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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的妈妈在跟踪我约会(中)

兔子会蹦蹦蹦 · 世上只有妈妈好 · 本章第 1 / 2 页

正当中午,头顶的云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阳光哗地倾泻下来。

从水族馆出来的二人漫步在街头,夏风轻柔,道路两边的梧桐树亭亭如盖,沈知微说要带他去吃午饭。

她问李凭风想吃什么,火锅怎么样?日料吃不吃?对海鲜过敏吗?

李凭风说都可以,他没什么忌口的,只要沈知微喜欢就好。

沈知微轻飘飘地给了他一拳,揶揄道:“喂喂,你这可是约会大忌啊,女生可最讨厌听到含糊不清的答案了。”

李凭风耸耸肩,毕竟以前和妈妈一起出来吃饭的时候都是李萧月嚷着要吃这个吃那个,除此之外他也没有约会经验。

妈妈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妈妈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

“好吧好吧,你要是实在想不到可就由我了。”沈知微侧过脑袋看向他,其实她早就猜到男人大概率会说“随便”之类的话,毕竟她潜伏大半年的时间,对于李凭风日常喜好什么的也都摸得差不多。

事实上,女孩早在两天前就订好了位置,一家会员制的日料店,位于市中心大楼的六十层。

干净、高奢、新鲜、不会有气味残留、环境优美。

只是……沈知微突然改主意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那里也有吃的,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吃东西,正好去看望一个人。”她说道。

李凭风好奇问道:“什么地方?”

女孩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表示先容她卖个关子,随后就拉着李凭风来到了公交站台。

他们要坐的是七路公交车,沈知微看了眼路线确保没有问题后就又和他拉起了家常。

“你这几天没来学校吧。”女孩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若无其事道。

李凭风点点头,将自己这几天陪妈妈的事情如实告诉她,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遮掩什么了。

“那你呢,你这几天也没去学校?”李凭风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是啊,因为我毕业证都提前拿到了,下周就要飞去韩国。”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托着腮,声音低低的:“反正你也不在学校,去不去也没什么区别。”

李凭风坐在沈知微边上,看着路边草圃丛中的蒲公英在一阵风中飘荡跳跃,最后消散开来。

“听说首尔的帅哥美女也很多,等你到了那边以后也许会遇见更好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如果没有李萧月,也许到最后他会和沈知微在一起,也许不会。

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只能说些干巴巴的话安慰女孩。

韩国有五千多万人口,论长相,他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太可能帅得举国第一,那边的偶像业还是很发达的。

论才艺社交,那边的风气比国内要开放很多,像他这样的闷油瓶,估计更是要排到倒数。

可沈知微喜欢他,从不只是因为容貌性格。

《怦然心动》里有这样一句话:我们中有些人平庸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如果你有幸遇上一个如彩虹般绚烂的人,自此以后,其他人不过是匆匆浮云而已。

对沈知微来说,李凭风就是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两人不再言语,直到公交车到站,李凭风跟着她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左的位置,底盘发动机的震颤顺着薄薄的椅面一阵阵传上来。

沈知微靠窗坐着,几缕碎发被和风吹得轻轻拂动,光线漫过她低垂的侧脸,将那双向来灵动的眉眼晒出几分倦意。

外面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晃眼的油光,窗外的行道树被车速拉扯成掠过的浓绿。

一个猝不及防的急转弯,车身猛地向外侧倾斜。女孩重心骤失,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向李凭风肩膀。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撑在两人之间的椅背缝隙,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替她挡住了晃荡的惯性。

薄薄的棉质衣料隔不住透过来的体温,像一团骤然贴近的火。

李凭风默默地拉开距离,车内广播平板的报站声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窗外的蝉鸣也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

“还有六站。”沈知微转过脸,视线停留在退后的建筑上,她垂下眼睫,耳尖在刺目的日光下一寸寸泛起微红。

“嗯。”李凭风应了一声,故作淡定地抬头看向前方,发现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正一脸姨母笑地望着他和沈知微。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选择闭目养神。

也许是车子平稳的颠簸太会哄人了,也许是这几日太过疲惫。

平稳规律的震颤如同催眠的钟摆,李凭风的意识很快在日光与阴影的交替明灭中沉了下去。

一次轻缓的刹车让他的身子顺着惯性微微一晃。

这回没有紧绷的自控,他微垂的脑袋失了重心,不偏不倚地滑向身侧,最终轻轻陷在沈知微单薄却温软的肩窝里。

沈知微整个人蓦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男人散落的碎发扫过她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呼出的温热气息隔着针织衫,规律地落在她锁骨上方。

她没有动,甚至连背脊都悄悄放软了些,生怕哪怕一丝骨骼的挪动就会打破这层突如其来的安稳。

车窗外浓荫飞速掠过,金斑在男人沉睡的面庞上斑驳跳跃,将平时那股清冷的棱角尽数融化。

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被放大得震耳欲聋。沈知微悄悄呼出一口压抑的滞气,右手极轻、极缓地伸进帆布包,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疾手快地将亮度拉到最低,又按住了侧边的静音键。

前置镜头里,画面轻轻晃荡着。

正午强烈的逆光在两人发顶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毫无防备地倚着她,神情陷在难得一见的深眠里;而她侧着脸,唇角带着浅笑,眼底漾着比窗外烈日还要明亮的水光。

没有快门声,只有屏幕无声地闪了一下。

真是不虚此行啊,沈知微心想。至少这一刻,世界小到只有他们俩……哦不对,还有前面在给她竖大拇指的老太太。

……

“喂,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李凭风被耳边的呼唤声喊醒,他眨了眨眼,脸上还带着懵滞。

“你打算靠到什么时候啊?”沈知微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李凭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枕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还好自己没留口水,不然他都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抱歉抱歉,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啦,放心吧,不就是借个肩膀靠一会儿嘛,本小姐没那么小气。”

“好,中午你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你。”

“唔……虽然我很想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之类的话,但这回我们吃午饭的地方并不用花钱。”

听到她这么说,李凭风更加好奇沈知微要带他去哪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城郊的马路一路向西,街道两旁的建筑明显比市中心矮了好几头,带着明显的老旧感。

许多老房子的墙面都剥落得厉害,远处传来收废品的摇铃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两人经过一条小河,李凭风站在桥上眺望河面上的波光粼粼。

他说起自己八岁时曾经来过这里,他当时看到有同龄人不小心失足落水过,那时候桥上还没有护栏。

当时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事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替他守着溺水者,他被问起名字时还腼腆地说自己是学雷锋……

沈知微听后愣了好一会儿,神色恍惚地呢喃了几句,李凭风没听清楚,再次问起时,沈知微只是摇摇头说会告诉他的。

女孩带着他又走了一会儿,两人站在一个由铁皮包木的旧门前,门环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

李凭风仰头望去,大门正上方还有块木头牌匾,匾上刻有三个字:

浮云观。

想不到沈知微要带他来的地方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十分朴素的老道观。

女孩上前两步,对着紧闭的大门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敲门声。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门,沈知微嘴里小声嘟囔了几句。

随后她在李凭风不解的目光下低头扒拉着门口地上的碎砖。

“啊,果然在这里。这个懒蛋师兄还是一如既往……”沈知微从某块砖石下摸到一串钥匙。

她对准锁孔,插入、扭动、推门,吱呀一声,大门就此打开。

在沈知微的带领下,李凭风跨过了那道青石门槛。

入眼的院子比想象中小,巴掌大一块天井,四面被居民楼的防盗网和空调外机围着,倒显得这方寸之地的青砖地格外宽阔。

正殿不过三间宽,檐下的木雕早被岁月和酸雨蚀得面目模糊,只隐约看出是些云纹。

倒是殿前那棵石榴树长得旺,红花压着枝,坠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两人的发顶。

沈知微抬手拨开一枝,侧身让李凭风过去,动作里的熟稔像在撩自己家的门帘。

“沈知微,你经常来这里吗?”李凭风打量着四周的光景,不由得问道。

沈知微来到香案前,从案下摸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以前经常来,不过自从跟了我爸之后来的就没那么勤快了。”

李凭风嗅着香火味混着隔壁飘来的辣椒炒肉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古怪又真实的“人间香火”。

“这样啊……那我们是要来看望谁?”

“这座道观的观主,也就是我师傅。”

“你师傅?你居然还是个道士?”这可把李凭风震惊到了。

“我当然不是道士了,我只是师傅的不记名弟子。小时候经常没饭吃,就来这里混吃混喝,久而久之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就当了师傅的便宜徒弟。”

“师傅说我可有修道的天赋了,不过我啥也没学就是了……”说到这,沈知微还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

没饭吃?李凭风一愣,他对女孩的过往还真不知情,也就是在前不久才了解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单亲家庭。

如果她以前真的经常来这里吃饭,那就证明她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回想起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老破小,李凭风心里多出些许涟漪。

就在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的半大小子拎着扫帚不知从哪跑到二人面前,他对着沈知微眨巴眼睛,又惊又喜:“师姐你居然真的来了!吃饭了没?这是你男朋友吗?他个子好高啊,长得也很帅啊!”

沈知微笑摸着他的脑袋,“不是啦,这是我朋友,小丁你可以叫他李哥或者风哥,以后他会罩着你的。”

“风哥好!”小道士听话地对着李凭风点点头,脸上满是好奇。

李凭风连忙摆摆手:“别听她瞎说,叫我名字就行。”

沈知微忽然想起不对劲的地方,转过头又对着小丁问道:“对了,什么叫我居然真的来了?你知道我要来?”

“是啊,师傅走之前说这两天你应该会来一趟。哦对了,他老人家出远门参加罗天大醮去了,还让我和师兄好好招待你和一位贵客。”

说到这里,小道士对着李凭风又是一板一眼地做了个道门稽首。

李凭风也有样学样地还礼回去,他现在心里对那位老先生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罗天大醮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大致知道是某种规格极高的道家活动。

更关键的是,那位素未谋面的观主居然还提前知道他和沈知微会来,果然是高手隐于市啊。

沈知微脸上闪过一抹失落:“这样啊……好吧,我还想看望一下师傅呢。那师兄去哪了?是不是还在睡午觉?嘶~小丁啊小丁,你不会是在替他打扫卫生吧!我这就替你好好教训他,懒蛋师兄就知道欺负小师弟……”说完她便撸起袖子往庭院东侧走。

被叫做小丁的道士只好拉住她让她别冲动:“哎呀没事的,都是自家人,谁打扫都一样的,大师兄他没睡懒觉,他现在应该在厨房烧饭呢。”

“沈知微一脸不信邪地眯起眼:“真的?他会主动烧饭?”

“当然是真的了,师兄我知道你今天要来,特地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三人看向里屋,来者身形高瘦,头上别了个道簪,脸上线条柔和,五官周正,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慵懒感。

李凭风看向他,要是抛开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的邋遢老油感,他觉得对方应该也就二十几岁,而且模样应该会十分出众。

道士的视线也在李凭风身上扫过,他朝李凭风微微颔首,语气随和:“贫道姓陆,名野,小哥你可以叫我霞云真人。”

李凭风朝他点点头,喊了声真人好。

沈知微不屑一顾:“别睬他,他那是自封的道号,你叫他名字就可以了。”

“师妹一来就说人家坏话,胳膊肘都往外拐了,人家都要掉小珍珠哩,来,和师兄抱一个~”陆野故作浮夸,张开双臂就要求抱抱。

沈知微一个扭身轻松躲开,又对着他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兴师问罪道:“陆狗!刚刚为什么不给我开门?还有我给你的钱呢?不是让你重新换个大门吗?怎么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

要不是师傅不肯收她钱,她才不会把钱都塞给陆野呢。

陆野揉了揉屁股,一脸无辜地摆摆手:“在厨房炒菜又听不到门口的声音,至于那些钱……那我不是把里屋给修缮一遍了嘛,门破一点就破一点呗,人住的舒服不就行了?是吧小师弟。”

小丁脸上稚气未脱,他点点头:“是啊是啊,师姐你别生大师兄的气了,他还给我买了游戏机呢,师兄打游戏可厉害了……”

沈知微嘴角抽了抽,顾及到李凭风还在边上,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野,声音透着寒意:“不好好教他功课还买游戏机是吧,你给我等着……”

陆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生怕遭到沈知微的拳打脚踢,立马对着李凭风像是亲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哎哎,说得大伙都饿了,来来来小哥,我带你吃饭去,我的手艺可是杠杠的,以前我还在新东方待过呢。”

李凭风看得出来他们三人关系其实十分要好,一点隔阂和距离感都没有。

他礼貌地对这个看上去有些不着调的大师兄做了个道门稽首后和沈知微一同前往吃饭的屋子。

窗外隐约传来巷子里的叫卖声,隔了几道墙,变得模模糊糊的。

屋里的光线被木窗棂筛过一遍,落在桌面上时已经温驯了许多。

一张老八仙桌,漆面磨出了木纹的本色,边角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桌上摆着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李凭风发现其中还有荤菜,据他所知道士应该也都是吃素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沈知微给他拉了拉椅子,表示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又不是当和尚。

饭桌上,陆野先是朝沈知微一通挤眉弄眼,看到沈知微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夹菜后,他笑呵呵地掏出一个酒坛子,表示这是自己精心酿制的果酒,就要拉着李凭风陪他来几杯。

李凭风只是推脱了几下,陆野便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又是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根本没人陪他喝酒,又是什么这酒和饮料没区别,几乎没度数的,还说这酒快要放过期了,再不喝就得用来冲马桶,实在浪费……

李凭风被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实在不好意思,只好答应小酌几杯。

随后就是……

“哇,风弟你居然也是本地人吗?来,干一个!”

“什么,你和我家师妹是同班同学?太有缘分了,来,干一个!”

“嚯!你和我一样也都是双眼皮啊,来,干一个!”

“来来来,敬世界和平,干一个!”

“这辣子鸡真是够辣的,干杯干杯……”

“都寄吧哥们,我自罚三杯,你随意,来,干!”

在灌了不知道多少杯酒后,陆野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然而他悲剧地发现,他帮小师妹推倒男人的计划似乎失败了。

嘶!这家伙怎么一点喝醉的迹象都没有?简直跟喝白开水一样……

李凭风面不改色地坐在位子上时不时扒口米饭,说实话他还真没什么醉意,只是喝多了有点想尿尿……

他没喝过几次酒,唯一一次喝醉还是在十五岁那年因为某个误会,他把家里酒柜上的洋酒全给喝掉了才醉得不省人事。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其实酒量到底有多好。

还以为这人是想灌醉我呢,原来还真是没什么度数的小甜水,李凭风心想。

要是陆野晓得他心里想的什么,估计真要不信邪地把他往死里灌,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千杯不醉……

沈知微心里叹了口气,劝二人少喝一点,多吃些菜。

一阵穿堂风吹过,陆野望向大门的方向,打了个酒嗝。

他站起身,揉了揉肚子:“我肚子有点疼,你们继续吃,不用等我。”

“那什么……小师弟你记得洗碗哈。”说完他便左摇右晃地离开了屋子。

见大师兄离开,小道童挠了挠头,他前不久才通过网络了解过“电灯泡”这个词的意思。

“额,师姐,李施主,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要去温习功课了。”

随后也一溜烟地跑走了。

饭桌上就剩下李凭风和沈知微。

天上游丝般的云絮盖住了晴空,风里的燥热不知不觉被抽走。

兴许是刚刚也抿了几口酒的缘故,女孩脸颊微红,眸里泛着软软的绻意。

她搬着屁股下的板凳挪到李凭风边上,“你吃饱了吗?”她说着,脸枕在雪白的胳膊上。

李凭风转头望向她,女孩的脸忽然凑得极近,近得都能清楚地嗅到她肌肤上的况味。

“嗯,陆道长做的菜很好吃。”

“嗯哼,那么这顿就还算我请的咯,你还是欠我一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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