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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宫里来话

不可以搜索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啊 · 本章第 1 / 2 页

祁渊那句'别再出门',林野听了一日。头一日,他在院里翻茶样,翻完了没处去,翻到阿蛮都看不下去了。

“先生,要不出去转转?”阿蛮问,“西市今儿有集。”

“不去。”林野把茶样拢回篓子里,“祁堂主的话,我总得听一日。在江宁,我说了算;在京城,说了算的人多。多听一句,少吃点亏。”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蹲了一会儿,才说,“那咱就院里待着。院里待着,也有院里待着的过法。”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要是闷,我陪你翻茶样。”

“翻茶样?”林野笑了,“你那双桨茧手,翻茶样,怕是把茶都搓碎了。”

“……搓碎了,正好晒。”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闷闷地应着。

她蹲在他身边,由他翻着茶样,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先生,你说,祁堂主让咱别出门,是为咱好,还是为他自己好?”

“都有。”林野说,“他为咱好,也为他自己好。这两样,不冲突。”

“……”阿蛮想了想,点头,“那倒也是。”她由他翻着茶样,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捏起一粒碎茶,“先生,这粒茶,碎了。”

“碎了就碎了。”林野说,“茶碎了,还能喝。”

“嗯。”阿蛮应着,“茶碎了还能喝。人碎了,也能活。”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透,小院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推门的是祁渊。

他今天没穿那身绣着银字的深青长袍,换了一身石青的常服,袖口挽着,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两日,别出门。”祁渊开口,话比往常直,“宫里、局里,都先别沾。”

“您这话,祁姑娘昨儿也说过一遍了。”林野直起腰。

“她说过,我再补一遍。”祁渊的目光往巷子两头扫了一下,“这两日,京城的风向不对。”

“风向不对,那跟我有什么相干。”林野摊了摊手,“我又不靠风吃饭。”

“你靠嘴吃饭。”祁渊说,“嘴比风还快的人,最怕风。”

林野没吱声。他看得出来,祁渊今天不对劲。祁渊这个人,天塌下来也是慢条斯理,今天却像赶着把话说完,一个字都不肯多留。

话音没落,巷子那头就转过来一辆马车。

车是青帷的,车帘子压得严严实实,赶车的是个灰衣汉子,把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车帘子一挑,先下来一个人。

那人面白无须,穿一身玄青的袍子,料子细密,腰上缀着一块素玉。

他下了车,先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袖口,才抬脚往院门走。

林野认出了他。

何总管。

“何总管。”林野迎上去两步,“您怎么来了?”

何总管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朝门口看了一眼。

祁渊还站在那儿,一张脸沉着,像一口扣着的锅。

何总管收回目光,转向林野,神色一整,声音不高不低:“陛下口谕。”

林野怔了一下。

官差传话他见过,押司哭诉他也见过,可'口谕'两个字,还是头一回冲着他念。

活到这么大,头一回为一句还没听见的话下跪。

膝盖一弯,磕在青砖上,磕得生疼。

他跪着,心里想的却是:这句话,到底是好话还是歹话?

好话轮不到他一个卖茶的,歹话也轮不到他。

轮得到他的,多半是不好不歹的话。

不好不歹的话,最磨人。

阿蛮在偏屋门口站住,看见这场面,又退回了门里。

何总管一字一句:“陛下听闻江宁野人名号,明日午后,宫中召见。”

院里的风都停了。

林野跪着,没有动。

这两句话他听清了,可落在耳朵里,转了两圈,才落到实处。

明日午后,宫中召见。

八个字,像八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耳朵里。

他先看了一眼何总管,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沉着脸的祁渊,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在院子里却格外清楚,清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笑来得不是时候。

“祁堂主,你这别再出门,怕是拦不住圣旨。”林野还跪着,话里带着笑。

祁渊没有接话。

何总管倒是看了祁渊一眼,微微欠身,礼数上挑不出一点错:“祁堂主也在。陛下只是见见人,祁堂主不必多虑。”

“见见人三个字,从何总管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样。”祁渊的声音还是平的,平得像一潭死水,“何总管亲自跑这一趟,传的怕不只是见见人吧。”

“陛下想见的人,从来不用第二道口谕。”何总管直起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头一道,就是这一道。”祁渊没有再接话。

何总管转向林野,声音缓下来:“明日午后,车马到门口。林老板今日早些歇,养足精神。”

“劳何总管费心。”林野应道。

何总管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走到车边,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林老板,这身青布长衫,明日怕是不合适。”

“那我穿什么?”林野问。

“穿什么都行。”何总管说,“衣裳是脸面,话是命。陛下看的,是命。”他说完,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车顺着来路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院门关上,院里静下来。祁渊还站在门口。林野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膝上的土,看他:“您这脸色,比我这个要进宫的还难看。”

祁渊没理他这句,抬脚进了院子,在院子当中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看着林野,看了很久,看得林野心里发毛。

“明天进宫,你少说话。”

林野把两手拍了拍:“我一个卖茶的,进宫能说什么?”

“你那张嘴,在江宁能说翻一条街,在宫里能说翻一座城。”

林野沉默了。

他没法接这话。

他这张嘴,自己最清楚。

在江宁,说错了话,顶多砸了招牌;在宫里,说错了话,怕是连人带招牌一起砸。

他想了想,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说出口,显得他怂;不说,又显得他不当回事。

横竖都不是人。

“陛下召见人,从来不白召。”祁渊看着他,“他问一句,你答一句。一个字能答完的,别用两个字。”

“记住了。”林野应道。

“他要是问起天枢局,你只说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林野答。

祁渊看了他一眼:“那就好。真不知道的人,话才稳。”

林野想问一句'那要是问起您呢',话到舌尖,又觉得这话问不得。问了,是给祁渊添堵;不问,他自个儿心里又堵。堵来堵去,只能自己咽。

“圣意难测。”祁渊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在京城这些日子,见过的人不少,说过的话更多。有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那张嘴,说顺了收不住,说错了来不及。”

“我说的都是茶话。”林野说。

“茶话也是话。”祁渊说,“进了宫,连茶话都得掂量着说。少说不够,要会听。听他把话问完,再开口。”

“明日出宫,别在外头耽搁。”他走到门口,没回头,丢下一句,“直接回来。”

“知道了。”林野应道。祁渊走了。院门开着,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林野在院当中站了一会儿,把那句话又嚼了一遍。

直接回来。

这四个字,听着像嘱咐,细品,倒像叮嘱。

他忽然想,祁渊这句'直接回来',是怕他在外头出什么事,还是怕他在外头说出什么话?

他品不出。

他只知道,明儿这一趟,他得把自己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阿蛮从偏屋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布,擦着手:“先生,方才那位,就是客栈里问气运的老者?”

“是他。”林野答,“姓何的,宫里的人。”

阿蛮把布随手搭在门框上:“那他问您的那些话,陛下是不是都知道了?”

林野没有答。

晌午的日头晒着,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当中,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到'气运'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住了。

何总管在客栈里,问过他气运二字。

他当时说没听过。

如今陛下点名要见他。

这两件事搁在一处,怎么看,都像一条绳上的两个结。

结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活人解死结,最怕解错了头。

他又想起演武场上那一刀。

他替人挡过一刀,血染了半截袖子。

他当时只当是江湖仇杀,后来才知道,那一刀是有人演给御前看的。

他一个看戏的,稀里糊涂上了台。

上了台,就下不来了。

台下的看客,有一个算一个,都记着他了。

他还想起那半包贡茶。

何总管留在客栈里的,茶叶是贡品的,衬纸也是宫里的。

一个宫里的人,三回三回地来讨茶喝,问的却是'气运'二字。

他当时答得干脆,说没听过。

如今看来,人家压根没信。

不信的人才会再来问,问的人多了,陛下就听见了。

听见了,就要见人。

他还想起祁渊那句'别提天枢局'。

他在江宁那会儿,只当天枢局是江湖上的名号,跟茶馆里的闲话一样,听过就算。

到了京城才知道,这三个字是要命的。

天枢局、天枢令、内堂外堂,他这几个月听过的名号,比在江宁一辈子都多,每一个名号后头,都坐着一个人,等着他开口。

他开口,他们才动。

他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处,忽然咂出一点味道来。

何总管问气运,陛下召见他,宫里茶房打听他的话,三件事,都绕着一个词转。

那个词,他这会儿不敢念出声。

阿蛮在偏屋门口擦手问话,林野搂着她,把'气运二字、演武场一刀、半包贡茶、别提天枢局'四件事捋一遍。

边捋边摸:从偏屋门口摸到院中椅子边,手探进粗布短打里揉臀、隔着裹胸布捻奶尖。

阿蛮压嗓'嘶'一声、手里的布照擦、正话照说。

巷口青衫眼线在远处墙根下,视作寻常。

“先生……”她由他捻着奶尖,压着嗓子,“那四件事……你捋出什么了?”

“捋出一个词。”林野说,“那个词,我不敢念出声。”

“……”阿蛮由他捻着,想了想,“那我也不问。”她说着,又擦了两下手里的布,“你不敢念,我就当没听见。”

“嗯。”林野由她擦着手,又揉了一把她的臀肉,“你当没听见,我当没说过。这样,谁都干净。”

“……”阿蛮由他揉着,没有接话。她由他搂着,走到椅子边,才低声说了一句:“先生,你明儿进宫,我就在宫门口等着。”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回来。”

日头偏西,阿蛮在灶上热了饭。

饭是糙米饭,咸菜,一碗蛋花汤。

林野扒了半碗,就搁下了。

搁下碗,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日头落尽,街上的灯次第亮起,院门被人拍响。

阿蛮去开的门。门外站着刘绾,怀里抱着一包衣裳。

“接着。”刘绾把衣裳往林野怀里一塞,“茶行柜上压箱底的料子,深青的,明日穿它进宫。”

林野把衣裳抖开,搭在椅背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料子,比我那身青布长衫强多了。”

“废话。”刘绾白了他一眼,“你那身长衫,袖口都磨亮了。进宫不像卖茶的,倒像讨饭的。”

“卖茶的和讨饭的,差在哪儿?”

“差在一身好衣裳。”刘绾上前,把衣裳抻平,又看了看领口,“袖口我改短了一寸,你抬手不碍事。领子硬,头一回穿硌脖子,忍忍就过去了。”

“你连领子都想到了。”林野看她,从后头搂住她,“刘掌柜,你这礼,送得够周全。周全得我都不敢穿了。”

“周全什么。”刘绾的语气淡淡的,“衣裳是小事,话才是大事。”

她腾出的手伸进他裤腰圈住茎身,一边撸一边报话。

林野把她搂到杌子上侧坐,一只绣鞋褪下握在掌心揉脚心。

刘绾脚趾蜷缩、足弓绷直,量领口尺寸的手稳稳的。

“嗯……”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揉归揉……衣裳尺寸,我、我量完没有……”

“量完了。”林野由她撸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脚心,“袖口改短一寸,领子硬,头一回穿硌脖子。我都记着了。”

“……记着就好。”刘绾由他揉着,手里的活却没停,量完领口,又量袖口,一边量一边报,“袖口……改短一寸……抬手不碍事……”她量完,才喘了口气,“行了。衣裳量完了。你、你可以松手了……”

“松手?”林野由她撸着,“你手还搁我裤腰里呢。”

“……”刘绾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还圈着他那根硬梆梆的茎身,脸上腾地红了,赶紧抽出来,“我、我这不是……量衣裳量的……”

“量衣裳,量到我裤腰里来了?”林野笑了,“你这量法,倒是新鲜。”

“……你。”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又羞又气,由他搂着,把绣鞋蹬回脚上,“行了行了,衣裳量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走了。”

“走什么。”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这衣裳,还没试呢。”他由她坐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送了衣裳,总得看看穿上什么样。”

“……”刘绾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你、你看归看……别揉……”

“揉着看,看得清。”林野又揉了两把,“你帮我看领口,我帮你看腰身。”

“……你。”刘绾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气又软,由他搂着,到底帮他把衣裳抖开,看了一眼领口,“正。领口正,袖子也正。”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腰身也正。你穿上它,倒像个正经人了。”

“像正经人?”林野笑了,“那我明儿进宫,就装个正经人。”

“装像点。”刘绾说,“装不像,就把话少说两句。”

“……试什么试。”刘绾嘴上说着,人却没挣,“这衣裳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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