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秋猎演武的帖子
又过三日。
这天上午,小院的院门被叩响了。
叩门的不是熟客,护院甲把门开了一道缝,外头站着的人他不认得,便没有让开,只回头朝院里望了一眼。
林野正蹲在石桌边晾茶叶。
深秋的日头软,茶叶摊在竹匾里,他一片一片翻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面白无须,四十上下,一身皂色袍子,洗得干净,料子却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细。
他手里托着一只木盘,盘上覆着一方黄绸,绸下鼓起一个方方正正的角。
那人站在门槛外,腰背挺得笔直,等得很有耐心,像是专等着人来开门。
那人进了院,脚步很轻,走到石桌前,托盘的手往下一沉,行了个礼:“江宁林野林先生?”
“我是。”林野把竹匾往旁边挪了挪,“您是?”
“咱家是内侍省派来的。”那人声音不高,字却咬得清楚,“给先生送帖子来了。”
内侍省三个字一出口,院里静了一瞬。
阿蛮原本坐在门槛上擦刀,手停了。
护院甲在门口,脚步也往这边挪了半步。
林野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在江宁见过官差,见过捕快,见过衙门里各色人等,独独没见过宫里的人。
林野没动。
他看着那人揭开黄绸,露出底下那张帖子。
大红的纸,比寻常帖子厚出一截,边角压着暗金的花纹,在日头底下泛着一点光。
江宁的红纸,向来只办喜事才用。
这张帖子,红得更正。
内侍把帖子双手递过来,腰微微弯着:“秋猎演武,诚邀先生观礼。”
林野接过帖子。
纸是好纸,入手发沉,像捧着一块薄砖。
他展开,正面四个大字,写得端方:秋猎演武。
大字底下分着两栏,一栏写着'下场',一栏写着'观礼'。
下场那一栏列着几行名字,字小,一时看不真切。
观礼那一栏,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字,墨迹还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江宁林野。
纸角压着一方朱印,印色沉着,像一枚盖在年节文书上的戳子。
他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抬头:“我?观礼?”
内侍脸上挂着笑,笑得很有分寸:“陛下听说先生的事迹,想见见您。”
林野捏着帖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陛下。
这两个字,他在江宁的时候只在告示和话本里见过。
他一个开茶肆的,跟陛下的交情,满打满算,也就是贡茶从茶行过了一趟手。
话本里皇帝召见,都得先有个铺垫,什么边关急报、什么钦差回京。
他倒好,一封帖子,人就给圈进去了。
“这帖子……是不是送错了?”他问得小心,“京城姓林名野的,兴许不止我一个。”
“帖子上的名字,是御笔圈定的。”内侍收了笑,“先生,帖子送到,咱家的差事就完了。三日后,北郊猎场,自有人引路。先生只消人到,别的不用带。”他说着,把托盘拢到身侧,那方黄绸叠得四四方方,连折角都对得齐整。
他说完,又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先生,御前不比别处,多看,少问。”
院门在身后合上。
林野望着那扇门,又低头看手里的帖子。
红的纸,黑的字,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待在'观礼'两个字底下。
他心说,合着这是请他去当吉祥物的。
他把帖子正过来反过去看了两遍,没看出别的名堂。帖子就是帖子,红纸黑字,有名有姓,挑不出毛病。可越是挑不出毛病,他心里越没底。
阿蛮探过头来,也看着那张帖子:“先生,宫里给你发帖子了?”
“说是请我去观礼。”
“观礼?看谁比武?”
“看各派的高手比武。”林野把帖子折好,“听说还要在御前比。”
“那先生去不去?”
“帖子都送到院门口了,去不去,得想想。”林野把帖子搁回石桌上,压住一角,免得被风卷走。
阿蛮蹲在桌边,被他顺手探进后腰揉了一把臀肉,她'喂'了一声,由他揉着,又往帖子上看了一眼,“那要是去了,我能跟去吗?”
“跟去。”林野说,“御前的场子,不带刀,也得带个看刀的人。”
阿蛮凑过来看帖子,胸贴着石桌沿。
林野单手按住她肩头,隔着粗布揉了一把。
阿蛮扭开脖子骂了句'林瞎子,看帖子就看帖子',随手翻她的竹匾。
“看帖子就看帖子。”林野又揉了两把她的奶子,隔着粗布捻了捻奶尖,“你胸贴着桌沿,想让我不看哪儿?”
“你……”阿蛮把他的手拍开,脸上红了一瞬,又压下去,“看你的帖子!”
“看着呢。”林野收回手,把帖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阿蛮蹲在竹匾边,翻着茶叶,耳朵根还红着,嘴上却没再骂。
阿蛮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巷口那个人,站了有一会儿了。”
林野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口,墙根底下,一个穿灰衣的人靠着墙站着,怀里抱着一柄剑。剑鞘旧了,剑柄上缠着一圈黑布。
林野认出了那个人。剑州,客栈,凉亭,还有那一封辗转递到他手上的信。灰衣剑客,天枢局外堂的人。他也进了京城。
灰衣人见林野看过来,没有动,也没有走。隔着半条巷子,他朝这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阿蛮凑近了些,小声问:“先生识得他?”
“识得。”林野收回目光,“一个送信的。”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巷口又响起马车声。
车是青布帷子,车上没有标号,车旁跟着两个短衣汉子。
祁渊从车上下来,步子不快,进门先看见了石桌上那张红帖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里走。
他站着,把那张帖子看了两眼,眉心蹙起:“这帖子,不是天枢局安排的。”
林野抬头:“那是谁安排的?”
祁渊走到石桌边,没有坐。
他拿起帖子,展开,看了看那两栏名字,又合上,放回原处:“宫里。老皇帝的意思,他想看看,把江宁搅得满城风雨的野人,到底是什么人。”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帖子上,像是要把纸上的字看穿。
林野听见'满城风雨'四个字,心里一虚。
他在江宁干的事,往大了说,是说了几句话;往小了说,是卖了几碗茶。
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满城风雨。
这要是在江宁,他还能找张捕头问问,是哪阵风把他吹成这样的。
可这是在京城,他连风从哪边来都不知道。
“祁堂主,这演武,往年也有?”他问。
“每年秋猎都有演武。”祁渊答,“往年是禁卫与边军下场,点到为止,走个过场。今年头一回,把各派驻京的高手也圈了进来。玄清宫、血莲教、青阳、刀门,各家的驻京使都收到了帖子,下场的人,是御前定的。”
“天枢局呢?”林野问,“往年演武,天枢局不掺和?”
“天枢局再大,也大不过御前的场子。”祁渊答,“这回落场的人、看场的人,都是御前定的。天枢局能做的,就是别让人在暗处递刀。”
“那观礼的名额呢?”
“观礼的名额,往年是赏给勋贵和重臣的。”祁渊看着他,“今年头一回,赏给了一个卖茶的。”
林野沉默了。
这话里的分量,他听得出来。
赏给勋贵的位子,坐了一个卖茶的,满京城的人都要问一句:这卖茶的,凭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说什么都不对。
“你进京的事,陛下知道。”祁渊的声音沉下来,“你在江宁说的每一句话,陛下也知道。江宁那档子事,传到御前的时候,已经变了三个版本。陛下想亲眼看看,哪个版本是真的。我原想把你圈在这院子里,等风头过去再作打算。如今帖子到了,御前的事,天枢局插不上手。”
林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祁堂主是说,这趟,我躲不掉了?”
“帖子到了,不去,就是抗旨。”祁渊说,“去,少说话,多看看。御前的刀剑,不是卖茶的能碰的。”
“我就是去看个热闹。”林野说。
祁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观礼的位子,是御前定的。你坐在那儿,看得见场上的刀剑,也看得见满场的眼睛。”
一个内侍,一个堂主,说的话倒是一个路数。林野把这话咂摸了一遍,没说出口。
车声远了。
林野把那张帖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拿起来。
午后,院门又响了。
这回是刘绾。
她没坐车,带着一个伙计,伙计怀里抱着一只茶罐,罐口系着红绳。
“给你的。”刘绾把茶罐往石桌上一搁,“上回说好的,好茶。”
林野看了看那只罐子:“白送?”
“挂账。”刘绾在石凳上坐下,“我今天来,不是来送茶的。”
“那是来做什么?”
“来给你报信。”刘绾压低声音,“秋猎演武的事,满京城都传开了。”
林野把帖子推到她面前:“你也知道了?”
刘绾瞥了一眼那张红帖子,没有接:“我不仅知道帖子,还知道帖子上没写的事。这秋猎演武,名义是以武会友,实际是陛下要摸一摸正邪两道的底。”
林野的手停在茶罐上:“摸什么底?”
“摸各派的底。”刘绾扳着指头数,“玄清宫、血莲教、青阳、刀门,各派驻京的高手都要下场。青阳派了个剑客,刀门派了个刀客,玄清宫是个年轻弟子,血莲教是个护法。下场的人,是御前圈定的,谁上场、打几场、跟谁打,都是定好的。听说名单拟了三稿,头两稿都被驳了回去,第三稿才定。”
她坐在石凳上,被林野一把搂上膝头。
林野的手从她挽起的袖口探进去,隔着绸衫揉她奶子,五指陷进乳肉里捻奶尖。
刘绾哼了一声,奶尖硬得发烫,声音变了调,报信的话却一个字不岔。
“……青阳派了个剑客,刀门派了个刀客……玄清宫是个年轻弟子……血莲教是个护法……”她喘着气,数目一个不错,“名单拟了三稿,头两稿都给驳了回去,第三稿才定……”
林野又褪了她一只绣鞋,握在掌心揉脚心。
刘绾的脚在账房里养得白净,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声音脆脆的还带着笑:“你报你的数,我揉我的奶……啊,没岔,我账还留着。”
“你揉你的奶,”林野揉着她的脚心,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我揉我的脚。”
“嗯……”刘绾被他亲得脚趾一蜷,声音都颤了,“你这人……亲脚做什么……”
“京城小姑娘,边说话边流水。”林野说着,又亲了一下她的脚背,“脚也金贵。”
“金贵什么。”刘绾喘着,把那只脚蹬了蹬,又由他握着,“我这是算账的脚……踩算盘的……”
“踩算盘的脚,更得揉。”林野揉着她的脚心,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她腾出的手探进他裤腰,圈住茎身慢慢撸,拇指揉着马眼,一边撸一边接着报:“何总管前几日到我们茶行喝茶,坐了小半个时辰,走的时候,问起过你……”
“他问什么了?”
“问你在京城住得惯不惯。”刘绾喘着,“这话听着是闲话,可从何总管嘴里出来,就不是闲话了。”
“嗯……”她由他揉着脚,手里撸着茎身的动作却没停,拇指绕着龟头打转,“你……你别光揉脚……揉得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不利索就不说。”林野说着,把她那只绣鞋蹬回脚上,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隔着绸衫揉她的奶子,“你揉你的,我揉我的,谁也不耽误谁。”
“谁说不耽误……”刘绾被他揉得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撸得他倒吸气,“你这一手摸得我差点把价报岔了。啊,没岔,我账还留着。”
“账留着就好。”林野由她撸着,低头,隔着绸衫咬了一口她的奶尖。
刘绾'啊'地一声,声音又急又软,手里的动作却不肯停,撸得又快又稳。
她喘匀了气,才把声音压回去,接着报消息:“高台那儿……御前有黄伞……伞一撑开,满场都静……”
“嗯。”林野应着,由她撸着,指头又探进她裙里,揉着她腿根,“接着说。”
“说……说到哪儿了……”刘绾被他揉得思路都乱了,又努力稳住,“说到……说到高台……陛下亲自看……下场的人,一招一式,全在御前过一遍……”
“记住了。”林野说。
“记、记住了就好……”刘绾喘着,手里又撸了两下,才松开手,把他裤腰带子系好,脸上还红着,“你这人……账房见。”
阿蛮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下场的人,事先就知道自己打几场?”
“知道。”刘绾点头,“连对手是谁,都事先排好了。”
林野问:“要是有人不按排好的打呢?”
刘绾看他一眼:“那就是不给御前面子。不给御前面子的人,下场你猜得到。”
林野听到这儿,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这哪是演武,这是摆擂台。”
刘绾难得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听说高台上会支一把黄伞,伞一撑开,满场都静。陛下亲自看,下场的人,一招一式,全在御前过一遍。”
“那跟我有什么干系?我是观礼的。”
“观礼的才最要紧。”刘绾说,“下场的是武功,观礼的是人。各派驻京使都在打听,这回落座观礼席的都是谁。你想想,一个卖茶的,坐在勋贵堆里,满场的人都在猜,这人是哪一路的。”
林野把茶罐上的红绳解开,又系上:“猜就猜吧。我这张脸,不值钱。”
“你那张脸不值钱,你坐的那个位子值钱。”刘绾看着他,“帖子是你自己收的,这趟水,你蹚也得蹚,不蹚也得蹚。”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把绣鞋蹬回脚上:“行了,话带到了。三日后,我托人弄了个观礼的位子,就在你旁边。到时候,我陪你看。”
“你也有位子?”
“茶行供宫里二十年的茶,换一个位子,不亏。”刘绾走到门边,回头笑了一下,“记着,演武那天,多带耳朵,少带嘴。”
林野冲她摆了摆手。
送她出院门,一路搂着走,手探进她裙里揉臀,指头隔着裤布按她后穴。
刘绾腿根发烫,胯往他手里送,嘴上照常呛:“明儿演武,你可别在席上按我肚子,我报不了价。”
“不按肚子。”林野的指头隔着裤布揉着那颗花蒂,揉得她腿一软,扶住门框,“按别处。”
“你……”刘绾被他揉得声音都颤了,扶着门框,由他揉了两下,才把他手抽出来,把裙子理平,“行了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了。”
“送到这儿。”林野收回手,看着她上了车,“明儿见。”
“明儿见。”刘绾钻进马车,撩开车帘,又回头看他一眼,脸上还红着,嘴上却不饶人,“多带耳朵,少带嘴。耳朵带着,嘴留着说给我听。”
“说给你听?”林野笑了,“那得看你出多少价。”
“你欠我六文,够说六句。”刘绾放下车帘,马车走了。
院门合上,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刘绾走后,林野把帖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帖子正面朝上,红得扎眼。他忽然想起什么,把帖子翻了个面。
帖子背面,用细笔写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笔锋收得急,像是蘸了墨,趁人不备一笔写完的:“演武场上,有人要借刀杀人。”墨色发亮,还没干透多久,写的人走了不到半天。
林野的眉头一跳。
他盯着那行字,又把帖子翻回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