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红影路过扔包茶叶
入冬后的江宁府,天黑得早,也黑得静。
打烊的时辰,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门楣上那盏旧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晕在青石板上荡开一圈又一圈。
林野搬了条小凳,搁在门槛外头,一屁股坐下去,仰起脸,看月亮。
月亮挂在官驿的檐角上,清亮亮的一轮。他拢着手,缩着脖子,看得挺认真。一会儿哈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月光里散开,没了,又哈一口。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心里装着事。
那两位师傅,红师,白师,说是回去了。
摆烂要摆得彻底,就得连她们去了哪儿这种问题一起烂掉。
可月亮底下坐久了,那念头还是冒了个头:她们是不是真把他扔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扔就扔了呗。他真正惦记的,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茶叶罐子见了底,明早那壶茶,拿什么泡。
他掰着指头盘算街口杂货铺那三十文一斤的粗茶赊不赊得动,又盘算把罐底那点碎沫子扫出来兑着喝。
反正他对吃喝一向没什么讲究,有口热的就成。
白日里在官驿那间值闲房翻了一下午旧卷宗,翻得眼皮直打架,满纸的查无实据、事出蹊跷,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意思: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倒是卷宗里的地名他记了个七七八八。
月亮看够了,他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收凳子,头顶的风忽然不对劲了。
那股风不同寻常。
寻常夜风贴着屋檐走,呜咽两声就过去;这一阵风却像是从屋脊那头压下来的,轻得像有人踩着瓦片在跑,一步,两步,然后没了声。
林野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红影已经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衣袂带起的风擦过他鼻尖,凉丝丝的,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香。
快得不像话,像有只大鸟贴着月亮飞过,把月光剪开一道口子。
那红影没有落地,没有停,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掠过的一瞬,她身形在檐边虚虚一顿,一片裙角从屋檐上飘下来,露出半截白嫩的小腿。
月光下那截小腿一晃,一只绣鞋在柜台沿上轻轻一点,又收回去,鞋尖堪堪擦过柜面,像谁用脚尖在台上轻轻一划。
她指尖在柜沿一擦,那一点滑腻的触感顺着木头传过来,凉中带软,随后人已经没影了。
风里留下一点淡淡的脂粉气。
柜台上,落下一个油纸包,发出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正好够他听清。
林野坐在小凳上,半天没动。
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
他按着心口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吓死个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站起来走过去,探出手摸了摸那油纸包。
干燥,扎实,棱角分明,包得极紧,像是怕路上漏了一丝潮气。
他没拆,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茶香,上好的茶叶,还没拆包,那股清冽的香气就顺着纸缝钻出来。
他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遍:没有字,没有条子,干干净净,就一包茶。
他愣了有两秒钟。
第一念头是这里头别是毒。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红师想弄死他,早八百年就动手了,真下毒,哪有人把毒下在自己亲手卷的茶包里。
第二个念头是会不会天枢局找人扮的。
他专门凑上去使劲闻了闻,闻完自己就笑了。
脂粉气这东西,能扮,扮不出那个味儿来。
那味儿他认得,是红裳身上的,错不了。
第三个念头他自己都嫌离谱:这茶该不会是血莲教的入伙凭证。
他捧着油纸包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那句话:管她呢,先把明早的茶解决了再说,茶叶是无辜的。
想通这三层,他就踏实了。
回到柜台后头,把那只茶叶罐子抱出来,揭开盖,把油纸包里的茶小心地倒进去,一点沫子都没洒。
茶叶落进罐底,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听。
他拍了拍罐身,把盖扣严实,又拿指节在罐壁上弹了一下。
末了还不放心,掀开盖又闻了一下,才把罐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屋顶,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红师来过了啊……那我继续卖茶。”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家常事。
说完他还朝屋顶点了点头,像跟人打了个照面。
他说完,也没指望有谁应他,转身进了屋,把灶膛的火重新捅开,架上水壶。
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没起,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清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隔壁巷口那位绣娘。
“掌柜的,方不方便借个火……我手冻僵了。”
林野探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岁,穿一件家常素裙,挽着一只绣篮,素手纤纤,指尖冻得泛红,怀里那只绣篮里露着几个线轴和半幅绣棚。
是隔壁巷口那家绣摊的绣娘,收夜摊路过,想来借灯暖手。
“进来坐,正好我这水要开了。”林野让开身,“外头风大。”
那绣娘道了声谢,跨进门来。
她挨着柜台坐下,把手就往灶火边上凑,一边哈气一边搓。
林野掏了只干净的粗瓷碗,倒上刚烧开的热水递过去。
绣娘捧住碗,暖意顺着掌心爬上来,她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开,露出一口白牙。
“好手艺,一碗热水的暖,比什么都强。”
她说自己叫阿织,就在隔壁巷口支绣摊,专绣嫁衣上的并蒂莲。
林野'哦'了一声,转身又去锅里续水,手却摸上了她搁在桌边的那只绣鞋。
他隔着素裙揉她腰窝,她哪肯让,腿一缩,绣鞋白袜褪到脚踝,堆在桌下,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踝。
她哎呀一声要去拉,“干甚……让人看见……”
“外头黑,没人看。”林野一屁股在她对面坐凳上坐下,就着灯火把那双纤足捧起来,“你家柳巷口那盏灯笼,风里晃得跟喝醉了似的,你收摊走这条黑巷,脚冻成什么样。”
他捧着她一只脚揉暖。
那脚小巧,足弓弯弯,趾若春葱,脚背白皙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