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六人行不行
如上一章的后记中写的那样,本章将会涉及以下电影的剧透,建议在观看后阅读:
秒速五厘米(新海诚,2007)
卡萨布兰卡(迈克尔·柯蒂兹,1942)
花束般的恋爱(土井裕泰,2021)
第二个月亮(维托里奥·德西卡,1970)
疯狂的爱情(雅克·里维特,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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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电视机不是开学就摆在那的,是柳芭打电话给总务处申请后,才在某天送货上门的,每个月都要付一笔额外的租金。
100寸的大彩电,租金也是最贵的一档——反正在校方的眼里,住得起别墅区的阔气学生都等同于于待宰肥羊,异能世家的少爷千金,个个富得流油,针对他们的“增值服务”比比皆是,足够罗列出厚厚一本册子。
毕竟瀛洲大学也是民办的嘛,这就是民办大学的黑暗现实啊。既然能够创收,何乐而不为呢?
——有多久没认真看过电视了?
当柳芭按动遥控器时,吕一航看看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众人,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电视机曾是家庭生活的中心点,全家人聚在荧屏前度过夜晚是常有的事。
但随着智能手机的兴起,每个人各刷各的,想看什么都help yourself,曾经时髦的彩电逐渐蒙尘,再也没人为争抢电视频道起过争执。
呃,不过最近有了反转。自从吕一航和吕之华上大学后,父母好像变得更加亲热了,整天依偎在沙发上,观看傻乐傻乐的综艺节目。
该死的,高中生儿女是爱情的累赘,等他们变成大学生后,这个包袱就被甩到九霄云外了。只要把孩子丢得远远的,人到中年也能海阔凭鱼跃。
吕一航吞了口唾沫。
——如今和心爱的女孩们围绕在电视机前,难道就是提前体会到老夫老妻的滋味了吗?
为了欢迎仙波秋水加入他们这个小团体,他提出了“电影马拉松”这个主意。
他从来没有搞过类似的活动,只是在漫画里看到过:穷极无聊的大学生为打发一整天,连看几部电影“嗖”地就过去了。
现在真要付诸实践,心情反而变得有点紧张了:从早看到晚,我吃得消吗?
她们都会选择怎样的电影呢?
我又该发表什么样的感想,回应她们的心意呢?
屏幕上正在导入第一部电影,秋水站起身,轻咳一声,以清澈的嗓音介绍道:
“《秒速五厘米》,这是我想推荐给大家的电影。是一部日本动画,虽然我不确定各位看不看得习惯,但我非常想跟大家分享,所以就……祝大家看得愉快。”
——《秒速五厘米》,在国内太有名了,都有名到烂大街的地步了,日本人恐怕根本想象不到它在中国的人气吧?
听到这个名字,吕一航和夏犹清默契地对望了一眼,都没把“早就看过了”说出口。
秋水落座时,没有回自己原先的位置,而是特意挤到了正中的吕一航左边,悄悄牵住了他的手——这部电影是她推荐的,放映期间也就由她做主,即使占据了紧贴吕一航的地利,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不过,也必须考虑到,观众中还有全然不懂二次元的局外人。吕一航对坐在右侧的提塔耳语:“提塔……你以前也看过动画吗?”
提塔斜乜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当然看过。”
“嘿,我还以为你生下来就只会看大部头的硬壳书当做消遣呢。”
“这算什么话,我又不是19世纪的人。”
“你看过什么?”
“《巴巴爸爸和巴巴妈妈》。”提塔想了想,“还有《丁丁历险记》,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吕一航笑了:“法语动画啊,我小时候也看过。”
熄灯,拉窗帘,按遥控器,电影开始播放。
初次看《秒速五厘米》,还是吕一航初中时的事情,印象已经不太清晰,时隔多年重看,屏幕上粉色的樱花纷纷扬扬,他却得到了不同的感受——他也有一个初恋,原以为成了心口朱砂痣、饭黏子,谁知兜兜转转,还是与他在一起了。
只要把视线移向夏犹清,见到她端正挺拔的坐姿,吕一航的心底就浮起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窃喜,他比电影里的男主角更幸运。
时长一小时的电影放完了,秋水贴到吕一航身边,对他的耳朵呵气,一股栀子花般的芳香窜到了他的鼻尖:“第一个故事里,那个下雪的车站,记得吗?”
《秒速五厘米》由三个故事组成。
第一话《樱花抄》中,初中的贵树夜里冒着暴雪,乘坐晚点的电车,与儿时玩伴明里重逢于下雪的车站。
等得困乏的明里终于见到贵树,于是牵扯他的衣角,这场景惹人心生怜意。
“记得记得。”
“那是我的家乡,栃木市的岩舟站。”
“噢。”吕一航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仙波秋水要放映《秒速五厘米》的用意。
“那个车站离我家很近,只用两站就到了,离我学剑的大中寺更近,只有一站路。”秋水停顿了下来,装作漫不经心地捋了捋鬓发,亮晶晶的眼睛仍盯着吕一航的眼角,“你去过日本吗?”
“没有。”
“咦,你明明会日语,我以为……”
“是为了看动漫才学的。”
“这样啊……虽然影片里看起来那个车站远得不得了,但从东京坐电车去那里,只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很方便哦。啊,也没说栃木市不是乡下的意思,非高峰时段一小时才有一班电车,乡下是挺乡下的,没有无锡这么多高楼大厦,不要抱太高期待。但也是很了不起的古城哦,游客没有日光、宇都宫那么多,但比拼历史古迹的话,绝不会输给它们的。奇怪,扯得好远啊,哈哈……那个,总而言之,你有机会去日本的话,一定要到我的家乡逛逛呀。”
——然后见家长,是这个意思吗?
尽管秋水说得语无伦次,但听众们都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见家长”,被世人认为是确认男女关系的一个重要环节,但提塔和克洛艾都没把这当一回事,因为她们压根儿不存在家长能让外人见。
夏犹清也毫不在意,因为她妈妈和吕一航相识多年,关系已经足够亲近了,亲近到什么程度你别问。
唯一会感到紧迫感的,也就是柳芭了。
——我上周给妈妈写信时,提到“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男性朋友”,但就是没把恋爱这件事挑明。
这样下去不行啊,有什么好隐瞒的啊?
下次一定要鼓起勇气向妈妈宣布:“你的女儿有个小伙子了!”妈妈百分百会理解我的。
跟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她都已经怀孕生我了,我的进度已经落后太多了!
正当银发女孩咬住嘴唇,默不作声地抓狂时,克洛艾也堂而皇之地扭扭屁股,挤到了吕一航与提塔之间,自顾自地跷起二郎腿。
瞧这副嚣张的德行,倘若给她一把折扇,也许会像大河剧的贵族公卿那样发出“哦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声吧。
“下一部是我选的电影《卡萨布兰卡》。唉,我不爱看电影啦,教会的公务和杂事很多,根本没时间跑电影院。我在威斯敏斯特公学念书时,同学给我推荐过这部爱情片,我也没时间看,今天机会正好,和大家一起看看啰。”
稍微回想一下,就读于瀛洲大学的这三个月,已经是克洛艾人生中任务最少、压力最小的一段日子了。
不得不说,大学生活非常惬意,比她想象中还惬意得多。
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被阴险狠毒的上司逼着干这干那,与各怀鬼胎的国教高层勾心斗角,怎么可能比得上跟天真可爱的男大女大们相处呢?
更重要的是,她还找到了一位好主人。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这是个没法思考的问题,因为只要一计算,就会发现他哪里都不好。
长得不算帅气,武艺也称不上顶级,有时还显得傻乎乎的,反正绝对配不上她这样受尽恩宠的天之骄女。
但只要主人手里那根系着她项圈的链子稍微那么一紧,她的身子便抢在脑子之前做了主,毫无尊严地凑到他的胯下,伸出舌头“汪呜”吠叫,摇尾乞求肉棒大人的赏赐,灌注精液抚慰她子宫内涌动的热意。
《卡萨布兰卡》是二战期间的好莱坞经典,剧情也与当时的局势有关。
电影的最后一幕,美国人里克和法国人雷诺警长并肩走入茫茫夜色,踏向反抗纳粹德国的浪潮。
这时,吕一航听到低沉的哭声,原来是克洛艾正在小声啜泣,她把脸颊埋在双掌中,金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遮挡了她的侧脸。
吕一航拿出两张餐巾纸,递到她手上:“你在哭什么?不是好结局吗?谁都没有死。”
克洛艾捏着餐巾纸,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说:“如果里克和伊尔沙都死在了卡萨布兰卡,他们至少是死在一起的。可现在,他们却要忍受没有对方的后半生。”
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克洛艾,原来是这么感性的人吗?
吕一航从没见过她沮丧成这样,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至少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要追随的理想,这是好结局啊。”
克洛艾抹了抹眼泪:“要是换作我,我情愿和你死在一起。”
——太沉重了吧!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太沉重了。
吕一航尴尬地笑道:“我还是更希望我们能一起活着。”
就在这时,柳芭站起来,对沙发上的几人微微欠身:“你们先继续看吧,我去做午饭,失陪一下。”
吕一航也用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去搭把手。”
“我,我也会做的,我也来。”仙波秋水不肯落单,急匆匆地跟上去。
总计三人离了座,宽大的沙发瞬间空了一半,女主人提塔无奈地笑了笑,“呼”地躺倒在背后的靠枕上:“那就先午休一下吧,电影要大家一起看才好看。”
别墅的厨房很宽敞,吕一航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一次踏入,都会感叹这里的壮观。
空间比他的卧室还大,大理石台面一尘不染,大功率油烟机如同悬在半空的UFO,架子上的刀具琳琅满目,正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射进来,铺洒在地砖上。
在这个干净而明亮的空间切菜颠勺,是一种多么愉悦的享受啊。
“这块砧板是用来切熟食的,这块是切生食,这块是切鱼的。菜刀都摆在架子上,可以随便拿,红色刀柄的用来切生肉,棕色的切熟肉,绿色的切蔬菜……如果用不习惯西餐刀的话,下面这层还有中式菜刀和日式菜刀,日本有很多种处理鱼类的刀具,都在这里了,你应该比我熟……”
吕一航像个老资历的主厨,给初来乍到的仙波秋水指点厨房设备。
“你还真是熟门熟路啊。”
秋水眨了眨又浓又长的睫毛,轻呼道。
白辣妹系了一条黑围裙,奶棕色的秀发绑成马尾,刘海也被拨弄了一番,露出光亮的额头。乍眼一看,反而分外有人妻味。
虽说看人不能只看皮囊,但看到秋水精巧的妆容和修长的美甲,谁都没法想象她其实擅长家务,毕竟早在高中时,她就努力撑起了遭受变故的家庭,这种责任感令人尊敬。
而且她既然生于点心世家,说不定继承了祖辈出乎寻常的烹饪技巧呢。
吕一航分辨得出秋水话中微妙的醋意,弦外之音是“你到底来提塔这里多少次啊”,但他避免了正面回答,以一句“因为做菜很有意思”搪塞过去。
“叩叩。”
敲门声响起,吕一航回过头来,一位黑发飘扬的少女嵌在门框里,双腿分得很开,倨傲的站姿像极了“豆腐西施”杨二嫂。
吕一航的目光充满了诧异:“犹清,你来干啥?”
“你们仨……”夏犹清扭捏地玩弄指甲,尬笑了两下,“我闲着没事,也想来干点活。”
但这位也是实打实的大小姐,若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度,唯有提塔才能与她比肩,要进一步问她们为什么会被惯坏,就必须追究能干过头的巫沅君和柳芭的责任了。
“你又不会弄这些,到餐厅等着吧。”
夏犹清瞪了他一眼,但瞪得没什么底气:“擦擦盘子还是会的。”
由于洁癖女仆日复一日精心打理的缘故,玻璃橱柜里的碗盘光亮如新,挑不出半点毛病。吕一航犹豫着说:“也没盘子给你擦啊。”
正蹲在冰箱前取出食材的柳芭转过头,朝她笑道:“去窗台上的花盆里摘几片紫苏叶吧,然后洗干净。”
时间已经不早了,要是拖拉下去,某位体质羸弱的法师可能有饿晕的风险。
和柳芭、秋水商量后,一致决定烧得简单一点。
她们各司其职地剁起了菜,从握刀的技法,就能看出这两个小厨娘有多老练,而夏犹清……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快点把菜刀从她手里抽走吧。
餐桌上,夏犹清端着一盘培根蛋炒饭,细细咀嚼着,吃得热泪盈眶:“自己动手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吕一航迷惑地瞟向她:“你做了哪些贡献啊?”
满打满算,只有加在炒饭里的手撕紫苏叶(因为被禁止用刀了)而已。
为了给电影马拉松腾足时间,午饭算是草草地敷衍了过去,饭后他们又回了客厅,捧着茶水聊着天,聚在沙发上落座。
夏犹清抄起遥控器,用班长似的口气指挥道:“好啦好啦,大家坐好啦,下一部是我推荐的电影。”
她用遥控器点开视频文件,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屏幕的一角闪现了片名,《花束般的恋爱》。
吕一航瞪大眼睛,仿佛心脏在这一瞬被揪紧,整个上半身都僵住了——PTSD发作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部电影?
他看过,夏犹清也看过,没必要再看一次了吧。
为何敢这么断言,因为他们是买了连座票,吃着同一筒爆米花看的。
因为今年二月,他向夏犹清表白失败,就是以看这部电影的名义约她出门的。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恋的原因,他们这对昔日好友忽而疏离的原因,都该归结于这部电影。
觉察到吕一航凝重的视线,夏犹清扭过头,朝他投来一个轻松明艳的微笑:“干嘛?”
“没干嘛。”吕一航皮笑肉不笑,“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生气啦?”夏犹清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哎哟,我怎么可能对亲爱的男友有坏心思呢?”
“懒得理你。”吕一航“切”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故事的男女主角是两个东京的文艺青年大学生——山音麦和八谷绢。
他们因错过末班车偶然相遇,发现彼此在文学、电影和音乐上的品味高度契合。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留宿,约会,接吻,毕业后同居,一起做自由职业者,度过了一段如花束般绚烂的恋爱时光。
然而,麦出于父亲的压力,选择步入职场,迷失于忙碌的工作中,逐渐放弃了原有的文艺爱好;而绢的家境更殷实,仍坚守着追求精神富足的生活方式。
两人渐行渐远,最终沦落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最终,在相恋的第五年,他们选择了和平分手,各自迈向新的前途。
在同居的最后三个月里,他们仿佛又找回了如朋友般相处的快乐。
“真是好电影,像现代版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电影结束,提塔改换坐姿,整了整凌乱的裙摆,喟然长叹,“因文艺兴趣投合而走到一起的情侣,终因现实性的因素分道扬镳,好一桩爱情悲剧。但回过头来想想,这种爱情真的牢靠吗?他们自以为在热恋,其实只是自恋而已吧,就像变成水仙的少年耽溺于自己的面容,这两人何曾敬畏过彻底的他异性呢?……”
提塔似乎看得很有共鸣,蹙着眉头抒发了自己的感想,最终归于一声哀叹。
夏犹清没有说话,只是往吕一航这边一靠,下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吕一航问:“又怎么了?”
夏犹清目视前方,轻声说:“嗯哼,对不起,当初拒绝了你,很痛苦吧?”
这话触及了吕一航不愿回想的禁区,将好不容易才结痂的旧伤口寸寸剥开。他揽过夏犹清的腰肢,泄愤似的掐了一把:“你也知道啊。”
她也不恼,而是用水蛇般的细白胳膊环住恋人的脖颈,盯向他的面庞:“为了补偿你,这次换我来表白了——吕一航,做我男朋友吧?从今以后,一直在一起吧?”
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眸在面前闪烁,干干净净,不含杂质,在以往的两千多个日夜里,这双眼睛无数次让他忘却呼吸——他没有不心动的理由。
但是——
“但是你这么一表白,我就答应下来,感觉……有点不值。”
夏犹清柳眉一竖,嚷嚷道:“喂喂喂,五千年一遇的大美女屈尊降贵向你求爱,不值在哪?”
“因为我当初是被你甩了啊大姐!!!而且我为此痛苦了大半年啊!我要求同态复仇不过分吧!真该让你也尝尝当败犬的滋味——”
吕一航心里那股气翻涌上来了,高声埋怨道。
夏犹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去,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不用耿耿于怀了,都说了对不起啦。我都把我的下半辈子献给你赔罪了,够意思了吧?”
吕一航愣住了。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予以他爱情启蒙的少女的笑颜,过了好久,才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够了……够得没法再够了。”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两人手掌交叠,脸庞一点一点挨近,眼看着嘴唇即将吻上了,只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夏犹清忽然斜眼说道: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选择约我看这部电影?男女主也没在一起啊,拿这种电影来酝酿表白的情绪,是不是不太搭……”
吕一航悲催地叫喊:“有什么办法?买票之前我只知道这是爱情片,哪知道结局是悲剧是喜剧啊!”
最终,时间只够两人浅尝辄止地碰了碰嘴唇,因为下一部电影已经开始播放了,屏幕上出现了漫无边际的向日葵花田,悠扬的配乐也响了起来。
是1970年上映的,取景于意大利和苏联的电影,《第二个月亮》。
在奔赴苏联前线前,意大利士兵安东尼奥与未婚妻乔万娜匆匆完婚。
二战结束后,安东尼奥没有回国,被军方认定为失踪。
但乔万娜坚信丈夫未死,带着他的照片,只身前往苏联找他。
她到过长满向日葵的战士墓地,也辗转了无数村庄,询问了无数居民,终于找到了安东尼奥的下落。
然而,真相却让她心碎:安东尼奥当年在风雪中昏死时,被一名苏联少女救下,他失去了记忆,并与恩人结婚生子,成为了当地工厂的一名工人。
乔万娜只眺望了他一眼,便黯然神伤地回国了。
多年后,安东尼奥申请出国,到了意大利寻找乔万娜,但此时她也已组建了新的家庭。
两人在火车站含泪诀别,因战争而分离的爱情最终向命运妥协。
这不是柳芭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了。
每一年的夏天,柳芭都会被俄罗斯成教召回国做身体检查,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探望母亲。
四年前,她和母亲在一家地下的影院看了这部电影,影厅很小,座位很窄,空气里弥散着老旧布料的气味。
离开影院时才八点多,天还亮着,她们计划走到阿尔巴特街,散一会儿步再回家。
在一个路口,母亲停住脚步,街灯昏黄的光晕落在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婉转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哀愁:“柳博奇卡,人的身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把过多希望寄托于未来。我们总是眺望着远方,以为真正的生活是那些尚未到来的日子。我们就像在车站等待巴士那样忍受今天,期盼着一个完美的未来会来接走我们。”
柳芭扭头看她,困惑地唤道:“妈妈?”
“……但这是一种错觉。未来的乌托邦不会像上帝的食粮一样从天而降,真正的希望也不是被动地等待。如果不珍惜当下,如果今天不尽情地去生活,去爱,那么我们所幻想的明天,最终只会沦为一片冰冷的荒原。到那时候,无论怎样懊悔,都无法挽回我们在空虚的等待中一去不返的岁月。”
——这就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的肺腑之言吗?
柳芭毕竟还是个中学生,不太能听懂母亲具有知识分子气质的哲思,但脑海中一旦浮现新圣女公墓里那座父亲的墓碑,她也不免染上了忧郁的情绪,步伐变得沉重了起来。
电影放完了。
当初坐在母亲身边一起看的电影,现在又坐在恋人的身边看了一遍,心里头泛出的滋味比当年繁复得多。
柳芭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年纪增长了,阅历变多了,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柳芭靠上吕一航的肩头,对他说悄悄话:“知不知道我选择这部电影的用意?”
吕一航为难地思索了一阵,随即轻松一笑:“我不知道,但让我猜猜看吧。如果男主角一夫多妻的话,就能同时与意大利的发妻、苏联的恩人在一起了,结局就不会这么难过了……你说呢?”
柳芭用手肘挤了挤他的肋骨:“要男主角在家里办联合国吗?这不现实——别推己及人呀。”
“你说答案吧,我猜不到。”
“想让你珍惜眼前人呀。”银发少女笑得神采奕奕,恰似一株追随阳光的向日葵。
算一算电影的数目,从上午到现在,已经看了四部了,第一次举办的“电影马拉松”将至尾声。
“我从没一口气看过这么多电影,好累啊,感觉快把这辈子的电影都看完了。”克洛艾靠在沙发背上,姿势像一条挂在海鲜摊位上的带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提塔笑呵呵地看她:“只剩我选的那一部了,要歇一会儿再看吗?还是现在就看完?”
“那就看完再休息吧。”基于长痛不如短痛的考量,克洛艾打着哈欠说道。其他人大抵也是这样想的,纷纷附和了她的意见。
提塔选的电影是《疯狂的爱情》,导演是法国“新浪潮”的健将雅克·里维特。
当电影开始播放时,提塔便敛起裙摆,将吕一航的大腿当作安榻之处。
她那身精致繁复的哥特萝莉长裙,连同裙里包裹的温香肉体,毫不客气地安顿到了吕一航的腿上。
电影里,有个年轻导演塞巴斯蒂安正在排练拉辛的悲剧《安德洛玛刻》,他的妻子克莱尔原定出演女主角,却因精神压力退出,由丈夫的前女友接替。
随着排练的继续,这对夫妻陷入了猜忌与孤立,越来越歇斯底里,婚姻摇摇欲坠……
居然是这么长,长得让人绝望的老电影。
时间似乎在黑暗中停滞了,黑白胶卷残忍地展示了男女主角每一次病态的互动,严厉的言辞、绝望的嘶吼、肉体的疲惫、精神的恍惚,真让屏前的观众倍感压力。
——60年代的法国人就是这样爱的吗?不愧是最懂浪漫的民族,爱都要爱到你死我活的。
吕一航犯困了好几回,之所以没去见周公,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艺术细胞,全靠两种东西吊着精神:一是提塔的体重,她的臀部压得他大腿血脉不畅,酸麻难当;二是她颈间幽幽散发的体香,时不时就会扎一下他的神经。
屏幕归于一片漆黑时,吕一航从裤兜里翻找出手机,刺眼的冷光照亮了黑暗。
“六点半了……”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秋天的天暗得早,可想而知,屋外已经完全入夜了。
借着微光环顾四周,只见其余诸位早已在老电影的熏陶下沉沉睡死,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
唯有提塔感受到吕一航身体的晃动,转过脸,抿嘴一笑,顺势牵起他的手,悄悄将他拽离了沙发。
他们蹑手蹑脚地逃出了客厅,吕一航压低声音,揶揄道:“你挑了一部四个小时长的黑白文艺片,目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睡死吧?”
“你把我想得太狡诈了吧,你不就还醒着吗?”提塔回过头,湛蓝清澈的双眸盈满了无辜。
吕一航挑了挑眉:“那好吧,需要我去叫醒其他人吗?”
提塔松开吕一航的手掌,轻盈地踏前两步,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不用,让她们休息吧,我俩独处一会儿。”
到底是毒妇的奸计,是少女的心思,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巧合而已?吕一航懒得去考证。总之,现在变成了难得的仅有二人的私密场合。
提塔向前走去,蕾丝荡漾的黑色裙摆之下,两条未套袜子的小腿正欢快地跃动着。那步子踏得天真而笃定,仿佛料定了他会跟上来。
他没有不跟上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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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最大的热水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身体同时淋湿。吕一航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任由强大的水压冲刷着脊背,有种做泰式按摩般的爽感。
“啾啾啾嗯,呜哈,嗯嗯哦……”
在他的胯间,提塔半蹲在地面,金发也被水淋得湿透,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她双手绕到了恋人的臀后抱住,将勃起的性器连根吞入,像是太久没吸入他的荷尔蒙味道,要把错过的分全部夺回,十指贪婪地陷入屁股不放。
一般而言,口交要用手扶住阴茎根部,然后再对细节处做舔舐。
但提塔显然没有品尝的耐心了,不是温文尔雅的“舔”,而是蛮不讲理的“吞”——用手部固定和用口腔固定,两种口交有着本质上的区别,除了提塔以外,其他与吕一航保持肉体关系的女孩恐怕都没这个本事。
她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将自己的喉咙当作飞机杯,奉献给至高无上的主人。
“咕啾啾,啾噜,啾噜噜……”
口腔的湿热就已经足够销魂,再加上深喉的压迫,那种被束缚般的紧缩感,吕一航一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湿发,忍不住发出餍足的叹息:“嗯啊,提塔,别这么急。”
提塔绯红的脸颊微微鼓起,脖颈也在有节奏地蠕动。每次略微睁开眼睑,都仅露出一线眼白,使男人的施虐欲更加暴涨了。
深喉口交的挑逗过于刺激,吕一航很快便感到了射精的冲动,但他并不愿意在提塔的嘴里就缴械了。
“好了,转过去。”他一把揪住提塔凌乱的金发,命令道。湿透的发丝在指间滑动,摸起来格外舒服。
“遵命——”
提塔嬉笑着,顺从地转过身,双手扶墙,高高翘起屁股。白皙的腰肢弓成美妙的曲线,丰满翘挺的臀部挂满了水珠。
虽说不知道提塔今天为何这么高兴,但吕一航怀着毁掉这笑容的恶作剧心理,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她的臀瓣,连一句警告的话都没有,提起肉棒长驱直入——
“哈啊啊啊啊——!”
提塔发出一声娇吟。
滚烫的热水冲刷着两人紧密结合的身体,随着扭腰的动作四处飞溅。
小穴已在刚才口交的过程中完全濡湿了,发情的膣肉牢牢吸附上入侵的肉棒,在挤压的过程中发出淫靡的水声。
光是刚刚吞入肉棒时,感受冠状沟划过舌面,龟头戳击喉肉的刺痛感,提塔就高潮了不知几回。
吕一航使尽全身力气,猛烈地后入抽插,结实的腹部接连不断冲击柔软丰满的肉臀,“噗嗤噗嗤”的水声与“啪啪”的肉体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淫靡至极的打击乐。
提塔的两只小臂都紧贴在墙壁上,努力稳住身体,湿乎乎的发丝贴着肩膀滑落,口中发出连绵不绝的甜腻呻吟:“救命啊啊……啊啊啊,一航……”直到一注精液射到她的花心,提塔闷哼一声,连声音都只剩下“呼哧呼哧”的换气声了了。
“……真舒服,好久没做这么爽了。”
趴在墙上喘了两分钟,提塔从高潮的后劲中缓了过来,扶着颤抖的纤腰,往浴池方向走去。那里提前放好了水,飘浮着热腾腾的水汽。
她自言自语:“该去泡澡了。”
但还没走出两步,吕一航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进浴池之前,先把穴里的精液冲干净。”
提塔回头瞄吕一航,笑容纯真地歪歪头,挤出撒娇般的声线:“有什么必要啊?”
“你想洗牛奶浴吗?”
“都是蛋白质,一样的……”提塔还没狡辩完,就被吕一航揪住耳朵,声音变成了无力的求饶,“疼。”
两人又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冲洗了一会儿,将彼此身上精液淫汁的痕迹都刮干净了。
提塔盘起自己长发公主般的灿金秀发,用大号的塑料鲨鱼夹固定住了,便被吕一航公主抱起,带到了浴池中。
“呼哈!”
到了浴池中,吕一航倚着池壁,肩膀都沉入水平线,像是半溶在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