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的妈妈在跟踪我约会(上)
秦珍觉得那个鸭舌帽似乎有点多余,她叹了口气,把风衣腰带重新挽了个结,迈着牛仔裤里的大长腿跟了上去。
……
少男少女两个人边闲聊边继续往水族馆深处走,一路上沈知微都表现得很高兴,李凭风始终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听着女孩给自己科普各种有趣的小知识。
“海獭睡觉时会手拉着手漂在水面上,防止被海流冲散;它们腋下还有一个专属“小口袋”,用来藏自己最喜欢的一颗石头。”
“阿德利企鹅求偶时,雄企鹅会在海滩上挑一颗最圆、最漂亮的鹅卵石当作求婚钻戒送给雌企鹅,对方如果收下就代表同意组建家庭。”
其实这些知识李凭风大部分都知道,他小时候很喜欢看动物世界,包括水母没有脑子,鲨鱼其实很社恐,小丑鱼会变性等等,很多有关动物的奇妙之处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打断女孩的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很少有女孩会主动了解这类东西,他想,沈知微应该为了这趟约会做了不少功课。
两人走到拐角后,幽蓝色的光晕透过层层水波漫下来,将整个海底通道浸润在一种近乎失重的静谧里。
头顶上方,成群的银色小鱼像碎裂的星群般倏尔散开,又在巨幅亚克力玻璃的另一端轻巧聚拢,拖曳出微弱而流动的粼光。
沈知微停在巨大的深海展缸前,微微仰起脸,看着一只蝠鲼平缓地滑过头顶。
冷色调的波光在她侧脸上交替游走,睫毛下落着细碎的阴影,连呼吸都仿佛融进了这片深水之中。
身旁的李凭风看向那些游弋的鱼群,两人的倒影在深邃的蓝意中虚实相叠,近得仿佛原本就没有分界。
沈知微上前了半步,肩膀不经意间贴近了他的外套布料。
周遭游人的细语都隐退成了模糊的背景,空气里弥漫着恒温水汽的微凉,与彼此之间悄然升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女孩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随即顺着垂落的衣袖轻缓滑下,指尖试探性地蹭过了他的手背。
“这里安静得好像时间都停住了。”沈知微轻声开口,声音被周围沉闷而温柔的水流共鸣包裹着,比平日里听起来还要低软。
李凭风感受到手背处的触感,他转过头,正撞进她比眼前的深海还要专注的眼眸里。
巨大的鲸鲨在他们身旁无声巡游而过,投下漫长而温柔的暗影,在明灭闪烁的粼光深处,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女孩一鼓作气,带着点点汗湿的手掌向前扣去,却什么都没摸着。
原来男人的手在几秒前就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里了。
“前面好像能看到水母,我们走吧。”李凭风转过头说道,声音淡然。
沈知微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这就意味着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的。
挺好的,最起码不知所措的失落模样不用被他记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更深处。
而他们身后吊着的两个小尾巴也暗戳戳地跟上脚步。
李萧月一脸得意:“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没有,呵呵~就她那点小伎俩也好意思勾搭我的宝贝小风。”
“嗯嗯,小风还是很有底线的嘛,连手都不让那个小姑娘碰。”秦珍眼神盯着手机屏幕,边回消息边敷衍道,平日里脸上的冷淡此刻尽数融化。
何为一笑百媚生?自己这个冷脸好闺蜜笑起来大抵如此。
这把一旁的李萧月都看傻了,她埋汰道:“别玩手机了,又在跟你那个亲儿子聊天呢。”
秦珍嗯了一声,把手机收好后神色如常:“他过两天就要回国了。”
“看来某人晚上也要有福咯~”
“嘁,我可不像你那么下流,还自导自演地勾引儿子。”
“哦?那我上次去某人办公室,看见个穿着连体黑丝情趣衣的女人被抱在桌子上……我没记错的话……嗯啊~哼嗯~亚瑟,爱妈妈,啊~轻点~”李萧月一脸坏笑地夹着嗓子模仿了几句,要不是那回看到了秦珍和她儿子的淫戏,她也不会下定决心用装疯卖傻的方式来推倒李凭风。
嘿,她们这对好姐妹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志同道合”
秦珍听得俏脸通红,怒嗔道:“李萧月,你答应过我什么的?!”
李萧月撒娇卖萌地抱住她胳膊求原谅:“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人家就是让你注意一点嘛。下次记得把门锁好,别让你另一个养子发现了……你呀,还是早点和亚瑟远走高飞吧。”
秦珍弹了她一个脑瓜子,扯开话题道:“小风好像都走没影子了。”
李萧月一听到这话,立马撒开手急匆匆地追上去……
水母馆是整个水族馆最暗的地方。
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墙壁,只有圆柱形的水族箱里亮着幽微的紫粉色光。
透明的水母在光里一张一合,伞状的边缘拖出细长的触须,像缓慢绽放的花。
沈知微趴在其中一个水族箱的玻璃上,鼻尖几乎要贴上去。她侧过头看他,蓝色的光线从下方打上来,把他下颌清晰的线条照得分外柔和。
女孩找着话题:“你知道全世界最大的水母有多大吗?”
李凭风双手插在裤兜里,思索了一会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是狮鬃水母。”
“没错哦,就是狮鬃水母。它们的触手比蓝鲸还要长呢。”沈知微看着水里那一个个浮动的小精灵:“那你知道水母的英语怎么说吗?”
这涉及到李凭风的知识盲区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唔,water mother?”
“扑哧——唔唔唔……”周围影影绰绰的游客里似乎有人听到了两人搞笑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被同伴捂住嘴拉走。
李凭风总觉得那笑声有些耳熟。
沈知微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学到了一个很棒的冷笑话。
她闲逛的步子停在最大的那一面圆拱展缸前,成百上千只海月水母在深黑的水体里舒展、收缩,像悬浮的半透明纸灯。
女孩转过身,目光在幽蓝的光影里亮得有些晃眼。
“来都来了,总得留一张吧。”
没等李凭风开口回应,沈知微已经轻巧地拦住了一位路过的阿姨。
她微微欠身,眼角弯出极具亲和力的弧度,将手机递了过去:“不好意思,能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就以这个水母缸做背景就好,谢谢你。”
阿姨爽快地接过去,退后几步开始调整构图:“可以呀,两位再靠近一点,哎呦小帅哥长得真俊啊,小姑娘也是漂亮的嘞,真是郎才女貌哟。”
沈知微顺势退回他身边,肩膀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展馆里的冷气很足,她想就算这时候挽住男人的胳膊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自己都明牌打了,再说了,青春无悔追求的不就是轰轰烈烈嘛。
只是直到照片拍完,女孩终究没这么做。
能留下回忆就好了,她不想被心爱的人讨厌。
阿姨将手机递还回来时,笑着拍了拍李凭风的肩膀:“男人应该主动一点,别什么都要人家女孩子说嘛。”
沈知微笑吟吟地胡扯他们是姐弟啦,自家弟弟发育得有点早,其实还是个初中生。
“是吧,叫姐姐!”女孩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
李凭风看着这个笑容依旧的女孩,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不是反感沈知微的行为。相反,他替她感到不值。
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为沈知微没有借机做出更亲密的举动而松了口气,也为她主动帮自己解围感到动容。
可爱情这种事情没办法变成糊涂账,也不可能脚踏两条船。自己和妈妈已有夫妻之实,母子间的心意和信念更不会动摇。
沈知微是个好女孩,她值得被尊重、被珍惜、被善待。所以李凭风前来赴约却又保持那道界限,只求问心无愧。
爱而不得不是他的错,两个人心里都有了人而已。
“姐姐。”他闷闷不乐道。
“诶~真乖!”沈知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低头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冷白色的荧光屏映亮了她微翘的嘴角,眼底有抹道不清的恍惚。
她轻轻晃了晃手机,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不许露出这种表情,我今天可是很开心的。”
女孩负手而立,脚步轻盈:“走吧,陪你的姐姐大人去看企鹅。”
两人来到企鹅馆,刚掀开厚重的保温软帘,一股混杂着人造冰雪与冷冽水汽的风便扑面而来,硬生生切断了水母馆那份如梦似幻的幽暗静谧。
馆内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头顶高强度的白炽冷光打在人工堆砌的雪白冰崖上,刺眼得让人下意识眯起眼。
防爆玻璃后面,是一整片喧闹的极地天地:几只胖乎乎的帝企鹅挺着雪白的肚皮,像老绅士一样排着队在浮冰边缘踱步,脚掌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远处几只巴布亚企鹅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像黑白相间的鱼雷般在深水区划出笔直的银色气泡线。
沈知微走在前面,刚才在昏暗处略显黏稠的暧昧似乎被这阵冷风吹散了些,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
一只刚游完泳的企鹅游到了玻璃内侧。小家伙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隔着厚厚的亚克力板,好奇地打量着靠在栏杆边的两人。
女孩干脆俯下身,把双手撑在玻璃前的扶手上,学着企鹅的样子轻轻晃了晃脑袋。
玻璃内外的视线交汇,企鹅也跟着她的动作极其同步地左右偏了偏头,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她低低笑了起来,呼出的温热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一小团。
“我还是第一次看企鹅呢,果然好可爱啊。”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倒影里并肩的二人。
“嘿!大哥哥大姐姐,你们知不知道企鹅的爱情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小胖墩凑到两人边上神神叨叨地问道。
李凭风看着他,不知道这个自来熟的小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不等他开口,小胖子又继续道:“其实石头对企鹅来说可重要了,它们筑巢要用石头,护蛋要用石头,装潢要用石头,就连求偶也要用到石头……”
“石头对企鹅来说可是定情信物呢,这代表了它们坚贞不渝的爱情。可惜好石头就那么多,企鹅们为了得到石头就只能去偷去抢,甚至还会为了一块石头大打出手!”
“好巧不巧,小爷手里就有一块极品企鹅爱情石,你们看,像不像一块中间碎开的爱心?”
小胖子把手摊开,掌心里那块石头确实很像半颗爱心。
“本来小爷打算把这块石头送给刚刚在后面看到的超级大耐耐美女,但是被无视了,转头送给她旁边的冷脸大长腿美女,也被拒绝了。唉……果然张无忌他妈说得对,越好看的女人越是蛇蝎心肠,小爷的心正如这颗石头一样碎掉了……”
“那个成语不是你这么用的啦。”李凭风忍不住吐槽道。
小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脸的忍痛割爱:“我想他们都不是有缘人,心灰意冷之际,正好看见你们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哥哥,不如我二十块钱卖给你怎么样,正好你可以送给大姐姐。小爷在这里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李凭风眼角抽了抽,想不到现在的小孩脸皮都这么厚了。
沈知微笑得前俯后仰,捏了捏小胖子肉嘟嘟的脸,让他再夸自己几句。
小胖子见有戏,又是两眼放光地围着女孩边打转边放彩虹连环屁。
直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屁孩说得口干舌燥,沈知微才满心欢喜地给他转了二十块钱,把那块石头塞进自己背着的小包里。
小孩见东西卖出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一溜烟跑走了。
直到李凭风二人出了企鹅馆才知道那个胖子为什么跑这么快。
门口的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工作人员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企鹅爱情石,五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