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家
管家要是急了,说明事情不是一般的大。
“咋了?”周铭海看他表情不对,把鸡巴塞回裤子里,走过来问了一句。
床上那两个女人见气氛不对,也停止了哼哼唧唧,各自扯过被子盖住身子,缩在床角不出声了。
李钧彦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皮带和西装外套。
“不知道,家里这帮人又发什么神经。”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不耐烦,但他的手指在扣皮带的时候扣了两次才扣上,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累,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人对突如其来的紧急召回的本能反应。
儿子出事那晚他在哪?这事儿虽然没被翻出来,但他在老爷子面前始终矮了半截,每次电话响他都觉得是那件事找上门了。
“算了,今天先这样,下回再来。我先回去一趟,看看那边到底在闹什么。”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换鞋。
周铭海跟到房间门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他那杯没喝完的水,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扫兴,又从扫兴变成了无所谓。
“行吧,那你先回。下次再来,药我给你留着。”他冲李钧彦的背影举了举杯子,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门也没关,里面很快又响起了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李钧彦下了楼,坐进自己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等指示。
李钧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然后睁开眼说:“回大宅。”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为什么老爷子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手?
他越想心里越没底,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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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周语馨正冷漠的踩在一个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头上。
那个男人的脸被压在地砖上,颧骨贴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地,嘴唇被挤得变了形,一只眼睛勉强眯着睁开一条缝,从下往上看。
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语馨的下巴和鼻孔,还有她身后仓库顶上那盏惨白的工业吊灯。
灯光在她周身剪出一道冷硬的轮廓,肩膀上的防尘外套纹丝不动。
男人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是想求饶,但舌头被自己的牙咬破了,满嘴血沫子,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不成句的呜咽。
他的一只手被反铐在背后,另一只手的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是刚才想反抗的时候被周语馨用枪柄一根一根敲肿的。
这个人是绑匪的外围联络人,负责提供车辆和假牌照。
警方通缉了快三个月没抓到,周语馨带人蹲了他整整五天才堵住他。
抓他的时候他正躲在新界一个废品收购站的集装箱里,身边放着一袋子现金和一本假护照,再晚一天人就跑了。
“我说……我都说了……”男人吐着血沫,声音像砂纸刮铁皮,“我就负责弄车……我就弄了两辆车……真的就两辆……绑人的不是我……追车的也不是我……我连那个娃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求求你放了我……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
周语馨没说话。她的靴子底在男人头上碾了一下,不重,但足以让他的脸更紧地贴在地砖上,鼻梁被压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男人不敢说话了,连呜咽都憋了回去,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仓库里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叔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来,看着自家大小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过去。
他做了周家三十年的司机,亲眼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弹钢琴跳芭蕾的周家大小姐——现在踩在人头上的样子,让他此时觉得心头如此发凉。
那种心疼说不出口,只能在每次行动收尾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她把人交给自己处理,然后趁她不注意让手下人多搜几遍后备箱,万一有线索别漏了。
他知道她在找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找什么,但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只要说出来了,就等于承认那孩子可能已经没有了。
陈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夫人”两个字。
他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渣子和积水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走到周语馨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太太的电话。”
周语馨接过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中的界面。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带队突袭,晚上审人,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妈。”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赵婉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抢着说话又怕自己说漏了什么:“语馨啊,你今晚回来吃饭。你爸也来了,马上就到。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你今天别在外面忙了,早点回来。”
周语馨闭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阳穴。手指按在穴位上用劲旋了一下,然后松开。
“妈,我今晚有事。码头那边有行动,我得亲自盯着。吃饭的事改天再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不行!”赵婉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然后又突然压下来,像是在克制什么,“今天必须回来。你那些事能不能往后放一放?就今天一晚——”
“妈。”周语馨打断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手上的事放不了。人还没抓完,线索还没断,这些事我不管谁管?指望李钧彦吗?他巴不得我把这些都放下好给他腾位置。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非得今天?我今天真的走不开。”
“可是——”
“妈,你别可是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已经按在挂断键上了。
就在这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
“哇——哇——”
周语馨的拇指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骤然收缩,眼眶里那层从来不会轻易浮起来的湿润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个声音。那个音调。那个哭法——从嗓子眼最深处先挤出一声短促的尖音,然后停顿半秒,然后接上一连串停不下来的、带着颤音的嚎啕。
昂昂?昂昂的尿布湿了就是这么哭的。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了这个声音,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心跳在一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电话没有挂断。
她能听到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有人把手机搁在了桌上,忘了挂。
背景里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苍老又慈爱的声音——她的婆婆。
“哦哟哦哟,乖宝宝别哭,别哭别哭,乖宝不哭……哎呦,你哭得奶奶心都碎啦……好啦好啦,不哭了哦,奶奶抱抱,奶奶拍拍……”
周语馨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她想喊婆婆,想喊妈,想喊任何人的名字,但她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悲伤的红,是一种她这几个月来从未体验过的红——眼睛又酸又涩,眼泪自己就涌了上来,把她的视线糊成一片。
是她太累了吗?是这几个月神经绷得太紧终于绷断了吗?是她在做一个太过真实的白日梦吗?还是老天爷终于肯把她的孩子还给她了?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炸开,炸得她嗡嗡作响,身体却僵硬得像个石像,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眼泪自己淌下来,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流进嘴角,咸的。
然后,她听到了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离话筒远了一点,显然不是在对着手机说话,而是在跟旁边的另一个人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喘不上气来的急切:“婉容呐!婉容!快来!快来!哎呦,宝贝拉便便啦!快快快,把那个尿不湿拿过来——还有湿纸巾!在桌上!桌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被碰翻了,然后是她母亲赵婉容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句:“来了来了!你别动他!等我拿尿不湿!”
然后电话就挂了。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又刺耳。
周语馨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整整一分钟。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陈叔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从冷漠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见过的脆弱。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声,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大小姐……?还去码头吗?”
周语馨没有回答。她忽然抓住了陈叔的胳膊,五根手指死死地抠进他小臂的肌肉里,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女人能有的。
“陈叔。”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碎,每一个字都在抖,“你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孩子在哭。电话里。孩子在哭。婆婆在说拉便便了。我妈——我妈也在。”她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隔着袖子掐进陈叔的肉里,陈叔疼得眉毛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大小姐,我——”
“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周语馨猛地抬头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不是脆弱——是一种陈叔只在战场上见过的、被逼到绝境之后重新燃起来的疯狂的光。
那双眼睛通红的眼眶里,瞳仁亮得吓人,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擦亮了一根火柴,把所有死掉的灰烬重新点着了。
“备车。”她说。
声音不抖了。
她松开陈叔的胳膊,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那个动作粗鲁又利索,然后她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大步朝仓库门口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住,转过身,对着仓库里还在清理现场的几个手下喊道:“码头行动取消!所有人回去待命!”
“啊?”一个正在给嫌犯上手铐的手下抬起头来,一脸茫然,“老大,不是说今晚必须——”
“我说取消!”她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震得头顶那几根坏了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
没人敢再问第二句。
周语馨转过身,继续朝门口走去。她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子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践踏这几个月的绝望。
仓库门口停着她的黑色悍马,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和几道弹痕刮出来的划痕。
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扔在副驾驶上,插钥匙,点火,发动机轰地一声咆哮起来。
陈叔小跑着追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就已经蹿出去了。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了个滑,扬起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