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我的书架 ↗

第1章

嘘别出声 · 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 · 本章第 1 / 2 页

暮色从巷尾那几棵老槐树的梢头开始落下。

白日里那些密匝匝的、撑满了蝉声的叶子,此刻正一片一片地暗下去,像有人用蘸了淡墨的笔,从树冠的最上缘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渲染。

蝉声也倦了,稀稀疏疏的,隔好一阵才有一两声,像一只困极了的手,偶尔拨一下快要睡着的琴弦。

巷口那头,街市上的喧闹正一寸一寸地退去。

方才还听得分明的叫卖声、铜钱落入钱袋的叮当声、小孩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的脚步声,此刻都被暮色裹着,往更远处拖去,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画,轮廓还在,颜色却淡得快认不出了。

巷尾的林宅,似乎还比外面的街市更早地沉入了夜里。

那两扇黑漆大门已经掩上了,门环上的铜兽首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泛着哑沉沉的幽光。

绕过前院、穿过一道窄窄的夹道,便是后宅。

后院的墙不高,由一块块厚重的灰砖砌的,砖缝里填着老石灰,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雨水,已经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像旧棉絮似的颜色。

墙头上爬满了蔷薇,藤蔓缠缠绕绕的,把灰砖墙遮了大半。

后院里花正开着,是那种极淡的绯色,白日里大约也热闹过,此刻被暮色一压,便安静下来,像一群闹了一整天、终于困倦了的粉衣小丫头,垂着头靠在墙头打盹儿。

晚风吹来,穿过巷弄,在那老砖墙里迷失了方向不停地兜着圈,被那蔷薇花枝绊一下,时不时摇落几片花瓣。

那花瓣无声飘下来,在半空中悠悠地转着圈,像几枚极轻极薄的粉纸片,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指托着,不肯轻易落地。

风继续往前拂,带起一阵清甜的香,那香气失去了白日里的浓烈扑鼻,淡淡的、薄薄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贴着人的脸颊轻飘飘滑过去,又滑过来。

“啊——欠——”

可惜这股惬意的香风刚卷起来,便被声可恨的喷嚏给打断了!

那声音从后院墙外传来,虽不大,但在这无人的巷尾却扎耳得很。

紧接着便是一句压得极低的骂,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半粗不细的沙哑:“狗日的矮崽子,闭上你那臭嘴!快快给小爷站稳些!”

林宅后院那堵灰砖墙外,正趴着两个少年。

一人正跪在泥地里,说是“跪”也不太准确,他四肢着地,像一头被套上了鞍子却还没学会驮东西的小驴。

他身量极矮,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短褐,只是那衣裳显然不是为他量身裁剪的——袖子长了一截,被他胡乱卷了好几折,堆在腕口处,鼓鼓囊囊的;下摆也拖到了膝盖下面,因为跪着的缘故,布角全蹭在泥里,沾了湿漉漉的泥印子。

只是衣裳倒是洗得干净,虽然颜色已浆洗得发白了,领口处也磨出了毛边,可也瞧得出看洗得勤。

但也正因为洗得勤,那原本就不甚厚实的布面被搓得薄了许多,皱巴巴地贴在少年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能清楚地看见那两片尖尖的肩胛骨正随着呼吸剧烈地一起一伏,像一对还没来得及长出羽毛的雏鸟的翅膀。

少年的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眉眼看着约莫十五六岁,可那身量分明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缩在那件不合身的短褐里,乍一看也就只有十一二三的模样。

他的双手撑在泥地上,十指微微蜷着,指尖陷进湿泥里,大约是为了稳住身上那个分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就在他单薄的背上,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华服,站得笔直,像一棵刚被春风催着抽了条的、嫩生生的白杨。

他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头上戴着一顶乌纱软脚幞头,帽顶微微前倾,露出额前几缕被汗濡湿了的碎发,发尾黏在太阳穴上,自己也浑然不觉。

他身上那件圆领襕衫用的是上好的越罗,在这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柔和的象牙白,衣身上压着极浅的暗纹,像是缠枝莲的样式,不凑近了看不真切,可那若隐若现的纹路恰恰好衬出这身衣裳的矜贵来。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铜鎏金的带扣,打了简练的卷草纹,没有佩玉,大约是怕行动时磕碰出声响。

他脚下蹬着一双鹿皮靴,靴头微微上翘,靴面鞣得油亮亮的,是那种新上脚不久、还带着皮革特有柔韧光泽的质地。

华服少年整个人踩在那矮瘦少年的背上,努力踮着脚尖,像是怕靴底沾了墙根的泥,又像只是想要再高那么一点点——好把目光越过那堵灰砖墙,够到墙那头正亮起灯来的后宅内室。

“来了,来了,来了!”华服少年忽然压着嗓子低呼了几声,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他踮得更用力了些,坚韧的鹿皮靴头在身下少年那截瘦巴巴的脊梁上狠狠碾了一下,靴底的泥印子几乎都蹭在粗布短褐的肩胛处,像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印章。

他丝毫没有理会脚下的人是否能承受得住,他的全部精力全在那林宅院内。

墙那头,后宅内室的窗纸正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那光暖融融的,隔着窗纸洇开来,像一枚剥了壳的熟蛋黄,温温地、慢慢地往窗棂外面淌。

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模糊的、细细长长的,正在往窗边走,像是在伸手够什么。

华服少年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他那只扶着墙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扯了一下,扯到一半又赶紧抿住,像是怕那一声笑先于他自己的计划泄了出去。

而在他脚下,那个矮瘦少年的身子正微微发着抖——不知是撑得久了,还是疼的。

他的额头贴在泥地上,沾了灰,那蜡黄的脸颊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轮廓,像一枚被随手丢在墙根底下的、褪了色的旧瓦片。

室内那盏薄胎白瓷灯盏的光,被藕色的纱罩子滤过一遍,温温润润地铺满了整间屋子。

墙角的黑漆衣桁上搭着一条松花绿的汗巾,旁边的矮几上搁着青瓷香炉,细细的炉烟混着艾草和晒干的茉莉花的气息,在闷热的夏夜里浮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霭。

可这些再精细的陈设,也比不上屋子中央那只老榆木浴桶扎眼——那桶大得有些不成样子,桶沿高及人胸,外侧镶了一圈黄铜箍,被热气熏得微微发亮,在灯下折出一圈一圈细碎的光晕。

桶里的水正冒着薄薄的白气,水面上浮着几片艾叶和菖蒲,被热水一泡,正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蜷曲的叶片。

花奴便站在那桶边上。

她刚满二十,头上还梳着待嫁时那样的垂鬟分髾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新摘的栀子花。

可今日她已不是林家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了。

她身上那件荔枝红的薄纱褙子,被汗浸得有些半透,贴在身上,灯光一照,隐隐透出底下削瘦的肩胛轮廓和那一段微微凹陷的脊线。

褙子的领口开得宽,露出颈下一小片莹白的皮肤,方才试水温时溅了几滴热水,此刻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雪地上落了几点将融未融的碎冰。

她赤着脚踩在木桶前那张青石踏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大约是石板被热水溅到的地方有些烫。

她微微俯身,修长的玉手撩了撩桶里的水,五根手指像一尾小鱼,悄没声儿地探进水面,又抬起来,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噼噼啪啪地落回桶里,溅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试了试,又试了试,然后脸上才慢慢露出一抹笑意来,嘴角只微微弯了一弯,像一朵花苞刚裂开一道缝,还没舍得完全绽开。

她的脸上被热气熏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那儿洇开,往耳根漫过去,在灯下看,像一片被温水泡化了的胭脂。

而此刻,几丈之外的院墙外头,一双眼睛正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那华服少年趴在墙头,两只手扒着灰砖的沿口,指节攥得泛了白。

他踮着脚尖,鹿皮靴头几乎要嵌进脚下那矮瘦少年的肩胛骨缝里,可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往前倾着,像一只被肉香勾住了鼻子的野猫,脖子伸得老长,下巴几乎要搁在墙头上。

他的嘴微微张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之间露出一线白牙,嘴唇上还沾着方才不知什么时候舔过的、亮晶晶的水光。

他的眼睛最是藏不住事。

那双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瞪得溜圆,瞳孔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黑亮亮的,在暮色的余光里泛着一层贪婪的、近乎发烫的光。

那目光越过墙头、越过院子里那一小片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的花丛、越过那扇半掩的窗棂,直直地钉在花奴那截被热气蒸得泛粉的锁骨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轻得像在嚼一颗看不见的糖。

“脱脱脱,快脱啊!”他压着嗓子催促,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急,像一只被拴在骨头跟前却够不着的手,急得直发痒。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扯着,扯到一半又赶紧抿住,可那笑意根本压不下去,从抿紧的嘴唇缝隙里往外渗,像一坛封不严实的酒,香气扑都扑不住。

他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里,此刻既有贼偷到手之前那种紧张兮兮的兴奋,又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学会藏拙的、直白得近乎笨拙的贪馋。

他像一只盯着灯罩里飞蛾的壁虎,浑身绷着,下巴微微往前探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几乎像是忘了喘气。

墙内,花奴似乎终于满意了水温。

她垂下眼,脸上那抹笑意又深了一点点,却仍旧抿着唇。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自己肩头那件荔枝红薄纱褙子的领口,动作轻得像在摘一朵刚沾了露水、还没来得及绽开的花苞。

薄纱从她肩头滑下来,露出一边圆润的、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的肩头,锁骨横在下面,浅浅的两道,像用极细的笔蘸了淡墨,在宣纸上一笔勾出来的。

她正要再往下勾——

却清晰听得不远处墙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紧跟着是一声没忍住疼的惨呼。

那声音不高,可在这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一面刚静下来的湖。

院墙外那华服少年只觉脚下猛地一矮,踩着的那块“地”竟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塌了。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手从墙头脱开,身子往下一坠——可他毕竟不是等闲之辈,落地的一瞬间腰身一拧,像一只被惊了驾的猫,在半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身,鹿皮靴子“嗒”地一声落在青石板路上,竟站了个稳稳当当。

而墙根底下,那个矮瘦少年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大约是撑得太久,两条细胳膊抖得像风里的芦苇,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埋进泥地里。

他脊背上那两个尖尖的、被华服少年踩了许久的肩胛骨还在微微颤抖着,粗布短褐的后背处,沾了一个圆圆的、湿漉漉的泥脚印。

华服少年站定之后,一张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恼的。

他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满是贪馋的眼睛此刻像被浇了一瓢冷水,那火灭了,可滚烫的烟还在往上拱。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抖个不停的矮瘦少年,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骂:“狗日的矮崽子,坏了老子的好事,看老子回去不打死你!”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那矮瘦少年爬起来,转身便跑。

鹿皮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的声响,像一串被甩脱了的雨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余府的前厅里灯火通明。

那灯盏用的是薄胎的青瓷,灯油添得足,捻子剪得齐整,火光从釉面里透出来,温温润润的,像盛了一盏化开了的蜜。

厅里的桌椅是黄花梨的,年头久了,扶手的棱角被磨得圆润,泛着一层沉沉的、像老琥珀似的暗光。

墙角供着一尊铜鎏金的观音像,莲座前点着一炷细香,烟袅袅地往上升,在半空中散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的线,被窗缝里漏进来的晚风一扯,便散了。

小笋子就跪在厅堂正中那块水磨青砖地上。

他低着脑袋,额头几乎要触到自己的膝盖。

脸上全是泥,混着方才趴在墙根底下时蹭的湿土和碎草屑,一片一片地糊着,干了的地方绷成灰白色的薄壳,没干的地方还泛着深褐色的湿痕,像一张被揉皱了的、脏兮兮的旧麻纸。

他的头发也散了,从幞头里掉出来几缕,泥点子黏在额角和腮帮子上,更显得那张蜡黄的小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那件不合身的粗布短褐,衣襟上有一道从领口斜斜划到腰侧的泥印子,大约是方才被人从地上拎起来时蹭的;后背那一块,衣料已经被踩得起了毛,皱巴巴地堆在肩胛骨之间,像一只被揉扁了的布口袋。

他跪在那里,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指缝里还嵌着干了的泥,黑黢黢的,像嵌了一圈细煤屑。

他的主人跑得了,可他便没那么好运了。

林宅的家人仆听到小姐的呼唤便一窝蜂地赶出来,还没等少年从泥里爬出来就又被按在了地上。

林宅的管家本打算押他去见官的,幸好有个仆役识得他是街上余御史家里的杂役,这才免去了一场官司,只是直接被扭送回主人府上给了些警告罢了。

余御史去世将将满两年,老夫人更是早就不在了,如今余府里掌事的这位余夫人却是老御史致仕后才新娶的姬妾。

余夫人坐在他对面那张太师椅上。

她不到四十的年纪,可一眼望去,你绝想不到用“中年妇人”这样寻常的字眼去描她。

她身量颀长,骨架生得舒展,肩宽而平,腰线却收得极紧,到了胯部又陡然放开,像一只拉满了的弓,蓄着一股随时可以弹出去的劲。

她坐在那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直,不靠椅背,双手自然地搁在扶手上,那姿态说不上是端庄还是练家子坐惯了桩的底子,总之是不松不垮的,像一棵长得齐整的白杨树,风吹过来,叶子动,树干不动。

她的脸是那种乍看有些冷、越看越耐看的模样。

额头光洁饱满,眉骨微微凸起,压着两道修长而利落的眉——不是时兴的那种细细弯弯的柳叶眉,而是稍稍带一点棱角的、眉尾收得干净利落的剑眉,像用极细的笔蘸了淡墨,一笔画成,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而深,像两口静得不起一丝波纹的古井,你往里看,看不见底,却能感到那水是凉的。

她鼻梁挺直,从眉心一直通到鼻尖,线条利落,唇也薄,抿着的时候看不出多少笑意,嘴角天然地微微往下压了一点,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冷的距离感。

可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矮瘦少年身上时,那两口古井的冰面上,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浮上了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光。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衫,那纱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件素色的小衣和底下那截修长的脖颈。

纱衫的领口开得不低,却也不算高,露出一小段锁骨和颈窝的弧线,那弧线被灯光一映,白得像刚从井里汲上来的一捧新水,还没沾过尘土。

夏日里热,她大约也懒得摆那些官宦夫人的繁冗排场,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光洁的腕子,腕骨微微凸起,又圆又润。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月光浸透了却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玉雕,冷是真冷,却冷得让人挪不开眼。

“小笋子。”她开口唤他,声音不高,不像是责备,倒像是叫一个怕黑的孩子过来坐坐。

那声音从她薄薄的两片唇间出来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像是早年间走江湖时养出来的利落尾音,不绵软,不拖沓,却又压得低,听起来便格外熨帖。

她向人问明了情况后,便屏退了其他下人,偌大的前厅里此刻便只有她和那跪在地上的少年。

余夫人站起身来,那身量便愈发显出来了。

北方女子大多高挑,可她—约莫比街上的寻常女子还高出大半个头去,她腰背一挺,几乎要够到厅堂那根横梁上的灯绳。

走动时,月白纱衫的下摆轻轻拂过青砖地面,像一团被风推着的淡云,无声无息地就飘到了小笋子面前。

小笋子仍旧低着头,不敢抬。

他能闻见自己身上那股汗味和土腥气,混在一起,像刚被从地里刨出来的一截老树根。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些,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

却忽地瞧见一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手里捏着一方丝帕,雪白雪白的,边缘绣着一枝极细的折枝梅,针脚密而匀,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杭绸。

丝帕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白得干干净净,干净得让跪在地上的少年愈发不敢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下,像一条惊了的小鱼在水底扑了一瞬尾巴。

那五根沾着泥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缓缓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按住了似的,缩了回去,重新搁回自己的膝盖上。

余夫人看着他那只缩回去的手,目光在那五根沾了黑泥的指头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浅,像一片被风摘下来的槐花落在水面上,没漾出什么波纹就沉下去了。

“小笋子,”她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像在哄一只受了惊却不肯靠过来的猫崽,“知儿若是有你这般老实懂事便好了。”

她说这话时,已经弯下腰来。

她身量高,那少年又矮,这一弯腰便不得不把上半身低得很下去,月白纱衫的领口立时大敞开。

小笋子只觉得眼前忽然白了一晃,眼巴前尽是片温温润润的白,像冬天里捂在暖炉边的羊脂玉,又像新剥了壳的鲜荔枝,透着薄薄一层热腾腾的水汽。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慌忙把目光垂得更低了,低到只能看见眼前那一双青色的绣花鞋尖。

那鞋面上绣着折枝莲的纹样,银线在灯下微微一闪,像一条极细的鱼,从莲叶底下悄悄地游过去了。

余夫人没有留意到他那一瞬的慌乱。

她将丝帕叠了一折,用那干净的边角凑到少年的脸颊边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拭去他脸上的泥污。

她的动作不快,像在擦拭一件自己珍爱却又不舍得使劲的旧器物,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绢,偶尔不经意地蹭过少年干瘦的颧骨,带着一种温热的、不急不躁的耐心。

丝帕贴上去的时候,小笋子便闻见了那上面的气味。

那气味不浓。

先是帕子本身的、皂角洗过之后残留的一点清冽的涩意,可那涩意底下,压着一层更软、更暖的气息——那是余夫人身上的味道!

说不上是什么名贵香料,她大约不爱用那些脂粉膏子,那气味就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微微酸意的汗味儿,像是暑天里在阴凉处坐了一整日之后,皮肤上自然而然渗出的那种温热的、混着体温的气息。

可那酸意底下又藏着一层别的什么,很淡,像煮得极浓的牛乳放凉了之后,表面结起的那一层薄薄的奶皮子,甜而厚,绵绵地、不着痕迹地往人鼻子里钻。

小笋子只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热气从他的耳根开始,沿着两颊迅速漫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转眼就洇了一大片。

他那本来就被泥糊着的脸,此刻底下正被那红晕在一点一点地透出来,从灰褐色的泥壳下面往外渗。

他浑身的血都像是被那气味勾着往一个地方涌,胸腔里心跳得咚咚咚咚的,快得像只被困在竹笼子里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撞得肋骨生疼。

他悄悄地、极快地撩了一下眼皮。

正碰上余夫人俯身拭到他下颌处。

那月白色的纱衫领口不知何时已敞得更开了些,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一截白腻腻的、丰润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那皮肤薄得像一层浆过的细绢,下面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细细的,像春天里刚化开的溪流上浮着的一层冰纹。

她大约是蹲得有些久了,呼吸微微有些起伏,那起伏便带动着领口处的衣料也跟着那两大团饱满的美肉一松一紧,像一池静水被风拂过,起了极轻极细的波纹。

小笋子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连着咽了两口唾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的一声。

他慌忙低下头去,可这回他没有把目光垂到脚尖上,而是垂到了自己的膝盖底下——那地方,那件宽大得不合身的粗布短褐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悄悄地隆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赶紧把两条腿并得更紧了些,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的左腿压着右腿,把那一点不安分的变化藏进布料的褶皱里。

可那布料实在太薄,太旧,洗得已经快要透光了,他侧着身子时,衣料绷在了胯骨上,勒出一道浅痕,让他愈发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轻,生怕一喘气,那一点遮掩便会被冲散了。

可余夫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指尖隔着丝帕,轻轻擦过少年耳后那一块还没来得及被泥糊住的光滑皮肤,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在自言自语:“你这孩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跟知儿一般大,却比他能吃苦多了。”

她说着,又换了丝帕干净的一角,去拭少年鼻尖上那一小块干了的泥痂。

小笋子只觉得那带着温热体温的气息又靠近了几分,那股微酸的汗意和浓浓的奶甜混在一起,从女人那大敞的衣衫里,从她那对熟透了的蜜桃似的椒乳间,从她那已然温润了的腋下,扑面而来像一张看不见的、软绵绵的网,密密地兜头罩下来,罩得他浑身都在发烫,连脚趾都蜷紧了。

他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只盼着余夫人快快擦完,快快退开,好让他能借着那袅袅的檀香烟,把自己那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悄没声儿地藏回那件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底下。

“孩子莫怕。”余夫人这句话出口时,声音像被夜风揉软了的丝线,贴着少年的耳廓轻轻滑过去。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小笋子的鬓角上,温温的,带着那股子微酸的汗意和浓郁的奶甜,像一小团被体温焐热了的潮气,钻进他耳朵眼里,痒得他半边身子都跟着麻了一瞬。

他仍旧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扎进自己那件粗布短褐的领口里,可他的肩膀——那两片薄薄的、尖尖的、像雏鸟翅膀似的肩胛骨——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颤抖从他后背的脊梁骨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下传,传到腰窝,传到尾椎,像一根被拨动了的琴弦,余韵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圈一圈荡开,怎么也止不住。

余夫人见他依旧死死低着头,那瘦弱的身子竟抖得愈发厉害了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浅又软,像一片晒干了的茉莉花瓣落在水面上,没惊起什么波纹就沉下去了。

她没有退开,反而将手中的丝帕收起来叠好,塞进自己袖口里,然后伸开双臂,将那个跪在地上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轻轻揽进了怀里。

那怀抱来得毫无防备。

小笋子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撞上了一片温软的、带着微微弹性的所在。

那触感隔着月白纱衫和底下那层薄薄的小衣传过来,是暖烘烘的、像刚晒过一整日太阳的棉被似的温厚,却又比棉被柔韧得多——带着活人皮肤特有的、微微起伏的温热。

他刚刚闻见的那股子味道变得更浓了,浓得像一下子被推进了一间煮着牛乳的、关了窗的屋子,那股甜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的脸、他的脖颈、他垂在身侧那两只沾了泥的手,密密匝匝地,堵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他仿佛能感觉到余夫人的心跳,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料和柔软的肌理,闷闷地、稳稳地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像一口被敲得极轻的暮鼓,不紧不慢,却震得他胸腔里那颗狂跳个不停的心微微发慌。

“别怕别怕......”余夫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只手抚上他瘦得硌手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后脑勺那一片被汗濡湿了的碎发,轻轻揉了揉,“知儿那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他只是嘴硬,心其实不坏。往后他要再欺负你,你便来找我,好不?”

她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那震动贴着小笋子的额头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只在暖风里飞远了的蜂。

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太软太热的东西兜头罩住了、挣脱不开也舍不得挣脱的颤。

他缩在余夫人怀里,像一只被母猫叼住了后颈的幼崽,浑身僵着,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硬,却又硬得不彻底,硬了又塌,塌了又硬,反反复复的,像一枚被风吹着、在桌沿上滚来滚去的铜钱,怎么也落不定。

他的裤裆里那一点不安分的变化,在这样紧密的、带着体温的怀抱里愈发藏不住了。

他只能死死地并着腿,夹住自己那该死的坚挺,把身子往一侧扭着,像个坐不住的孩子,又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蜗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成看不见的一小团。

可余夫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抖成这样。

她只是那样揽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遍“莫怕”,又在他瘦得没有二两肉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才缓缓松开手臂,直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他依旧发颤的、微微泛红的耳廓,大约觉得这孩子是被余无知踩怕了、吓坏了,便没有再追问什么,只吩咐身后的婆子去打一盆热水来让他好好清洗清洗,又让厨房煮一碗姜汤,一并送到东厢房去。

小笋子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直到余夫人的脚步声已经出了厅堂,拐过那道游廊,再也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地、像一截被抽去了骨架的稻草人似的,软塌塌地歪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鬓角那几缕碎发湿得贴在太阳穴上,那张被泥糊了大半的脸,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热意。

他躺在那儿,仰面朝天,盯着头顶那盏青瓷灯盏里温温润润的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子,才闭上眼睛,长长地、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像是要把方才那一整片软热的触感和那股甜暖的气息从肺腑里往外赶似的,可呼出来之后,空气里便再没有那股味道了。

于是他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刚喝了一碗极烫的粥,舌头被烫得发麻,却又还想再喝第二口。

第二天一早,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原本应该忙碌起来的余宅下人们,却不知为何没几个起早的。

反倒是余家的大少爷余无知起得很早!

他是被一肚子火气催醒的。

他翻了个身,从那张雕花架子床上坐起来时,睡眼惺忪的脸上还带着一夜没睡好的烦躁——昨儿晚上那一幕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整夜,那截白腻腻的锁骨、那层薄薄的水光、那将落未落的荔枝红薄纱,眼看就要勾下来了,就被那狗日的矮崽子给搅了!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他便胡乱套上昨儿那件越罗襕衫,踩着靴子便往后院柴房的方向冲。

昨天当着母亲的面,他不便发作,可今天他定要去好好收拾收拾那个坏了事的矮崽子,绝饶不了他!

后院的柴房在花园最深处,夹在两堵高墙之间,檐下堆着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成一人高的一垛,旁边搁着两把锈了半截的铁斧。

平日里那几只鸡鸭就在这一带闲逛,刨土捉虫,咕咕嘎嘎地叫成一团。

可今儿他刚一踏进后院的门槛,就觉着不对——太安静了。

没有鸡叫,没有鸭鸣,连平日里那只最爱追着人脚后跟啄的鹅都不见了影子,只有一阵浓烈的、扑面而来的腥气。

那腥气热烘烘的,混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潮闷,黏糊糊地贴在人的鼻腔里,像一盆刚泼出来的、还没凉透的牲血。

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了那片死寂。

余无知被那声音吓得一怔,忙快步赶过去,只见柴房门口那一片空地上,府里管事的刘婆正坐在地上,她两只手撑着身后的泥地,整个人往后仰着,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推倒似的,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发不出第二个音来。

“刘婆!”余无知喊了一声,快步奔过去。可他还没跑到近前,便先瞧见了刘婆身前那面墙。

那面青砖墙原本是用来靠着堆柴火的,此刻柴火被整整齐齐地挪到了一边,露出灰扑扑的砖面。

砖面上,血淋淋地、密密匝匝地钉满了东西——是那些不见了踪影的鸡鸭鹅。

一只接一只,沿着墙缝排成一排,从墙根一直排到齐着人的胸口高。

有几只还睁着眼,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琉璃珠子。

血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根底下汇成一小洼暗红色的、正在慢慢变稠的液体,沿着青砖的凹槽蜿蜿蜒蜒地淌出去,像一条细而缓的、刚开口的溪流。

每一只禽鸟都是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穿透了喉管,钉在墙上的。

铁钉钉得很深,钉帽几乎要嵌入砖缝里,那手法稳而准,没有一枚钉偏了位置。

鸡鸭鹅的翅膀有的张开着,有的耷拉着,像一幅被匆忙挂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收笔的涂鸦,红的、灰的、白的、褐的,溅在青灰色的砖面上,斑斑驳驳的,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幅用血和羽毛画成的、让人看一眼便从脚底板往上窜凉气的画。

余无知的腿一软,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跌坐在地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映着那面被血浸透了的青砖墙。

他那张俊朗的、带着少年人尚未褪尽的棱角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血掌门!”

余夫人那句话出口时,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没溅起水花,却把满院子那股腥甜的气息压得更重了几分。

她身量本就高挑,此刻背脊一挺,两肩微微向后展平,月白色的纱衫被晨风贴着腰身拂过,那葫芦似的线条——阔肩、细腰、丰胯——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尊刚被从泥里起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洗净的陶俑,结实而沉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面血淋淋的青砖墙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眼仁。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壶烧开又放凉了的茶,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未化的茶梗,一搅就浑。

“血掌门?”余无知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哭腔,像一只被堵住了半截喉咙的幼犬,“娘,啥、啥血掌门?”

余夫人没有回头。

她依旧望着那面墙,望着那些被钉死在砖缝间的鸡鸭鹅,望着那些垂下来的、沾了血的翅膀和灰蒙蒙的、还没完全合上的眼睛。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跟很久以前的什么人说话。

她命人把满墙的死鸡死鸭死鹅都取了下来,那青灰色的墙上赫然印着一个车轮大的血手印!

“唉……血掌门,这群恶徒手段最是酷烈。先家禽,再牲畜,接着便是阖府的下人仆役......若不屈服,他们便一个都不会放过!”

余夫人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明亮的俏眼死死盯着墙上的血手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咽回去。

那片刻的安静里,只有墙根底下那一小洼暗红色的血水还在顺着砖缝的凹槽慢慢流淌,发出极轻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嘀嗒”声。

“那那那......”余无知终于哭出来了,眼泪顺着那张还带着少年棱角的脸淌下来,在下巴尖上聚成一颗,晃了晃,滴在他那件象牙白的越罗襕衫胸口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娘,那咱们快跑吧!”

余夫人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心疼,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铜镜,映出什么就是什么。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走?又往哪里走?”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果目标是咱们娘俩儿,不论我们走到天涯海角也是逃不开的!”

她说着,忽然抬起手,用手指把自己鬓边那几缕被晨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那动作利落得很,不像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当家夫人,倒像是个走管江湖的侠士,在把腰间的宝刀仔细别好。

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 · 第1章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