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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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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明珠暗投

Xuan Tan · 断情录 · 本章第 1 / 2 页

身后厚重的库门轧轧合拢,将天光隔在门外。杨清闪身入内,抬眼望去,只见一条甬道笔直通往地底,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处。

此刻身后追兵风声劲急,杨清不及细想,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瞬息之间已掠出数十丈。

穿过幽黑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恢宏地宫映入眼帘。

这左藏南库原道虽名为库房,实则是深埋地下的巨大地宫。

地宫之中,长明灯火摇曳,映得满室珠光宝气、流光溢彩。

金石玉器、古玩字画分门别类摆放,在这幽暗地底氤氲出一片璀璨华光,令人目眩神迷。

先前逃入此间的两人早已不知去向。

杨清身形如电,左闪右避,借着物架掩映,片刻间便将身后三名追兵远远甩开。

闪躲之际,忽地瞥见其中一桌案之下藏有一处隐蔽暗格,他连忙身子一缩,滑了进去,立即闭气封穴,将气息压制到几乎全无。

“看来要待到寿宴开启,宫中派人来此取物,才能脱身了。”

他心中暗暗盘算。

“既然如此,不如先将避水珠取到手。”

银针封穴加上闭气之法极为玄妙,便是绝顶高手从旁经过,也难以察觉分毫,杨清只听得外头几人低声交谈,语焉不详,脚步声咱乱,在地宫中来回巡视良久,终于渐渐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待得四周全无声息,杨清才从暗格中出来。他不敢耽搁片刻,循着陆清晖曾给他看过的地宫舆图路线,悄然往库房深处潜行而去。

行走其间,杨清目光扫过两侧,所见果真皆是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

一尊碧绿琉璃釉烧制的胡王小像,神态栩栩如生;一对金丝锦匣中躺着成对的夜明珠,微光闪烁如星辰;又见一张古琴,琴徽灰白,似已历经千年岁月。

杨清心中暗暗惊叹,此处果不愧是皇家宝库,随便拿出一件宝物流落江湖,只怕都要引得武林中人争得头破血流。

两侧尽是珍宝,他却脚下不停,一口气奔行了数百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长架上蒙着厚重油布,色泽暗沉。

杨清心中起疑,几步跃至近前,伸手运劲一掀,油布飞扬,尘灰扑面,露出的竟是刀枪剑戟、金弓铁弩等各式兵器。

“没想到库房之中竟还藏有着许多兵器。”

杨清心念微动,目光在架上扫过,忽然双指一捻,从中挑出两柄样式纤巧的软剑。

拔剑出鞘,但觉寒气袭人,剑身乃是精钢所铸,薄如蝉翼,却又挺直如笔,一看便知是上乘兵刃。

他手腕轻抖,只听“嗡”的一声轻响,软剑在掌中如银蛇狂舞,灵动异常,剑刃震颤之声清越激昂,宛若龙吟虎啸。

“好剑!正好用来防身,又不显累赘。”

杨清当下不再犹豫,取了两柄软剑,一左一右盘绕在腰间,扣好搭扣。

这软剑贴身而藏,严丝合缝,外罩衣衫遮掩,便是眼力再高明之人,也瞧不出他腰间竟藏有两柄利刃。

整了整衣衫,杨清继续向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一股浓郁檀香扑鼻而来,抬眼望去,两侧案架上已不见珍玩异宝,只有一排排书架巍然耸立,架上典籍浩如烟海,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幽暗深处。

杨清脚步放缓,目光掠过那些尘封的古旧卷册封面之上,不过是经史子集、朝廷档案之类。

正要快步离去,忽见不远处的角落灯影昏黄处,一册绢本并未归档,就这么随意摆放在案几上。

他心生疑窦,走上前去,抬袖拂去书页之上的尘灰,只见封面上用银丝绣着四个古篆大字《九阴真经》。

杨清心头猛地一惊,半年前在终南古墓短居之时,他曾听娘亲闲谈提起,此经乃北宋徽宗年间刻书官黄裳所着,传闻此人是在通读道家典籍万寿道藏后,悟通武学至理,撰下这部精妙绝伦的武学奇书。

黄裳身死之后,经书流落江湖,果然掀起滔天血雨,百年不绝,直至数十年前的华山论剑,全真教祖师王重阳横空出世,力压群雄,夺得真经,后来重阳真人临终前,唯恐这经书再落世间,再酿杀劫,遗命弟子将其随棺焚毁,让孤本永绝人间。

如今除了古墓中石壁刻有部分残篇,江湖上便只有周伯通、郭靖黄蓉夫妇等寥寥数人修习过其中精要。

“那黄裳本是朝廷命官,在大内之中留存一部副本,倒也不足为奇……”

杨清低声沉道,指尖轻抚书页,面对这足以令江湖各门各派为之癫狂的绝世武学,他眼中虽有异色,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在其中一章“摧心掌”的图解上停了片刻。

只见注脚写道,此法运劲,只需内力轻吐,中掌者心脏立时震碎,而肌肤皮肉却无半点损伤,当真阴毒至极。

再往后翻,“九阴白骨爪”、“手挥五弦”、“蛇行狸翻”等法门映入眼帘,招招式式,无不透着狠辣诡异。

“果然不错……娘亲说过,当年黄裳创制此功时,满心都是灭门深仇,求成心切,不免煞气太盛,已偏离了冲虚圆通、道法自然的武学正途。”

想到这里,他将经书重新合上,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继续在书架间穿行,这头的案架上武功秘籍琳琅满目,随手抽出一本,皆是江湖各派的不传绝学。

忽然,杨清目光一凝,落在书架一角落处。

一卷色泽苍旧如古木的皮卷,静静横陈在一只木匣之中。

他心头狂跳,连忙伸手拿起,只见卷首题着四个娟秀小字:《玉女心经》。

自家古墓派的镇派绝学,竟也藏在这司库之中?

他急忙解开绳线,翻开几页,细看那心法口诀。字字句句,确是《玉女心经》真本无疑。

杨清不禁心中感慨万千,未曾想到,这深宫司库之中竟收罗了天下武学之大成。

架上秘典,或是早已绝迹江湖的前朝绝学,或是各大门派的不传之秘。

当年在江湖上,为了争夺其中一页残篇,不知有多少武林豪杰为此丧命。

可如今,这些曾掀起惊涛骇浪的绝世武典,却尽数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皇家地宫里,沦为私藏,伴着时光腐朽,当真是暴殄天物。

“我古墓一派,向来隐世清修,也只有娘亲当年才稍涉江湖。《玉女心经》乃本门最高心法,流落在外已是不该,若被心术不正之人习去,只怕要生祸端。”

想到这里,杨清郑重地将这卷《玉女心经》揣入怀中,贴身藏好。正要转身离去,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事,脚步硬生生顿住。

“这里既然汇集天下书籍,莫非《楞伽经》也存有副本?”

他忽地想起少林寺藏经阁的觉远大师,只因贼人用心险恶,致使经书失窃,便无端遭了寺中戒律重罚。

“觉远大师对我有恩,倘若能在此寻得经书副本,待江南事了,取来还给他,岂非一桩功德?”

一念既起,侠义之心顿生。他当即返身,十指翻飞,在书架间细细搜检起来。

这一番翻找颇费功夫,书香陈腐,尘灰扑鼻,好不狼狈。

不多时,书架走廊间已堆了不少卷册。

佛经倒是找出许多,然而翻开一看,尽是《华严经》、《法华经》之类常见经典。

杨清心中焦急,额头微微见汗,将相关经籍逐一过目,唯独《楞伽经》始终不见踪影。

翻找良久无果,杨清胸中不免生出一股燥闷之意。

随手从书堆中抽出一册泛黄的锦面图谱,展开一瞥,只见那册中是工笔细绘的彩色画卷。

画中人物眉目传神,竟是男女痴缠交媾之态,神情各异,姿态妍媚入骨,实是淫艳不堪。

他正值少艾之年,血气方刚,于这男女之事虽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却从未料到世间竟有这等大胆狂悖的画卷,一时间,竟被牢牢吸住,不由自主地看了下去。

只见其间一页上,绘着一名赤身女子,肌肤胜雪,如羊脂白玉一般,正跪伏于锦榻之上,身后一名男子踞伏其间,双手紧扣其纤腰雪股,作势挺进,而那女子身前,另有一名男子盘膝而坐,正与那女子口唇相接,作那吞吐吸纳之状。

画旁更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注满了穴道方位、经络走向以及吐纳运气之法,分明是一部道家旁门左道的房中秘典。

杨清明知观看此画非正人君子所为,手下却鬼使神差般又翻了起来。

触目所及,更是“双龙入洞”、“叠股交颈”这等闻所未闻的荒淫姿势。

图中男女肢体纠缠,神态极乐,隐秘结合之处更是以彩笔浓重勾勒,纤毫毕现,直欲破纸而出。

只看了片刻,他便觉丹田内一股热气腾腾上涌,直冲顶门,四肢百骸莫名躁动,心猿意马,?刹那间,平日里时时运诵清心法诀尽数飞散,只觉喉头干渴发疼,脑中一片混沌,只叫嚣着一个念头:恨不能立时便寻个比那画中尤物更销魂的活色生香女子,扑将上去,好生摹演这书中所绘的诸般风流阵仗,以此泻去一身邪火。

便在此时,腰间那用来封穴闭气的银针因血气翻涌,又深陷半分,传来一阵阵刺痛。

杨清周身剧颤,灵台这才恢复一丝清明,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慌忙将那图册合拢,远远抛在案上,急喘几声,却还觉耳根滚烫,胸口起伏。

“怎又惑于此等旁门邪道?”

咬牙低斥一声,杨清当即深吸几口长气,勉力将纷乱意念强行压下,又打坐调息片刻,待到复归清明,这才又在书架间搜寻起来,只是此时心绪纷乱,更是难寻觅楞伽经的半点踪迹。

“罢了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且别耽误了正事。”

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书架,?杨清低叹一声,隔着衣衫轻轻按了按怀中那卷《玉女心经》,犹豫半晌,也只好转身离去。

离了此处,继续往司库深处探寻。

愈往里走,地势愈低,方才那股檀香清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阴冷寒意,耳畔隐隐传来沉闷轰鸣声,仿佛地底深处有暗河奔流。

又下了数段青石长阶,周遭潮气愈发浓重,两侧石壁上已凝出细密水珠,汇聚成流,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在这寂静地库中听来分外惊心。

起初脚下不过鞋底微湿,行不数丈,积水已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及至转过一道弯角,水势陡涨,竟已没至膝弯。

杨清心中微沉,提气轻身,双足在水中缓缓蹚过,暗道。

“这地库深处怎会有如此多积水?莫非连通了皇宫外的护城河,以致暗河倒灌?”

再往前行了数十余丈,水光幽暗中,眼前豁然现出一扇玄铁大门。门上铜铭斑驳,依稀辨得出“甲字三号”四个篆字。

此处积水已涨至门楣,铁门后的石室几乎尽数淹没水下,只余门顶一线空隙。

杨清凝目望去,借着微弱反光,隐约可见室内景象:瓶罐箱匣飘浮其间,随波起伏,早已狼藉不堪。

“这满室大水,却教我如何寻那避水珠?”

杨清眉头微蹙,心下暗自焦急。进宫之前,陆清晖只说避水珠藏在甲字三号库中,却未料到这地底深处竟已成了一片泽国。

他伫立水中,运足目力,透过幽暗摇曳的水光向内张望。

只见积水虽深,尚算清澈,只是受地宫顶上长明灯火映照,水面波光粼粼,水底景象便如隔了一层轻纱,虚实难辨。

正要提一口真气潜入水中,手掌触及胸口,心头陡然一凛,想起怀中还揣着方才那卷《玉女心经》。

“若被水浸泡成一堆烂纸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他不敢大意,回身四顾,瞥见身后甬道高处横着一方突出的石梁,高出水面约三尺,甚是干燥。

当下足尖在水面轻点,身形拔起,稳稳落在石梁上。

他小心翼翼取出经书,妥善塞入石梁深处的干燥缝隙中,又扯下一角衣襟在此处做了记号。

料理妥当,杨清复又跃回门前。他气沉丹田,双目微闭,缓缓吸入一口长气,将内息锁在胸腹之间,周身毛孔尽闭,随即身形一沉,滑入水中。

方一入水,一股透骨奇寒瞬间包裹全身,犹如万千钢针攒刺肌肤,杨清强忍不适,摆动双腿,穿过沉铁大门,往深处潜去。

这水下石室比岸上所见更为宽阔,只是此刻已被大水搅得天翻地覆,巨大梁柱横陈水底,石案翻倒,原本应是整齐陈列在木架上的珍品尽数散落,玉瓶、铜匣在水中随着暗流轻轻摇曳,偶有相互磕碰,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杨清强压住周身的阴寒之气,拨开飘浮的朽木残片,径向石室最深处游去。忽地,目光一凝,一抹奇异光泽映入眼帘。

那是一团温润柔和的乳白光晕,在幽暗浑浊的水底静静悬浮,更为奇特的是,周遭水流奔涌,一旦流至那光团近前,竟似遇到无形气墙,纷纷向四面滑开,不得寸进。

细看之下,光华之外,还有细密气泡自虚空中缓缓升起,似有一口真气长吐不绝。

“水不能近,光华自生……莫非这便是避水珠?”

杨清心头狂喜,正要划水上前,伸手去取那宝物。

岂知身形方动,心头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定睛细看,不由得毛骨悚然,那团柔和光晕哪里是悬在水中,分明是嵌在一活物口内!

幽暗水影剧烈晃动,一道粗长黑影缓缓自石室梁柱盘绕间游弋而出。

那物身躯如水桶般粗细,周身鳞甲黝黑泛青,宛如生铁铸就,在微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而在其咽喉之处,一颗明珠赫然嵌于其中,随其呼吸吞吐,微微起伏。

那竟是一头黑鳞巨蟒!

这孽畜体形硕大无朋,也不知在此盘踞了多少岁月。它头颅微抬,一双碧油油的竖瞳在水中骤然收缩,死死锁住眼前的猎物,显然已被惊动。

下一瞬,平静水流骤然狂乱。

巨蟒尾部猛然一摆,激流狂涌,整间石室仿佛随之剧烈震颤。

杨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扑面而来,不由被这暗流卷得横移数尺。

心中大骇之际,连忙探手抓住身旁一根断折的石柱,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在水中无声嘶啸。

避水珠正在其喉间,绽放出温润柔光,将那恐怖的口腔映得一片惨红。

原来这孽畜正是仗着喉中珠宝的异能,逼开水势,方能在这暗河倒灌的地宫深处存活至今。

“完了!”

眼见那巨蟒势夹劲力,来势汹汹,杨清本能地欲强提一口真气御敌。哪知丹田内息方起,周身几处大穴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此刻他银针封穴尚未解开,内力受阻,十成中也使不出一成,加之水下阻力极大,手脚如灌了铅般沉重,如何能与这等巨怪相抗?

念头未绝,变故已生。只一刹那,粗如梁柱的蟒尾已破水横扫而来,实体未至,激荡水压已当胸压来。

杨清甚至来不及变招格挡,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齐齐震荡,喉头一甜,霎时便被生生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之上。

水意翻涌,意识沉坠。

不知过了多久,杨清忽觉胸腹之间传来窒息般的挤压感,他灵台骤生警兆,魂识瞬间归位,耳畔只听得一阵阵低沉浑浊的咕咚闷响。

他勉力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昏昧幽暗,待得视线稍定,低头一瞥,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只见自己上半身尚在那蟒口之外,而腰腹以下已被这庞然巨物吞入腹中。

吞噬之力一阵强过一阵,全身被挤压得咯咯作响,若非修有九阳神功,体魄远胜常人,只怕早已被这畜生生生勒断了脊骨。

此时情势危急万分,偏生封穴未解,内息阻滞。然而此刻若再迟疑半息,便要葬身蛇腹,再无回旋余地。

杨清心中天人交战,银针封穴本是为了敛藏气机,若此刻强行运功尽数逼出银针,真气贯通之下,必然精气外泄。

内侍省那群老太监武功深不可测,待自己出去后,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可若不解封,此刻便要化为这孽畜的腹中食物?

正当他思量之际,那巨蟒似是觉出猎物尚有生机,喉壁再度剧烈收缩,坚韧肌理死死绞住腰腹,向内拖拽的力道骤然加重。

杨清只觉胸腔剧痛,肺腑几欲炸裂,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发黑。

“罢了,只震松部分关窍……”

生死关头,杨清咬紧牙关,心中已然决断。

他猛地凝神静气,将丹田内残存的一缕真气强行调动,直冲腹下“气海”、“关元”两处要穴。

只听得体内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啵”响,原本封住大穴的银针被这股刚猛内劲震得松动,向外顶出了半寸。

霎那之间,被压抑已久的九阳玄功如决堤暗流,虽不及平日那般澎湃充盈,却也足以奔至四肢百骸。

久违的力量感骤然回归,身躯在极度挤压中重新膨胀,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脆响。

这巨蟒见口中猎物挣扎起来,喉间蠕动猛然加快,欲将其一口吞下。

此刻,杨清双臂骤然发力,硬生生撑开了不断收缩的喉壁,生生止住下滑之势,随即腰腹肌肉贲起,借回涌之力将腰胯稳稳卡在蟒口与咽喉之间。

此时垂首再看,避水珠便在这巨蟒喉根深处,柔光贴着血肉起伏,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

杨清果断右臂一振,顶着喉壁蠕动猛然探出,五指成钩,直取而去。

岂料这一抓之下,竟如抓在生根顽石上,纹丝不动。

他心头猛地一沉,这巨蟒莫非已将避水珠炼入血肉?

蟒身蠕动愈紧,一股令人欲呕的腥臭之气直冲脑门。杨清自知此乃生死一线,若等这孽畜完全发力,自己内力不济之下,必死无疑。

这一瞬,他化掌为拳,食指关节凸起,将内力尽数聚于指节之上,对准那闪烁微光的珠体前方三寸软肉处,猛地一戳!

那巨蟒原本正欲发力绞杀,受此一击,要害剧痛,登时浑身一僵,喉间肌肉如遭雷击,痉挛般剧烈抽搐起来。

杨清见计奏效,更不迟疑,右拳如风,连环三击,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地落在同一位置,劲力层层叠加,直透入里。

那巨蟒终于吃痛难当,它猛然昂首,喉间肌肉反向剧烈舒张,本能地作呕吐之状,欲将口中猎物吐出去。

机不可失,杨清趁喉管松开刹那,双足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迅速从蟒口中脱困而出,双臂猛划,瞬间便游到了三丈开外。

回首望去,那巨蟒痛极发狂,庞大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巨尾横扫竖劈,重重击在四面梁柱上,发出如擂闷鼓般的咚咚巨响,声势骇人至极。

杨清深知此时乃要紧关头,哪敢怠慢,这孽畜力大无穷,若不趁其立足未稳之际抢攻,待它缓过劲来,只怕还是会葬身蟒腹。

他左手探向腰间,“呛”的一声轻吟,软剑已然出鞘,一点寒芒闪过。

这一剑看似无奇,实则暗藏后着。

剑锋贴着激荡暗流斜斜一引,无声无息钻入浪花之中。

待得欺近蟒身,杨清手腕猛地一抖,丹田内力陡吐,原本绵软的剑身瞬间崩得笔直,化作一道白虹,径取蟒蛇七寸要害!

霎那间,只听“铛”的一声轻响,竟碰得火花四溅,虽未伤及其血肉,这巨蟒依旧是吃痛不过,凶性大发,蛇尾再挟一道水墙横扫而至。

杨清见势心中一沉,不想这畜生肉身竟如此坚硬,方才一剑不仅未伤及其分毫,还震得自己虎口隐隐发麻。

他心知不可硬拼,身形急缩,在水中一折一转,顺着水势向后滑开数尺。

那巨蟒嘶嘶怪叫,一双凶睛赤红如血,昂首扑落而来。

杨清双目精光一闪,竟是不退反进,足底在石柱上猛力一蹬,借力窜出,身形如离弦劲箭,直射蟒身七寸。

这巨蟒方才吃了一剑,此刻见剑光复至,竟也生出几分灵智,蟒尾突地从浑水中钻出,迎着剑势横扫截击而来。

杨清身在半空,身形陡然一滞,也不硬接,足尖在那横扫而来的蟒尾上轻轻一点,借着蟒尾扫荡之力突破水面,身子轻飘飘地向后荡出三丈,姿态曼妙至极。

一击不中,巨蟒愈发狂躁,蛇身盘起,亦是突破水面,再度猛撞而来。

此时杨清背靠石柱,已是退无可退,腥风罩体,闻之欲呕,他面无半分惧色,当下屏息凝神,软剑斜指水面,凝立不动,竟似束手待毙一般。

这巨蟒哪知是计,只道猎物已无路可逃,果断张开大口,猛噬而来。

便在这一瞬之间,杨清手腕倏然翻转,软剑去如流星,嗤的一声,剑芒直刺入巨蟒上颚软肉,真气贯注之下,剑身直没至柄,一股滚烫黑血喷涌而出。

巨蟒痛极,狂性大发,本欲合拢上下颚,将这眼前猎物撕咬成渣,可那利刃横亘口内,稍一用力,便痛彻骨髓。

它又想张大巨口,将剑刃甩脱,却偏偏忌惮喉头那性命交修的内丹至宝被夺了去。

一刹之间,这张血盆大口竟是合也不是,张也不是,僵在半空,只听喉间嘶嘶作响。

杨清被蛇血溅了半脸,却神色沉静,连眼皮也未曾眨一下,趁着巨蟒踌躇无措之际,再抽出腰间另一柄软剑,剑尖贴着蟒喉内侧软肉疾速一划,内劲到处,血肉生生震裂,只听“啵”的一声闷响,避水珠应声而脱。

巨蟒失了依仗,又受此重创,登时跌落水里翻滚痛吼,激得周遭碎石如雨纷飞,杨清剑尖轻轻一带,从水中将那枚圆珠稳稳挑在剑尖,左手如电抄住,顺势便收入了怀中。

既已得手,他立即借着水势反身疾退,一路洄游,越过沉铁大门,踏上长阶,直到脚下重新触及干燥石面,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水声轰鸣,隐约传来巨蟒疯狂撞击的闷响。

杨清摊开手掌,凝目看去,只见掌心中静卧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圆珠。

这珠子通体苍青,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内里烟云氤氲,变幻不定,在这地宫幽暗之处,自散发出一层淡淡柔光,便如月华流泻,温润至极,正是陆清晖所说的能分水辟浪的异宝——避水珠。

他压下心中欣喜,略作调息,待周身衣物蒸干,正欲解开衣襟将避水宝珠贴身藏好,指尖触处,却觉一物温润生凉,坚硬入骨。

杨清微微一怔,摸出一看,正是早先在洛阳时,从花玉楼手中所得的纳影石。

不曾想自少林寺一别,诸般变故纷至沓来,若非此刻触及,这物事几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借着地宫中微弱幽光看去,只见这翠绿小石莹润通透,内有淡淡异芒流转,却不知怎的,杨清只看了一眼,方才在春宫图上所见的种种荒淫画面,又无法遏制地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刹那间,他不禁心猿意马,一缕念头冒了出来,似娘亲那般冰清玉洁、不可亵渎的冷清仙子……

一念及此,杨清连忙摇头,甩掉脑中浑浊念头,心中暗忖。

“便对娘亲存半点亵渎之念便也是万死难赎……那花玉楼既已伏诛,若还留着此物在身边,除了徒乱道心、助长魔障之外,更有何益。”

此时身处皇宫司库地宫深处,四下里死寂深邃,唯有阶下暗河倒灌之声,犹如呜咽悲鸣,令人心悸。杨清心头一横,暗道。

“此处与世隔绝,便让这物葬身于此,也是个了结。”

当下目光四扫,将纳影石在掌心轻轻一掂,丹田运气,劲透指梢,屈指便是轻轻一弹。

嗤的一声轻响,纳影石划出一道碧绿幽弧,穿过沉铁大门,直坠阶下黑暗之中。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水花微溅,旋即被那无边无际的幽暗吞没,彻底沉入了地底水渊之中。

此间事了,杨清不敢稍作迟疑,迅速沿原路掠回。他又寻回了之前藏匿的暗格之中,盘膝坐定,运起龟息闭气之法,静候库门再次开启。

地宫之中不知时日,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极远处头顶传来一阵轧轧的机栝转动之声,接着,一道灯火自甬道处倾泻而下。

便在此时,几道黑影自地库暗处激射而出。

“贵教自诩横行江湖,但这办事的利索劲儿,倒也不过尔尔!”

杨清伏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借着那一线灯光,透过缝隙悄眼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身着紫蟒袍的太监,面皮白净无须,双目半开半阖,眼皮耷拉着,手中闲闲地摇着一柄雪白拂尘,话语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

“劳公公费心,我等已寻到所要之物了。”

领头那人踏上一步,压低声音道。

杨清伏在暗处,心头不由好奇,未及多想,又听那老太监阴测测的说道。

“既然东西到手了,那便依约行事,尔等速速出了宫去,莫要惹出什么乱子。”

“这个自然,只是方才我等入库后,还有旁人潜入,怕闹出其他动静,这才耽搁了许久。”

领头那人微微点头,说道。

“这是咱家的地盘,就不劳诸位动手了。”

老太监毫不在意,说到此处,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目光陡然转向杨清藏身之处。

五道黑影倏忽远去,脚步声转瞬消失在甬道尽头,地库之中复又归于死寂,只余灯火噼啪,映得石壁影影绰绰,那老太监立在原地,拂尘垂落,似笑非笑。

“躲了这许久还不出来,待库门关了,可无人替你收尸。”

杨清心知再无侥幸,索性翻身钻出,跃步至这老太监身前,恭恭敬敬立在灯影之下。

老太监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嘴角微微一挑,既不惊讶,也不喝问,只淡淡道。

“皇城司是没人了吗,竟派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怕折在这大内里。那东西可在你身上?”

杨清微微一怔,心思一转,说道。

“已经拿到了。”

“既如此,便交给咱家吧,待会自会让人送至秋华阁。”

老太监伸出枯瘦手掌,说道。杨清闻言,在怀中略一摸索,掌心翻出,多了一颗碧幽圆珠。

“请公公验看。”

杨清双手虚托,垂首说道。

老太监双眼微眯,口中轻叱一声:“来!”只见他隔空虚抓,避水珠便滴溜溜转个不停,倏地脱手飞出,稳稳落入掌心。

“嗯,还算办事利索。”

他手腕一翻,将宝珠收入袖中,拂尘一甩道。

“敢问公公,方才那几人是……”

杨清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休要多问!既交了差,赶紧出宫去,西华门外自有人接应。算算时辰,洪公公马上便要奉旨意来此提取赏赐之物。若撞上了他,咱家也保不住你。”

老太监冷冷打断,说道。

杨清连忙躬身行礼,说道。

“是……多谢公公提点,在下告退。”

————

夜色如墨,几盏昏黄宫灯悬在长廊红壁上,灯焰随风微摇,映得人影忽长忽短。

杨清随着引路的小太监疾步而行,衣袂无声,唯有脚步声在长廊中层层回荡,愈发显得阴冷。

他心意一动,似闲谈随意开口问道。

“小公公,太后千秋寿宴,想来宫中定是热闹非凡。可惜我等奉差在外,竟无缘一看。”

那小太监闻言脚步略缓,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

“嗨,热闹是热闹到了极处,可方才那阵仗啊,叫人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上!”

“哦?怎么个热闹法?”

杨清心头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顺势追问。

小太监左右张望一眼,确认无人,才低声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官家选看新进宫的贵人之时,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位。啧啧,那模样儿,真跟天仙下凡一般。就连中书门下那几个素来老成持重的阁老,一个个也是抬袖遮面,强作镇定。”

“后话如何?”

杨清听到此处,只觉掌心已渗出冷汗。

“如此绝色,自是龙颜大悦,欢喜得紧,可也不知官家作何念想,竟全然不顾太后凤颜不虞,也不理几位阁老再三劝阻,当场便传旨侍寝,谁知……”

小太监说到兴处,语气愈发低沉。

“谁知怎样?”

杨清的心猛地一沉,催促道。

“那女子也不知为何,竟对官家旨意竟置若罔闻。这一下,可惹恼了随侍的洪公公。他正要喝令拿人,哪料这女子身法诡异得紧,来去如风。便是洪公公亲自出手,也连她衣角都沾不上半分,逼得殿前司与皇城司两大高手,王、陆二位大人不得不齐齐出手,三人合力围攻。”

小太监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陆清晖?

这三个字入耳,杨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此人明明答应在大内皇宫机动接应,如今却合起伙来对付娘亲,分明是首鼠两端,难怪入宫之前,他非要执意试探娘亲的武功!

“那女子纵然身法再高明,被这三位高手联手围攻,也终究难敌,也就缠斗了小半炷香的工夫,便被制住。”

小太监浑然不觉身侧之人杀意弥漫,继续说道。

“他们如今在何处?”

杨清面色煞白,咬牙问道。

那小太监这才见得杨清面色陡变,惊得一抖,怔怔看了他一眼,小声答道。

“应是殿前司与皇城司的二位大人亲自押送,往官家的住处,福宁殿去了。”

杨清闻言,只觉胸口一股热血直冲而上,眼前景物都微微一晃。

断情录 · 第12章 明珠暗投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