,十二楼,那栋楼的物业是我们自己人,监控的录像能直接控制,产权走了三层壳公司,查不回来。”
苏牧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记住了,然后把纸条放到了茶杯上方,茶水的热气把纸条浸软了,捏了两下碎成了碎片,碎片扔进了茶杯里跟茶水搅在一起。
“材料什么时候能全部到位?”
“后天之前。”
“好。”
苏牧靠回了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林启明被引开了,安全屋换了新地址,翻案的底牌还安全地握在手里。
但周德海口中那个“大事”的轮廓,像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雾。
雾里面藏着什么,只有等它散开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