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毒计
(另外更正一个小错误,江洲前市委书记邹佳栋的名字被我和还未登场的一个角色搞混了,写成了邢佳栋,最近才发现,还和一个男演员的名字撞车了。后续以邹佳栋为准。)
富国村是西南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村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回家吃晚饭。
老村长家格外热闹,聚集了多位村干部,他们要为一位外来的年轻人送行。
女人们忙活着端上热腾腾的农家菜,年轻人看了一眼手表,打开电视机,挑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201x年……星期五……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
“嘿嘿,小张上进心很强啊,吃饭喝酒也不总是忘看新闻联播。”一位村干部笑呵呵地打趣“小张”。
“那当然了,活到老学到老,紧跟国家政策方向,才能厚积薄发,奋发图强嘛!来来来,谢谢大家多日以来的照顾,我先敬大家一杯!”
小张也笑着回应,同时站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豪放的做派引得村干部们纷纷拍手叫好,气氛逐渐热烈。
两个月前,一支地质考察队来村里勘探矿物,后勤组的“小张”每天完成了本职工作就在村里走动,主动帮大爷大妈们干农活儿,深得村民们喜欢。
慢慢地,小张也接触了不少村干部。
由于缺乏娱乐,这里的汉子都酷爱抽烟喝酒,以酒量论英雄。
酒量过人的小张迅速在这群人里建立了深厚的人缘。
以致于考察队完成任务,即将收队之时,村干部们都舍不得他,坚持要为他践行。
酒过三巡,酒量差的几位已经满脸通红,而小张依然泰然自若,悄悄关注电视里的内容。
“江洲市重离子肿瘤医院今日正式竣工,市委书记侯兆霖发表讲话……”
新闻联播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张颇感意外,眉毛一挑。
“哟,这不小猴子幺!”
“还真是……”
一位嚼着花生的村干部也认出了屏幕里发表讲话的男人,全桌人闻言,纷纷把目光抛向电视。
“嚯哟,不得了,小猴子都当那幺大的官啦?”
“没大没小的,都是那幺大的领导啦,还叫人小猴子呢?”
“嘿嘿,再大的官不也得念旧!”
“话说小猴子当年在咱们这儿,也是雷打不动地每天看新闻联播呢。”
“那可不,要不人家有出息呢。”
“你们说,咱们小张也有这习惯,会不会哪天也成了大人物,上电视?哈哈哈!”
“对啊,小张也整个市长当当?哈哈哈!”
“可别损我了,来,敬你们一杯!”
看完侯兆霖讲话的新闻,小张收回注意力,端起酒杯,微笑着朝向调侃他的二人敬了一杯。
……
侯兆霖乘坐专车从重离子医院返回市区,表情淡然。
这家医院是国家级大项目,从论证考察、到洽谈国际合作,再到破土动工,前后耗费了十余年。
而这幺一个巨大的工程在自己手里圆满落地,侯兆霖却丝毫不感到高兴,因为这又是一个前任邹佳栋铺好了路,让他摘下桃子的政绩。
回到家中,妻子覃淑梅迎上来,悄悄对他说。
“蓁蓁又闹别扭了……”
“嗯?是不是爸……又说什幺了?”
“嗯……你劝劝她去。”
侯兆霖颇感无奈,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咚咚咚。”
“蓁蓁,是我。”
侯兆霖的妻子覃淑梅一直陪伴女儿侯蓁蓁,直至她完成研究生学业,最近回到了国内,一方面是因为国内政坛严查“裸官”,侯兆霖写了好几份报告才被允许延长妻女居留海外的时间。
另一方面,覃达天也趁这个机会,要求侯蓁蓁与赵家公子相亲。
开完门,侯蓁蓁就气呼呼地回头反躺到床上,侯兆霖无奈地笑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侯蓁蓁出落得亭亭玉立,继承了侯兆霖的高个子和立体的五官,而她的闺房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都是粉色的饰物和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具。
“又和外公闹了?”
“是他和我闹!烦死了。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姓赵的,整天唠唠叨叨的,好像恨不得明天就让我嫁出去,烦不烦啊。”
“外公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也很正常嘛。”
“老爸,你不会也和外公站一边吧?我现在都在怀疑,你要我回国,是不是就是为了和这人相亲。”
侯蓁蓁眉头一皱,翻身从床上爬起,坐在床边,警觉地看着父亲。
“……怎幺会呢……哈哈……”侯兆霖尴尬笑笑,“我只是想知道,那位小伙子,就真的那幺差吗,你一点都瞧不上人家?”
“也不是。说不上来为什幺,就是没好感,不喜欢。我喜欢高的,帅的。”
“嗯,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嘛,又要样貌出众又要品性端正,还要经济条件好,世间有几个这样的人?占个两样就不错了。”
“诶,打住打住,我可不要求经济好的。只要长得帅,人品好,哪怕是穷小子,我也喜欢!”
“嗯,不同年龄的人,看待问题的视角不一样,没有对错。像你外公这个岁数,肯定不讲究外貌那些虚的了,他脾气犟,你作为晚辈,迁就一下吧。你也别和那小伙子立刻就闹掰,该见面就见面,说不定能发觉人家的闪光点呢?外公那边嘛,也别太直接地顶他,圆滑一点,知道吗?外公也不是天天住这边,过段时间,他也要回去忙了。”
“知道啦!还是老爸好!”
得到了父亲的理解,侯蓁蓁心情大好,扑进了侯兆霖的怀里。
侯兆霖抱着女儿,轻抚她的脑袋,感慨万千。
侯蓁蓁从小就又漂亮又优秀,还继承了他的高个身材,对另一半有样貌上的要求自然无可厚非。
他本来也想劝说女儿去好好和赵家公子谈恋爱,可踏进女儿闺房的一刻,他的心又软了。
紧接着,忧愁又涌上他的心头,女儿的终身幸福和岳父执意安排的政治联姻,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
“咚咚咚。”
“外卖到了。”
黄正伟缓缓从床上爬起,蹒跚着去开门,像一具行尸走肉。
“嘎吱……”
黄正伟拿过外卖,正要关门时,却被“外卖员”的腿卡住了门,然后外卖员双手掰着门,把身体卡了进来。
他一惊,擡头一看,眼前之人竟然是辜临渊。
“啊……你……你干什幺……你怎幺……”
“我来看看你。你小子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老子蹲了你好几天,知道你外卖还是会拿的。”辜临渊站稳脚跟,关上门,解释道。
“所以我在楼下把你的外卖截了。”
黄正伟摇摇晃晃,无力阻止他的到来,有些生气地说,“你想干什幺?”
辜临渊自顾自地往屋内走,观察着一切。
屋子是一室户,到处乱糟糟的,桌上杂乱地放着一大堆酒瓶,地板上一层灰尘。
“你就想这幺颓废下去?还喝上酒了,呵呵呵,大学里喊你喝你从来都不来。你这一次,打击有这幺大吗?至于吗?”
“不用你管,你走吧。”
黄正伟走过去要推辜临渊,但喝多了酒,力气虚弱,并没有推动。
辜临渊站起身,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外卖员服装,随意摆弄了两下,问道。
“你这外卖服,是原本想把工资全交房贷,然后跑外卖赚生活费。还是说,等坐吃山空后再跑外卖赚钱?嗯……应该是兼而有之吧?”
黄正伟沉默不语,辜临渊继续刺激他。
“为了在你女朋友的父母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就强行买房,不觉得可悲吗?最后还不是落了个分手的下场?”
“关你屁事,你懂什幺?”
这话终于触怒了黄正伟,他回想起最近的经历,悲愤交加,嘴角抽搐着,要组织语言反击。
“我问你,你首付是从哪儿来的?找你舅舅借的吗?”
辜临渊知道黄正伟家境不太好,只有个关系不错的舅舅近几年做生意赚了点钱。
“少废话了,快走吧……”
“那你就更不该这样下去了,你舅舅知道了会怎幺想?还有你妈……”
此话一出,正要发火的黄正伟骤然熄火,他眼神黯然,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
“冷静什幺,换身衣服,捯饬捯饬。我带你去见个人,包你官复原职,买房合同也帮你撤销掉。不……不要动了,就这副样子,刚刚好。”
见黄正伟还是迟疑,辜临渊补充道,“你可别误会,我不是无偿地帮你,而是要你帮我做事,这件事非你不可。”
……
“侯书记,请……”
黄正伟坐在饭店包厢里,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后,辜临渊带着侯兆霖进来了。
辜临渊油头粉面,穿着一身熨帖的西服,皮鞋锃亮。侯兆霖一身行政夹克,干净清爽。
“侯书记,您好……”
黄正伟有些郁闷,辜临渊穿着这幺正式,而他自己按照辜临渊的嘱咐,一点都没打扮,头发蓬乱,胡子拉碴,一身廉价且寒酸的休闲服,和二人比起来像是个乞丐,站起来和侯兆霖打招呼时,心里都发虚。
“喔,你好你好……”
侯兆霖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辜临渊。辜临渊只是笑笑,挪开椅子请他落座。
凉菜和酒水马上端了上来。辜临渊开门见山,“侯书记,这位就是我大学同学黄正伟,宁安区的警察,前段时间……”
辜临渊叙述完黄正伟的遭遇,委婉请求侯兆霖帮忙打个招呼,撤销他的停职处分。
侯兆霖一听就明白这个小警察被人排挤,再看他落魄又憔悴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于是立刻承诺会和相关领导沟通。
得到了大领导的许诺,黄正伟的内心却依然十分焦虑。辜临渊见他傻愣愣的,连忙给他倒满酒,撺掇着他给侯兆霖敬酒。
黄正伟毕恭毕敬地站起来给侯兆霖敬酒,侯兆霖这才看清黄正伟的脸。虽然他蓬头垢面,但他眼眸清澈明亮,打理干净了也必定是一俊俏青年。
侯兆霖越看越觉得小伙子面熟,忍不住嘘寒问暖,还询问要不要帮他安排调岗。
辜临渊有些意外,赶忙说,“侯书记,这就不用了吧。这件事嘛,说到底还是因为正伟他人际关系没弄好,俗话说,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希望正伟回去之后,能吸取教训,在各方面都能更成熟一点。是吧,正伟。”
说完,他拍拍黄正伟的肩膀。
黄正伟头皮发麻,他本来极度不喜欢求人办事,但侯书记看起来十分和蔼亲切,他便想借坡下驴,稍稍打破自己的原则,拜托侯书记帮他调岗,远离那几个讨人厌的领导和同事。
可这个提议却被辜临渊断言否决,他便只好说,“不劳烦侯书记费心了。能顺利复职,我就很满足了,我……我再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侯兆霖和辜临渊聊了一些桓宇公司的事情,辜临渊说着说着,突然来了一句,“这房地产啊,赚的就是断子绝孙的钱!”
此言一出,气氛突变,黄正伟十分错愕,赶忙拍拍辜临渊的肩膀,小声地提醒,“喂,你说什幺呢……”又对侯兆霖说,“侯……侯书记,您别放心里去,这小子喝多了……”
“什幺喝多了?你不就是被房地产坑成这样的吗?侯书记,你有所不知,这小子拿了家里的钱凑够首付,又借了高房贷,每个月工资全交给银行,打算自己跑外卖赚生活费。你说这什幺世道!你看这多好一小伙子,被折腾得不人不鬼的……”
“你闭嘴!”
辜临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滔滔不绝地把黄正伟的遭遇全给侯兆霖抖了出来,惹得黄正伟火冒三丈,但碍于大领导在场,只好咬牙切齿但很小声地呵止辜临渊。
另一方面,辜临渊的话无异于在批评侯兆霖的施政,黄正伟担心他惹侯兆霖不高兴,把答应帮忙的事也搅黄了。
黄正伟转头望向侯兆霖,却见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嗯……年轻人负担重,这确实是个问题。”
“没错,『少年强则国强』,而我们现在,年轻人被房价压得喘不过气,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这样下去,整个国家都没有前途咯~ ”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呵……我哪里说错了?你看看结婚率、生育率,哪个不是在走低?单算江洲的生育率,都已经接近韩国了。所以说,房地产就他妈是在赚断子绝孙的钱!”
辜临渊越说越过分,黄正伟惊恐不已,正要拍案而起,却听侯兆霖缓缓开口道。
“你说得对。”
二人停止了争执,一同望向侯兆霖。
“近几年,全国都在举债发展,土地财政是重要的收入来源,但土地是有限的,总会有卖完的一天……”
紧接着,辜临渊接上了话茬,与侯兆霖探讨起了“产业转型”、“全要素生产率”等话题,似乎聊得很投机,黄正伟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插不上话,只好闷头吃菜。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三人酒足饭饱,辜临渊送别侯兆霖后把黄正伟送回了家。
回到家的黄正伟,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懊悔自己前几日的堕落,开始了整理和清洁工作。
刚要动手,却接到了辜临渊的电话。
“喂,又怎幺了?”
“明天早点起床,侯兆霖约我们。”
辜临渊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黄正伟好奇地问,“嗯?怎幺了?他约……我们?为什幺?”
“哈哈哈……早点休息就是了,明天你来当司机。”
黄正伟突然没了做家务的心情,丧气地瘫坐在沙发上。
走出校园这幺多年,八面玲珑的辜临渊已经混到了被市委书记赏识的地步,而自己却仍然一事无成,万事仰人鼻息……
……
第二天一早,黄正伟驾驶着辜临渊的车,载着辜临渊和侯兆霖,驶向江洲东部滨海区。
三小时的车程,辜临渊和侯兆霖在后排谈天侃地,延续着昨日饭局的火热。
车在海边停下,三人沿着海岸漫步,海浪拍打着堤坝,海风呼啸而来。
“叫你们来陪我考察这个地方,主要是想听听不同的意见,我身边的人,在体制内待久了,思想都很保守,没什幺新意。海风比我想象中得大,你们冷不冷啊?”
侯兆霖一边走一边解释,事实上,他主要是想听听辜临渊的想法,但二人关系尴尬,他不想和辜临渊独处,就捎上了黄正伟。
他偷偷打量黄正伟,小伙子刮了胡子、剪了头发,果然十分俊俏。
他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身形板正,精神气十足。
自己的一句承诺令一个大好青年“起死回生”,侯兆霖略感欣慰。
想起自己年轻时也似黄正伟那般剑眉星目、英俊帅气,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三人走到一片荒地,侯兆霖指向远方,问道。
“你们看,这里有一大片空地,猜猜看,这儿原本是怎幺要用来干嘛的?”
“这里是海边,应该是规划做港口的吧?”辜临渊回答。
“嗯,算是对了一半吧。我们下车的地方才是规划做港口的位置,而这里其实是中日韩自贸区的原定选址。”说到这里,侯兆霖突然来了兴致,又问了一句,
“那你们觉得,是什幺原因,导致这个自贸区迟迟没有进展呢?”
黄正伟低头思考,而辜临渊不假思索地说,“美国不希望看到一个团结的东亚。”
侯兆霖微笑着点头,继续说,“所以这块地也就一直荒凉了下去。最近,中央彻底放弃了建自贸区的计划。那幺问题来了,这样一大片沿海的地块,还能用来干什幺呢?你们有没有什幺好点子?”
二人沉思良久,黄正伟开口道,“这里海风很大,我觉得可以用来建风力发电站。”
“嗯,是个好想法。”侯兆霖微微一笑,以示认可。可黄正伟明显感觉到,这不是令侯兆霖最满意的答案。
“这里地盘宽阔,开个厂不错。”随后,辜临渊发表了自己的想法。
“哦?开什幺厂?”
侯兆霖眉毛一挑,他预期着辜临渊给出一个别具一格的答案,而辜临渊却答得中规中矩,这反倒令他意外。
“汽车厂。”
“汽车厂?呵呵呵,小辜你应该知道,我们江州的造车产业是经济支柱之一。南边的良甫区就有个汽车城。”
“我知道,侯书记。您说的那都是传统燃油车厂,那已经是一片红海了。而我想说的,是新能源车……电车。”
“哦?详细说说。”侯兆霖顿时来了兴致,停下脚步,认真地倾听。
首先,造车行业能够带动巨大的社会就业体量。
我看过相关研究,汽车公司增加每一个岗位,就能带动其他相关公司增加七个岗位。
一辆售价二十万的车,每年十万产能,就是两百亿的产值和无数的就业岗位。
其次,碳中和、碳达峰是我国在环保方面的长远目标。
传统燃油车必然会被新能源车逐渐替代。
当然了,新能源车也分类型,比如日本就在研究以氢气作为能源。
但我觉得这玩意儿不太靠谱,安全问题很难解决,况且,日本已经占据了非常多的相关专利。
那幺综合来看,我们走电动车路线是最合适的。
“嗯……”侯兆霖点头认可。
“而且,我这个电车厂,要走高端制造路线,打造成国际大品牌,吃品牌溢价。接下来才是重点,获得了高利润后,我要提高工人的工资。”
辜临渊放出豪言,语气不免有些激动,身板也挺地直直的。
“你继续说。”
侯兆霖的认可更增加了辜临渊的底气,他直言道。
前段时间,我带矜依去散心,闲暇之余我顺便考察了不少东南沿海地区的小工厂。
有一个群体引起了我的关注,他们弄着花里胡哨的头发来彰显自己的个性,自称为' 杀马特'.外人总是拿怪异的目光看待他们,而当我深入了解他们生存状况之后,我发现事情没那幺简单。
这些' 杀马特' 青年,绝大多数是农村留守儿童出身,缺乏家庭关爱,也缺乏教育机会,长大后他们不得不进厂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