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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青阳二师兄

不可以搜索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 · 本章第 1 / 2 页

论剑第五日,上午的比试刚歇了场,看客们三三两两往山脚的食棚走。

林野却逆着人流,在青阳山脚的歇脚棚里寻到了小纪。

他走得慢,一路有人冲他点头,他都笑着应了。

论剑这几日,山脚下认他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因为他拳脚多好,是因为他茶泡得好,说话又实在。

小纪正靠着柱子打盹,被林野拍了一下肩膀,一个激灵醒过来:“先生?您没去看比剑?”

“有个差事,你替我跑一趟。”

“您说您说。”小纪来了精神,“认路、传话,我在行。”

“去寻你们二师兄。”林野说,“告诉他,野人先生在青阳山下那条溪边等他。他若不来,我就自己上山去问。”

小纪的脸色白了一白:“二师兄?先生,您寻他做什么?他那人平日话不多,看着老实,可我们小一辈的,都怵他。”

“怵他什么?”林野追问。

“说不上来。”小纪挠了挠头,“他不打人不骂人,就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把你看穿了。师兄们背后都说,二师兄心里揣着事,揣了半辈子。”

“你就照原话传。他若问起什么事,你就说,为的是后山那座坟。”

小纪吞了口唾沫,一溜烟跑了,转眼钻进人群里。

林野这才转身,往山下的溪边走。

山脚下食棚里飘出饭菜香,论剑的锣声歇了,人声却还嗡嗡地响。

有人隔着老远招呼林野去吃饭,他摆摆手,顺着一条踩出来的土路,绕到了溪边。

热闹是他们的,他今儿不凑。

青阳山下有一条溪,从后山的石缝里淌出来,水浅,清得能看见底。

日头晒了半天,溪水还是凉的。

茶汤晾在碗里,冒着一丝热气。

林野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缕热气在风里散开。

等人这种事,急不得。

越急,话越说不圆。

林野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坐下,郑葵在他几步外蹲下身,把带来的茶碗和茶饼摸出来,就着溪水涮了涮碗。

水声细细的,没个停歇,把四周衬得格外静。

林野望着水底的石子,一粒一粒,圆润润地排着,像是排了三十年,专等今天有人来看。

郑葵蹲在溪边,蹲姿、双足落地为支点,手里碗照涮、茶照掰。

林野由她蹲着,走过去,蹲在她身后,一手替她扶着茶饼,一手探进粗布短打里揉她的臀、捻她的奶尖。

郑葵由他揉着,手里的碗照涮,茶照掰,压低嗓子骂了一句:“林瞎子,溪边呢。”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臀,才收手,由她蹲着,把茶饼掰好。

她由他掰着,把碗涮干净,又掂了掂那块茶饼,掰下一角,搁进碗里。

他由她掰着,蹲在她身后,又探进她短打衣襟,隔着束胸布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都硬了,才收手,由她蹲着,把碗端好。

她由他端着,压低嗓子又骂了一句:“林瞎子,待会儿二师兄来了。”骂声低低的,带着点喘,手里的碗照端。

“没柴火。”她说,“只能喝凉的。”

林野接过碗:“凉的正好。这日头底下,喝热的才是受罪。”

郑葵没再说话,在他斜对面寻了块石头坐下,刀横在膝上。溪水叮叮当当地淌,把午后的光阴,一声一声数过去。

她坐了半晌,忽然开口:“他要是带人来呢?”

“带人就不来了。”林野说,“真带了人,走的就不是这条路。”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林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是一步,踩着落叶,沙沙地响。

林野没有回头,只把茶碗端稳了些。

石砚从树影里走出来。

三十上下的年纪,青阳弟子的打扮,腰里悬一柄制式长剑,剑鞘上缠着一道褪色的青布。

面相老实,眉眼里却压着一点倦,像是连着几天没睡整觉。

他在三步外站定,没有坐,手按在剑柄上:“野人先生找我?”

林野没有答他这句。他端着茶碗,抬眼看着来人:“衣冠冢里的壶,是你挖的。”

石砚的神情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接话,站了片刻,才慢慢松开剑柄,像是想通了什么:“我不挖,别人也会挖。”

“这么说,是你挖的。”林野问。

石砚摇头:“我没挖。先生问的是‘挖’,我答的是‘守’。那座坟,我隔几日就去看一回。那日去看,碑前的土是新的,被人动过。我翻了翻,是想看看,壶还在不在。”

“壶是我拿的。”林野道。

石砚一怔,随即肩膀松下来,像是卸了什么担子:“……在你手里?”

“在我怀里。”林野按了按衣襟,“要不要验一验?”

石砚摆摆手:“不必验。在你手里,比在别人手里强。”他顿了顿,“我原以为是哪路人马摸上了后山,这几日,觉都没睡踏实。”

“你师父让你守的?”林野问。

石砚点头:“嗯。师父说,里头的东西要紧,别让人动。我多问一句,师父就没了下文。问过两回,我就不问了。”他顿了顿,“师父那人,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守着守着,就守成习惯了。”石砚在溪边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后山那片林子,哪块石头底下有虫,哪棵树的果子先熟,我都知道。谁夜里上过山,谁在坟前站过,我隔日去看土,都看得出。林子里哪片草叫人踩过,我一眼就知道。”

他说这话时,不像表功,倒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林野听得出,那座坟在他心里,不是坟,是一句没出口的诺言。

“那你师父,为什么偏偏挑了你守这座坟?”林野问。

“师父说,我记性好,心细,坐得住。”石砚接道,“我那时还是山上的小弟子,觉得这是件要紧的差事,就应下了。一应,就是这些年。”

“那坟里,到底埋的什么?”

石砚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撩了一捧溪水,泼在脸上,又拿袖子胡乱擦了擦:“那壶,是我师父立的冢埋的。”

“你师父是青阳掌门,他立冢埋壶,为什么?”

石砚半天没有开口。溪水在两人中间淌着,他盯着水面,像是要从那水里捞出一句压了三十年的话来。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因为那壶,是我师父当年从飞絮门灭门现场捡回来的。”

林野没有说话。

他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飞絮门。

三十年前满门被灭,江湖上人人都说是青阳干的。

可捡回那把壶的,偏偏就是青阳。

他想起祖平账本里那一页:飞絮门,三十年前满门都没了,如今只剩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仆。

账房里的名字是干的,眼前这溪水是活的。

名字是死的,可守着名字的人,还活着。

“他赶到的时候,飞絮门已经烧成了白地。”石砚说,“满院子焦黑,他翻遍瓦砾,只翻出这一把壶。”

“火是后半夜起的。”石砚补了一句,“师父说,他赶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

“他怕有人拿这把壶做文章,”石砚的声音低下去,“就埋了,立个衣冠冢,对外只说,是纪念一位旧友。”

“连山上的弟子,也只当那是祖师辈的故人。没人知道,底下埋的是什么。”

“既是怕人做文章,一把火烧了,岂不干净?”林野皱眉。

石砚摆手:“师父说,东西是别人的,不能毁。捡回来是缘,毁掉是孽。总有一日会有人来认领,到时候,得原样还给人家。”

“那要是一直没人来认领呢?”

“师父说,那就一直守着。”石砚道,“东西在这儿,总比丢了强。壶在,人就有个念想;壶没了,那桩案子,就真的一点凭据都不剩了。”

林野听着,没接话。三十年守一座空坟,白天夜里轮着班,连梦里都怕错过动静。这样的人,图的不是那壶值多少钱,是那一口气。

“三十年了,没人动过那座坟?”

“没人。”石砚道,“师父不让提,我也不问。直到今年论剑的帖子发出去,后山忽然就不太平了。”

“先是有人夜里摸上山,再是坟前的土叫人翻过。我心里发慌,才守得更紧。”他抬眼,“先生,那日你们上山,我都瞧见了。”

林野没有否认:“所以你在找壶。”

“我在找壶,也在找人。”石砚说,“我想知道,是谁把主意打到了这座坟上。”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你师父捡回壶?那他知道凶手是谁?”

石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把那句话在肚子里过了三遍,才肯放它出来:“师父说,他赶到时,凶手已经走了。”

溪水声忽然显得格外响。

林野没有催,只等着。

石砚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但他看见了凶手的背影,穿着青阳的衣裳,可脚下那双靴子……是宫里禁卫的制式。”

林野手一颤,茶碗在膝头晃了晃,半碗茶汤泼出来,洇进青石的纹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手,指节泛白,才慢慢松开。

宫里禁卫的靴子。

这四个字,比刀架在脖子上还沉。

江湖上的仇,再大也是江湖上的事;一旦牵扯到宫墙里头,就不是一个卖茶的能接得住的了。

“宫里?”两个字,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轻。石砚没有答,算是默认。

林野把茶碗搁在膝上:“会不会看错?你师父是青阳的人,灯下黑,看岔了也是常事。”

“衣裳兴许看岔,靴子不会。”石砚道,“师父说,那身青阳衣裳,穿在那人身上,松垮垮的,不合身。衣裳是借来的。”

“可那双靴子,靴筒、靴底、钉子的样式,都是宫里禁卫的制式,错不了。”

“三十年了,这话他一直没对人说过?”

石砚摇头:“没对人说过。”他顿了顿,“师父说,这话说出来,要掉脑袋。”

“青阳背了三十年的黑锅,他当掌门的,只能背着。背着背着,就背成了习惯。”

林野沉默了。他想起破庙里那个老人清醒时说的话:衣裳是青阳的,刀不是青阳的。如今,石砚又补上一笔:靴子是宫里的。

衣裳是借的,刀是借的,靴子却是穿靴人自己的。一个人,要借青阳的皮,用别家的刀,再踩一双宫里的靴子。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三十年前,有人穿着这一身,灭了飞絮门满门。三十年后,又有人穿着青阳的衣裳,在枪庄和落霞庄的饭食里下了毒。同一身皮,同一个局。

“那飞絮门,当年跟谁结的仇?”林野又问。

石砚摇头:“不知道。师父没说。我只晓得,飞絮门灭门之后,江湖上就传开了,说青阳干的。传了三十年,传得连青阳自己的弟子,都信了七八分。”

郑葵忽然开口:“靴子认人。”她说,“衣裳能借,靴子借不了。”

林野点了点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那双靴子是谁的,查起来,比查一把刀容易得多。难的,是怎么进得去那扇门。

京城他不是没去过。

御前的路,他走过一遭;宫墙里的门,他认得几扇。

可认得门和进得去门,是两回事。

好在,他在宫里,也不是一个熟人都没有。

青阳这座山头,他前后来了几日,查的是毒,问的是账,如今却一步一步,问到了三十年前那场火里。而那场火一路烧过去,竟烧到了京城。

石砚站起来,掸了掸膝头的土:“先生,我信你。”

林野抬眼看他。石砚道:“我信的不是你会算卦。是我师父说,三十年前那案子,欠着一个公道。他一个人翻不动,我也翻不动。可你来了。”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沿着溪水,往上游走了。

走出几步,又站住,没回头:“师父说,先生若是想听他把那夜的事再说一遍,今夜,他在静室等你。”

那道背影拐进林子,直到树影把他整个儿吞没,林野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把今晚的路盘了一遍。静室在青阳山最高处,夜里上山,要过三重山门。石砚领路,郑葵跟着,剩下的,就看那位掌门肯不肯说了。

郑葵走过来,挨着他蹲下,拾起那只泼了一半的茶碗,重新倒了半碗,搁在他手边:“先生,水凉了。”

林野由她蹲着,从后头搂住她,隔着粗布短打揉了两把她的奶子,又探进她短打衣襟,捻了一把她的奶尖。

郑葵由他揉着,手里的碗照端,压低嗓子骂了一句:“林瞎子,溪边呢。”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才收手,由她蹲着,把碗搁好。

她由他搁好,由她蹲着,由他看着溪水,正话照听。

林野没有接。他望着溪水,心里翻腾得厉害。三十年前的灭门,宫里的靴子,青阳捡回的壶,如今的下毒。这条线,一路通到了京城。

京城,他刚从那儿出来。

那儿有一本没算完的旧账,一只他亲手送出去的旧玉杯,还有一个暴毙的茶官。

他原以为那些事已经了了,如今却被这一溪水,重新牵了回来。

郑葵在旁边站了片刻,忽然问:“那位二师兄的话,可信么?”

林野把茶碗换了只手,才说:“他要是不可信,那座坟早就空了三十年。守一座坟,守到连觉都搭进去的人,说不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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