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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疯老仆的话

不可以搜索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 · 本章第 1 / 2 页

论剑第五日,天刚蒙蒙亮,林野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叫醒。

那拍门声又急又密,一下接一下,没有停的意思。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白。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

门外是齐缨。

她今儿没带枪,额角却见了汗,发辫上的红绳松了一截,也没顾上系。

晨风顺着廊子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潮气。

一开口,她的声音都是抖的:“疯老仆又犯病了,这次更厉害,一直念叨壶。”

“壶?”林野心念一动。

上回那老人念叨的是钱,欠了,还;这一回,换成了壶。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滚了一遍,一边系带子一边往外走,“走,去看看。”

郑葵已经在廊下等着了。她没多问,把刀往腰间一别,抬脚就走。刀鞘在她腰间,随着步子,轻轻磕着衣摆。

小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缀在最后头,一路揉着眼。

他今儿倒是起得早,难得没打瞌睡。

见林野回头看他,他脖子一缩:“先生……我认得路。”

“你跟来做什么?”齐缨瞪他。

“我、我昨儿听见你们说破庙的事……”小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们走错路。”他这话说得心虚,谁都知道,他是想跟着看热闹。

齐缨还要再说,林野抬手止住她:“让他跟着。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一行人出了城,顺着那条田埂小路往山里赶。

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草都挂着露水,没走几步,鞋面就湿透了。

同样的路,上回来的时候,天还亮着;这一回,雾还没散。

路边的草丛里,虫声也稀了,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晨雾未散,林野搂着齐缨走,手探进劲装里揉她的奶子,她由他揉着,手里红缨枪照拎、步子照迈,嘴里照放话:“你手放哪儿!疯老仆那儿等着呢!”他由她骂着,又隔着裤子揉了一把她的裆,揉得她“嗯”地一声,步子一滞,才咬着牙迈稳,压低嗓子骂:“林野!田埂上呢!”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都硬了,才收手,由她走着。

她由他走着,被他搂着腰,由他揉着臀,步子照迈,枪缨一颤一颤,骂声一路没停:“你手放哪儿!这枪是拿来扎人的,不是拿来给你拄的!”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臀,才收手,由她走着。

郑葵在旁视作寻常,小纪走在最前头带路,各走各的。

走出一段,他由她走着,又把她往路边一棵树上一压,探进她劲装里,隔着肚兜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隔着肚兜都硬了,才松手。

她由他揉着,压低嗓子骂:“林野!田埂上呢!疯老仆那儿等着呢!”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才收手,由她走着,步子照迈。

她由他走着,被他搂着腰,由他揉着臀,由他隔着裤子揉着裆,走得跌跌撞撞,枪缨一颤一颤,骂声一路没停。

走出一段,他由她走着,又把她往路边一棵树上一压,探进她劲装里,隔着肚兜揉了两把她的奶子,揉得她奶尖隔着肚兜都硬了,才松手。

她由他揉着,压低嗓子骂:“林野!你等着!回去再说!”他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才收手,由她走着,步子照迈。

她由他走着,被他搂着腰,由他揉着臀,由他隔着裤子揉着裆,走得跌跌撞撞,枪缨一颤一颤,骂声一路没停,走回破庙门口。

拐过那口枯井,穿过一道灌木丛,破庙的影子,又出现在前头。庙门前的土路上,落着几片新叶子,像是才被风扫过。

山里的晨蝉还没醒,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越往里走,路越窄,草越深,像是要把人往什么旧日子里领。

树梢上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过,簌簌地落。

两棵歪脖子树,半扇缺了门的门板。庙里黑黢黢的,一股子霉味夹着陈年香火的枯气,从门里慢慢地漫出来。

天光还暗,庙里更暗。那尊歪着身子的泥像,在暗影里立着,脸上的漆早就剥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神。

庙前的空地上,几根枯草横七竖八,像是被谁踩过。

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香炉倒着,里头几根没烧完的香,早潮得发霉了。

墙角的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齐缨放轻了脚步,先跨进门槛:“老人家?”

殿角那堆乱草里,蜷着个人影。

听见响动,他先是一抖,随即把怀里的东西搂得更紧了些。

他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一圈,肩胛骨支棱着,把破衣裳顶出两个尖。

林野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破布包,鼓鼓囊囊,搂得死紧,像是搂着天底下最要紧的东西。

那布包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边角磨得起了毛。

那布包撑出的轮廓,像一只壶。

林野的目光在那轮廓上停了一停:三十年前,他抱着的是壶;三十年后,他怀里抱着的,还是壶的形状。

“壶……埋了……被看见……”

疯老仆缩在庙角,反反复复地念叨。

声调一起一伏,像一段卡了壳的曲子,怎么也转不过去。

他念一会儿,停一会儿,又从头念起,越念越急,身子也跟着抖起来。

他念的不是话,是几个字。

那几个字在他嘴里滚了三十年,滚得字都快磨平了。

念到被看见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总会低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

他的手指在布包上一下一下地抠,指甲缝里全是泥,黑黑的,像是从地底下刨过什么。抠一阵,又停一阵,像是要把什么话,从布包里抠出来。

林野蹲下来,离他一步远,声音放得又轻又平:“老人家。”

疯老仆没有应声。他抱着布包,脑袋埋进膝盖里,像没听见。

“老人家,谁看见你埋壶了?”

林野等了等,又轻轻问了一遍。他还是没抬头。

这句话问出去,疯老仆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灭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只把破布包搂得更紧,重新埋下头去,念得更急:“壶……埋了……被看见……”

齐缨在门口看着,揪心得很:“他这两天,就没停过。喂他饭,他也念;给他水,他也念。我爹让人送来的米,他一口没动。”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那布包,他抱了三十年。”齐缨的声音低下去,“我小时候问过我爹,里头装的什么。我爹说,别问。有一回我趁他睡着,想掀开看一眼,他惊醒过来,吓得缩到墙角,抖了一整夜。那之后,我再没碰过他的东西。”

齐缨顿了顿,又说:“我爹每月使人送米送柴,三十年,没断过一回。”

林野没催他。他蹲在原地,离那老人一步远,安安静静地等着。庙里静得出奇,只有风的声音,在缺了门的门框上呜呜地转。

那老人念着念着,忽然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的东西。他把布包搂得更紧,整个人缩成一团。

郑葵在门口站住,没有进来。她扫了一眼殿角,忽然出声:“他认得你。”她没进来,像是怕自己的脚步声,惊了庙里这口气。

“上回来,他抓的是你的袖子。”郑葵说,“这回,他念叨的是壶。”

林野没应声。他望着那老人,想起上回那只枯瘦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小纪缩在庙门口,抱着他那口没开刃的剑,脸都白了:“他……他说的壶,是什么壶?”

林野道:“一把旧壶,三十年前的东西。”

“三十年前……”小纪吞了口唾沫,“那会儿,我爹还没生我呢。”

齐缨回头瞪了他一眼。小纪委屈地扁了扁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疯老仆忽然不念了。庙里静了一瞬。那一瞬,落针可闻。

疯老仆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眼睛,慢慢清亮了。

他眼里的浑,像被那道光一点点洗掉了。

那种清亮,像乌云里劈开的一道缝,又像深水里浮上来的一口气。

齐缨在门口屏住了呼吸。郑葵按在刀柄上的手,悄悄松开了。

他望着林野,望了很久。他的目光穿过林野,像是穿过三十年。久到林野以为他又要缩回去。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块石头堵了三十年,终于要吐出来了。

一字一字,吐字极清,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三十年、终于压不住的东西:“三十年前,飞絮门灭门那晚,我抱着壶跑,跑到青阳山下,被人追上。那人穿着青阳的衣裳,可他的刀,不是青阳的刀。”

说完,他眼里的那道光,像油灯里最后一寸灯芯,倏地灭了。

他缩回墙角,抱着那个破布包,又疯了起来,念叨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更碎,像是把自己整个儿埋进了那几句话里。

庙里没有人说话。

齐缨想上前,被郑葵伸手拦住了。

“别惊他。”郑葵的声音很轻,“他这一清醒,怕是用了半辈子的力气。”

齐缨的脸色白了。她握着红缨枪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凸起来。郑葵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小纪张着嘴,好半天合不上。

“飞絮门……”小纪的声音都在抖,“那是三十年前被灭门的飞絮门?”

林野没有答他。

他望着庙角那堆乱草,眼前却全是另一个画面:三十年前的火,满门的血,一个抱着壶的杂役,在青阳山下拼命地跑。

那画面里的火,映着一把刀。

刀是谁的,看不清。

三十年前的那个夜,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那把刀?

林野慢慢站起来。

他蹲得太久,膝盖发麻。

他扶着墙站直,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嗡的一声,全响了。

那些散在各处的碎片,账房里的那行字,衣冠冢里的那把壶,疯老仆嘴里那几个字,在这一瞬,齐齐咬合到了一处。

穿青阳的衣裳,用的是别家的刀。

三十年前那一夜,有人穿着青阳的衣裳,杀光了飞絮门满门,让所有人都以为,是青阳干的。

三十年后,又有人穿着青阳的衣裳下毒,让枪庄以为,是刀门干的。

同一套手法。同一个局。

他想得更深了一层。

三十年前的飞絮门灭门,是灭口;三十年后,枪庄老庄主中毒、落霞庄庄主中毒,也是灭口。

可灭口的人,从来不自己动手。

他穿别人的衣裳,用别人的刀,把水搅浑,让仇人杀仇人。

他又记起账房被烧那夜,灰里留下的那行字,点的是剑州,是青阳山,是一把旧玉壶。

还有衣冠冢里挖出来的那把壶,后山那个翻土找壶的人,他们都围着三十年前那个夜打转。

这三家,都跟三十年前那桩旧案沾着边。有人要把知道旧事的人,一家一家,从根上抹掉。

“三十年前的凶手和今天下毒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他喜欢借别人的皮,杀自己的人。”林野望着庙外,声音不高。

这话落地,庙里静了一静。连风都像停了。

齐缨霍地抬起头:“借皮?”

林野把话头一收:“你看,三十年前,他穿青阳的衣裳杀人。三十年后,他穿青阳的衣裳下毒。衣裳是谁家的,刀是谁家的,都不打紧。打紧的是,人人都信了衣裳。”这话说得明白,庙里几个人,却都听出了一身冷汗。

齐缨咬着嘴唇,把这番话在嘴里滚了一遍:“那刀门门主,也是被人当刀使的?”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齐缨握着枪杆的手攥得发白:“那他为什么盯着枪庄和落霞庄?”

林野回过身来,看着她:“因为他们都知道三十年前的真相。枪庄老庄主知道,落霞庄庄主也知道。一个三个月前中了毒,瘫在床上;一个前夜中了毒,到现在还下不了床。那晚的毒,灌了半宿的药,才缓过来一口气。知道的嘴,一张一张,都被捂住了。”

郑葵在门边开口:“还有庙里这位。”

“对。”林野点头,“他是最后一个活口。所以他抱着壶,跑了三十年,疯了一辈子,也不敢回庄。”他说到这儿的时候,那老人正好又念了一句:“壶……埋了……被看见……”

“你爹养了他三十年,米和柴从没断过。”林野看着齐缨,“你爹要不知道他是谁,不会这么养着。他认得他,只是不敢认。”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那我爹……”齐缨的喉咙发紧,“他怕的,就是这个?”

林野没有答。他望着庙角,半晌,才说:“你爹把他藏在城外,藏了三十年。你爹护着的,何止一个人。”

齐缨怔住。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她才哑着嗓子问:“那我爹……他什么都知道?”

林野摇头:“他知道多少,得问他自己。可有一件事,如今清楚了。这场论剑,从头到尾,就不是来论剑的。请帖发到哪一家,名单上哪一家要出事,都是算好的。”

小纪缩在门框后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为了什么?”问完,他又后悔了,缩着脖子,往门框后头躲了躲。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庙门口,晨光正好从门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望着那片光,一字一字,落得极重:“这场论剑,是来灭口的。”

庙里又是一阵死寂。郑葵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看了林野一眼,什么也没说。

齐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灭口……灭谁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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