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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嘘别出声 · 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 · 本章第 2 / 2 页

他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在那对不再鲜活的奶子里取出秘宝,再种进下一具新鲜的躯壳里——比如那个敛翎鹤娘、比如邱元那个出落得愈发动人的闺女……

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了了!

邱元这个窝囊废,当初是他亲自把自己的妻子送到他的床上来的,如今又把她带走了,带走了不说,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弄一口棺材想把她运出城去?!

他想好了,他就要当着邱元的面,在他罗冰的棺木前,把他们最爱的女儿按住。

他要亲眼看着邱元那张窝囊的脸从青变紫,然后变成一种从骨子里被掏空了的、没有任何表情的惨白。

他还要让邱元看着,自己是如何从罗冰那对已经冰凉了的奶子里,把那秘宝取出来——然后当着邱元的面,再种进他闺女那对还没完全长开的、还带着少女青涩弧度的乳房里去,让那秘宝在新鲜的躯壳里重新生根、重新发芽、重新把那具年轻的身体变成一尊新的炼药炉。

屠不坚越想越得意,心里那团正在烧着的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往外烤化了。

欲火中烧的他一面派走了所有铁甲血骑去活捉曾黎,一面悄悄缀上了邱元送葬的队伍……

可如今他的美梦几乎全破碎了!

那个正在暗红色雾气中辗转腾挪的瘦小身影,那个该死的小畜生,正像一条泥鳅一样,在他的血影之间滑来滑去,他每一次合拢的雾网都会在即将触及他衣角的那一瞬被一道看不清的微光缝隙错开。

那瘦小的身影从那道缝隙里滑出去,用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某种令他说不清是恼火还是不安的光泽的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玩具。

他全力施为,竟然还拿不下这个半大不小的孩童!

屠不坚的脸色正在那层暗红色的光底下一点一点地变得深沉,那些正在他皮肤表面流动的暗红色光芒正在变得不稳定,像一池被风吹皱了的水面上不停跳动的碎光。

他明白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可能会在把这个小畜生解决之前,先被自己的功法反噬成一具干瘪的空壳。

“哇呀呀啊——”屠不坚发出一声像是什么东西从他嗓子眼儿里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怪叫,那声音粗哑而暴烈,如同落入陷坑的凶兽最后的嘶吼,尾音又尖又长,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终南山峦之间回荡着,惊起大片大片的飞鸟,一时间整个山林都嗡嗡嗡的低鸣了起来。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任那股铁锈味在他口腔里猛地漫开,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淌,像一股被点燃的油线,又像一根点燃的引线,沿着他的食道一路烧进他的丹田。

他将体内最后一股潜力从那些快要干涸的经脉里抽出来,沿着他那些正在发烫的经脉往上涌,涌入他张开的毛孔,然后猛地向外爆发出来。

“不好!大家快——”血雾中躲闪颂念的小笋子大叫提醒,却已然来不及了!

只见屠不坚浑身上下像一只冷不丁掉进针堆里的水囊,须臾之间那些正在泛着暗红色光芒的毛孔里便激射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箭——那些血箭又密又急,像一片正在被风猛然吹散的暗红色针雨,从他身体的每一寸表面同时向外迸射,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去。

发出一阵密集的“嗤嗤”声。

只一瞬间,屠不坚脚下方圆三丈之内,地面上被那些血箭射出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窟窿,那些窟窿有的深及寸许,有的浅如指甲盖,边缘都是那种被高温灼烧过的、微微卷曲的痕迹。

几位还没来得及跑远的送葬人员,正沿着那条窄窄的山道拼命往树丛里钻——他们本已在屠不坚破土而出时,就被吓得四散而逃了。

可此时那些细如发丝的血箭还是穿透了他们的衣袍和皮肉,像一枚枚烧红了的铁针,射进他们的后背、肩头和小腿,穿出时带出一线暗红色的、正在冒着细细热气的血雾。

他们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掐住了喉咙,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邱元在屠不坚发出那声怪叫的瞬间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他趁着他俩缠斗时一直在调整内息,那些方才被震散了的功力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回到他的经脉里,虽然还远不及巅峰时的两成,却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反应了。

当他看见那些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血线正在从屠不坚的身体表面迸射出来时,他一个跟头便滚到棺材前,拼尽全力使出一招“鹤啸九天”用全身仅剩的所有真气换来一声长啸将射到身前的劲力减弱的大量血箭震散!

可饶是如此仍有几根血箭刺破声浪,刺破他的衣衫,烫的他浑身生疼,但此刻邱元也顾不了许多了。

“呼,呼,呼!小杂种,还不死——”屠不坚喘着粗气,狞笑道,可是血雾散去后的眼前却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景象。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一棵老槐树的低矮枝桠上,双手抱着手臂,像一只在枝头歇脚的、还没完全长开的小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从上往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稚气面孔上毫发未伤,连身上那件孝服也没有被血箭擦破哪怕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一抹孩童般调皮的微笑,像只刚刚被点亮的小小烛火,在树荫中发出干净温暖的光。

“怎,怎,怎会……”屠不坚微微抬头,他的嘴唇正在微微地抖着,喉咙深处像有什么正在滚动的声响,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那些他方才设计好的、即将上演的戏码,那些他已经快要舔到嘴唇边缘的滋味,都被那双正从高处望着他的、带着调皮笑意的大眼睛,一下子,全部打翻了。

“你……你……你……”他的声音从那层正在变薄的暗红色光晕后面透出来,像一枚正在被砂纸打磨的锈铁片,边缘还带着细碎的毛刺,正在一下一下地刮着他自己的喉咙,“你到底是人是鬼?!”小笋子站在那根老槐树的低矮枝桠上,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有回答他。

他只抬起右手,那根细瘦的、带着薄茧的食指,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遥遥指向了屠不坚的眉心。

那根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的末端正对着老人额头中央那道被常年皱眉压出的、深深竖纹的位置。

“你——”屠不坚张开嘴,那个没来得及吐出的脏字已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正要带着一股子又急又燥的力道往外冲——可他的舌尖刚刚触到上颚,他便感觉到了。

他的周身上下那些正在翻涌的暗红色血气,忽然像一条正在被猛然关上了闸门的旧水渠,正在从流动的状态变成停滞的状态。

他方才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就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像是失去顶梁柱的房子瞬间就塌了下去。

只一瞬间他便感觉不到了,不单单是经脉里血气的流动,还有四肢手脚,自己的一切一切,仿佛都不见了!

这次与方才那种蛊毒不同。

他方才被那少年暗算的那一次,他能感到自己的血脉中有某种异物在凝结,可这一次,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像是骤然坠入了无尽黑暗的梦境之中,失去了一切真实的触感,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娘——”小笋子清亮的声音从那老槐树的枝桠上传下来。

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望着屠不坚的方向,那只伸出的食指还稳稳地指着老人的眉心,像是被一枚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可以动手啦!”那声“啦”字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正在往上翘的尾音,将林间这生死存亡的紧张气氛打破。

他话音刚落,那口横在地面上的薄皮棺材里,便悄无声息地坐起来一个人。

她的面容从棺沿上方露出来时,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张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被那具棺木封闭了整整一夜的脸正一点一点地恢复它原本的温润和通透。

“小笋子——”她略带担心地问道,“你可平安?”坐在枝桠上的少年听了,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弯了一下,嘴角也翘了一下,带着幸福的弧度,轻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娘,我没事儿的!”他说着笑着,可那只指着屠不坚眉心的手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娘,这老怪物属实不弱,儿的枯罗织神咒趁他油尽灯枯之时全力施为也只能勉强锁住他的神识,只是这样一来,我也动弹不得——”他顿了顿,双眼紧盯着屠不坚那张已经疼得扭曲变形、正不住地往下淌着冷汗的面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所以只能劳烦娘您动手了!”那白衣妇人听了,泛着细碎光泽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像是“这个好办”的、又轻又快的笃定。

“好说好说。”她把手抬起来,在脸上轻轻一抹一层薄薄的蜡质似的伪装从她的面孔上被摘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眉眼间带着冷艳绝伦的面孔。

那张面孔,便是屠不坚在密报中念叨了不知多少遍的——敛翎鹤娘曾黎!

她翻身从棺材里跃出来,那件宽大的丧衣被她的动作带起一小截,落在那些被暗红色液体浸透的泥土上,鞋尖点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正在被风吹落的白羽,稳稳地落站在了屠不坚的面前。

“老怪物——”曾黎望着他,秀眉一挑,眼底露出一股锋利的恨意,“你不是一直念着要把我收作禁脔么?”她说着,双手在腰侧轻轻一振,一对银白色的峨眉刺便从她的袖口滑入掌心。

那对短刺在她掌心里微微转了一下,“如今——”她说,声音微微压低了半线,像是在月夜对情人诉说心事一般,弯起了嘴角,“神鹤门敛翎鹤娘曾黎,便来取你的狗命!”她话音未落,手中的碧水峨眉刺已经双双刺向了屠不坚的心口。

却听得“噗”的一声轻响,曾黎眼中并未出现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景。

那峨眉刺的尖端正正地刺在了屠不坚胸口的位置,却像刺在一层厚重的铁甲上,只在那泛着暗红色光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个白色的凹痕,却怎么也刺不进去。

曾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的双手又加了一分力道,那对峨眉刺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可那层覆盖在屠不坚皮肤表面的暗红色光晕依旧纹丝不动。

她把峨眉刺收回来,微微退了半步,秀眉蹙起,那双剪水双眸飞快地转动着,像是在翻找一枚被搁在抽屉角落里的、很久没有拿出来过的钥匙,却始终得不到半点线索。

“娘——”小笋子的声音从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传下来,“他这传血决的罩门在双膝的血海穴。”曾黎听了,眼中倏地亮了一下。

她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她的双手随即再次抬起来,这一回她没有直接刺过去,而是手腕轻轻一转,让碧水峨眉刺在她掌心里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在她掌心边缘拉出两道细碎的、迅速转动的银白色光圈。

然后她猛地矮下身去,手中的那对峨眉刺带着细微的风声和耀眼的银光,不偏不倚地旋转着刺向了他膝盖上方那处微微凸起的穴位。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声音不像方才刺在胸口时的闷响,而是一种带着刺破什么充盈的、潮润囊袋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一股股暗绿色的脓血从屠不坚双膝上方血海穴的破口中猛地喷涌而出,像两口被同时凿开的老井,那些脓血带着一股子陈旧的、混着铁锈和草药味的、又腥又涩的气息,在他的腿面上蜿蜒着流淌下来,发出一声声细小的“嗒嗒”的声响。

那些脓血越流越多,越流越快,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往外挤压似的,转眼间就从暗绿色渐渐变成墨绿色。

屠不坚那具高大的、被暗红色光晕笼罩着的躯体,也随着那些脓血的流出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缩下去,像个慢慢放气的破旧皮囊,那些方才还鼓胀着的肌肉和筋脉正在迅速地干瘪、塌陷、收拢,他的肩膀变窄了,他的手臂变细了,连他的面颊也在往颧骨下面凹陷,那层方才还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成一种干枯的、像被风干了的兽皮似的颜色。

不到片刻,那个方才还如魔神般威猛高大的血掌门魁首,已经缩成了一个枯瘦如柴的小老头,蜷缩在那些被绿色脓血浸透的泥土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那双泛着暗红色光的眼睛慢慢变淡,表面的光泽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那些干枯的、龟裂的底纹。

“你……你……你……”他的声音从那截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那双变得浑浊的眼睛,正努力地聚焦在那个站在枝桠上的、瘦小的身影上,“你,你也是……圣教中人?”他顿了片刻,像是在从那些碎裂的记忆碎片里拼凑着什么,“都是……同教中人……”他的声音像一条慢慢干涸的溪流,一点一点地变轻,变薄,“你为何……害我……坏我……好事……”小笋子听了那句话,从树上轻轻跃下。

他走到屠不坚身前,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像是一柄折扇把那些方才还浮在表面的、带着调皮意味的弧度,一卷一卷地收进了扇骨之间。

他没有回头看屠不坚。

他只是把目光落在一旁握着峨眉刺的、站在阳光下的曾黎身上,然后伸出手,用那只细瘦的、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地牵住了妇人垂在身侧的微微发抖仍有些紧张的柔荑。

“若不是你们这些败类——”他顿了顿,目光从望向曾黎那张他百看不厌的温柔面庞,嘴角又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带着种吐出憋闷在心底的良言的平静的笃定,“圣教百年前也不会一败涂地,被世人污成魔教!”他偏过头来,终于看了屠不坚那具慢慢干枯的、缩成一团的躯体一眼,“小爷我啊,就是来清理门户的!”半月之后,余家大宅那间内室里,日光从敞开的窗扇里斜斜地透进来,将那些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黄花梨桌椅和墙角那尊铜鎏金的观音像都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

院子里那丛被暑热晒蔫了的芭蕉已经重新抽出了几片新叶,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嫩绿,被晨风轻轻拂动着,像一把把绿色的蒲扇。

屋里围坐了不少人,把那间不算宽敞的内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邱元坐在靠窗的那张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那双手上,又不时抬起眼来,望望坐在正中的那个瘦小的身影,然后又移开,落在墙角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泛白的地面上。

罗冰坐在他身侧,身子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袖口那层薄薄的布料,指尖在那道细细的褶痕上来回摩挲着。

她的面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那些曾经遍布在锁骨和手腕上的旧血痕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印子,像一朵朵褪色的梅花。

她的眉眼间也多了一层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浸润过的润泽,那光泽不亮,却稳,宛如一盏新灯。

邱意如坐在母亲另一侧,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新衫子,大约是新做的,领口和袖口还带着丝硬挺的折痕。

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坐在屋子正中的那个瘦小的身影,那目光里带着股潮气,像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余无知大咧咧地坐在首席,她的母亲曾黎则坐在他右手边。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衣裳,宽大的衣摆落在椅面上,像一朵被日光晒得微微发软的荷花瓣。

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正搭着小笋子从桌下伸过来的那只手的边缘,没有握紧,只是那样轻轻地若有若无地碰着。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檐下那串风铃被风拂动时发出的、细碎的叮当声。

邱元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斟酌了很久、把那些字句放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掂量过许多遍的郑重:“大恩不言谢——”他微微拱了拱手,又郑重地压低了腰背的弧度,“少侠恩公,不论有何要求——”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便是直接要了邱某人的贱命,邱某也双手奉上!”他说完这句话,便把那双手平平地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像是在说“你只要开口,我这条命就在这儿”。

可未等小笋子开口,一旁的邱意如却抢了先。

她的声音从母亲身侧传出来,带着一种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急切:“你真要走嘛?”她说完那句话,像是自己也觉得问得太急了,微微抿了一下嘴唇,那两片薄薄的唇瓣被她抿得微微泛白,她的目光却依旧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像一枚正在被风吹动的花瓣,不安定地落在他那截低垂的脖颈上,片刻又移开,接着又落了回来。

小笋子偏过头来,看着邱意如那张微微泛红的、带着期待和不安的小脸,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已经把这件事想了很久、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多考虑的从容。

他的目光从邱意如脸上移开,稳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然后他开口了。

“舅舅言重了!”小笋子说着站起身来,他抬手一指满脸不虞的余无知,“若不是无知表哥智勇双全引开敌人的精锐部队,小子便是三头六臂也没法得手!所以,无知表哥才是这次行动的首功!”

余无知一听这话,板着的脸立马笑开了花儿,忙挥手说道:“哪里哪里,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无论多么危险,本少爷也是在所不辞!”他这一番“自谦”立刻逗得全场大笑。

小笋子见众人放松了下来,这才轻轻说道:“实不相瞒,我本是圣教子弟。”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足够的时间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才继续道,“此番入世,一是要为星月神教正名——清除些打着圣教名号的败类。二嘛——”他声音微微拖长了半拍,像一根缓缓拉长的丝线,正在把那后半句的话头轻轻地带出来,“便是要寻找七件圣教百年前遗失的秘宝。”余无知一听到“秘宝”二字,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整个人像一只正在被什么味道勾住了鼻子的、正在往前探着脑袋的馋狗:“什么秘宝?”小笋子听了,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答余无知的问题,而是把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坐在窗边的邱元。

他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慎重又小心的光:“舅舅——”他唤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尾音却带着一点像是在跟长辈说悄悄话时才有的、又轻又软的感觉,“我能不能向你讨件宝贝?”听闻此言,邱元的心像一枚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不停地在胸腔里左荡右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儿。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又酸又涩的东西,像是咬了口未熟透的杏子。

他知道这孩子本领高,又有手段,连屠不坚那等人物都被他在谈笑之间便废了去,女儿若能跟着他,大概比待在自己身边更安全些。

可意如毕竟还那么小,而他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这……

邱元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女儿那截微微绷紧的、正在努力压抑着什么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摊在桌上的手掌,只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又慢又沉,像是在天平上放上一枚贵重的砝码,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闷的回响。

“太好了。”小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盘算许久的事说出口后的轻快。

他转向邱元身边,充满期待地问道:“冰姨,你愿意随我去么?”,“啊?!”全场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罗冰更是猛地怔了一下。

她方才还在捻着自己袖口那道细细的褶痕,此刻那五根手指都像被什么力道定住了似的,悬在半空中,微微蜷着,像一枚还没来得及合拢的蚌壳。

“冰姨,你愿意随我去么?”少年挪步到她身前又问了一边。

罗冰脸上那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慢慢退去,她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像一条正在被捞上岸的、正在努力张合的鱼,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颤音的气声:“我……我……我……”说着说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红,那红从颧骨开始,沿着两颊往下漫,一直漫到她敞开的领口边缘将她白皙的玉颈全部染成粉红色才缓缓停住。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断然拒绝——她的丈夫邱元就坐在旁边,女儿邱意如还坐在另一侧,自己的身份应该再明白不过了。

可她的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像一片被春风吹动的新叶似的,微微地、轻轻地、不可遏制地往上翘。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可它就在那里,宛如小小的星火,在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里轻轻地跳动着,怎么也藏不住了。

她紧张地望向邱元,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又急又乱的求助,可那求助底下,却藏着一层她自己也没完全意识到的、不断膨胀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期待。

邱元看着罗冰,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她那张正在努力压抑却还是露出了线头的、带着薄薄喜色的脸,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晨光里的、瘦小的少年。

他轻叹一声,别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那丛在晨风里轻轻摇动的芭蕉新叶上。

他的声音从那扇窗的方向传过来,不高,却带着淡淡叹息的尾音:“走吧,走吧——”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仿佛把什么卡在喉咙里的异物吞入了腹中,然后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都……都走吧……”夜深了。

余家大宅内室里的灯已经熄了许久,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床榻上的帐子染成一层淡银色的暗光。

曾黎躺在那张她睡了多年的大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锦被的边缘被她攥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痕,又松开,又攥紧。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目光落在帐顶那道被月光勾出的暗影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明日小笋子便要带着二师姐罗冰离开了。

他们要去哪里,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他并没有向众人袒露与自己的关系,也没有央求她随他一起远走高飞。

他只是在临走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不短,像是在跟她说“我会回来的”,又像只是恰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

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追问,有些东西便再也回不去了。

她突然间有些恨自己,恨自己一回到这偌大的余府里,她又好像从那个绝境中冷静、勇敢、洒脱的江湖侠女变回了这个端庄、克制、与世隔绝的余夫人!

她在大床上辗转反侧,锦被的边缘已经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男孩的面容——他褪去蜡黄伪装后那张清峻的面孔,他俯身吻她时低垂的眉眼,他眯着眼睛看她时嘴角那丝带着顽皮底色的笑意。

她又想起他激烈动情的亲吻,想起他紧紧抱住她时那截瘦瘦的臂弯,想起他隔着衣衫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爱抚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的触感——从她肩胛骨之间那道细细的凹陷开始,顺着她脊柱的走向慢慢地滑下去,在她腰窝处停一瞬,又沿着她臀线那道饱满的弧线滑向她大腿内侧,一点一点地,不紧不慢地,像是在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重新描摹她的轮廓。

她的呼吸也在那些回忆中慢慢地变深,变急,她想念他那傲人的坚挺!

想念在那些不知明日生死的日日夜夜里,他那根火热的雄风是如何沿嵌入她身体深处,把她体内的纹理重新排列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形状,又在那层流动的暖意中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成一片细碎温润的月光的,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被他宠爱、成为他的女人而存在的。

曾黎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那些回忆中慢慢地发烫着,尤其是小腹深处那团翻滚的热浪,沿着她丹田的走势往她的四肢百骸的方向扩散着,把她体内那些已经被他重新排列好的纹理又沿着它们各自的走向一一重新点亮。

她不由得夹紧了双腿,指尖不受控制地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按住自己下身发烫的皮肤,试图用那一点点力道压住心底往上翻涌的东西。

可下身的空虚却在她指尖按着的位置下方迅速地扩大着,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漾细纹,越是按压,那无法填补的裂口就越发清晰。

她的指尖那层薄薄的布料上方微微蜷着,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透过寝衣往指尖的方向传递着,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催促她做出什么决定。

最终她忍不了了!

曾黎一个翻身从床榻上坐起。

她赤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那被夜露浸得微凉的触感从她的脚心沿着她的小腿往上蔓延着,让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她走到脸盆架前,用铜盆里的凉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那水沿着她的额角和下颌往下淌,把她的衣领都浸湿了一小片。

她被那凉水激得清醒了些,抬起头,望着铜盆里那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张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上,她的眼睛在水光中泛着一种她以前没有见过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底慢慢地亮起来,沿着她瞳仁的边缘往四周扩散着,把她整个人都浸成了一种流动的淡银色。

她盯着那层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认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她向来洒脱,雷厉风行、敢爱敢恨才是真正的江湖儿女,才是真正的敛翎鹤娘曾黎!

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她胸腔深处慢慢升上来,沿着她喉咙的弧度滑出唇外,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气,又散开了。

她转身走向衣架,把藏在柜底的,那件她平日里鲜少着用的红纱衣裙取了下来。

那衣衫的料子极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像被揉碎了的珍珠那样的光泽。

她系好腰间的带子,把袖口的折痕理平,又对着铜盆里那层慢慢恢复平静的水面端详了片刻,然后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来——“无知吾儿”,然后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下写。

她没有写自己要去哪里,没有写归期,只写了许多日常的叮嘱——天凉要添衣,饭食要按时,别总去后院柴房捉弄那些新孵的雏鸡,要记得给院角那丛芭蕉浇水。

她写完了那些话之后又看了一遍,把墨迹吹干,折好,压在书案的镇纸下面。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隔着几重院墙和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从另一个季节传过来的回响。

天边那层暗色正在慢慢地变浅,沿着院墙的边缘往天空中退去,被一层泛白的淡青色慢慢替换着。

她背上那只昨夜便已经收拾好的行囊,手指触到那根背带时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掌心感受那层粗布在她指腹上留下的触感是否和她昨夜叠好时一致,然后她跨出了房门。

屋外,晨风从院墙外穿过来,把她那身红衣的下摆吹得微微拂动着,像一朵被晨雾滋润下缓缓绽放的牡丹。

她倚着门槛,在那片刻的停顿中,仿佛有了一种当年初次离开师门踏足江湖时的那种青涩与希望——那时候的她,也是站在一扇门前,晨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着,她的背上也背着一只行囊,她的前方也是一片她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路。

可这一次,这一次会有不同么?!

就在她踌躇之时,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娘,您好慢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曾黎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幸福的微笑,她循声望去,只见她的小笋子正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

他的肩上也背着只小小的行囊,晨光照在他侧脸上,让他原本苍白的俊俏面庞显得温润如玉,他嘴角那惯常的、带着顽皮底色的弧度慢慢地浮上来,像是正在跟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正看着她,月光和晨光正在他眼底交汇着,把他瞳孔里的光泽染成一道流动的细碎光斑,像是在替这纠结了一夜的等待做一个从容的收束。

曾黎向着少年的微笑踏前一步,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没有立刻出来。

她先是低下了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晨光中微微发烫着,她的手指在行囊的背带边缘微微蜷着,指尖隔着那层粗布感受着自己心跳的节拍。

然后她的目光看到了少年的手——他那截瘦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清峻线条的手臂从树荫里伸出来,那纤细却结实的指尖在晨光中展开,抓住了她那只正在微微颤抖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掌心贴着她那被晨风吹得微凉的皮肤,一股熟悉的温暖从他的指尖传来。

“娘,咱们快走吧!别让冰姨等急了。”少年笑着说道,那结实的小手却把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

曾黎的嘴角随着男孩儿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放下一切的释然——她不再紧张,也不再害怕。

她知道自己不用问要去哪里,因为她知道自己今后不管发生什么,少年的身边都是她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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