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龙游浅水
我宣布:海克斯大乱斗已是冢中枯骨!
否则,列位诸公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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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翻入暗道之中,脚下方一踏实了,地砖缝隙中立时渗出一股多年积滞的霉湿阴气,此处显然是少有人至。
方才洪四海掌劲所印之处尚有余劲发作,他强提一口真息,疾步而行,九阳真气自行运转至脏腑,如暖流循经,疼痛似有回缓之象,脚步便愈发迅捷。
行约百步,前方忽现数条岔道,而方才那四个太监早已踪迹杳然,不知去向何方,杨清一时竟是去无可去,若是原路折返,福宁殿内有两大高手缠斗正酣,殿外又有禁军重重把守,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当他原地踌躇之际,忽而前方一暗道深处传来了几道衣袂翻动之声。
“糟了,这暗道里竟还有旁人。”
杨清心头猛地一突,抬手按住腰间软剑,呼吸渐敛,静待来者,黑暗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只一眼,他立时认出这道身形,竟是陆清晖!
两道目光相撞之际,软剑已然闪出,锋芒如电,直送而去!
“杨兄弟……”
陆清晖话音刚起。只见眼前剑芒乍现,直抹咽喉,他万没料到杨清会对自己出手,仓皇拧身急闪,终究慢了半分,左袖被豁开一道长口。
“你疯了不成?!”
陆清晖连退数步,背贴石壁,惊怒低喝。
“疯的是你!”
杨清切齿低喝,剑挽青光,再度逼拢,剑势如狂风骤雨,招招夺命,纵使陆清晖身手不弱,奈何这暗道逼仄至极,腾挪受限,他又一味作守势,数合之间,已是鬓发散乱,衣襟飞落,好不狼狈。
“杨兄,何至如此?”
陆清晖趁杨清一招力尽,疾声喝问。
“你竟还有脸来问我为何!若非你等串通一气,联手害我家娘亲,她何至于……”
杨清一想到方才所见所闻,眸中怒火更炽,手中软剑嗡然作响,化作一团森然冷光,再度卷去。
“你娘亲?你是说龙姑娘?她此刻就在秋华阁中等候!”
陆清晖一面闪避,一面沉声道。
“狗贼!还敢诓骗于我!”
剑光如匹练,裹挟着滔天恨意斩下,陆清晖躲闪不及,只得合身滚地,连连退后。杨清见状,连追几步,眼见就要将陆清晖斩于剑下!
“杨兄若是不信,随陆某去看一眼便知,若是有假,甘愿立刻死于剑下!”
陆清晖忽地顿住身形,不闪不避,仰起脖颈厉声喝道。剑锋骤然一滞,停在咽喉之前,依旧杀气逼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清胸口起伏不定,死死盯着他,良久,方才低声质问道。
“若是陆某有心诓骗,又岂会只守不攻?”
陆清晖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可方才福宁殿中,我亲眼见她被洪四海的人带走!”
杨清仍未收剑,低声说道。
“福宁殿究竟发生了何事?杨兄你为何至今未曾出宫?”
陆清晖眉头紧锁,反问说道。
“多问无益,你只带我去暖香阁去便是。”
杨清犹豫片刻,终是收剑入腰,说道。
“暖香阁?……随我来吧。”
陆清晖略一迟疑,终于点头。
杨清目光阴沉,紧随其后,二人行不及二十步,便又有三岔路口;再行数十步,竟又分四路。
杨清心中暗凛,若非陆清晖引路,自己怕是难在此间摸到出路。
行约半炷香工夫,二人七拐八拐,于前方不远处,终于出现一道石阶,陆清晖忽然抬手示意止步,杨清凝神细听,上方隐隐传来几声闲杂交谈。
“也不知福宁殿现在如何了?”
“总之今夜大内是翻了天了,听闻殿前司的禁军已全往福宁殿调去了,咱们也得警醒着点!”
陆清晖侧耳听罢,低声道。
“杨兄,你暂且于此等候片刻,待陆某去遣开他们再说。”
杨清眸光幽沉,手按剑柄,未置可否。
陆清晖稍稍理了理衣发,推开暗门而出,迎面便是暖香阁外殿,廊下灯火通明,四个太监正立于廊角,见是这位皇城司提点突兀现身,皆是一惊,旋即齐齐躬身行礼。
“今夜大内有魔教中人作势,慈云宫那边也不能少了人,尔等便去听差,此处由我暂代守住。”
陆清晖淡淡应了一声,旋即说道。
“陆提点,小臣可是奉老祖宗的钧旨,务必寸步不离地护着官家……”
其中一名太监略显迟疑。
“陆某难道做不得你们的主?”
陆清晖语声一沉,说道。
“小臣不敢!”
那太监一惊,连忙低头说道。
其余三人见状,不敢再问,连声应诺,随那太监齐齐离去。
“杨兄弟,出来吧。”
直至脚步声远去,陆清晖方才转身,轻声道。
杨清自暗道中掠出,他迅速扫外殿一圈,脚步毫不停留,径直朝着内殿闯去。
内殿烛光幽暗,沉香氤氲。
他推门而入,绕开一扇巨大翠玉屏风,屏风后丝绒帷幔层层低垂,隐隐笼着一架床榻,几步欺近,凝息驻足,已然确定帐内唯有一人气息,这才猛地拂开帐幔!
床榻之上,唯有一个异常肥胖的身影仰卧其中,身着一件明黄中衣,下摆处被大片湿腻秽物弄得狼藉不堪,那张泡囊囊的丑脸表情极为扭曲,双目圆睁,眼仁涣散,喉间正吐出不堪入耳的呓语。
“美人儿……赶紧让你的胸口那对大奶子给弹将出来……好生将朕的脚给裹进去暖着……哦……好软……朕待会儿便下旨,给美人儿你封个暖奶贱奴的名号……”
那声音急促淫邪,伴随着齁齁的粗重喘息,一双肥腻大手徒劳地抓挠着,仿佛隔空攫住了某处极为丰盈的柔软所在。
杨清见此情状,胃中一阵作呕,堂堂大宋天子,竟会是此等昏聩荒唐的痴蠢模样。
陆清晖随后踏至殿前,目光只在榻上一掠,眉峰不由自主地一跳,低声道。
“……看来官家是幻阴散用得稍过了些。”
“幻阴散?”
杨清一怔,转头相问。
陆清晖神色凝重,缓缓道。
“此药本身并无毒性,一般人难以察觉,服后便会神志迷离,幻象纷呈。”
杨清心头猛然一跳,回想起自己方才潜入福宁殿时,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原来如此……方才所见一切,尽是这邪药催化而成?
那娘亲她实则并未……霎那间,他胸中郁结尽解,狂喜至极!
“杨兄,你究竟遭遇了何事?又为何会自暗道中现身?”
陆清晖见他神色忽喜忽惊,开口问道。
疑虑既消,杨清也不再隐瞒,当下将左藏南库、福宁殿中所见所闻简要叙说。
“想不到魔教贼人竟也潜入大内之中,此事容后再议……”
陆清晖说到此处,苦笑一声,续言道。
“倒是杨兄你,你能在洪四海这等绝顶高手眼皮底下脱身,还将他戏耍一番,当真是福缘不浅。”
杨清无心细究这些,急声问道。
“我家娘亲此刻在秋华阁?可曾有碍?”
“放心,方才是由陆某亲自护送至秋华阁。”
陆清晖点了点头,说道。
杨清闻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旋即又羞愧难当,当即朝陆清晖抱拳一揖。
“是我性急孟浪,险些坏了大事,还请陆兄恕罪。”
陆清晖摆了摆手,说道。
“此事怪不得你,寿宴之上,虽已刻意将其席次排在末位,奈何龙姑娘光华自生,风姿难掩,官家又多饮了几杯,执意今夜宣召侍寝。”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
“龙姑娘自是不能同意,情急之下,我也只得假意与内侍省联手,万幸那洪太监认定龙姑娘乃魔教之人,不敢贸然送驾御前,我便顺势提议以幻阴散暂迷官家心神,待到明日再行处置……”
陆清晖说到此处,皱了皱眉,疑心说道。
“只是……听杨兄弟所述,他此刻怕已对龙姑娘身份起疑,方才恐怕便是欲赶往秋华阁。”
“不致如此,我见那魔教妖女与洪太监功力相当,只怕是一时半会分不出高下。”
杨清摇了摇头,说道。
“……不妙,罗睺若是讨不到避水珠,必不会死斗,洪四海亦可放心脱身,届时他若提前赶到秋华阁,龙姑娘再想遁走便是难如登天了。”
陆清晖闻言,略一沉吟,面色忽变,低声道。
“既是如此,陆兄你这便去秋华阁,知会我家娘亲,让她立刻借水道出宫!”
杨清心头一紧,说道。
“此刻方才亥时,唯有到了子时,钱塘大潮涌起之时,水势方能彻底贯通凝霜苑下的水道,若是提前硬闯,非要困死其中。”
陆清晖沉声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
杨清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陆清晖目光落在他身上,说道。
“杨兄,我观你气机充盈,真气流转无碍,封穴银针显然已解,只是这重重宫禁之中尚有诸多高手隐匿,届时你又要如何脱身?那罗睺寻不到避水珠,亦会在大内搜寻你的踪迹!”
“是我一时冲动,坏了陆兄布局。”
杨清重重一叹,一拳击掌,懊悔说道。
陆清晖神色不定,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杨清手臂,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走!”
“去哪?”
杨清一愣。
陆清晖拉着他,转身便走。
“秋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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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内,烛影摇红。
罗睺与洪四海斗得正急,二人一纵一横,忽合忽分,掌风爪影卷起劲啸,震得纱帐猎猎作响,宫灯明灭不定。
洪四海早已是无心再战,胸中燥火难消,忽地一声暴喝,右掌劈落,劲力逼得脚下地砖颤震不已。
“贱婢,你到底要寻何物?”
罗睺身法轻灵,如烟似魅,侧身一滑便避过掌风,说道。
“不过一颗珠子罢了,洪公公莫非连这点东西也当自家宝贝命根子般护着?”
她话未说尽,袖中寒光一闪,直射胸口,洪四海袖袍一振,横臂击开,眉头紧皱。
“什么珠子,说来听听!大内若有,咱家这便命人开启司库,任你自取便是!”
罗睺闻言,攻势微顿,柳眉轻蹙,心念一转,若避水珠真在这大太监手中,其断无轻易松口之理。
洪四海见罗睺生疑,袖袍一挥,卓然而立,说道。
“咱家何等身份,岂屑于与尔这妖邪之辈弄虚!”
罗睺眼角一瞥,却先前那小子倒伏处已然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眸中寒意一闪而过。
“莫非是这小子戏耍于我?”
洪四海冷哼一声,喝道。
“今夜咱家暂且饶尔等一遭!若再敢搅扰官家清静,明日咱家必然亲赴太湖,亲手踏平你们那腌臜老巢!”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掠出殿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
罗睺站在殿中,嘴角挑起一丝冷笑,邪气森然。
“好个狡猾小子,且莫让我寻到你,否则定将你那根驴屌剁了下酒!”
她亦是身影一晃,随夜色而去,只余殿内烛火轻颤,终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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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一栋孤零小阁立于皇城极东处,灯火熹微,阁影在浓墨夜色中消隐不定,阁房深处,一道清丽身影独自静坐案前,任凭月华倾泻流照。
后殿处,地下青砖一阵轻响,随即裂开一道深邃暗口,烟尘微扬之间,两道人影自地道中倏然窜出,正是杨清与陆清晖。
觑见此处便是秋华阁,杨清步履生风,率先疾掠向前室,静坐那人似有所感,倏然回眸,如瀑青丝泼墨绽开,显露一张容颜绝美无瑕,清寒澹远,正是小龙女。
杨清抢步而上,却在距三步之遥处霍然收住身形,他急切地将眼前玉人从头至脚仔细看过,最终盯住那皓白腕子上挂着的一枚精巧金铃,铃影轻晃,发出几下脆声叮铃……
喉头刹那间哽咽难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娘亲果然无恙!
“清儿,你怎还未出宫?”
小龙女柳眉微蹙,莲步挪前,握住亲子手臂,声若冷泉。
“龙姑娘,避水珠在何处?”
陆清晖已是急不可耐,生生打断了母子重逢的温情一刻,抢声问道。
小龙女闻言,素手一翻,一枚浑圆宝珠静静躺于白嫩掌心正中,内蕴隐隐幽光。
“此刻洪四海怕是已在路上,罗睺也必定在大内中四处寻找!杨兄弟,事不宜迟,你且带上避水珠速速赶往凝霜苑!”
陆清晖语速急促,说道。
“不可!娘亲独自留在此地必是凶险万分,我怎能独走?”
杨清断然拒绝,说道。
“陆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小龙女依旧沉心静气,看向陆清晖,问道。
“龙姑娘,此时容后再说……”
“娘亲,是孩儿无状,误听娘亲您遇了危险,才惹出这些麻烦来!”
杨清抢过话头,惭愧说道。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清儿,你先行离去,娘有自全之道。”
小龙女依旧神情淡然,说道。
“杨兄弟,走吧!若是待到洪太监过来,你二人都会困于此地!”
陆清晖再次催促,说道。
“可……”
杨清犹豫不决,话音未落,忽地,殿外响起一声怒喝!
“他来了!”
陆清晖神色一变,失声说道。
“且让我去应付他!”
小龙女眸中寒光一闪,说道。
陆清晖会意,解下腰间佩剑,反手递于小龙女。
“陆某若在此处滞留,必惹其生疑,不得先行一步。至于大宋国运,全凭二位决断了!”
语毕,他对二人一揖,迅速旋身没入暗道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殿门轰然炸开,一道红袍身影踏步而入,掌风未至,劲气已压面而来,正是内侍省总管太监洪四海!
“咱家竟走了眼,没识破你这贱婢底细!若是不想受苦,便自废了武功,随咱家去内侍省行署,把来历一一招来!”
洪四海目光如聚,声若洪钟,阵阵回响于殿宇中久久不散。
小龙女恍若未闻,剑鞘微垂,莲步轻挪,挡在杨清身前。
“你去吧。”
她头也不回,只淡淡地说道。
“都别走了!”
洪四海震天一声怒喝,右掌横推而出,掌势初起,殿中气息骤然一紧,一股炽烈罡风呼啸而至,宛若烈焰扑面。
小龙女眸光一凝,皓腕轻旋,剑锋出鞘,倏然绽开圈圈寒芒,使出一招“流风回雪”,剑势轻灵婉转,欲借力卸势,引开这刚猛掌力。
然掌剑方触,便觉一股灼热内力顺剑涌来,犹如烈火灌入,剑身微微震颤,似要融化开来。
她心头微惊,足尖连点,身形疾退如电,素裙翻飞之间,身形疾退,连换三式,清冽剑光如寒月映雪,招招点向掌风间隙。
“雕虫小技!”
洪四海狞笑连连,大步抢前丈余,双掌连环劈出,其掌法刚猛无匹,大开大阖,毫无花巧,尽显堂皇霸道,每一掌落下,皆挟滚滚热浪,逼得殿中灯焰倒伏,气息翻涌。
这大太监的掌法路数全无阴柔取巧,反倒堂皇正大,如烈火燎原,层层推进,纵是空手,却依旧有摧城裂石之势。
初时,小龙女尚能剑走偏锋,以巧破力,可五十余招后,洪四海内力愈发雄浑,每一掌落下,劲力叠加,如山岳相迫,愈难抗衡!
“好深厚的内力!”
杨清在旁看得心急如焚,暗自心惊。
这洪四海虽未执兵刃,然其掌法圆融老道,收发随心,无疑是武道宗师之流。
娘亲的轻功亦是轻灵飘逸,剑法精绝无双。
只是此刻身处这殿内方寸之地,四周朱漆巨柱林立,垂地帷幔环绕,腾挪闪转之法处处掣肘,显然于战不利。
若是能置身开阔之地,纵不能胜,亦当不落下风。
洪四海眼光何等老辣,亦是觑见此中关节,不论如何小龙女如何挪闪,始终牢牢守住殿门,分明是逼迫与之硬拼内力。
轰!
一记刚猛掌力擦着小龙女衣袂扫过,狠狠印在不远处那张花梨大案上,硬木不堪一击,瞬间崩碎成漫天木屑,劲气余波未消,连旁侧书架亦是被震得粉碎。
小龙女足尖在断裂案脚上一点,身形拔高三尺,堪堪避过一道横扫而来的炽热劲风,裙裾微扬间,已被那掌风燎出一片焦黑。
“看你能躲到几时!”
洪四海大喝一声,周身红袍鼓荡,双掌翻飞间,又是连续不断的掌力拍出,掌劲霸道至极,只听得哗啦一片乱响,木棂崩断,窗纸纷飞,原本精致典雅的殿阁中已是满目疮痍。
杨清亦是被这激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紧贴墙壁,只觉面皮被热风刮得生疼,心中不禁焦急万分。
小龙女亦是心如明镜,知道自身不占地利,忽地心念一动,抓上一片断裂木屑,运劲掷出,嗤的一声激响,挟着劲风直取洪四海面门。
趁他侧头避让之机,足尖轻点,身法催至极致,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殿门而去。
眼见便要掠出殿外,只听身侧一声浑厚长笑。
“想走?!”
洪四海只把那宽大红袖猛地一拂,一股灼热气墙陡然封死殿门,小龙女被那滚烫气墙逼得气息一窒,半空中硬生生折腰回旋,飘落回殿中,素手微颤,若是方才自己反应不济,怕是便要被那气墙焚灼殆尽。
眼见娘亲便要落入下风,杨清心中如烈火烹油,再也按捺不住,他瞅准时机,趁着二人再度激斗之时,终于拔剑出手!
“腌狗看剑!”
伴随着一声清啸,腰间软剑骤然出鞘,一抹厉寒光芒闪过,直刺咽喉要害,而?洪四海眼皮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咱家道是谁,原是你这孽畜,命倒是够硬!”
说话间,左掌一挥,袖底罡风呼啸而出,杨清深知这太监功力深厚无比,哪里还再敢撄其锋芒,在空中生生折腰,避过那刚猛无比的上盘攻势,软剑顺势下沉,直削向洪四海下三路。
这一招变招极快,角度刁钻阴狠,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宛若金铁交鸣,那锋利无匹的软剑似砍在了浇铜铸铁之上,非但未伤其分毫,反有一股反震之力荡了开去,?杨清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横练功夫!?”
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头顶劲风已至,原来洪四海仗着一身横练硬功,硬吃了这一剑,为的便是一击必杀,他借势反手一掌,五指齐张,挟着灼热烫风直印杨清天灵大穴!
杨清顿时遍体生寒,纵然修习有九阳神功,可头颅百会乃天下至刚至柔交汇之所,亦是人体气门之枢?,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可再无方才那般侥幸了!
生死一瞬,千钧一发!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过,长袖如流云飞卷,袖中长剑化作一道银电,直射洪四海面门,一手五指微拢,玉掌横递,直击他手臂大穴之上。
洪四海头颅一偏,躲开飞剑,猝不及防之下,那一掌却未能躲过,只觉经脉处一股绵密阴柔的掌力涌入,不仅使得必杀一击彻底落空,更引得他脚下不稳,连退数步,每一步落下,都在砖地上踩出数寸深的脚印,方才卸去这股劲力。
“贱婢!咱家倒是小看了你!!”
洪四海立定身形,眼眸中燃起一抹凶戾狠劲,低喝一声。
小龙女借着反震之力飘然后退,长袖一甩,拾回长剑,人在半空,清叱一声。
“清儿,转用全真剑法!”
杨清闻言,心头虽是一怔,娘亲虽教过他全真剑法,可他平日更多使的是玉女剑法,这路剑法并非十分纯熟,而这危急之间,他对娘亲信赖到了极处,不及多想,手腕一抖,软剑去势大变。
一招“张帆举棹”使将出来,剑意古朴拙重,大开大阖,正是全真教玄门正宗的堂皇气象。
这一剑看似不求机巧变化,却以正合正,以势压人,剑势展开之际,隐隐有一股浑厚意境随锋而出!
与此同时,小龙女臂腕一翻,长剑轻颤,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一招“冷月窥人”使来。
剑尖寒芒吞吐,专走偏锋,若是旁人使来只觉阴狠,偏她使来姿态闲雅,便如深闺少女对镜梳妆,于轻描淡写间暗藏杀机。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二人剑势并起,在这一刻隐隐相生相引,宛若同出一源,却又各行其道。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密集剑势,洪四海双目微眯,终是凝重了几分,他低喝一声,丝毫不惧,双掌交错,掌风如墙,欲硬撼这双剑合璧之威。
杨清剑随意转,心中却掀起滔天波澜,他自然是知晓这“双剑合璧”有何等恐怖威能,可往日独自习练双手剑法时,虽能一心二用,强行施展这“双剑合璧”之法,但终究是一个人神思强分两处,少了些许灵动自然,更无双人互补的情意韵味。
此刻,却是截然不同。
他这一招全真剑法中的“沧波万顷”挥洒而出,剑势浩荡如江河,本意在正面强攻,但这招虽猛,肋下难免露出一线破绽。
若在往日,他需得留三分力道回护自身。
剑锋刚动,身侧那抹素影已如影随形,仿佛早知他剑势走向,一招玉女剑法中的“抚琴按箫”悄然递出,剑尖轻颤,恰好护住这一处破绽。
根本无需眼色,亦无需言语,二人在这一刻竟似天造地设的情侣般契合。
“这……这才是双剑合璧的玄妙真义!”
杨清心中一喜,眼中精光大盛,长啸一声,九阳真气灌注剑身,剑势愈发凌厉勇猛。
“这二人剑法怎的如此古怪?分开来不过二流身手,合在一起竟似功力增长数倍不止?!”
洪四海心中惊怒交集,双掌翻飞,虽守得严密,却失了先机,被这二人彻底压制,不得不左挪右闪,暂避锋芒,想他坐镇内廷皇宫数十载,从未有人能将他逼至如此地步,更遑论还是两个无名之辈。
数招过后,洪四海眼中厉色倏闪,蓦然一声低喝,身形如惊雷乍转。
掌锋陡偏,化刚为诡,烈阳真气迸发如熔岩奔涌,化作滚滚灼浪,觑准小龙女剑势回旋的空隙,斜劈而至!
这一掌至迅至险,奇诡刁钻,并非寻常路数,小龙女美眸一凝,玄功运转,横剑格挡,可身形依旧被那霸道劲风逼得向后飘退数步,足下砖石应声寸寸皲裂!
“哼!”
一掌虽未得手,他却并不恋战,身形化作烈火流星,借势横掠而出,直扑杨清而去。
洪四海毕竟是大内第一高手,已然瞧出其中门道,这二人双剑合璧,自是天衣无缝,而其中主脉枢机尽在这男子一剑承转之上,纵然这女子功力高绝,剑法精湛,奈何这男子内力根基远逊,剑招亦欠几分火候,只需斩断此一环,剑阵自破。
“清儿,小心!”
小龙女清叱一声,不顾内息翻腾未稳,强行逆运一口真气,足尖点地,足踏流云,身化惊鸿,一招“愿为铁甲”将杨清护在怀中,反手一剑横封,硬生生截住洪四海这雷霆一击。
杨清猝然被娘亲揽入怀中,骤觉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两团丰盈柔腻结结实实地撞在胸膛之上,惊人绵弹的触感伴着馥郁如兰的暖香,一时之间让他心头狂跳,下意识抬首望去。
一抹月华泠泠,恰恰洒落于那咫尺之遥的绝美容颜,纤尘不染,莹然如冰魄,当真胜似仙琢玉成。
浓密睫羽惊颤未歇,其下一双清冽眼眸,如两泓秋水澄澈分明,波澜不惊,直视前方强敌,朱唇启阖之际,一簇簇温甜气息扑落而来,芬芳沁腑。
这般冷冽仙姿端的是拒人千里,不可亵玩,偏生怀抱着柔软娇躯又是那般温和柔腻,极致反差缠绕交织,一时压过了死斗危机。
恍惚间,杨清只觉得便是就此沉沦在这温情饴乡之中,便是万劫不复也是甘之如饴……
高手过招,争的便是毫厘之差,洪四海眼见杨清分神,再次扑将而来。
“起势!”
下一刻,清凌二字将他从刹那恍惚中迅速拉回,然洪四海掌风已拍至耳畔,只听得耳旁金铃骤响,皓腕一抬,一只莹白玉掌自袖中探出,挟倾泻之势,横截向洪四海的刚猛掌风。
罡劲轰然对撞,声若炸雷,气浪排开,殿中数十盏长明灯齐齐惨烈摇晃,灯火瞬间黯灭尽半,只余远处几点焰火挣扎摇曳,投下影绰光晕。
杨清立在娘亲身侧,痴痴望去,劲风卷荡下,额前几缕如墨青丝凌乱飞扬,拂过那玉琢冰雕般的无瑕脸颊,素手优雅扬起,将那几缕不驯的青丝勾回耳廓,这绝色佳人挽青丝之刹那风情,恰如夜色中蓦然绽开的惊鸿昙芸,实在是清艳绝伦,不可芳物。
烟霾深处,洪四海身形岿然未动,双目如火,怒至极点,未曾想这二人配合如此精妙,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其他破阵之策。
殿中对峙,剑气未散,热浪犹存,三人皆屏息不动,唯有断梁余烬噼啪作响。
“我二人无意犯禁,只为取一物便走,绝不多生事端。”
小龙女执剑而立,衣袂微翻,神色依旧清冷如月,她虽表面说得平静,然而方才与之对掌时,已被震得气血翻涌,久久难平。
“大内深宫,天子居所!岂是尔等想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市井之地?”
洪四海冷哼一声,声音阴沉,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对男女。
忽地,殿外甲叶相击之声由远及近,呼喝隐隐,显是殿前司禁军已循声赶来。杨清心知再拖片刻,便会被重围合拢,心中焦灼难抑,厉声道。
“娘亲,何须与这老狗多言?联手杀了他便是!”
洪四海闻言,反倒哈哈一笑,笑声在殿中激荡不休,令人心神发寒。
“说得好!既然如此,咱家只得将你们二人一并斩杀,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然一踏,脚下砖石应声而裂,双臂徐徐张开,掌心赤如烙铁,炽烈真气滚滚翻涌,尽数外放!
轰!!!
一声巨响,恍若雷霆骤落,炽烈气浪以洪四海为中心轰然炸开,热浪翻滚,狂风怒卷,梁柱寸断,瓦砾横飞,秋华阁在这霸道无匹的内劲冲击下剧烈震颤,殿顶横梁已然承受不住,伴随着刺耳蜂鸣之声,朱红立柱亦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塌陷。
小龙女目光一凝,袖中玉手探出,揽住亲子臂膀,足尖一点,身形掠起,衣袂翻飞,如青鸾展翅,正是“夭矫空碧”!
杨清只觉耳际轰鸣,热浪擦身而过,面颊如刀割般生疼,下一瞬,瓦砾尘烟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再定睛时,自己已身处一座荒废殿宇之中。
他尚未站稳,已急忙回首,只见娘亲正立于废殿石阶之前,身形笔直婷立,风姿依旧,唯独那绝美脸庞少了几分血色。
杨清心中大惊,忙上前扶住她。
“娘亲,你……你受伤了!”
“无妨,只是方才功力消耗过甚。”
小龙女螓首微摇,饶是冰心忍性,也不由暗幸后怕,若非入宫后机缘巧合,内功大为精进,方才与洪四海对掌之时便已身受重创,哪里还能使出“夭矫空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