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玉珍
金竹县,以县北有一金竹林而闻名。
金竹与寻常竹子外形相似,只是竹竿叶片上泛着金属光泽,因此而得名。
金竹质地坚固,既有竹子本身的淡雅气质,其金属光泽又为其赋予了一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别样情趣,因此作为建筑材料或园林布景都很受欢迎。
李芒出发后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而眼下,李芒望着远处黑金色的城墙,手扶着车,汗流浃背地挥舞着树枝,喊道:“快走啊!”
“不要!”车前面拴着缰绳,而缰绳拴着的却不是牲口,而是一个娇俏可爱的赤身少女。 不用说,这是英儿。
树枝噼噼啪啪抽在英儿身上,留下无数道红肿,疼得她流出眼泪,可她就是站在那里任打任骂,一动不动。
“……”车上放着包裹,包裹上坐着一个闭月羞花的美丽女子,便是银月仙子,可她此时却是低着头,扶着额头,借机挡住脸,却挡不住发红的耳朵。
在这两人一马周围,一个个大包小裹,拉车挑担的平民从他们身边走过,神情怪异,指指点点。
“快看,那闺女竟然光着身子给他们拉车。”
“少看两眼,定是黑道上的人,离他们远点。”
“多俊的闺女啊,让那小子抽成那样,真可怜啊,那小子真不是东西。”
“你懂什么,那男的就是一狗腿子,坐车上那娘们儿才是主子。主子让打,你当奴才的不使劲,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
“英儿,姐姐,奶奶,祖宗诶。”路人的议论让李芒脸皮发烫,不禁央求道:“那天我开玩笑的,我不把你卖到妓院,我把药草卖了就给你解开,不用你做母马了,我领你吃顿好的,你可行行好挪挪地儿吧。”
“不要!我不要这样进城!”英儿尖叫,本来她嘴里是卡着树枝的,结果刚才情急之下硬是被她吐出去了。
天有阴阳两仪,人有正邪两极,势力就有黑白两道。
不同势力下的领地对正邪两道人士的态度也不一样。
正道的城市对魔道分子严厉打压,邪道城市也有可能排挤那些正道人士。
而英儿这身打扮一看就是沾了魔道的,且不说能不能进城,就是还没进城都被人指指点点,等进了城再不得被更多人议论纷纷,英儿恐怕羞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她这身子便宜,但也没便宜到一文不值,她下贱,但也没贱到毫无底线,所以才会爆发出成为母马以来最强烈的反抗。
“你快想个办法,我可被你害死了!”银月仙子挡着脸,瞪着李芒,羞恼道。
李芒和英儿多少还算没脸没皮的那一绺,银月仙子作为根正苗红的名门正派结果被人当做魔道头头才是真的臊人,她一开始为了避嫌还下了车走两步,结果路人说“这大闺女都瘸了还得下地走,这男的真不是东西”,李芒听了便硬是要她坐在车上,坐在最高最招风的地方,这下好了,对着她说什么的都有。
一帮子刁民!
银月心中一片羞恼,议论人就议论人,就不能小点声吗?!
过去自己看那女犯被剥光了架上木驴游街,那女犯哭得撕心裂肺,鬼哭狼嚎,当时她还没有什么感触,如今现在她便能理解一些了,她们三人此时又与那游街何异?
无非是一边是车走人不走,一边是人走车不走,而且她们这边还穿着衣服,除了英儿。
“你,你……”李芒抽得气喘吁吁,可英儿还是不动地方。
就是想对她拳打脚踢,众目睽睽下也不敢真动手,这金竹县自己没少来卖药,总归是有些熟人,带着一个裸女马奴就够给自己丢脸了,要是再打女人那自己名声就彻底臭了,无视他只能颓丧地低下头,咬牙切齿道:“你哪是马,真是头倔驴!”
英儿也是低着头,抿着嘴唇,眼眶泛红。
先前在荒郊野岭拉车倒忘了这一茬,要是当初想起来了说什么也不同意做母马。
当时李芒说她是被不知道多少人玩的烂货,但真要算下来可能也就四五人,铁厉是一个,他玩得最狠,剩下几个是庆功宴上被当做奖励赏给有功的统领们,这是真插进来的,平日被骚扰揩油什么的不少,但也不算玩上了。
但不论怎么说,一般也都是背着人做的,公开的有几次是铁厉在宴会上当着百十号人的面伸到她裤裆里摸了摸,这就算顶头了如今自己一个时辰不到就被百十来人看个精光,还是像个牲口一样拉着车的模样,那些视线中有同情怜悯,但更多是嫌恶和讥讽,若平时她也能勉强无视,但自那日经历过《牝驹经》的幻境剧变后,英儿的内心有了些微变化,少了一份活泼,多了一分敏感脆弱,否则今日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银月仙子见另两人都放弃了思考,心中暗骂一声无用的东西,只听得“苍啷啷”,银剑出鞘。
银月仙子单脚一点,跃在半空,手腕翻飞,周身剑光闪闪,吸引了众人视线。
“滚。”银月仙子口吐寒声,漫天剑光汇于一处,剑随心出,道边一半人高的岩石瞬间崩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救命啊!”
“女魔头杀人啦!”
“快进城!”
路人们抱头鼠窜,转眼间跑得一干二净,更有甚者连自身财物都扔了。
“还,还是银月神通广大,哈哈……”李芒看见银月仙子的脸色,缩了缩头,讪笑道。
“少说那些废话吧,这是进县城的路,人是源源不断的,吓人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想想她怎么回事吧。”银月仙子收起剑,没好气道。
若不是自己还有身为名门正派的操守,她定要把刚刚叫自己女魔头的家伙斩了。
李芒看着英儿,有些为难,他并非看不出英儿的纠结,但他也没招。
在英儿成为母马的第二天,玉灵儿就把她的衣服烧了个一干二净。
李芒虽然在情场上还没开窍但也不是傻子,总不能打银月仙子的衣服的主意,虽然她现在穿这几件布衣都是他找人借的。
英儿需要穿衣服才能进城,但是也只有进了城才能搞到衣服,看刚才的样子路人对他们敬而远之,这是个死局。
就在李芒打算着让英儿披上自己的衣服藏在车上,自己拉着一车草药和两个娘们儿进城时,只听得身后有一男子道:“敢问小哥可是魔道中人?”
李芒猛地回头,银月仙子先他一步闪至李芒身前,将其挡在背后,也挡住他的视线。
李芒探出头来,只见银月仙子已经拔出银剑,直指一个白袍少年。
少年风度翩翩,肤白红唇,玉树临风,俊美如女子,身上白袍一尘不染,只是裤腿和鞋上沾些泥污。
所用布料李芒认不出来,但一看便知道不是便宜货色。
“公子看错了。”银月仙子冷冷道。
少年看了看面前的剑尖,又看了看一脸冰寒的银月仙子,笑了笑,取下腰间玉佩,扔给银月仙子。
银月仙子伸手抓住玉佩,飞快地扫了一眼,忽然面色绯红,猛一挥手,那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飞回少年手中。
李芒看得匆忙,只瞥到那玉佩上刻着一个女人的臀部,一只纤细小手从臀瓣中伸出来,手中捻着一支莲花,清雅中带着邪淫。
“……无耻下流!”银月仙子嫌恶道。
“这对我等魔道之人来说可是褒奖呢。”白袍少年又取出一把折扇,将其展开,李芒这次又清楚地看到,扇面上画着一美貌裸女侧卧其中,体态慵懒丰腴,似是弥勒卧佛,头上却是光秃秃一片。
胸口处趴着几头猪崽子,正抢着嘬裸女那一对嫣红乳豆。
裸女半眯双眼,神情几分痛苦几分欢愉,好一把无耻下流的折扇!
李芒心下了然,这人见到那赤身拉车的母马英儿,便将自己也认作是一魔道淫修。
见李芒仍是面带警惕,白袍少年也还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和蔼道:“小哥不必紧张,在下也不过是见到同道中人,想着帮衬一下而已。就是魔道也要讲究个互相帮扶共同进步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银月仙子冷冷道,她可不想被一个魔道当做同类。
“在下的意思是,”白袍少年道,“金竹县有东北南三大城门,但在西边还有一处小城门,专供魔道进出,小哥从南而来,又从南门而入,恐怕要费点劲。”
“西边?小城门?”李芒一愣,自己来这里这么多年,怎么从不知道有这回事?
“呵呵呵,看来小哥有所不知,”白袍少年扇着扇子,“金竹县虽名义上归属正派,但金竹贸易太过诱人,这里又没有能力拦住想要分一杯羹的魔道,因此便在县城西侧划出一片区域容纳魔道之人,凡是要进城的魔道都应该从西城门进入。”
“那你为何走这南门?”李芒问道。
“在下孑然一身,只要做好掩饰便与那寻常百姓无异,能入得正派之门,也省的绕远。可小哥这匹小马儿太过显眼,因此也只能走我们魔道的西门。”白袍少年斜了斜身子,看向李芒身后的母马少女,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帮我?”李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邪魔外道,邪魔外道,重点不在邪魔而在外道,不被正道所认可的都是外道。邪魔是外道的一部分可外道却不全是邪魔,因此在下见小哥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又遇上困难,便忍不住出手相助,给自己结一份善缘。”白袍少年儒雅随和,声音也是温润如玉,听着令人无比舒服。
“哼。”银月仙子不屑一顾,外道是不全是邪魔,但八九成邪魔的外道和十成的外道又能差出多少呢?
只是面前这白袍少年温文尔雅, 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芒倒没想太多,从银月仙子背后走出,抱拳道:“那便多谢公子提醒了。”
白袍少年摆摆手,道:“不妨事。若是小哥不嫌弃,便让在下帮人帮到底,带你们去那西门,让小哥熟悉一下。”
李芒大喜,再次抱拳道:“那便麻烦了。”
于是三人一马便转了个弯,朝西去了。
李芒与白袍少年年纪相仿,相谈甚欢。
白袍少年姓白名玉珍,是某富商家的二公子,家业交给大的,他乐得清闲便整日游山玩水,炼气期五阶的实力虽不能让他毫无顾忌但也足够自保。
至于修行的什么功法,白玉珍没说,李芒虽然好奇但也识趣地没问。
邪魔外道,终究是不为正道所容,还是少知为妙,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正道的银月仙子,还是别触她的霉头为好。
“说起来,李兄进城所为何事?”白玉珍问道。
“卖药,然后去寻人。”李芒道。
“寻人?男人还是女人?”白玉珍来了兴致,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