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恰好的距离
周清禾眼睛亮了:“真的?”
“趁我还没改主意。”
“火锅!”姐弟俩几乎同时开口。
沈知岚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那就火锅。给你们爸爸发个消息,问他能不能赶过来。”
周清禾立刻接过这项任务。下台阶时,她趁母亲在前面,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周叙,朝他扬起眉,像在问下午怎么样了。
周叙没有解释,只冲她眨了下眼。
周清禾满意地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追上母亲,开始认真讨论今晚要点几盘牛肉。
周叙跟在她们身后,听见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商量,忽然觉得今天最让他高兴的,并不是程砚川没能留下母亲说话。
而是他终于能够站在妈妈身边,而不是挡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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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轿车缓慢驶进一家印着“明日星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大楼里。
车停在公司大楼前。
孟晓棠推门下车,先扶着车门站稳,才抬手理平外套的下摆。
她身量纤秀,肩背挺直,走路轻快,明明个子不算高,站在人来人往的入口处却很容易被注意到。
孟晓棠有一张格外讨喜的脸。
脸颊的线条还带着少女的柔软,眉形却生得秀气,衬得一双杏眼又大又亮。
她的睫毛很长,看人时眼神转得快,像总能比别人先听懂半句话;鼻尖小巧,笑起来嘴角会浮出浅浅的梨涡,连神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可一旦她垂下眼睫、抿住笑,那张脸又显得乖巧而无辜,仿佛刚才在人群中从容打量四周的并不是她。
她穿着奶油白衬衫、墨绿色短外套和同色长裙,虽然年轻,但是胸部的发育已经初具规模。
下半身双腿修长,外面包裹了一层白色的裤袜,整体衣服的颜色与层次都搭得漂亮。
她跟着带路的人走进大厅,目光已将前台、会议室的位置和几名员工彼此说话的神情看了一遍。
到了罗文斌门前,她才稍稍垂下眼,收起那份机灵,换上一副初次见到大老板时应有的紧张模样。
孟晓棠进门后,仰起漂亮的脸蛋,眼神怯生生望着四周。
但那双眼睛并不迟钝。
她扫过罗文斌手边的文件、门口候着的男人,很快看出这间屋里谁真正说了算。
等罗文斌抬头,她才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
会议室内,罗文斌坐在长桌一端,正低头翻阅材料。
领她来的男人轻声说:“罗总,人到了。”
罗文斌抬起头,随即合上文件。
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整齐,手边放着一杯尚未喝完的茶。
比起孟晓棠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流言蜚语,眼前这个人更像一位忙碌却有耐心的公司负责人。
“晓棠,过来坐。”他亲自拉开身旁的椅子,“不用紧张。最近在公司还习惯吗?”
孟晓棠走过去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挺好的。大家都照顾我。”
“没耽误学业吧?”
“没有。我每天晚上都有复习,之前落下的课也在补。”
她答得轻声细语,像是怕说错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怯生生的样子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她从进门起就在观察罗文斌:他说话时始终看着她的脸,语气也很周全,可无论问起工作还是学习,都像早已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她亲口说一遍。
罗文斌满意地点点头:“肯用功就好。你母亲最近怎么样?”
孟晓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还是那样。欠款的事……暂时还没解决。”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之前已经跟你妈妈说过。”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首页盖着市一中的公章,标题是借读申请及相关审核文件。孟晓棠看清学校名字,不由得抬起头。
“市一中?”
“手续已经办妥,审核也过了。下周一,你可以去报到。”罗文斌说,“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你现在成绩不算拔尖,但人聪明,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把以前耽误的补回来。”
孟晓棠没有立刻道谢。
公司不会平白替她争取这样一个位置。罗文斌见她不说话,反倒笑了:“你比我想的谨慎。也好,省得我绕弯子。”
他抽出另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站在校园门口,正侧头与身旁的女孩说话。
“他叫周叙,也在市一中读高一。他父亲所在的企业,最近与我们有些竞争。”罗文斌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介绍一桩普通生意,“我希望你进校后能认识他。如果你们相处得来,他愿意信任你,对公司会有很大帮助。”
孟晓棠看了照片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您想让我拉拢他?”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和他同龄,去同一所学校不会惹人怀疑。更重要的是,你会听人说话,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急着开口。”罗文斌看着她,“这些天在公司,我留意过你的表现。”
这番话说得恳切。孟晓棠却越听越不自在。她只有十六岁,进一所新学校、靠近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本就不该成为公司交给她的任务。
“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她说,“也不一定做得到。”
“所以我说的是希望,不是命令。”
罗文斌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在借读文件旁边。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二十万。先替你母亲还掉一部分债,让她不必每个月都为催款发愁。入学的事,不论你最后能不能帮上忙,都已经替你办好了。”
孟晓棠盯着那张卡,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二十万不是一个能轻易拒绝的数字。
她见过母亲半夜坐在厨房,一遍遍计算下个月该先还哪笔钱;也见过催款电话响起时,母亲明明害怕,接通后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伸手。
会议室外有人从玻璃墙边经过,顺势向里面看了一眼。
那目光停得很短,却让孟晓棠想起自己来到公司后,偶尔感受到的那些色情老男人令人不舒服的打量。
这里待遇优厚,有人认真教过她怎样说话、怎样走路、怎样应对难缠的人,甚至怎么样取悦男人;但她始终没弄清,自己究竟是受到照顾,还是被挑选出来做某件事。
她抬头问:“如果我答应了,到底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
罗文斌眼中掠过一点意外。
他原以为她会先问钱,或者先问入学手续。这个一直装得怯生生的女孩,开口却问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先做同学。”他说,“正常上课,正常交朋友。你不需要对他许诺什么,更不需要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但如果有机会,谈谈朋友也是可以的。”
“要我向您报告他的事吗?”
“若有值得说的,你可以告诉我。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连书都念不安稳。”罗文斌放缓语气,“只要能让他愿意与你来往,就已经很好。事情真有进展,公司的奖励也不会只有今天这些。”
话说得宽容,留下的余地却太大了。孟晓棠听出来了。
“他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她又问。
罗文斌看了看照片上另一个女孩:“高中生的关系,谁说得准呢?你是我们公司培养出来的优秀员工,没人能和你竞争,也没有男孩能阻挡你的魅力。”
孟晓棠沉默了片刻,把照片轻轻推回去。
“我可以去市一中,也可以试着认识他。”她说,“但我不保证他会喜欢和我来往,更不会为了您去伤害谁。”
罗文斌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笑了:“这样就够了。做不到的事,提前许诺才是不诚实。”
他将文件和信封一起推到她手边。孟晓棠终于接过,却没有当场拆开。
“回家吧。给妈妈一个惊喜。”罗文斌对门边的手下说,“送晓棠回去,路上慢些。”
那人答应一声,替她打开门。
孟晓棠起身道谢,走出会议室时,仍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回头,只把装着银行卡的信封攥得更紧。
她确实想让母亲看见这张卡,想告诉她,今晚至少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可走进电梯后,孟晓棠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的借读文件。
市一中的校名印得清楚,她却忽然觉得,自己拿到的并不只是一个读书的机会,而是陷入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