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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之死矢靡它

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 我在大学学驱魔 · 本章第 2 / 2 页

毕竟他的目标是拿下新生杯,又不是夺得“史上最强”的头衔,不是吗?

他掏出手机,再次瞟了一眼新生杯的对阵表,这些家伙还称得上是强敌吗?

吕一航忽然觉得神清气爽,再也不用像前几个星期那样紧张了,而是由衷地感到庆幸:还好,再怎么说,我的对手只是和我一样大的同学们而已。

…………………………

一般来说,成年男性的身体素质要强于女性,这是谁都知道的常识。

但若要比拼异能的实战水准,男女之间不会有那么显着的差异。

天生的身体差距很容易被超自然能力弥补,选择的修行路径和功力深浅才是更关键的因素。

对历年新生杯中取得佳绩的男女比例做个统计的话,大致和瀛洲大学全体学生的男女比例相当,也就是五五开。

但是,大数定律毕竟没法应用于小样本,今年的淘汰赛已进行到八强阶段,人员名单却是阴盛阳衰。

八强中仅剩的三个男生,如今都聚在同一张酒桌上。

“我出生在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父亲早就没了,和母亲生活在一起。那个街区不太安全,你无法想象每一扇铁门背后藏的是黑帮还是毒贩,晚上要是没听到枪响,反而感觉安静得睡不着。刚读完小学,母亲就把我拉过去,叹着气说:『蒂亚戈,家里的钱只够买下周的黑豆了,你还有两个弟弟。』我懂她的意思,之后我就不上学了,去社会上混……”

蒂亚戈·德·德乌斯·桑托斯,来自巴西的留学生,皮肤黝黑,身材矮壮,身高如卡洛斯般矮小,体态如卡塞米罗般壮实,还有与马塞洛别无二致的爆炸头。

晚上的这场三人聚会就是他组织的。

在某节选修课下课时,他搭上了吕一航的肩,“哥们,到后面的赛程,我们也许会碰面,去『极光地』喝一杯吧”,勾搭的臂力很大,把吕一航拉了个趔趄,真给他吓了一跳,他哪见过这么e的e人?

“我什么活都干,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行。运货,擦鞋,做门童,在广场上表演『卡波耶拉』……”

蒂亚戈讲着自己坎坷的人生经历,讲他如何为还家庭债务而打拼,却带着无忧无虑的笑脸,露出满口白牙,令人想到南美海滩的灿烂阳光。

吕一航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才多大年纪的男孩,就被打磨出了老年福贵一般的心态。

“真是非凡的经历啊。”桌上的另一位听众,夏尔贝勒·埃德呆愣地端着啤酒杯,目光里半是震惊,半是崇敬。

夏尔贝勒是黎巴嫩的留学生,浓眉深目,脸型瘦长,皮肤是浅褐色,有一头微卷的黑发,下巴上覆盖着一层短短的胡子,很有温文尔雅的风度。

他的话很少,抿嘴唇是他惯常的习癖。

身上那件滑溜溜的丝质衬衫一看就是高档货,定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对他而言,蒂亚戈口中关于底层生存的纪实文学,该是何等离奇的天方夜谭啊。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给马特乌斯当助手。真想让你们见见马特乌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们街区史上最牛逼的画家——呃,大概只出过他一个画家。

“他从艺术大学毕业,付不起城里的房租,就住到了金属棚户里。我会把他的画带到海滩上卖,卖给打扮阔气的外国游客,经常能卖出好价钱。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塞给我一大笔酬金。

“那一天傍晚,夕阳西下,我清空了手里的画,兜里装着大把钞票,走在回家的小巷里,突然瞥见两个警察,把一个西装革履的老绅士逼到拐角,看样子是逮到了一只肥羊,想勒索点钱。那老头一看就是外国人,头发白花花的,梳得很整齐。那天我卖了很多画,心情实在太好,见义勇为的胆量也最充足,我绕到那两个警察身后,往他们背上踹了两脚,叫他们摔了个狗啃泥。”

夏尔贝勒惊呼道:“你揍了警察?你怎么敢的?”

“嗐,那里的警察就是换上了制服的黑帮,啥脏事不干?揍了也就揍了。我拉着老头一路狂奔,逃到了附近的马特乌斯家里,马特乌斯惊呆了,赶紧拽我们进来,扣上了门闩。那老头坐到床板上,脱下沾满尘土的外衣,说他叫马克·格里马尔多,是瀛洲大学文化人类学的教授,刚从亚马逊雨林田野调查回来。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招生手册,夸我身手很好,适合去瀛洲大学深造。”

吕一航认识格里马尔多教授,虽然他有着学者的头衔,凭借对南美原住民的研究扬名世界,但他其实也是一名格斗大师,开设了“人类学基础”和“加那利摔跤”两门本科生课程,还有在亚马逊雨林无人区探险生存整整一年的记录。

区区黑警,真要动起手来,怕是都不够他热身的。故意与黑警周旋对峙,恐怕是出于学者研究民俗的职业病——看看他们能有什么套路!

“那天晚上,格里马尔多教授就在马特乌斯家留宿。我回了家,翻阅那本手册。看着看着,我眼睛都直了。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漂亮、广阔、像游乐园一样的学府吗?我配成为瀛洲大学的学生吗?我学到的『卡波耶拉』,能达到『异能』的认定标准吗?对地球背面的那个世界,我心生向往……可我没钱,妈妈、弟弟更没钱,我出不起学费,连去中国的机票也出不起。我沮丧得不得了,一直叹着气,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手册中掉出了一张小纸片,上面写满了0。”

蒂亚戈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那是一张10000美元的支票。”

…………………………

“所以,你就来了瀛洲大学上学。”吕一航点头道。

蒂亚戈的故事告一段落,吕一航也有些听累了,靠到软垫椅背上,张望起了四周。

“极光地”酒吧里光线昏沉而暧昧,背景音乐播放着跃动的Eurodisco,空气里飘着橡木的幽香。

不过,这里没有寻常酒吧的喧嚣与狂欢,每个卡座之间隔得很远,客人们在各自的桌前谈笑风生,说话的音量不高也不低,既不显得冷清,又不至于惊扰旁人。

隔三差五,耳边会响起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

吕一航端起面前的一杯“自由古巴”鸡尾酒,方形的冰块在暗褐色的液体中沉浮,杯沿镶嵌着一片青檬。

他轻轻尝了一口,酸冽的甘醇气味在舌根处爆开,通透的凉意涌入喉管,爽快的口感令人两眼放光。

应该说,比起贪玩的、搭讪的、找乐子的人,这个酒吧更适合的是纯粹的爱酒之人。

吕一航放下酒杯,忍不住叹道:“你真是挑了一家好店。你对瀛洲大学很熟啊,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好喝的地方。”

由于爷爷工作的原因,吕一航小时候常被带到瀛洲大学玩,像探险家般到处乱窜,校内最偏僻的角落也钻了个遍。

可对于那些“大人才能去”的场所,他就不曾涉足过了。

上了大学后,吕一航也鲜少喝酒,偶尔被柳芭拉着深夜小酌,都是在她的别墅里,由她备好下酒菜,然后边喝边聊,在昏黄的灯光下,互相望着对方微醺的面容傻笑。

如果问他“校内学生小聚常去哪些酒吧”,他完全两眼一抹黑,连一个店名都答不上来。

也就是说,吕一航被无微不至的爱人给惯坏了,以至于缺失了贼多瀛大学子该有的经历和常识。

蒂亚戈眨了眨大眼睛:“因为今年是我在瀛大的第二年了。我上了一年预科班才入学,呆在学校的时间比你们久多了。想知道学校里有什么好店,随时可以来问我。”

“预科班”这个词,听起来有点陌生,因为瀛洲大学的预科班是专门给留学生提供的。

时长在半年至一年之间,每天学习的课程种类很少,基本只有汉语和中国文化常识两门课而已。

有不少外国留学生在读大一之前,会选择提前来到瀛洲大学上预科班,练好口语和写作,以求适应东方的校园环境。

吕一航那几个洋妞女友都是在母国学通了汉语才来中国的,没有上预科班的必要,但像蒂亚戈这样只拿过小学文凭的,想要紧跟预科班的节奏,并成功入学,肯定下过一番苦功夫。

从高尔基的“大学”进到享誉五洲的瀛洲大学校门,堪称一场惊险的跳跃。

“祝贺你突破艰难险阻,重返校园。”吕一航发自内心地为蒂亚戈高兴,拿起酒杯,“为了金砖国家的友谊,干一杯。”

“好嘞,干杯!”蒂亚戈举着杯子站起身来,爽朗大笑。

夏尔贝勒是聚会中较不合群的那个人,他话说得不多,只是彬彬有礼地坐在那里,偶尔附和几句而已。

在斜照的灯光下,瘦削的侧脸棱角分明,散发着一种忧郁帅哥的气质,换一家气氛更开放、更活跃的酒吧,保准会有犯花痴的女同学来邀他共饮。

但随着喂进肚里的美酒越来越多,夏尔贝勒也被酒精冲昏了头脑,逐渐变得健谈了起来。

“我之所以来瀛洲大学求学,是因为我的姐姐。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家里本来打算送我到法国留学,但我更向往姐姐孤身来华的魄力,于是说服了父母。”酒劲上来了,夏尔贝勒脸颊微微泛红,一口气也不停地说,“我的姐姐雅斯米娜,是三年前的新生杯冠军。”

一时间,桌上竟然安静了下来。

“我早该想到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蒂亚戈才啧啧开口,“你是黎巴嫩人,而且姓『埃德』,天呐,我早就该猜到这个可能性……”

纵观新生杯三十年历史,史上最大的冷门发生在2019年。

冠军名叫雅斯米娜·埃德,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来自西亚的冠军选手。

在她一路破关斩将之前,没有人会把一个不知传承的小国留学生放在眼里。

而在她夺冠之后,因褐肤深目、地中海式的异域美貌,立马成为了校刊社的香饽饽,以她为封面的特刊都出了不止一期。

但是,她的弟弟不也已经进了八强吗?

也是本届新生中的佼佼者了。

由此可见,在异能者的世界里,轻视任何陌生的异能流派,就等同于犯下傲慢之罪,注定会让人吃尽苦头。

吕一航佩服地翘起大拇指:“这么说,你们一家也是个不得了的异能家族了,连姐带弟都这么优秀。”

“是啊,我们家族从来就是十字教马龙派的名门,在传媒界和政界都很有影响力,我祖父在黎巴嫩内战期间掌管了一家法语报社,我伯父曾是占据马龙派议席的左派议员,我父亲在战后参与了贝鲁特市中心的重建工程。我的长辈们在那个纷争不断的地方发过财、流过血,埋葬了三代人的理想,然后才到了我们这一辈……”夏尔贝勒讲起了家族的荣光,声音却越来越低,眼眶渐渐发红,最后自嘲似的微微一笑,“对不起,我喝多了。在你们大国的异能者眼里,那个国家发生的一切,只是蜗角蚊睫的争斗吧。”

“怎么会呢?”吕一航搂住夏尔贝勒的肩膀,高高举起酒杯,“为了第三世界的友谊,干一杯。”

这确实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和身世不凡的同学们谈天说地,聊一晚上也不会厌倦。

吕一航毕竟不常喝酒,对自己酒量没有自信,只品尝了几种低度的小甜酒,喝到了两腮微微发烫,当他走出大门的时候,被晚风一吹,也就清醒了。

但正在勾肩搭背的两个伙伴就不一样了,他们越喝越起劲,喝了至少十杯招牌的烈性精酿——

“要不要喝第二家?”夏尔贝勒口齿不清地嘟哝道,本就咖啡色的脸颊上涨出了红晕。

“好……”蒂亚戈垂着那只爆炸头,声音很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夏尔贝勒身上。

“你们都喝太多了。”吕一航拍拍他们的肩膀,劝道,“别喝第二家了,散会儿步就回去吧。”

吕一航扛着两个大男人的手臂,在人行道上艰难挪移。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幼儿园的保育员,倚靠他的两人则是牙牙学语的小朋友,连走路都要由大人领着走。

但路过体育馆时,蒂亚戈抬起头,突然学会了说话:“机会难得,你们就不想切磋一下?”

吕一航急忙说:“喂,学校的运动场地是禁止酒后使用的……”

蒂亚戈笑道:“喝了酒就不能打拳吗?你个中国人不认识Jackie Chan吗?”

夏尔贝勒推了一把吕一航的后背:“你身上酒味最小,就靠你去借场地了。”

吕一航被催得无可奈何,只好拿着饭卡,到体育馆前台登记。

前台坐着一个学生会体育部的喽啰,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根本没看清到底来了几个访客。

吕一航办完租借训练场的手续,两个醉鬼再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钻进了体育馆。

所谓训练场,就是用来给学生练习格斗技巧的,馆内的空间很宽阔,挡板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将整片空间划成一块块长方形的场地,每块场地的大小都与羽毛球场相当。

此时已经接近12点,快到打烊时间了,自主练习的同学只剩下两三组,而且都在收拾东西,有说有笑地做着离开的准备。

吕一航走到他刚租借的4号训练场中,踩上了材质偏软的地面,回头问:“要不先做一下热身……”

说时迟那时快,蒂亚戈双手撑地倒立,韧劲十足的腰部一弓,足尖朝吕一航踢来,瞄准的是他的喉结。

如所有的街头长大的混蛋一样,他开门见山地发起进攻,省去了繁冗的社交礼仪。

这个动作过于花里胡哨了,说是杂技演员的表演也不过分,然而,在拳脚相撞的搏斗中,不能把“优美”和“无害”混为一谈。

吕一航顿时汗毛倒竖——这一刻,他想起了西迪的迅捷剑突刺。

在先前的梦里,西迪刺入他喉咙的那一剑,同样是如此不讲道理的速度,大巧不工,以快服人。

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那时感受到的恐怖再次攫取了他心脏。

这是什么技艺?这是什么天赋?要经过多久的苦练,才能到达这种境界?

这就是巴西战舞“卡波耶拉”!

这就是超越子弹的踢技!

…………………………

“教我『卡波耶拉』的师父,是一个糟老头子。”

把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蒂亚戈狠狠灌了口精酿啤酒润喉,将喝干了的酒杯往边上一推,眉飞色舞地说道,

“贫民窟寄居着很多犯过事的人,小偷、毒贩、逃犯……在所有该死的居民里,他也是最受嫌弃的那个。他住在一个幽僻的铁皮屋里,铁门裂了一角,时不时露出半张凶恶的臭脸。大人们都害怕他,都不敢靠近他的住处,只有小孩子愿意找他玩。唉,中国有句老话,『人不可貌相』,说得真对啊。其实只要和他混熟了,就知道他是个友善的好人,经常掏出零食分给我们吃,在小巷里踢足球时,我们也愿意带他一个。”

听蒂亚戈唠唠叨叨地讲故事,走神反而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跟他丰富多彩的见闻比起来,普通人的人生只会被反衬得无聊又无趣。

吕一航问:“这个老人是谁?”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但小孩子都叫他『皮拉塔』。”

“这什么意思?”

“是『海盗』的意思,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回想师父的形象时,蒂亚戈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应是与他相伴的记忆太过美好的缘故,“皮拉塔很晚才告诉我他的秘密:80到90年代,他在哥伦比亚为一个军阀当贴身保镖,很受器重,是那种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成天穿着军服晃悠,所有人要么畏惧他,要么巴结他。但他睡了那个军阀的女人,被愤怒的军阀锁进了大牢。三天后,他掐断了狱卒的脖子,突破重兵把守的堡垒,翻过铁丝网,穿越丛林,成功逃了出来,也被追兵的子弹射瞎了一只眼睛。”

——居然是个大隐于市的都市兵王啊。

初中时看过的一大堆已经过时的网络小说在脑海中浮现,吕一航嘴角有些抽搐,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想看吧,这样一条汉子怎么会怕死呢?可是,当皮拉塔意识到自己老去时,他的确开始害怕了,最怕的不是别的,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艺跟着他一起死掉。所以,他相中了五六个善于蹦跳的小孩子,观察了一段日子,只有我让他满意。第一天教我『卡波耶拉』的时候,他对我说:『我在这个街区住了二十年,每年都会发生无数场枪战。想要有在这里生存下去的资格,你就得有比子弹还快的腿脚。』我的天,这叫什么话啊!”

听到这里,夏尔贝勒像好学生那样举起一只手臂,忍不住提问:“那你做到了吗?”

蒂亚戈侧过脸,神秘一笑:“猜猜看?”

…………………………

足尖挟着飙风扫来,如同射向正面的一颗子弹。

退?逃?不可能,单凭后退绝对来不及闪避这记快攻。

必须靠更主动的方式才行。

吕一航踩出罡步,向左移动一小步,手臂在空中虚画一道弧线,使出一招“揽雀尾”,右手粘上了他突袭而来的脚踝。

踢击的劲力触及袖口,被一种诡异的力气牵引着滑开。

——太极!

第一脚擦着吕一航的肩头滑过。

蒂亚戈眼看一击落空,脊梁骨迸发出“嘎嘎”的爆裂声,重心反而下降得更低。

他双掌钉入地面,手肘与手腕拧转过来,整个肉躯以撑地的双掌作为圆心,完成了180度的暴烈自转。

何等夸张的离心力!借着旋转的势头,蒂亚戈的左腿化作一柄阴狠的镰刀,从吕一航视线的死角里,扫向他的中盘髋关节。

这一招,刁钻,狠辣,绝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吕一航福至心灵,身形骤沉,双臂如水闸般霍然下压,两条小臂硬生生迎上了蒂亚戈砸过来的胫骨。

轰!

两股力量交相碰撞。

蒂亚戈那记足以踢断钢筋的扫腿,撞上吕一航小臂的刹那,却仿佛砸到一片沼泽中。

牵、连、黏、随,太极化劲瞬间将霸道一击卸了个干净。

两人借着反弹的力道收回动作,同时向后一跃,分隔开了三米之远。蒂亚戈做了一个后空翻,变回了双脚站立的姿势,与吕一航对峙。

——好有意思!

接招和化招全在千钧一发中,遇上如此野蛮的突袭,吕一航竟然畅快地笑了出来。

蒂亚戈醉了,醉得太厉害,都忘记这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改用街头黑帮斗殴的方式出招了,不过,这反而更激起吕一航的好胜心和好奇心。

围棋中,乍看之下不符合棋理的落子方式,就叫做“无理手”。

而卡波耶拉真就这么奇,尽是些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的奇招,招招皆是“无理手”。

不,完全不讲理的功夫是不存在的,什么“无招无式”,只是小说家的空话而已。

凡是能被称作武学的东西,一定是遵循某种“理”运作的,只要与它对打的时间够长,一定能解析出它的“理”。

——来吧。

吕一航勾了勾手,做出了成龙的挑衅动作。

蒂亚戈会心一笑,翻滚着逼近吕一航,准备重新演绎一次以腿脚攻击对手上段的招式。可就当他再次倒立过来的那一瞬间——

“呕——!”

巴西男儿呕吐了出来,健壮的身躯“轰隆”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还好,习武之人的身子骨够硬。吕一航和夏尔贝勒刚奔到蒂亚戈身边查看情况,他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跑到卫生间接着吐了。

同时,吕一航溜入保洁室,提来一根拖把,在管理员到来之前清理干净了场地,才避免被大骂一通的下场。

但此番混乱过后,他们哪还有心情继续切磋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体育馆。

若从远处望过来,就能看见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三个并排的影子摇摇晃晃,迷乱的脚步像小丑一样滑稽。

“吕,吕大哥,对不起,还得靠你收拾烂摊子。”蒂亚戈将蓬松的爆炸头靠在吕一航肩膀上,声音因愧疚而虚弱。

虽然吕一航对这出闹剧很生气,但蒂亚戈认错态度诚恳,真要训斥他吧,又狠不下心来。

最重要的是,必须让这个自由散漫的南美人知道:校规可不是厕纸!

吕一航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以后咱还是注意遵守校规吧。你也想拿奖学金的,是不是?”

“是……”

“万一挨了个处分,那就什么奖都没得拿啦。”

果然,金钱问题就是蒂亚戈的软肋。一拿奖学金吓唬,他抓狂得快叫出来了,仿佛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唔啊啊啊,那学费怎么办啊?我会给校内快递站跑腿,去运动器材室整理,还有去巴西烤肉店当服务员……但只靠打工挣来的钱,离交学费还差不少。”

“所以才要争取奖学金呀!档位高一点的奖学金,不仅够cover学费,还能额外发一大笔财。”

不过,吕一航心知肚明,蒂亚戈既然手握新生杯八强的战绩,拿到数额可观的奖学金是十拿九稳的。

这可以证明他的战斗实力在年级中名列前茅,若写到申请简历中,一定是极有分量的一笔,足以打动负责审批的学校高层。

瀛洲大学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比如领导太过官僚,比如教学太过放养,比如选课系统烂得跟狗屎一样,但在财力这一块,绝对是无可置疑的。

饮酒过度的症状因人而异,蒂亚戈的症状是变得弱气,夏尔贝勒的症状就是发出豪言壮语,都与他们平时的状态截然相反。

夏尔贝勒豪迈地挺起胸脯,震声说:“等我们会师四强,再一起喝酒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来买单!”

蒂亚戈高兴地附和道:“好,嗝,半决赛见!”

“……你们是真的喝多了。”

吕一航叹了口气,一手架着一个走路不稳的醉鬼,走在送他们回寝室的路上。

…………………………

夏尔贝勒VS吕之华,蒂亚戈VS比安卡,究竟有几成胜算呢?

按照校园论坛上显示的赔率,这两组对阵都是势均力敌的较量,差距仅在伯仲之间。

都说“赔率不会说谎”,但是,吕一航有些踌躇。

因为他和这四个人都有来往,比普通学生更明白他们的真实实力对比,不禁为夏尔贝勒和蒂亚戈捏了一把汗。

于是鼠标点点,把论坛积分押到了他们的对手那边。

唉,不是不支持他们,也不是不看好他们,实在是收米的欲望盖过了兄弟情啊。

一个星期后,吕一航的预感应验了:他们俩都被淘汰了。

…………………………

时间过得飞快,新生杯的四分之一决赛已经结束了三场,四强已经决出三席。

吕一航的比赛被安排在最后一场,对手是,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程秋籁。

“哥,早饭想吃什么?”

比赛当天一早,系围裙的吕之华来势汹汹,“咣啷”一声闯入卧室。她来得匆匆忙忙,连铲子都还捏在手里,刺刺冒着热油气。

吕一航被噪声惊醒,抓住被子的边角翻了个身,口音含混地说:“松鼠桂鱼。”

“谁家早上吃这个?换一个!”波波头女孩一发火,用铲柄在木门上“当当”敲了两下。

“黄金开口笑。”

“说点现实里做得来的!”

“那就……阿尔萨斯火焰薄饼。”

“你是不是存心刁难我?”吕之华竖起眉毛,不满地嚷嚷道,但旋即就变作包容的微笑,“不过这个还真能做,材料不复杂,冰箱里都有——给你十分钟,要是再不起,我就掀被子了啊。”

“起了起了。别掀被子啊,我裸睡的。”

吕一航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其实没有裸睡,是穿了条内裤的,不是全裸也能叫裸睡吗?

餐桌上,头发凌乱的吕一航掰了一小块薄饼,饼底酥脆,奶油咸香,洋葱和培根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这饼烤得真不错,来大学过了这么久独立的生活,妹妹的烹饪水平也有很大的提升啊。

为什么心血来潮想吃这个,他也说不清楚原因。

也许是祈祷远方的那位剑术老师今天给他好运吧。

在法国的时候,大姐姐偶尔会带他去乡土餐厅,一边大吃特吃她最怀念的家乡风味,一边讲述她在老家斯特拉斯堡的往事。

提起童年时,她是满脸笑意的,连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都在笑……来巴黎这么多年,回乡的机会少之又少,唯有食物才能缓解她的乡愁。

——她那年也是18岁吧,和我今年一样大,但……远远比现在的我更强。

如果是她替我上场,应该能轻松横扫对手吧?

话说回来,三年过去了,她又该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吕一航无言地咽下一口饼,凝望着餐桌对面的吕之华,认真地说:“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说什么傻话?我肯定会来啊。”妹妹用看弱智的眼神打量吕一航,眼眶里白的部分多于黑的,“这两个星期我和籁籁对练了好几回,就算她打的不是你,我也得去凑个热闹。”

“她有奇招?”

“当然有,你知道华山……啊,多的我就不能说了,万一影响公平怎么办?别找我打探情报了,不说不说。”

“又不是我在套话,我也没那么想问……”

吕一航闭嘴了,一声不吭地吃起了剩下的早饭。他怕的是妹妹聊上头了,一不小心说漏嘴,把程秋籁备好的杀手锏泄露给他。

人都有秘密,有些事情用不着与他人共享。吕之华在为程秋籁做陪练,又有谁会知道吕一航在梦里,重复着被西迪杀死的特训呢?

…………………………

包厢内弥漫着龙井茶的香气,那是吕云骧从杭州凤凰殿敲诈来的极品,带回学校分给同事们,当作旷工三个月的赔罪之礼。

这里是瀛洲大学体育场的VIP包厢,居高远眺,巨大的擂台尽收眼底。

两位驱魔系的老教授坐在单人沙发上,舒舒坦坦地伸着腿。

一个是人称“茅山第四绝”的吕云骧,另一个是“圆光水镜”的当代传人徐胤苌。

新生杯的观众,除了天生爱凑热闹的学生,还有教师。

由于瀛洲大学的本科生在大二才选择专业,在他们还是大一新生期间,各大院系会通过特定渠道进行考察,例如新生杯。

要是导师相中了某位学生,就会发出邀请函,以进行进一步的接触。

这个学期开学以来,吕云骧以“带研究生”为借口,推掉了本该由他上的通识大课,在外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若问是什么让他回到瀛洲大学,只有一个原因——为了看吕一航的比赛。

吕一航能走到今天这个阶段,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料,他必须来见识一下这位初出茅庐的好徒弟有多大能耐。

两位教授来得很早,开赛前一小时就到了。

VIP包厢会供应一些餐食和酒水,但他们喝不惯冰柜里的气泡酒,还是泡起了自带的茶叶,配着肉冻、火腿片、小圆面包填点肚子,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

徐胤苌被茶水烫到舌头,“嘶”地吸了口气,赶忙把茶杯放下,皱眉说道:“老吕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些关于小吕的事情,还是得跟你汇报。”

吕云骧点点头:“嗯,你说。”

“他选了我的灵视课,但上了一节课就不来了,然后提前考了期末考,满分通过。”

“多大点事啊,就你这水课,他不考满分才有鬼了。我还以为要找我告状呢。”

“你也真是的,告谁的状都不可能告他的状啊!他不只在我的课上表现好,我向其他老师打听过,每门课程的期中成绩都不错。”徐胤苌凝视着老友,用争辩的语气说,“你也清楚,在异能者里面,有脾气、有性格的占多数,像你孙子这样,学习态度这么端正的,真少见。”

众所周知,瀛洲大学是一所被体育生、艺术生、特长生、偏科生、问题少年挤满的大学,除了少数有志于学的特定流派传承者(例如提塔),平均的文化水准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每个学期末,开设文化类课程的教师们都要叫苦连天地打出违背良心的分数,能捞一个算一个。

吕一航这种高中三年潜心学习的中式优等生,反而算是出类拔萃的例外、地地道道的怪胎。

徐胤苌在感到舒心的同时,也在考虑向校长提议:要不在入学的标准中,把文化测验的比重提高一点吧?

但这个提议是不可能通过的。

拜托,这所大学就不是死读书的人该来的地方,哪个学生会在乎绩点高低?

只有新生杯这种争来斗去的活动,才最能掀起师生们的热情。

“嘿嘿嘿,像他爷爷。”吕云骧听到孙子被夸奖,与有荣焉地发出怪笑。

“你没那么老实。”徐胤苌瞪了他一眼,“不如说像他外公。”

“那个姓张的老东西?吕一航哪里像他了?”

“咳,你就在背后这么骂你亲家?”

……

正当他们拌嘴之际,门被敲开了。

两人回头望去,一名穿西装、戴礼帽的老绅士脚下生风地踏入房门。

铁灰色的大衣经过精当的剪裁,明显是高档的定制,被他高瘦的身材撑起,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

礼帽之下是一张古铜色的瘦脸,没有胡须,却刻满了深深的皱纹。

眼窝凹陷下去,嵌着一对精光慑人的瞳仁,带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桀骜锐气。

此人赫然是程秋籁的师父——邢复韶。

“哟,来了个『老克勒』。”吕云骧抚掌大笑,走向门口迎接,“怎么穿成这个样?在上海住久了,也入乡随俗了?”

邢复韶摘下宽檐礼帽,露出根根有劲的银白短发,嘴角挂着一道傲然的冷笑:“我来看我的爱徒咋样把你的孙子收拾了,当然要穿得周正些。”

他的嗓音粗豪而沙哑,令人联想起黄土高原杂带沙尘的野风。

“邢前辈。”这是徐胤苌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邢复韶,也站起来躬身行礼。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居然有这种级别的贵客大驾光临。

这可是华山“复”字辈的高足,天下最负盛名的琴师之一,岂敢怠慢?

谁敢怠慢?

…………………………

比赛正式开始前,吕一航在后台的更衣室里做准备。

昨晚睡得晚了些,现在眼睛仍感到酸胀,他很想打个盹养精蓄锐,但也不得不接待了两波客人。

第一波是王昭和吕之华,像领导视察一般,对吕一航说了点不痛不痒的鼓励之词,随即扬长而去。

第二波是蒂亚戈和夏尔贝勒,哭哭啼啼地复盘了他们自己的败因,告诉吕一航引以为戒,最后拍拍吕一航的肩:“好样的,别丢份。给我们长点脸啊。”

虽然在战前被寄予厚望,吕一航其实没有做太多准备,只是穿了件比较适合运动的吸汗T恤,然后做了做拉伸操而已。

毕竟对上的是程秋籁,若有杵在原地画符念咒的工夫,早就被她用快剑砍成臊子了。

想要战胜她,唯有一条道路,那就是以剑法取胜。

工作人员已经敲响更衣室的门,催促道:“好了吗?要准备入场了。”吕一航一边应答,一边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想塞到柜子里保管,恰好看到了提塔发来的消息:

“加油,我和柳芭在台下看你哦~”

吕一航轻轻一笑,心中忽然生起骄傲与勇气了。

他把手机屏幕贴到额头上,默默站了一会儿,也许是想象脑瓜上有个传输口,正在接收“提塔能量”,随后便把手机锁进了柜子里,一身轻松地走出了更衣室。

…………………………

“法术?武术?他的流派是?无门无派的浪客!隐姓埋名的天才!接下来登场的是,吕一航!!”

广播里响起了DJ激情澎湃的开场白,看台半封闭的结构回响着余音,震颤着所有人的内脏。

——什么乱七八糟的头衔?说什么“隐姓埋名”,只是因为没多少同学熟悉我吧?

吕一航内心犯着嘀咕,但也亮出阳光的营业笑容,慢悠悠地踏上擂台,举着瀛洲大学制式长剑,向观众席挥臂致意。

新生杯是属于全校学生的狂欢,输赢可以先放在一边,娱乐的态度一定要做到位。

江苏队还没解散的时候,他去南京奥体看过中超比赛,DJ会引导大家跟着喊主队大名单上的球员姓名,以及“江苏加油,苏宁必胜”的口号,炒热现场的气氛。

但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不再是坐在台上呐喊尖叫的观众,而是接受报幕的选手,这种体验是从未有过的。

而且,比赛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从小到大与他切磋过无数次的青梅竹马。

虽然因年纪增长,两人有了隔阂,交流逐渐变得稀少,但印刻在身体深处的痕迹不会有假——他们对彼此门派的剑术都非常熟悉,久而久之,几乎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然而吕一航也明白,这次交手时,绝对不能被这种熟悉感蒙蔽:这几年他们对练的频率越来越低,天知道秋籁有没有隐藏什么新的底牌!

“华山派的最终王牌!上海市的高门才女!琴剑双绝的名家亲传!让我们欢迎——程秋籁!!!”

稍晚一点,紧跟着DJ的报幕,程秋籁款步上台了。

她身穿一袭纯白的襦裙,衣上全无冗赘的装饰。

谁都不曾见过她穿这裙子,但这样雅致洁净的风格,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高耸的发髻向后倾,插着飞鸾走凤的金步摇,点缀出千金小姐的豪奢。

素朴与贵气,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就这么毫不突兀地融合在了一起。

明明衣裙所用的缎子是一片单调的白,但仔细一瞧,却能瞧出莹润的光泽,似雪霜,似月光,一刻不停地流转变化着,教人怎么看都不腻味。

少女的酥胸算不上丰腴,但胜在形状挺拔,交襟恰好复住鼓胀成小包似的奶脯,露出玲珑的锁骨,外加比裙面还白的细颈,一条衣带束住柔韧的柳腰,看起来盈盈一握,哪个女孩看见了,都要羡慕她这纤细苗条的身材。

青春无敌——这四个字差可描述吕一航的心中所感。

白裙少女身上最鲜明的颜色,在于她腰间的佩剑,剑首末梢系上了一根正红色的剑穗,约有一尺多长,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曳,艳艳得扎入眼来。

吕一航方才回过神:这是华山派朝阳峰一脉的代表色。秋籁之所以这么精心打扮,也有不损辱师门的意味。

程秋籁是作为华山派的门人而战,她的胜负关乎全门派的声誉,因此,她必须全力以赴!

她在吕一航面前五米开外站定,抽剑出鞘,正红色的剑穗为之一扬。

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鸣响,观众席始是静寂了一阵,接着便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剑长三尺有余,剑身细长狭窄,最令人咋舌的是它的薄——比蝉翼还薄,竟能透出另一面的光亮,对着天光看去,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让人怀疑是否通体由水晶雕成。

这真的不是工艺品吗?

或许只用一个弹指,就能将刃口崩碎吧?

这不是这俗世该有的造物,这是仙人才用得了的宝剑!

风吹仙袂飘飘举,若有乘云驾鹤的剑仙降临凡间,就应是这般模样。

要不怎么说体育界有主场优势呢,程秋籁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掀起强烈的声浪,跟在巨蛋里演出的偶像有得一拼。

吕一航站在她的面前,没什么应援的反馈,几乎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家寡人,气势都短了一截。

他默默朝观众席瞥了一眼,很遗憾,即使他有阴阳眼之能,也没法在近万人中找到属于他的女孩们。

吕一航鼓不起气势的原因还有一个。因为他认出来了,那是程秋籁的爱剑“清宵吟”——他比所有观众都更早认识这柄剑,他早就见过!

以前做客程家时,吕一航曾偷偷打开书房中的剑匣,从狭窄的缝隙中窥视过一次。

仅是惊鸿一瞥,剑刃上泛出的凌厉宝光就令他怵怵,仿佛冥冥之中有个神灵在斥责他的无礼,逼得他慌忙合上剑匣。

他这才相信,所谓“气冲斗牛”的龙泉宝剑,并非古人荒诞不经的志怪,而是恰当合宜的写实。

——宫商角徵羽,凤鸣五剑!

“龙泉甚鸣利,如何独不知”,浙江的龙泉自古就是铸剑的圣地,大大小小的工坊星罗棋布,海内匠人无不敬之畏之。

在这座山间县城中,赤麟阁与凤鸣轩原是分庭抗礼的两家铸冶名门,明争暗斗上百年,积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明朝正德年间,一场决定两家命运的赌斗中,凤鸣轩落败。

依照赌约,败方应当毁炉解散,再不铸剑。

岂料凤鸣轩的首座诸鹏运摔碎玉印,在赤麟阁总堂前长跪一天一夜,求来了最后一次开炉铸造的机会。

龙泉的乡贤闻说此事,莫不扼腕叹息,只道“广陵散于此绝响”。

凤鸣轩举门上下焚膏继晷,沥尽心血,修定图纸配方,搜罗精金陨铁,集本门秘传冶炼工艺之大成,历时三年,终于铸出一套绝世神剑,合计五柄。

剑成之日,浙南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凤凰的哀鸣直冲九霄。

从此以后,凤鸣轩遣散了门下的工匠,有的封炉转行,有的负囊远走,更有甚者自断其指,成了沿街乞食的疯子——至于凤鸣轩后来改弦更张,转型为制作乐器的工坊,以斫木为琴、削竹为笛的手艺延誉清流,则是无关武林的另一段故事了。

这五百年内,“凤鸣五剑”跟着凤鸣轩的传说一同流落四海,历代剑主都是文武兼通、极有名望的剑客。

五剑中的商音之剑“清宵吟”久无消息,今代的剑主竟是如此年纪的娇俏少女,若不是在万众眼前亮相,恐怕无人会信。

可想而知,这个新闻也将在这场比赛的不久后传遍全国。

吕一航的心情有点复杂,既欣喜于他的发小为此一战掏出家底,又不免心生疑惑:程秋籁购得此剑是她尚且年幼的事情,此后一直没对外人透露。

保守了十年的秘密,缘何偏偏在今日公之于众?

青春少女的心思,吕一航不可能知道。

——穿她最漂亮的裙子,提她最心爱的剑,揍她最想赢的人。

程秋籁浮着含蓄的笑意,右手拎着剑柄,左手朝吕一航挥了挥:“别来无恙,一航。”

【作者的话】

读者朋友们好。

很抱歉拖更了,这几个月去直面生活的愁苦了,所以完成得晚了一点,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原谅。

在蓝P写黄文,我得不到名,也得不到利,从成年人的角度考量,这个兴趣似乎不太值当,我能挥霍的只有满腔热血,坚持到现在已经很疲惫了。

我不是永动机,能与读者朋友们相伴到几时,我也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会珍惜每一次更新的机会,把费尽心血写出的文字献给大家。

希望大家点赞、收藏、评论,这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中国古代有“宫商角徵羽”五音分别对应五个时令(春、夏、秋、冬、季夏)的传统,而程秋籁的佩剑是“凤鸣五剑”中象征“商”(对应的时令是秋)的那柄剑,我原来的打算是取名为“清秋吟”,是从杜甫《季夏送乡弟韶陪黄门从叔朝谒》一诗的尾联“莫度清秋吟蟋蟀,早闻黄阁画麒麟”裁剪来的(顺带一提,“凤鸣五剑”的每把剑都取名于该剑所对应时令相关的诗句)。

但是又想了想,程秋籁本人名字里有个秋,琴名里有个秋,剑名里还有个秋!

“秋”字用得未免太过泛滥,令人联想到曹公的诗句,“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好凄苦啊。于是改作了“清宵吟”,这是2024年底决定好的事情。

……结果和《鸣潮》新角色撞名又撞梗了,你也叫清宵啊!你也琴剑双绝啊!

假如我写的是什么商业性质的巨著,我肯定会考虑避嫌,但是我毕竟是在不知名平台连载的不正经的小说,所以还是选择了维持我原构思的完整性。

特此告知,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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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学学驱魔 · 第35章 之死矢靡它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