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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希望和她当面谈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贝施坦 · 本章第 1 / 2 页

秋收之前,本来巴罗还有点担心那两个王国继续讨要荒棘堡。

但艾伯特依照克罗伊跟那位威廉对谈的结果判断,那两个王国对于荒棘堡的兴趣恐怕有限,也不可能分兵打过来,反倒是让对峙的战线可能出问题。

如果他们是聪明人,至少艾伯特不大张旗鼓地出现,他们甚至都不会把这里被恶魔占据的事情说出来……

他们应该有这个默契。

毕竟那意味着,他们甚至需要放弃北边的战线,在那些有种族洁癖的贵族和教士的怂恿下打过来,而按照克罗伊给他们透露的事情,那很可能招致一位大角魔的愤怒——

他们应该没那么蠢。

事情也正如他所料,两边王国后续甚至都没有尝试派斥候过来查看。

而整个秋收也比艾伯特预想的要顺利。连着半个月的好天气,麦秆被晒得干透,镰刀割上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巴罗把仓库里的木架全部塞满了,地窖里的碎石地面上堆着成袋的豆子和块茎,角落里那批熏肉已经挂满了横梁,比最初试熏的那十几条多了三倍有余。

火腿还在角落里挂着,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巴罗说那是盐分渗出来之后形成的,是好事,说明肉正在慢慢脱水,没有坏……艾伯特不懂这些,但他相信巴罗的判断,在不少人类的技艺方面,巴罗还是比他强得多。

冬天也来得比往年早。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克洛带着叽兹和几只吵闹魔把庄园里所有的窗板都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往门缝里塞了干苔藓堵风。

石矿那边因为铁镐还没到位,正式开采停了工,但格罗还是派了几只闲不住的劣魔去捡碎石,堆在集市旁边,留着来年铺路用。

集市在整个冬天只开了两次——天太冷,领民们都不愿意出门,洛根的商队也在镇上猫着,等到开春才跑第一趟。

而等到春天再来的时候,洛根的马车已经不是一辆了。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玩伴——一个叫塔姆,是个铁匠学徒出身的大块头,负责赶车和装卸;一个叫梅尔,瘦小机灵,能写会算,负责记账和讨价还价——在那年冬天洛根回镇上时加入了商队。

三人两车,往返的次数从一季一次增加到了四五次,基本上每逢季节交替,荒棘堡的岔路口就能听到那串熟悉的铃铛声。

等到了第五年春末,商队已经能在荒棘堡和忒图镇之间稳定地运货了。

而那座青石矿,也在这年夏天正式开始出料。

洛根从镇上带回了铁镐和铁锤,格罗带着劣魔们干了大半年,从矿坑里挖出来的青石板材堆满了集市旁边新开辟的堆料场。

艾伯特没有把石料运去修缮那座破旧的荒棘堡——那地方离庄园太远,木墙朽得不成样子,修它不如从头建新的。

他让巴罗重新画了张图纸,计划把贝施坦庄园的外墙往外推了一大圈,用青石砌起了两人高的石墙,四角各立了一座粗壮的石墩,留好了将来加盖塔楼的位置。

庄园的大门也换了——旧的那扇铁栅栏门被拆下来熔成了铁箍和钉子,新装了两扇厚实的橡木大门,门板上钉着交叉的铁条。

庄园、仓库、集市和石矿之间的土路也被拓宽压实了,铺上了一层从矿场运来的碎石。

来往的领民都说,贝施坦庄园现在是这一带最气派的建筑了——当然,这一带本来也没什么像样的建筑。

至于威廉的身体,却在这一年里眼看着垮下去的……

起初洛根带回的消息只是说老领主腿上的旧伤犯了,走路比之前更不方便;到了这年夏天,莉娜已经接管了镇子上所有的日常事务,威廉只在重要场合露个面。

秋天的时候,洛根说莉娜派人去请个药剂师,来是来了,但只说骨头里的旧伤在潮湿天气里会越来越疼,没有太好的办法,开了几副止痛的草药就走了。

一直到了这年冬天,威廉已经不太能下床了。

在第五年开春之后,洛根带回了一封信——

那时艾伯特正在庄园后院看克洛修剪那些已经比她高的苹果树……叽兹蹲在树梢上,用一把小锯子锯枯枝,一边锯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树枝太粗、锯子太钝、领主为什么不让它打把新的。

克洛在树下指挥,时不时退后两步打量树冠的整体形状。

几棵苹果树经过一年多的修剪和施肥,树形已经比当初整齐了不少,前一年秋天还结出了第一批勉强能吃的果子——

虽然个头还是不大,但已经不算酸了。

艾伯特拆开火漆封口,看完之后把信纸递给克罗伊——

信是莉娜代笔的,措辞客气而得体,先是问候了荒棘堡的领主,然后委婉地表示父亲病情加重,希望能为女儿找一门可靠的亲事。

信中提到,如果荒棘堡这边有合适的男贵族,威廉愿意让莉娜嫁过来,两家结成亲家。

如果这边没有合适的男贵族,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让克罗伊小姐(威廉一直以为她是荒棘堡的贵族小姐)嫁给他的儿子小威廉,同样可以缔结两家的联盟。

“您打算娶他女儿吗?”克罗伊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考虑措辞。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几棵正在被克洛修枝的苹果树,沉默了片刻。

“威廉的腿不行了,儿子被他晾在外面,女儿在替他管镇子。他想在死之前把后路铺好,这不难理解。”

他说着,忽然偏了偏头,“让莉娜嫁给荒棘堡——我这领地上有哪个‘男贵族’是他看得上的?还是说你愿意嫁给那个只想打仗的小威廉?”

“我觉得信里说的两个方案,您一个都不会接受。”克罗伊淡淡地说。

“当然不接受,”艾伯特说,把信纸往桌上一丢,“他想的是联姻。不管是他女儿嫁过来还是你嫁过去,两家结了亲,他死了之后他女儿或者他儿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来荒棘堡搬救兵——或者反过来,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管他们家的闲事。他需要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的女婿,或者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出兵的亲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克洛正弯着腰把剪下来的枯枝捆成堆,叽兹还在树上哼哼唧唧地锯着另一根更粗的树枝。

“但我不想跟他做亲家,”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需要一场婚姻来绑住手脚。”

克罗伊抬头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封信,没有追问,只是在等他自己说出来。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要的是忒图领。”

艾伯特终于说出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盘算好了的政治计划,“不是通过联姻,不是通过继承……我要直接把它收过来。威廉活着的时候我没法动,但他死了之后——小威廉跟他妹妹之间不会太平。那个小威廉想打仗,想立功,想证明自己比他爹更有用;莉娜在镇上管了两年事,所有账目、物资、商人都握在她手里。威廉一死,这两兄妹之间迟早要闹起来。到时候不管谁赢,忒图领都会乱一阵。乱的这一阵就是我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克罗伊:“我需要莉娜。听洛根的说法,那是个挺精明能干的家伙……她管了两年镇子,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片地该怎么运转。而且她愿意跟我合作——洛根说她对我们这边的情况很感兴趣,对集市和仓库的事问得特别细。我也还能让她继续管她的领地……但她不能是女主人,至少现在不行。这座庄园将来应该有更尊贵的女主人——比如一个能带来王国法理宣称的人类贵族之女,或是一个能让两个王国都不得不正视我的政治联姻。莉娜的作用不是那个。但她有她的价值——在忒图领归属未定的混乱期,她可以作为我的代理人,替我稳住那片领地……”

“至于莉娜本人——”

艾伯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遮遮掩掩的扭捏,“我对她也有兴趣。这没什么好装的。听洛根的描述,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女人,这两年把镇子管得比威廉在世时还利索。如果我能在这场乱局中把她和她弟弟都控制住,以保护者的名义接管忒图领,等局面稳定下来,她自然可以坐在任何她愿意坐的位置上。但女主人这个身份——”他摇了摇头,“得留给更有用的联姻对象。”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克罗伊耳边说了句什么。

克罗伊听完,抬起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拍掉一片落在衣服上的树叶,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您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要脸可没办法在人类世界里周旋,”艾伯特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上,“那些贵族老爷们表面上满口荣誉与美德,背地里哪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只是懒得装而已。”

“那我替您跑一趟忒图镇?”

“不用,”艾伯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我们甚至不用回信。等着老威廉死了,事情自然会有变化。”

……

……

而事情的变化,甚至比艾伯特预想的还要快。

时间转眼来到春末。

那天下午他刚送走拉了一车草药、野菜和蘑菇的洛根,正站在庄园外西边那片平缓的荒地上和巴罗讨论要不要辟出来种一片牧草——巴罗觉得土质太差,种了也是白费力气,艾伯特则认为可以先撒一季苜蓿试试,至少能养肥地。

两人正争执着,远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一匹猎马正朝庄园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罩袍,胸前绣着威廉家的纹章——一只展翅的灰隼。

他在庄园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赶了不少路。

艾伯特远远看了一眼那枚纹章,转头对巴罗说了一句:

“让所有恶魔回避,你也先别出来。”然后拉上了自己的兜帽。

巴罗一句话没多问,拖着圆滚滚的身躯往庄园后门走去,边走边用短粗的手指在肚皮上敲了两下——一小会的工夫,庄园里所有的劣魔和吵闹魔都撤到了后院和林子里,连厨房里正在洗菜的劣魔都被格罗一把拽走了。

而接待这位使者是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克洛将他引入议事厅——这间屋子在必要时也可以充当谒见厅(毕竟庄园里也没有正式的谒见厅,也许以后会建一个吧)。

长桌已经被推到靠墙的位置,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旧刀痕,但被擦得很干净。

艾伯特坐在主座上,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使者单膝跪在地毯的另一端,右手按在胸口,低下头去。

“尊贵的领主大人,恕我冒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我受忒图领的威廉大人之女、忒图领新任领主莉娜·皮埃尔大人所托,向荒棘堡的领主正式求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字不差:“莉娜·皮埃尔大人的原话如下:东边邻近领主借继承问题威胁出兵,我的哥哥也可能已被对方拉拢。我恳请荒棘堡的领主帮助我继承忒图领,并要求我的哥哥向我进行封臣宣誓。为此,我愿意付出忒图领三分之一的领土作为交换。”

“三分之一的领土,”艾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让声音在兜帽下显得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确定她是如此许诺的吗?”

“千真万确,大人。莉娜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领土转让的文书,只要您肯援助,她可以当面将文书交给您。”

艾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认真权衡这笔交易。

沉默了好一会,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使者的姿态立刻更低了一些,原本按在胸口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罩袍的布料:

“如果您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莉娜大人也授权我提出另一套方案——她愿意与您联姻。这样,您与她的孩子将可以完全继承两边的所有土地,无需分割。”

“不。”

艾伯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在使者再次开口之前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他不要急着恳求,“你回去告诉她,我同意援助。但我需要时间征召人手——忒图镇有防御工事吗?”

使者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有的,大人。镇子一角有一座小城堡,有石墙和一座小的木制塔楼。”

“让她先退守城堡,加固防御,不要主动出击。我会带几个猎户支援那座城堡。”艾伯特顿了顿,兜帽下唯一露出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至于条件——我希望和她当面谈。你回去吧。”

使者的嘴唇动了动。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援兵比预想中少太多,和莉娜让出三分之一领土的诚意相比显得过于谨慎,甚至有些敷衍。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信使,没有讨价还价的权限,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触怒一位可能是唯一愿意出兵相助的领主。

“是的,大人,”他重新低下头,“我会将您的原话转达给莉娜大人。”

……

克洛引着使者离开议事厅之后,艾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刚修好没多久的窗板。

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那匹猎马绝尘而去,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小串尘土,被春末的微风一吹便散了。

克罗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匹远去的猎马。

“就带几个猎户?”她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

她本以为艾伯特会让劣魔和吵闹魔倾巢出动——毕竟这趟行动关系到忒图领的实际归属,可以说是自从艾伯特的父亲离开后,这片领地上最重要的一次对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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