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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嘘别出声 · 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 · 本章第 2 / 2 页

老人低头看着他那副磕得满头鲜血的模样,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微微松了一瞬,像一枚被风短暂吹开的、正在合拢的旧窗扇。

“算了,算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懒得计较了的、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却懒得点破的慵懒,“不怪你。那敛翎鹤娘初出江湖便能伤到本座,这些年行踪不定说不定也有些不凡的际遇。”他说着,双手轻轻一推,怀里那个妇人便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旧树叶似的,无声无息地从他那具暗红色的、粗糙的胸膛上滑落下来,缓缓地滚落在了邱元面前的地面上。

她软塌塌的落在青砖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一捆干枯的枝叶被搁在地上的声响。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又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力。

那层薄得透明的暗红色轻纱在她滑落时被撩起了一角,露出一截被捏得满是红痕的、像一枚被揉皱了的旧绢子似的小腹。

邱元抬手动了一下,却停在了半空,指节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接住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去接。

那只手悬了片刻,终于又缓缓地缩了回去,垂在自己跪着的膝盖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着,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旧钥匙。

老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那抹笑又加深了一分,像一枚被慢慢拉开的旧抽屉,露出底下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暗沉的底漆。

“你的婆娘属实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在点评一件用旧了的、却还勉强能用的器物似的漫不经心,“本座玩够啦。你若还想要便带走吧。若是不要,便给庭下的孩儿们解馋啦。”他说完,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伸手捋了捋自己那一把如血染般的红褐色虬髯,手指插进那些粗糙的、硬的像铁丝似的胡须里,不紧不慢地从下颌捋到胸前,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常年做惯了的、近乎仪式的从容。

他那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眼睛从那妇人瘫软的身子上移开,像一枚被从秤盘上取下的砝码,轻轻地、不带分量地搁在了更远的地方。

邱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正在努力地张开嘴又合上,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

那声音又沙又哑,像一枚被砂纸打磨过的旧铁片,正在慢慢地、费力地挤出一句完整的字句:“多谢……掌门……恩典……”他说着,连忙解开自己的外袍,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在他的手指下哆嗦着,他抖开它,将那具软塌塌的、近乎赤裸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的躯体紧紧地包裹起来,衣襟一层一层地裹严实了,领口系紧,袖口翻好,像在包裹一件容易碎裂的、已被摔过一次的瓷器。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摩挲了一下,指尖触到那些被捏出的红痕时,他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僵,又迅速地恢复了动作。

他把她抱起来时,能感觉到她整个人轻得像一捆被晒干了的稻草,连骨头都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似的,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老人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盘算什么、又不急着说出来的、耐心的从容。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丝丝嘲弄。

“算了,算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几门口讨钱的乞丐,“你们都散了吧。哪日有缘,本座亲自去会会那敛翎鹤娘!”

床前那些血掌门精英如蒙大赦似的,齐齐低声道了句“遵命”,便弯着腰、低着头,像一群虾子般,无声地、迅速地从帷帐的缝隙间退了出去,亭子里瞬间便只剩下那老人和正在抱着妻子往外走的邱元了。

邱元的脚步又急又碎,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靴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声响。

就在他快要跨出帷帐时,身后那个低沉的、像旧铁锭沉入深水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追了上来:“邱元啊邱元。”

邱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后背正在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底下微微绷紧着。

他能感觉到老人那道目光正从帷帐深处的暗红色光线里投出来,落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像是烧红的铁棍烫的他浑身发颤。

“你神鹤门的女人属实是有些意思。”老人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酒肆里和不认识的人说闲话,“听说你那闺女也长成了?据说样貌身材不但胜过你那婆娘,就跟她那小姑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邱元回答,又像只是给对方一个足够长的、让他把这句话的含义慢慢品出味道来的空隙,然后他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刀尖上那一点正在被拉长的、细细的金属光泽似的笑意,“她娘亲服侍本座有空,你又尽心尽力为咱们血掌门办事,哪天有空唤来,把你那闺女唤来,本座收她做义女可好?”

邱元站在帷帐边缘,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帷布被门口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着,拂过他的肩头和脖颈,像一只冰凉的、正在慢慢收紧的手掌。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闷闷的,像是只被困在箱子里的蛾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了声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又沙又哑的回应:“得……得……得,小的得令。”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把怀里那具裹着他外袍的、轻得像干稻草似的躯体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低着头,快步地、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

邱元一路抱着妻子,像是被野犬紧追不舍的孩童一样惊慌失措地回到了府上。

那宅邸位于京兆府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门面不算阔气,进门之后却别有洞天。

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廊下挂着几盏褪了色的旧灯笼,院角一丛芭蕉被暑热晒得有些蔫了,叶子边缘卷曲着,像一艘艘正在慢慢缩拢的、绿色的船。

可此刻这价值不菲的宅邸对他来讲,却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铁笼,那些他平日里坐惯了的、磨得光滑的椅子和走过无数遍的青砖回廊,此刻都像是在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收窄,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歪,仿佛是正在慢慢合拢的、旧铁做的捕兽夹的锯齿。

他屏退下人,躲进内室,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放倒在床上。

女人的手从他的肩头滑落,搁在床沿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儿。

他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还没点燃的油灯,看着灯盏里那截还没来得及剪的旧灯芯,像一根被遗忘在河床上的、干枯的、细长的水草。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坐了许久,久到窗外那些被暑热泡软了的蝉鸣都换了一茬,久到灯盏里那截灯芯的影子从桌面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久到他额角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颗,顺着眉弓往下淌,淌进他的眼角,他也不去擦。

他的手指正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攥得指节泛白,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那骨头都攥透了。

过了好久,他猛地站起身来。

那动作又急又重,像一枚被从高处抛下的石头,“咚”一声砸在地面上,震得桌面上的灯盏都轻轻晃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了妻子的肩头,用力地摇晃着她,那摇晃带着一股子像是要把她从一场噩梦里摇醒的、又急又狠的力道:“走!冰妹,咱们带上意如逃吧!有小师妹牵制血掌门的力量,咱们一家三口未必便没有机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压着嗓子带着一种做贼似的急促。

他的目光落在妻子那张虚浮的、带着病态绯红的脸上,目光里有急切,有恳求,还有一层仿佛是在从结了薄冰的水面浮上来的冲动。

罗冰仿佛是刚从梦中醒来,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茫然。

她静静地听他说完,那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然后,落在自己胸前那片被方才的动作带得微微敞开的衣襟上。

她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像她平日里会有的笑,而是一种像是被压抑到了尽头即将爆发、又带着酸涩和自嘲的苦笑。

她费劲地撑起身子,抬手一把扯下了裹住自己身子的丈夫的外衣。

那深灰色的旧袍子被她猛地一扯,从她肩头滑落下来掉在地上,也露出她底下那副近乎赤裸的、正在微微发着颤的躯体。

“逃?往哪里逃?”她指着自己那对膨胀得不成比例、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乳房,虚弱的声音在那层自嘲的笑意底下,带着一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的、细小的声响。

她说着,带着泣声笑了起来,那笑又短又急,像是乌鸦的短鸣。

“你可知我在那老怪物手中遭遇了什么?!我这身子被他下了药,早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这对奶子,哈哈哈哈,你看看!”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对正在微微颤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得快要裂开的乳房,那目光里有一种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彻底毁掉了的、正在慢慢腐烂的东西时的、麻木的清醒。

“它们不知被那老怪物使了什么妖法,每天每夜不停地将我的真元血肉化作乳汁,供他饮用亵玩!若不是我真元即将耗尽,血肉快要枯竭,再产不出奶水来——”她顿了一下,那笑骤然收住了,声音变得又平又直,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细线,随时都会断,“他会那么好心放我回来?!”

邱元听着,他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咬得腮帮子那里的肌肉都在一促一促地跳动着,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收紧的旧皮绳。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闷闷的声响,那声音从他胸腔深处涌上来,经过喉咙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他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那红像是被什么烫过了之后留下的、没来得及褪去的底色。

“冰妹,我没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声音愈发沙哑,几乎带着一丝血气,“可咱们要为意如着想!就是咱们拼尽性命,也绝不能让她落入那老怪物的手中!”

罗冰听了,那层自嘲的笑意慢慢地、像块正在被水冲淡的墨渍似的淡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绝望无助的寂静。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那张被愧疚和决心撑得变形的脸上,像是在看一座正在慢慢倒塌的旧房子的最后一面墙壁。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方才高了些,却更空了,像一枚被掷进枯井里的石子,落底时发出的回声是散的、不完整的:“哈哈哈,哈哈哈!逃?逃不了的!”她笑着,笑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对膨胀的乳房随着她的笑声微微晃动着,像两只升到半空中的用易碎的旧砂纸做得孔明灯。

“你当初若不是卑躬屈膝卖掉咱们神鹤门,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她说话时,那张原本虚浮的、带着病态绯红的脸,忽然像一枚被猛然掀开了盖子的旧炉子,一股热意从她皮肤底下涌上来,把她整张脸都烧成了一种更深、更不正常的红。

她原本那双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眼睛,此刻忽然亮了起来,那亮不是清明的亮,而是一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点燃了的、带着灼热的、不受控制的光。

她微微张开了嘴,舌尖舔过自己干裂的、泛着不正常的润色的下唇,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本能。

那双原本瞪得大大的充满绝望和愤懑的眼睛,此刻弯成两道诱人的新月,眉宇之间满是不由自主的媚态。

她娇哼着伸出手,手指探向丈夫的裤头,那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驱使着的、无法自抑的急切:“快……快……快……”

邱元被她那忽然的变化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可她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腰带,像是溺水之人拽住一根岸上垂过来的绳索时的恳切,用尽全力拉扯着那层布料。

“你,你,你,你疯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惊又急的沙哑,“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

罗冰那双被不正常的亮光浸透了的眼睛正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欲,有痛,还有一种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裂着的、绝望的挣扎:“呜呜呜……我,我被下了毒。一天没有阳精入体便浑身瘙痒难耐,没有男人我,我,我活不下去的!”她说着,手指已经扯开了他腰带上的结,正在用力地往下拽着他那层深灰色的旧布料,“快!快!好师兄,像从前那样……像从前那样操人家!”

那“操”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带着一种临死之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留下遗愿时又凄又绝的尾音。

她的手指在他裤腰处胡乱地扯着,指甲刮过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只正在拼命刨土像钻洞逃跑的小兽。

她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前胡乱地抓着,指甲刮过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那对膨胀的乳房表面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白痕,又很快变成了粉红色的血痕。

邱元看着她那双正在拼命抓住他的、胡乱动作的手,看着她胸前那些正在慢慢浮起的、像梅花斑点似的细小红痕,看着那张被那层不正常的热意烧得扭曲的、正在努力挤出笑意的脸,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插进自己那把已经花白了大半的头发里,指节紧紧地收拢着,像是在抓住从高处滑落的、沉重的箱子。

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那无声的哭泣,带着一种失去一切的绝望。

“冰妹……”他捂住脸,声音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惭愧得不敢去面对妻子,“是我……是我害了你……”

可床上的罗冰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指甲正在自己身上用力地、不受控制地抓挠着,在那对膨胀的乳房表面留下一道道正在慢慢渗出细小红珠的痕迹——那些痕迹先是一道道白线,然后变成浅粉色,再变成深红色,像一枚正在纸上慢慢洇开的、逐渐加重的墨痕。

她的腿正在无意识地蹬着床单,将那层靛蓝色的布料蹬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褶痕,像一条被扔到岸上拼命扭动的鱼。

她的呻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欲念的浪叫了,而是一种力气正在被慢慢耗尽、低低的宛如即将干涸的泉眼似的咕哝。

那些她方才自己抓出的血痕,正在她雪白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上,像一幅正在慢慢完成的、被画在地图上的细密的河流,既红又密,又像一片被晚霞浸透了的、正在慢慢绽放的梅花林。

邱元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那绝望的眼眸里又升起一股江湖人的狠辣与决绝。

他缓缓地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窗台前的红木刀架上搁着一柄刀。

那刀细长而锋利,刀身像一支被拉长了的飞羽,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冷光,刀脊处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一支正在展开的、被风拂过的羽毛的中脉。

那是神鹤门的宗门神兵——鹤羽刀。

这把刀已经跟了他二十多年了。

他的手指握住刀柄时,那触感就像两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旧榫头,严丝合缝的,带着一种他已经握过千百次的、熟悉得不需要再用眼睛看的妥帖。

可他从没有想过,这把代表着他前半生所有荣光的神鹤门神兵,今天,将会夺取他最爱的妻子的性命!

他转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向床边。

灯光落在他手里的鹤羽刀上,在刀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正在微微晃动的光影,像一扇在落日余晖中没有关严的门扉。

床上妻子罗冰的呻吟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像一粒慢慢沉入水底的石子发出的最后一点点声响。

她身上那些被自己抓出的血痕在夕阳里醒目地、像一幅红白相间的绣品似的铺展着,一层一层,一道一道,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刻在了自己的皮肉上,当成了自己这一生的纪念和记录。

邱元在床边站定。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里,忽地浮上来一丝清明的光。

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紧紧地抓住了那一丝来之不易的清明。

罗冰抬起眼来看着邱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像一片被夜风轻轻吹动的花瓣,却恰好如她的新婚之夜,和丈夫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盖头时,她对他露出过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很小,轻得像一粒在晨光中迅速干涸的露珠:“元哥……来吧,为我解脱!”

她的手指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根枯萎的藤蔓在用尽最后一点攀附的力气。

她的手指把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攥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痕,像是在做最后的托付一样。

“带意如走,”她说,那声音又轻又稳,像一碗不再晃动的清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千万要带意如逃离血掌门!”

邱元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像是风中烛火似的、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光,他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却像一枚被钉进木头里的、再也不打算拔出来的钉子,落在了她眼底那层即将消散的亮光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握紧手里的鹤羽刀,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根被月光照亮了一瞬冰棱。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想将这夫妻二人共同呼吸的最后一丝气息藏在心底,然后他抬手,挥刀!

鹤羽刀落下时,他以为会听见那一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以为会感觉到刀刃穿过皮肉时传来的那一点细微的震颤,以为会有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溅上他的手背——可那些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感觉,一样都没有来。

刀刃落下的那一瞬间,像是砍进了粗壮的软木中,被东西稳稳地托住了,动弹不得连一丝下坠的余力都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邱元愣了下,狐疑地睁开眼来。

他看见自己的那柄鹤羽刀,正被两根细细的、带着一点薄茧的手指稳稳地夹住。

那两根手指像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细长的竹篾,不偏不倚地卡在刀锋和刀背之间的平衡点上,让那柄锋利得能削铁如泥的鹤羽刀像一支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正欲下落的飞羽,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

他顺着那两根手指往上看,看见一张瘦小的、蜡黄的、他见过许多次的面孔——小笋子!

他虽记不得少年的名字,却认得那个一直跟在余夫人身后、低着脑袋、沉默得像一截被随手插在墙角的小竹桩似的少年。

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那种怯懦的、低眉顺眼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夹着刀刃的手正搁在自己赤裸裸的娇躯上。

他的手掌不大,手指细长而灵活,正在她的小腹上方那片被血痕划得斑驳的皮肤上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揉按着。

他的掌心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发烫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热度,那些正在往外渗着细小红珠的血痕正在慢慢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的霜花似的,变淡、变浅、一点一点地收拢起来。

妻子那张方才还被痛苦和焦躁扭曲得几乎变了形的脸,此刻正在慢慢地松弛下来,像是那些藏在皮肤底下的灼热被什么东西一丝一丝地从她体内被拽出来,缠在了少年的指间,又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化去了。

她眼中的焦躁和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池被搅浑了的、正在慢慢澄清的水,那些浑浊的颗粒正在缓缓地往下沉,沉到底部,露出上面那层越来越清的、越来越透亮的水面。

她的眉心正在舒展,嘴角那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她本来的样子——那种邱元在成亲那夜见过的最熟悉、最温柔的模样。

少年那只正在自己妻子赤裸的胸腹上游走的手又捏住了妻子的一侧乳房,修长的指尖正按在乳根处的穴位上,像是在揉开一枚正在慢慢凝固的、硬结的旧伤。

邱元正准备愤怒,正准备将喉咙里已经准备好了那句“放开她”喊出去,可那句话还没来得及从唇间挤出来,他忽然看见了自己妻子的脸。

那张脸上的痛苦正在像潮水一样消退,那层不正常的、像低烧似的绯红正在从她的颧骨上退下去,露出底下那层已经被掏空了的苍白的底子。

她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着,像一枚正在从深水中慢慢浮上来的、快要破出水面的气泡。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像是刚从一场长长的噩梦中醒过来的人的、带着试探的呼吸。

邱元心头一软,放下了手中的鹤羽刀。少年抬手一掷,鹤羽刀便不偏不倚的回到了窗台前的刀架上,好像从来没离开过那里一样。

“你究竟是谁?”邱元问道。

那少年没有抬头。

他双手都抚上了妻子罗冰的乳房,手指还在她的胸口处缓缓地反复揉按着,指尖划过那一道道正在慢慢变淡的血痕时,像在拂去一粒粒落在旧绢子上的灰尘。

不等少年开口说话,邱元身后便传来一个女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与肯定:“他是我的义子。”

邱元猛地回过头去。

金红色的夕阳余晖下,那扇门安静地敞开着,身材高挑的美妇人倚在门框边,像是已经站了许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她穿着一袭宽大的白纱衣,那纱薄而透光,像一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正在慢慢飘落的旧云。

她的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肩头,夕阳下映得微微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妆饰,只有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又温又亮的光泽,宛如一枚被月光洗干净了的美玉。

今日最后的一道霞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副丰腴而舒展的身形镶嵌上了一层金边,神圣得宛如庙里供奉的观音像。

“小师妹?!”这三个字一出口,邱元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往日种种——他给她下药时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他搂着她腰侧时那黏腻的力道,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转身离去时那又慌又乱的步子。

那些记忆像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得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浇得透透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颤。

他的脑袋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碰到自己胸前那件深灰色旧袍子刚刚被攥出的褶痕上,像一枚被风吹折了的竹枝,正在一点一点地弯下去,弯到快要碰到地面的程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什么温暖明亮的东西审视着的、旧旧的行囊,所有干瘪的、褴褛的边角都在那光芒里一览无余,无处藏身。

曾黎看着师兄走投无路的模样,心里对他的最后一丝恨意也消散了。

她走过去,步子不大,却稳当得像一片片被安放在水面上漂动的荷花瓣。

她伸出那只白润的、映得微微泛着柔光的手,轻轻握住了邱元的手腕。

“师兄,往日种种无需再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翻过了一页旧书、把目光落在新的一页上的平平静静的坚定。

她说着,拉了拉他的手,将他带出了房门。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看过了前面的路、正在不急不慢地引着他走去的从容。

邱元被她带出房门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回头望向屋里那张大床,看见了那瘦小的少年正坐在自己妻子身边,他把那截细瘦的胳膊伸到罗冰的颈后,正小心翼翼地、像在挪动一件极容易碎裂的旧瓷器似的,将她的身子微微抬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后腰的命门穴上,掌心用力地搓揉着,似乎是想把什么东西送进妻子那即将断绝生机的身子。

他看见妻子的身体正在少年掌心释放出的能量中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正在慢慢舒展的干花。

她那被痛苦和焦躁绞紧的眉心和嘴角,正在慢慢地、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似的,舒展开来,恢复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平日里应有的柔和与安宁,连之前无法抑制的焦躁都像被什么力量安抚着,归于平缓。

邱元的脚在门槛处顿住了,他本能地想要折返回去。

“那我更,更不能离开她!”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一枚被从高处抛落的、正在翻腾的石子。可他的手腕再次被曾黎轻轻地拽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无比的坚定,正好压住了他往回挣的力,不容他反抗。

曾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正在慢慢合拢的门缝上,落在了门缝间那个正在脱去自己衣裳的、瘦小的身影上。

“难道你还要看着小笋子给师姐解毒?!”她的声音无奈而苦涩,说到“解毒”那两个字时,更是微微轻了半拍,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她的脸也在那两个字落地时,没来由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那红晕从她颧骨上漫开,像一朵被晚风轻轻吹动的、正在慢慢绽开的芍药,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蜜水浸过的柔光。

她偏过头去,没有让邱元看见自己脸上那层正在漫开的颜色。

邱元似乎已经明白了曾黎的意思,也渐渐清楚了即将发生在自己房中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门缝间,那瘦小的少年已经脱去了自己那件粗布短褐,露出一截精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的躯体。

他正弯着腰,用自己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妻子罗冰那双结实的大腿抬了起来,稳稳地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上。

他的动作不重,却不急不缓的好像早已将这一切演练了无数次,透着一副让人安心的从容。

可那少年的模样越是淡定,邱元心中就越是难受。并非那种刀绞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无力、痛苦、自责与艳羡相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啪——”而那扇房门终于在曾黎的素手一挥之下,轻轻地、像一枚被风合拢的书页似的,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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