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未来儿媳妇
“家里情况呢?”
“我只知道她成绩很好,人也稳重。其他的没有问过。”
周廷宇按下内线:“梁非,核验一下顾念参加青少年安全课程需要的基本材料。只查公开学籍、监护人、健康登记和家庭是否存在安全冲突,不碰私人通信。”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弟弟:“一个女同学想和你儿子一起训练,你一早亲自过来替她申请。看来关系不一般。”
“是清禾先提的。”
“周叙什么态度?”
“答应得很快。”
周廷宇笑了一声:“像你。”
“我怎么了?”
“忘了?”
“年轻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周廷宇慢条斯理地说道,“你高二喜欢文学社一个女孩,抄了两页诗塞进人家抽屉,结果放错班级,被数学老师当成无署名作文在年级大会上念了半篇。”
周廷岳的脸色逐渐不自然:“那只是交流文学。”
“最后一页写着‘周日下午电影院门口见’,也是交流文学?”
“年纪小,不懂事。”
“人家去了吗?”
“咳咳...去的是她妈妈,我们年级的教导主任。”
周廷宇终于笑出了声。
那段失败的高中情愫并没有持续多久。
真正改变周廷岳生活的人,是多年后在大学里遇见的沈知岚。
彼时沈知岚正在读中文系,安静温婉,在辩论赛上却能把对手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周廷岳第一次见她,原本只是替朋友送资料,最后却在礼堂后排坐完整场。
后来又用还书为借口约她去图书馆,结果拿错了版本,沈知岚翻开扉页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自己的书。
“她到现在还记得。”周廷岳无奈地说道,“每次吵架都说,我从追她那天开始就不可靠。”
“她说得没错。”周廷宇道,“你追她的时候,连家里的事都不管。为了坐一夜火车去看她,连爸爸生日都不参加,后来知岚本科还没结业,就怀了孕,差点打掉;清禾出生时,她的毕业论文都还没有完全定稿。”
“那时候不是有您吗?”周廷岳听出兄长并非真正责怪,只苦笑着喝了一口茶:“当年是我不懂事。”
“当年为了爱情不顾家里,现在为了公司又顾不上爱情。”周廷宇看着弟弟,“你很擅长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办公室短暂地安静下来。
周廷岳低头看着茶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哥,这个家里付出最多的人一直是你。我年轻时可以任性,是因为知道身后有你。现在集团事情多,贺景山又盯着我们,总不能还让你一个人撑着。”
“这不是你冷落妻子的理由。”
“知岚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孩子们也懂事。周叙和清禾都知道心疼她。”周廷岳的声音低了些,“我已经很满意了。”
“满意是一种感受,不是一种付出。”周廷宇说道,“外面事情虽然多,但也要抽丝剥茧,面面俱到。公司少开一次会不会垮,她失望太多次,心却可能真的凉了。”
周廷岳没有反驳。大哥从不轻易介入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今天说到这里,已经算很重的提醒,但成年人的世界由不得自己。
敲门声适时响起。
梁非拿着一只薄文件夹走进办公室。
里面并非什么秘密调查,只是训练项目依法需要核验的基本信息:顾念,十五岁,刚从澜江第三实验中学毕业,中考成绩班级第一,年级第五,已被市一中录取;父亲顾明远是市建筑设计院的结构工程师,母亲陆雁秋在一家公立医院从事药剂工作。
家庭关系稳定,无刑事、债务或与贺景山相关企业往来记录。
女孩在校期间担任班长,多次获得市级竞赛奖项,没有处分与不良社会关系。
资料最后还附有一张学籍照片。照片里的顾念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神情认真,校服衣领整理得一丝不苟。
周廷宇看了一会儿,眉间的褶皱逐渐舒展开来。
“成绩比周叙还好?”
“中考高十二分。”周廷岳回答。
“长得也很精神。”周廷宇把文件推到弟弟面前,“家庭殷实,孩子优秀,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什么时候一起去顾家拜访一下?”
“拜访什么?”
“看看未来儿媳妇。”
周廷岳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大哥,他们才多大?”
“你高中时已经会往别人抽屉里塞诗了。”
“那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一样?周叙至少没有把消息发错群。”
兄弟二人难得因为孩子的私事笑了许久。
笑过以后,周廷宇在申请表上写下意见:允许顾念从基础安全课程开始旁听,但需监护人签署知情同意,完成健康评估,不参加高强度对抗及涉及周家内部事务的课程。
“让周叙自己去问。”他说,“女孩子愿不愿意、父母是否同意,都由他们决定。周家不要直接上门,免得把一件普通的安全训练弄得像订婚。”
梁非点头记下。收起文件时,他的目光从顾念的照片上掠过,没有停留。
等他将背景材料送出去,另一只黑色文件夹仍留在桌面。封面没有标题,内部却是过去两周对林曼青所交证据进行验证的阶段报告。
办公室里的轻松随之消失。
“恢复出来多少?”周廷岳问。
“第一层目录已经全部解开,核心附件恢复了六成。”周廷宇翻开报告,“王清留下的内部接待名册共有四十七组编号,目前十九组找到了可以交叉印证的身份信息。其中六人与当年的未成年人失踪或异常就业记录高度重合。”
周廷岳的神色沉了下来。
证据并不只是一份名单。
数字取证团队还从文件元数据中找到了生成时间、修改轨迹和部分原始设备编号;几家酒店的旧入住记录能够与接待日期对应;名单中数名官员接受所谓“招待”以后,他们负责的工程审批、案件处置和国企采购都出现了明显异常。
其中三份签收合同的复印件已经找到对应原件。两处曾被压下的案件,也能在内部系统中查到删改痕迹。
这意味着王清当年的调查方向基本正确。
然而,能够证明方向正确,与能够将整份材料送上法庭,仍然是两回事。
“最大问题是证据来源。”周廷岳翻到后面,“我们的权限终究很有限。王清拿到的大部分都是复印件和导出数据。给他资料的黑衣人没有身份,原始设备也不在我们手里。王清死亡后,证据链条错综复杂,除了他本人很难从这些陈年往事中捋出来来一条清晰的线。”
“所以现在不能直接交出去。”周廷宇说道,“交给错误的人,不仅无法立案,还会提醒名单里的人销毁剩余证据。”
林曼青此前已经解释过,王清生前曾尝试通过地方渠道匿名举报。
材料石沉大海后不久,他便遭到杀害。
名单所牵涉的人员包含公安、司法、工程审批与国企系统成员,在无法确认渠道安全以前,将全部资料交给任何本地部门,都可能等于主动送回贺景山手中。
罗峥目前只接触了与王清直接有关的一小部分内容,唐晚晴甚至不知道U盘的完整规模。
周家将不同验证任务拆分给数个互不知情的团队,任何单独一方都看不到全貌。
“林曼青那边呢?”周廷岳问。
“她没有改变说法。王清的原始笔记、境外保险柜和另一处隐藏备份仍然分开保管。除非找到那名黑衣人,或者从贺景山内部取得原始账本,否则这份证据更适合用来寻找突破口,而不是直接起诉。”
周廷岳合上报告:“贺景山最近太安静了。”
过去一段时间里,贺景山不断托人谈和,接触供应商、集团旧部,甚至试图策反林曼青。
他表现得越频繁,越像是在确认周家手中究竟掌握了什么。
可进入七月以后,这些动作突然停止。
没有新的中间人登门,没有人再向林曼青开价,连几家曾与天河集团外围接触的公司也主动撤走。
贺景山名下企业照常运作,娱乐场所、物流公司和工程项目没有明显资金异动,看上去像是真的接受了周家的警告。
“他不会放弃。”周廷宇注视着报告中的时间线,“他肯定在做些什么。”
“暗中清理证据?”
“已经开始了。名单涉及的两家会所完成了股权变更,一名旧财务人员突然辞职出省,另外三名可能接触过原始账目的员工失去联系。他不是不动,是把所有动作都藏进了正常的人事、交易和注销手续里。”
周廷岳眉头紧锁:“要不要先把这些人找出来,先保护起来?”
“不能全找。找谁,便等于告诉他我们查到了哪一层。”周廷宇合起文件,“先盯住,不接触。重点找林曼青说的黑衣人。那个人既然冒险交过一次材料,手里可能还留有原件,或者知道原始账本在哪儿。”
“如果他已经被贺景山找到了呢?”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否则当时王清就不会死的那么惨。”
周廷宇转过轮椅,望向窗外的澜江市。午后的阳光照在楼群之间,街道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他现在不确定证据泄露了多少,不知道黑衣人是谁,也不知道林曼青把备份放在哪里。我们同样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从哪边动手。”
“所以双方都在等。”
“对。”周廷宇说道,“但安静太久的人,不是在认输,而是在换一种武器。”
站在一旁记录的梁非轻轻翻过一页,他握笔的手似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后便恢复如常,快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办公室外,城市依旧明亮喧嚣。
集团内部的实习生们忙着核对报价,周叙还在为顾念是否能够加入训练而期待,没人知道一份来自死者的证据正被逐页拼合,也没人知道贺景山的沉默究竟意味着什么。
下午四点半,周叙与陈乐天终于提前完成了全部报价复核。
陈乐天抱着水杯来到周叙办公室,整个人倒进沙发:“拥有独立办公室以后,我的工作量至少增加了一倍。我怀疑这不是奖励,是把我们从公共区域骗进来单独压榨。”
敲门声响起,吴姐走了进来。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顾念参加基础训练的申请,周先生同意了。”
两个人同时坐直。
“真的?”周叙问。
“前提是她本人愿意,父母签署同意书,完成健康评估。前四周只参加观察、安全常识和基础体能,不进入实战对抗。”吴姐把表格递给他,“由你负责转达。”
周叙立刻拍下表格首页,发进三人群聊。
顾念几乎秒回:“同意了?”
“家里这边同意,接下来要问你和叔叔阿姨。”
“等我十分钟。”
陈乐天盯着聊天界面:“为什么她每次回你都这么快?”
“正好在看手机。”
“我在群里问作业的时候,她半小时都不回。”
“可能不想理你。”
九分钟后,顾念重新发来消息。她已经把训练项目、时间和安全说明发给父母。顾明远与陆雁秋原则上同意,也强调不能影响高中预习。
周叙把回复转交给吴姐。手续尚未真正完成,三个孩子却已经在群里讨论起顾念第一次训练会被唐晚晴摔几次。
顾念发来一句:“我记住你们两个了。”
陈乐天立即把责任推给周叙:“主要是他说的。”
周叙正准备反驳,屏幕上又跳出顾念单独发来的消息。
“谢谢你帮我问。”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办公室外,吴姐抱着文件经过,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打扰,只默默想起顶层流传下来的那句玩笑——周家或许还没准备让孩子接手公司,却已经有人开始替下一代考虑未来儿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