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梦雨高唐十二峰
——这是在哪里?
当吕一航从迷蒙中惊醒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宽阔的河流从建筑中穿过,透过云层的阳光照在粼粼水波上,气势巍峨的塔桥连接起两岸。
他正好居于塔桥正中的观景平台上,不论往左望还是往右望,都是尖耸的砖石高塔。
从小学一年级学的童谣中,他就听闻过这座桥的名字。
它大概是全世界最著名的一座桥,沐浴过维多利亚时代的风雨,遭受过二战德军的空袭,至今仍屹立不倒。
——这里是伦敦。
“喂,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边上有人抱怨道,“可爱的女朋友抽空陪你出来逛街,你起码用心一点吧。”
那是一位身着洋裙,头戴草帽的少女,绸缎般的乌黑长发在脑后飘散。
阳光照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透着莹白的光泽,那份笑容也像太阳般耀眼夺目。
即使老到八九十岁,乃至大脑被阿尔茨海默病侵蚀,吕一航也绝不会忘记这抹笑容。
“犹清……你怎么戴着墨镜?”
“因为你的心上人是大明星啦。”夏犹清略微低头,将太阳镜的鼻托向下一抹,两只明眸从镜片上方探出,“明天就要打温网女单决赛了,决赛选手偷偷溜出来和你散步,你能对自己的幸运有所认知吗?”
吕一航痴呆地发问:“啊,你什么时候成为网球职业选手了?”
夏犹清始是惊诧,接着露出了“关爱智障儿童”的怜悯眼神:“你怎么像丢了魂一样?我念完高二就退学了,走上职业球员的道路,已经有四年了……等等,你该不会连女朋友是谁都忘了吧?”
吕一航笑着挽住夏犹清的手臂:“我当然记得,我有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的女朋友——就是夏犹清你呀。”
黑发少女嘻嘻一笑,把全身的重量压向他,戳了戳他肚子的一侧:“还算你识相。从我和你交往开始算,足足有七年了,要是你耐不住七年之痒,我可饶不了你。”
——也就是……初中毕业后,我们就成为恋人了吗?我们那么早就确立关系了?
吕一航虽然觉得不对劲,却无法再做进一步思考了。
再怎么回忆过去,也只能得到朦朦胧胧一片迷雾。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和夏犹清情比金坚。
“一航,大学毕业后的出路想好了吗?”
“什么出路?”
“你真淡定啊,这个暑假过完之后,你不就大四了吗?考研还是工作,想好了吗?”
“咦……”
“要当我的经纪人吗?要不,我包养你也行。供养一支网球团队很烧钱,但我现在的奖金和代言费足够充裕,养你一个闲人轻轻松松。”
吕一航感到口袋硬邦邦的,伸手一探,掏出了一张学生证,他才反应过来:对了,我在华东师范大学念汉语言文学系,施蛰存曾经任教的地方。
这是我高中时梦寐以求的大学,心心念念的专业,我怎么忘了呢?
作为一个纯正的文科生,找到高薪的好工作相当困难,与其找个公务员之类的活儿混混日子,不如干脆地吃顶级女网选手的软饭。
“对不起,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在梦里……”吕一航把“有好几个女朋友”咽下肚子,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和你用另一种方式谈恋爱。”
夏犹清显然没有领会他的话中真意,而是将此看作别样的表白,笑道:“我也想和你用另一种方式谈恋爱,我们该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我刚踏上职业之路时就和你约定好了,『拿到一个大满贯就结婚』,你还有印象吧?”
但吕一航怎么可能记得这个约定?于是闭上嘴巴,沉默不语。
“这是我第一次闯入大满贯决赛,我一定会抓住机会。你也就要到法定婚龄了,此时不婚更待何时?”夏犹清坚定地握起拳头,朝天空扬了扬。
吕一航低声说:“即使没夺冠,我也迟早会和你结婚的。”
夏犹清侧过耳朵问道:“嗯,你说什么?”
“没啥,今天就好好散心吧。让我们逛逛伦敦这座城市。”吕一航轻松地微笑着,牵起夏犹清的手掌,他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颇有英伦绅士的风度。
这对爱侣漫步于泰晤士河边上,脸上挂着相仿的灿烂笑容,但吕一航心里却有些纳闷。
——我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吕一航和夏犹清沿着河岸行走,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一个行人,仿佛这座繁华都市陷入了午睡之中,只有他们两个活蹦乱跳的人类。
河上的游轮默不作声地漂行着,甲板上空无一人,透过玻璃窗的遮蔽,驾驶舱内也不见人影,如同鬼魂驾驶的幽灵船。
“去更高的地方看看吧!”夏犹清指了指远方的伦敦眼,招呼道。
吕一航欣然答应,两人走到了伦敦眼底下,无人排队,无人检票,他们不受阻碍地进入了玻璃座舱当中。
宽敞的座舱足够容纳十人以上,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乘坐。
摩天轮缓缓旋转,他们的高度逐渐上升。从半空往地面看,威斯敏斯特教堂、大本钟、伦敦塔桥……古老都城的画卷向他们展开。
话说,好像听谁介绍过那座教堂的修女生活来着,记不清楚了。
夏犹清站在玻璃边,无限感慨涌上心头:“我感觉像在做梦。小时候看报纸,我会先翻到体育栏目的网球新闻,看看有哪些中国选手取得佳绩。如今我也成为了『金花』中的一员,不仅打进了温网的决赛,还有最爱的男友在身边助威。如果说这是一场梦,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吕一航抓住她的双手,笑道:“这不是梦,我一直陪着你呢。”
夏犹清看向恋人,刹那间绽出一笑,上半身骤然前倾,吻向他的嘴唇。
“谢谢你。我初中参加青少年组比赛时,你就会到现场给我加油,现在我走向了世界之巅,你还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吕一航笑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我是你的第一个球迷呀。”
在玻璃舱之外,雾都的浩荡云霾破开一隙天光。夏犹清的睫毛动了动,再次和他深吻在一起,丁香小舌探入他的口腔,怎么也不肯松开。
……
深夜,吕一航和夏犹清坐在酒店的床头,在暗黄色的灯下发呆。
吕一航拍拍爱侣的肩膀,轻声发问:“紧张吗?”
夏犹清扶着额头,忧愁地叹了口气:“肯定紧张啊,你知道明天的对手是谁吗?”
吕一航当然不知道,便乖乖打听道:“是谁?”
“提塔?克林克。”
吕一航愣住了,当他听到这个名字时,身体不禁一颤,仿佛浑身的细胞都起了共鸣,一股酥麻从胸口向手臂末端蔓延。
——我是否听闻过这个名字?在哪里?
“看来你听说过她。”夏犹清观察到吕一航神色有变,再次叹息道,“也很正常。提塔?克林克——她是最耀眼的新生代球员,是温网的卫冕冠军,实时排名世界第二。虽然和我同龄,却已经拿了三个大满贯了。她刚在故乡的德国公开赛上夺冠,状态非常火热,草地球场胜率超过了90%,是当之无愧的『草地女王』。”
网球的场地主要分为硬地、红土、草地三种,合称“四大满贯”的顶级赛事中,澳网和美网属于硬地,法网属于红土,温网属于草地。
三种场地的特性各有不同,选手的发挥也会有所差别。
夏犹清擅长多拍相持,因此适应硬地作战;克林克想必是快速平击球的行家,所以才会在球速最快的草地上如鱼得水。
吕一航问道:“你有信心获胜吗?”
夏犹清低下头,双眼变得迷离起来:“问得好。翻过这座大山,我就是温网女单冠军了,中国网坛第一个达到这个成就的人——可是,我翻得过去吗……”
吕一航意识到,自己抛出的疑问给了爱侣莫大的压力,为了补救这一过失,他正面抱住了夏犹清的上半身,抓住她发凉的小手,给予她最温暖的依靠:“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夏犹清额头贴在男友肩上,从他的体味中汲取力量,甜腻腻地撒娇道:“你是希望我赢的,对吧?”
“那当然啦。”
“你不会支持我对面的人,对吧?”
“只要宇宙不爆炸,我就一直站在你这边。”
夏犹清延颈亲吻他的侧脸:“那就好——稍微来做一下吧?”
吕一航露出苦笑,劝阻道:“喂,明天还有比赛呢,没问题吗?”
夏犹清闭起一只眼,满不在乎地翘起嘴唇:“那就请你主动一点喽,正好让我放松一下。”
“肚里装着男友的精液打温网决赛,你大概是历史第一人。”
“有什么关系嘛,当成护身符不行吗?即使到了场上,我也能感到你在我身边,和我一同作战。”
明明是应该养精蓄锐的决战前夜,他们却睡得稍晚了一些些。
……
中央球场,位于伦敦市西南部的温布尔登地区,是全世界网球迷心目中的圣地——只因温网决赛在这座球场中进行。
作为决赛选手夏犹清的“亲属”,吕一航早早来到了包厢中,找了个座位坐下。
按理来说,包厢中的其他椅子是留给教练、体能师、经纪人等一众团队的,吕一航在电视上看网球比赛时见过无数次。
可不知什么原因,他们都没有到来。
再看看远处的观众席,那些座椅上明明空无一人,却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在正中心的球场上,一场世界巅峰的网球比赛拉开帷幕。
首先是提塔?克林克的发球局。
绿茵茵的草地之上,那位金发少女身裹白裙,一跃一动,宛如一只纯美的精灵。
尽管对于网球选手来说,她算是偏矮的类型,但她用极佳的协调性克服了身高的不足——她挥拍的姿态无比优美,柔韧的关节蓄积着强大的爆发力,发球的球速快得令人咋舌。
因为草地的特性,这一球跳起的高度极低,夏犹清只是勉强够到,接发球的质量很差,网球软绵绵地划出一道抛物线。
克林克当机立断,正手挥拍,以一记追身球强攻。
“嘭!”球击中夏犹清的脚踝外侧。
——One-Two Punch!
克林克先发制人,夺得一分。
不愧是统治草地的女王,正手犀利得像一柄尖刀,堪称教科书的级别,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这球风好熟悉,似乎……就在不久前见过一样。
“我在哪里见过提塔?克林克吗……这个名字为何听起来这么耳熟?”
吕一航思索之际,一位魅影般的女郎闪现在他身边。
他扭头辨清来者的真面目,慌忙低头问好。
那是夏犹清的母亲,儿童文学作家巫沅君,不,现在应该称她为“岳母”才合适。
“吕一航,你也来看小清的比赛呐?”岳母翘着二郎腿,笑容可掬地说。
她穿着一袭大红的绸缎礼裙,秀发压在宽檐帽之下,耳际露出几绺乌溜溜的发丝。
修长的小腿微微摆动着,裸露的足胫白皙透亮,举手投足大方得体,藏着一种撩人心弦的媚态。
巫沅君的长相与女儿近似,无论是眉眼的样态,还是鼻梁的形状,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两相比照,夏犹清只能算是个黄毛丫头,绝无可能驾驭如此艳丽的衣装。
就连护短的吕一航也不得不承认,岳母比女友更担得起“美女”这一称谓。
在吕一航的记忆里,巫沅君素来是个邋里邋遢的宅女大妈,总是宅在家中,爱穿啥就穿啥,衣着合身的概率低得可怜。
居然也会换上这么妥帖这么时尚的礼裙,简直像做梦一样,是的,做梦一样——
“巫阿姨,你是写故事为生的作家,我也是看你的作品长大的。不过,今天能请你听我讲个故事吗?”吕一航不动声色地说。
巫沅君支起下巴,眼波盈盈地笑道:“一航讲故事吗?我可要洗耳恭听了。”
看着岳母的脸蛋,五官端正精致,既有妇人的妩媚,又有少女的青涩。
两种风情以恰当的比例混在一起,才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巫沅君。
要不是她成天呆在屋内写作,极少出门走动,否则定会吸引街头人群的目光。
同这幅面孔正面相望,吕一航不免有些紧张,花了好些时间才理好思绪:
“那是发生在战国时期的事情,楚王来到云梦台游览,玩得累了,就打了个盹。在梦境中,楚王遇见了婀娜多姿的巫山神女,与她翻云覆雨,醒来之后,再也见不到神女的踪影了。”
巫沅君摇摇头,笑意中似有些失望:“你讲的故事不够新鲜呀。这是宋玉写的《高唐赋》,已是千古流传的名篇了。”
吕一航接着说:“那么,我想问个问题:宋玉为什么要写神女入梦之事呢?”
巫沅君虽然写的是儿童文学,但毕竟以写作谋生,阅览范围极其广博,这点问题当然难不倒她:“这是一个隐喻吧,宋玉在楚国当官,却壮志难酬,只能用完美的神女形象寄托政治理想,抒发求而不得的伤感。”
吕一航露齿而笑:“古往今来,有无数文人都持这种观点,但是从异能者的角度出发,有另外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入梦』其实是一种异能。”吕一航娓娓道来,“『楚人信巫鬼,重淫祀』,由于荆楚之地巫风盛行,灵巫有许多方式介入政治,比如祭祀神明,占卜吉凶,或者是——进入君王的梦境,间接干涉他的想法。但是,随着时代变革,皇帝一统天下,皇权与巫术的距离越拉越大,巫觋难以插手政治实践,入梦的绝学也逐渐失传了。”
巫沅君浮出微妙的笑容:“你猜到我的身份了?”
“只要知道你的姓氏,很难猜不到吧?楚国巫觋的血脉未曾断绝,而是一直延续到了今日。现在我们身处的梦境,是由你创造出来的,你就是上古巫族的余绪,大巫巫咸的后裔,『荆州巫家』的……”
“够了。”巫沅君咬着水润红唇,轻声喝止。
在吕一航印象里,巫阿姨从来都以阳光般温柔的态度待人,是女儿成长道路上的完美榜样,但这个时候,她面上没有一丝一缕笑意,表情冷若冰霜,竟显出一派不怒自威的贵妇风范。
吕一航站起身来,朝她拱手作揖:“该重新做个自我介绍了——我,瀛洲大学吕一航,『术绝』吕云骧之徒,『吴中四姓』之『宜兴张家』张榆之子。在此见过巫家长辈。”
……
“支配别人梦境的巫术,名叫『梦雨高唐』,源自比屈原、宋玉更古老的年代。”
巫沅君是这么说的。
为展现操控梦境的能力,她举臂弹了个响指,周围的坐席须臾间披上了一层绿毯似的秋兰,细长的芊芊兰叶之间,冒出新雪般可爱的白花,散发沁人心脾的芬芳。
她再随手一挥,花叶与香气倏忽湮灭,犹如一场宏大的戏法落下帷幕。
“哇。”吕一航鼓掌叫好。
这座伦敦城有那么多不真实的地方,因为全是潜意识中的幻想。
但梦中人往往会缺乏判断力,自动忽略掉不合逻辑的细节,绝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直至场景变化到温网决赛时,吕一航才算有了“我在做梦”的自觉。
一般来说,当人们产生这种自觉时,也就该从梦中苏醒了,但吕一航还在梦里行动自如,全然没有醒来的征兆。
——难道以岳母的能耐,连离开梦境也需要她的允许?
吕一航提出了疑问:“巫阿姨,我之所以做这场梦,难道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吗?”
巫沅君摇头道:“并不全是,你在潜意识中想和小清度过二人世界。我以这个念头为基础,做了一番添油加醋,才塑造出了这个梦境。”
比赛还在继续进行,场上二人一板接一板地对拉着,击球声好似渺远的寺钟,听得让人昏昏欲睡。
吕一航回忆起了初中时的意淫:夏犹清成为网球职业选手,成天飞奔在世界各地的不同赛事之间;他作为忠诚的伴侣,不离不弃地陪伴于她的身侧……
呃呜哇,多年前的幻想暴露在岳母的眼皮底下,感觉好丢脸啊,好想死一死啊。
“为什么要偷看我的梦?我也是青春期的男生啊,很重视隐私的。”吕一航眺望着赛场上的情况,对着岳母埋怨道。
“因为我要做好背景调查啊。那天你来找小清玩,结果她夜不归宿,我就知道你们好事成了……”巫沅君环抱双臂,目光冷峻地瞥向吕一航,“但要是我不进入你的内心,我怎么知道你已经交了三个女朋友?小清和你认识了那么多年,你居然想让她做小妾?”
被这种尖锐的眼神打量着,吕一航有如芒刺在背。
出于对女儿的关爱,没有母亲会容忍女儿做小,对于单身母亲而言,养育女儿要花更多心血,母女之情还要更加牢固——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打消岳母的顾虑。
吕一航坚定不移地看向岳母,说出了早已立下的决断:“我绝无此意。我不会做负心汉,不会区别对待我爱的姑娘。请放心把夏犹清交给我吧,我会带给她幸福的。”
但巫沅君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强扼心中的怒气,嗓音清朗地说:“夏犹清这么喜欢你,你不好好珍惜她的心意怎么行?听我的话,现在和其他女性断绝关系还来得及。”
“巫阿姨……”
“古代巫师进入君王的梦境,是为了在梦中发动劝谏,从而影响他的决策,我也是来劝你回心转意的。你眼前的这场网球赛,就是你内心斗争的具现化:是把夏犹清当做生命中的唯一,还是去和外国的红颜知己鬼混,你到底怎么选?”
“我已经选完了。”
吕一航长叹一声,指了指远处的电子计分板。
——两个0-6,夏犹清脆败。
巫沅君深吸一口气,仰倒在座椅上,震惊得如遭雷殛。
在她的设想中,这场球赛不会这么快结束才对,她和吕一航还有更长时间交涉……
也就是说,她丢失了吕一航梦境的掌控权,而且还意味着——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的女儿结婚吗?”
巫沅君喃喃自语。
她悲哀地闭起双目,想要离开吕一航的梦境,但她的神魂好似受到了拘束,即使汇集全部心力,也无法从这间牢狱中挣脱。
“梦雨高唐”之术的宗师露出一丝迟疑:“为什么?”
吕一航尴尬地笑道:“抱歉,我的内心有另外一位住户,她好像不太愿意放你出去。”
——这是什么玩笑?一个人体内,怎么可能有两个灵魂?除非……
当巫沅君意识到有第三者在旁观这场梦境,额角冒出涔涔汗珠:“你是恶魔契约者?”
吕一航点点头:“准确地说,是魔神契约者。”
话音刚落,中央球场的屋顶化为浆液塌陷下来,像一坨不断流动的颜料,座椅,台阶,墙壁,球场内的所有事物都在坍塌。
一时间,他们的眼前皆是光怪陆离的缤纷色彩,哪还见得到夏犹清和提塔的影子。
流动的色彩相互交融,不断流动堆积,转化为新的形态。
等到异变止歇后,吕一航和巫沅君已然身处另一个布景,他们在一张四柱大床上相对而坐,四周皆是白花花的墙壁,墙壁顶端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百分之一百万是西迪动的手脚,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吕一航叹了口气,目光移到岳母身上,顿时呆滞住了。
——遥想初二的时候,讲到新古典主义绘画时,美术老师曾在PPT上放过法国画家热罗姆的名画《罗马奴隶市场》。
仅是惊鸿一瞥,就足以震撼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初中生。
吕一航夜里辗转难眠,忍不住在被窝中打了两发。
而此时此刻,一具曲线饱满的葫芦型女体在他眼前亮相,似从油画中走出的丰腴女奴,静静跪坐于床榻之上。
由于两只大腿交并在一起,软腻的腿肉因挤压而鼓胀,既不过分纤细,又没有半点肥胖感,尽情展现熟妇胴体的蓬勃张力,香艳得使人血脉偾张。
“呀!”
巫沅君惊觉自己全裸,不由得尖叫出声,立刻用双手掩护住私处,手掌遮盖阴部,小臂挡住乳房,嫣红的乳晕从手臂上方露出淡粉的圆弧,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力。
到底是夏犹清的母亲,连表达羞涩的方式都和女儿那么相像。
异能之力有助于保持人体机能,所以异能者的老化速度比普通人慢得多。
作为生于荆楚之地的“灵巫”,巫沅君已是将近40岁的妇女,肌肤仍如白玉般细腻透亮,近乎未历风霜的婴孩。
可她的身材又异常丰满熟艳,饱满的酥胸,真是人间鲜见的绝色尤物。
更诱人的是,巫沅君的脖颈上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缎带,绑了个显眼的蝴蝶结。
简直就像……西迪把岳母包装成一只漂亮的礼物,送到了吕一航的床铺之上。
“你的那只魔神,权柄是色欲吧?所以你才会和这么多女生保持关系,我说得没错吧?”
巫沅君羞红了脸,对着吕一航怒目而视。果真是冰雪聪明的奇才,仅靠着只言片语,马上就推断出了全部真相。
“还真是。”吕一航四肢并用,缓缓爬向巫沅君,对她的脸颊伸出手指。
巫沅君向后一缩,再也无法维持严厉的姿态,只能发出嗫嚅般的含混声音:“别碰我,你是小清的男友,你不该做这种事,你难道要乱伦吗……”
吕一航温和地劝导:“反正这是在梦里,如果我不帮你一把,你就再也出不去了,你想就这么长眠不醒吗?”
“那……你快点解决。”美妇把头别向侧边,嗓音颤抖地说。
巫沅君自信过头了,有胆量把吕一航的梦境当成自己的主场,却万万没有料到魔神的存在。
自从被暗中隐藏的西迪反将一军,她立马乱了阵脚,年长者的从容风度化为乌有。
在青春勃发的雄性之前,巫沅君就像未出阁的小女人般楚楚可怜。
瞧她这颤颤巍巍的慌乱模样,好像一辈子没见过男根似的,反过来说,更能诱动施虐的淫欲。
吕一航用手一抽缎带的末端,巫沅君颈上的明黄缎带飘然落下。
上面用花体字母写着“HAPPY RAPE”……咳咳,就当是西迪的美好祝愿吧。
遵照着这条指示,吕一航按住巫沅君的手腕,将它从穴口处移开,肥美饱满的阴阜之上,两瓣肉唇绽出一罅粉嫩蚌肉。
若不是按捺不住插入的心思,真想狠狠啜吸一口,舔尽肉褶上沾染的蜜露。
巫沅君像是认命了一般,没有做什么抵抗,而是意味深长地叹息道:
“反正是在梦里,你插就插吧。帮助你这小色鬼做一场春梦,就算是探你梦境的门票钱了。”
吕一航微笑着挺动腰部,龟头正对着粉润润的蜜缝,若即若离地挑逗:“谢谢巫阿姨的好意,但无功不受禄啊,我也要让你做一场心满意足的春梦。”
“油嘴滑舌的小孩。”
巫沅君颦眉埋怨,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知因何缘由感到欣慰。
吕一航的肉棒在外沿挑拨两下,趁巫沅君放下防备,再深深扎进蜜裂之中,温软湿润的膣肉瞬间缠绕上来,严丝合缝地裹住肉棒,没留出一丝一毫空隙。
从紧致的程度来判断,与夏犹清的小穴几无差异。
“呃!”
吕一航叫出声来,他从未做过如此逼近现实的梦,即使清楚这是幻景,脑内也产生了鲜明的爽快感,抖腰抽插的频率不觉间加快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