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布局
李赣在培训班的这段日子,倒是找回了点学生时代的感觉。
每天早起去教室占座,笔记本从头记到尾,课间跟同桌讨论案例,偶尔被讲师点名提问也能对答如流。
他同桌王承德是个极好的学习搭子——每堂课都坐他旁边,笔记记得比他还勤快,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地方还特意拿红色荧光笔划了线。
课间休息时王承德总爱侧过身来跟李赣聊天。
“李主任,刚才那个案例你怎么看?”
“某位教授提到的政策工具包,能不能应用到你们公司的实际业务里?”
李赣翻着自己的笔记,认认真真地回答。
“文化产业的核心不是烧钱,而是构建生态。”
“政策扶持应该向中小型文创团队倾斜,不能光盯着头部机构。”
王承德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追问几句,问的问题总有针对性,看得出是真的在思考。
几堂课下来,李赣对这个同桌的印象越来越好。
王承德说话慢条斯理、引经据典,但从不炫耀,态度极谦和。
有时候别的老板课上打瞌睡,或者干脆翘课去应酬,王承德却从不缺席,连最枯燥的理论课都听得极认真。
更让李赣感激的是,某次他被一位讲宏观经济学的老教授突然点名提问,那问题刁钻得很。
李赣正翻笔记找答案,王承德在旁边极轻极快地低声帮他答了出来——从理论基础到地方实践的转换路径,条理清晰,连数据都引用了最新统计年鉴。
李赣按王承德说的复述了一遍,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坐下。
李赣偏过头,对王承德说了声谢。
王承德只是微微一笑。
“举手之劳。李主任平时对案例的分析也帮了我不少,互相学习嘛。”
李赣心里越发觉得这人可交。
他从来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既然觉得王承德真心好学,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全盘托出。
聊到艺术政策时,李赣把自己从吴晗那堂课上学到的“文化生态”概念,用自己的话解释了一遍,还加了不少自己在黄山做综合部主任时积累的实操经验。
王承德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把李赣说的话一字不漏全记在脑子里。
这些从李赣嘴里出来的话,全是从吴晗的课堂上衍生出来的观点,纯度极高,而且是李赣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过的,比他照抄论文更容易转化成自己的语言。
王承德心想,这人果然有用。
每天坐在课堂里,认真、好学、坦荡,毫不设防地把自己从吴晗课上吸收到的所有东西全摊在桌面上。
王承德不需要偷,李赣会主动告诉他。
“李主任对吴教授的课确实下了功夫。”
王承德推了推无框眼镜,语气极有分寸。
“你对文化生态的理解比我透彻多了——上次你说的那几句‘不能只看头部机构’、‘中小型文创团队才是生态根基’,我觉得比教材上写的还到位。”
“说实话,我自己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这个逻辑,你一点拨,瞬间就通了。”
王承德夸人从不让人觉得他在奉承,但每次都能精准地夸在最让人受用的地方。
李赣摆摆手。
“这些也不是我自己想的,是吴教授上课讲得好,我不过是用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遍。”
王承德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的从来不是李赣的智慧,而是李赣能从吴晗课堂上提炼出来的、最接近她思想的那些洞见。
这些洞见,王承德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包装,然后在下一次和吴晗单独交流时,假装是自己被点拨之后想出来的。
李赣不是不想跟吴晗多交流。
他白天在课堂上认真听讲,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吴晗讲的理论框架、经典案例、政策分析,每一条都标注得极仔细,偶尔在页面空白处写几句自己的思考心得。
这些思考他本来是打算课间找吴晗请教的——和以前他在公司里跟吴子仪讨论方案时一样,面对面坐下来,把问题摊开,听她怎么说。
但这个计划每次都被吴薇打乱。
这丫头最近黏李赣黏得极紧。
每天下午下了课,李赣还没来得及整理完笔记,吴薇的消息就到了。
“老李,下课了没?”
“我在琴房,今天练了车尔尼,手指有点酸。”
“你要不要来接我?”
李赣回了句“马上到”,把笔记本往帆布袋里一塞,起身往琴房方向走。
到了琴房楼下,吴薇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婴儿蓝方领针织衫配米白高腰直筒长裤,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看到李赣走过来,吴薇嘴角那道弧度翘起来——不是那种在公开场合克制的、礼貌的、学生会主席式的微笑,是那种只给他一个人看的、从心底往外冒的小得意。
吴薇走上前,极自然地挽住李赣的手臂。
“今天练了六个小时,手腕都快断了。”
“等下回去你要帮我揉。”
李赣说先吃饭。
“吃饭也要揉,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揉。”
吴薇说这话时,语气和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否决别人方案时一模一样——不容置疑,不需要商量。
路过篮球场时,几个正打球的体育系男生同时停下了动作。
球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滚进草丛里没人去捡。
一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问。
“吴主席挽着的那个男的是谁?”
同伴的目光追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他们拐过银杏路消失在音乐厅后面,才弯腰把球捡起来。
“不知道——但吴主席刚才笑了一下。她对他从来没笑过。”
回到宿舍,李赣把吴薇的手腕握在掌心里,拇指在腕关节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
吴薇坐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拿着保温杯慢慢喝茶,两条裹着米白长裤的腿轻轻晃着,帆布鞋的鞋尖在空中画着极细微的弧线。
“今天琴房隔壁有人在弹肖邦第一叙事曲。”
吴薇忽然开口。
“中间那段八度还没我弹得好,我隔着墙听着都想冲过去帮他弹。”
李赣说她职业病又犯了。
“不是职业病!是那个人弹得太差了。”
吴薇较真地纠正。
“那段八度他居然用指腹按——应该用指尖。指腹发力不够集中,声音出来是散的。”
吴薇说到“指腹”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个按琴键的动作,手腕翻转的弧度极流畅,和她每次在琴房里反复纠正指法时一模一样。
李赣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样子,笑着说。
“你以后要是当钢琴老师,学生大概会被你骂哭。”
吴薇歪着头,眼角那道弧度重新翘起来。
“那要看是谁。”
“如果是你,我就不骂——手把手教。”
吴薇把“手把手”这三个字咬得极轻极软,尾音往上飘了半拍。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吴薇侧脸上画了一道极细的银线。
李赣把吴薇的手腕放下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发顶上。
“那以后每周都来找你学琴。”
吴薇窝在李赣怀里,把玩着李赣T恤领口那圈洗得微微发白的棉线。
“学费很贵——一堂课换一次按摩。”
“只接受长期学员。”
吴薇的这些可爱黏人和撒娇时刻,是李赣在这段培训日子里最乐此不疲的享受。
李赣知道吴晗的身材、气质和吴薇完全是两种类型,都是极品。
吴晗是成熟到了极致之后,那种被禁欲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诱惑——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却让人在每一寸面料下都忍不住去想象她裸体的样子。
但吴薇不一样。
吴薇是李赣亲手从冰壳里捞出来的小公主,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曲线、每一个高潮的瞬间,都是李赣一点一点开发出来的。
吴晗是李赣想征服的山峰,吴薇是李赣想吃就吃的果实——她就在李赣身边,随时可以伸手触碰,随时可以拥入怀中。
两个人窝在床上。
吴薇趴在李赣胸口,手指在李赣锁骨上来回摩挲着。
“老李,今天吴教授的课讲了什么?”
“文化政策的市场化运作,我记了好多页笔记。”
“大姨今天穿什么?是不是还是那套深灰西装套裙?”
“是。”
吴薇忽然笑了一声。
“大姨一定不知道——她的学生在宿舍里帮她外甥女揉手腕。”
李赣把吴薇的手指从自己锁骨上拿下来,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大姨也不知道——她的外甥女现在正趴在我胸口上数我的肋骨。”
王承德最近通过张明,了解到了吴晗的一些个人情况。
张明这个“助理”当得极称职。
他每天开着王承德那辆黑色帕拉梅拉在校园里穿梭,帮王承德送文件、拿快递、订餐厅,跑腿跑得比谁都勤快。
王承德给的报酬也大方——按时计费,比学校勤工助学高得多,偶尔还多转几百,说是辛苦费。
张明觉得这老板真是大方,跟着他不吃亏。
但王承德真正要的不是张明的勤快,而是张明的眼睛。
张明在跟踪偷拍这方面,有着近乎变态的耐心和天赋。
他之前为了偷拍吴薇,能在床底趴一整个晚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低到几乎听不见。
现在张明把同样的技术用在了吴晗身上——每天尾随吴晗上下班,把吴晗的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吴晗喜欢几点去图书馆,习惯坐哪个位置,在哪个窗口打饭,晚上几点关灯睡觉,张明全记在脑子里。
张明甚至发现了一些王承德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吴晗每次去洗手间都会在隔间里待很久,出来的时候耳根有点红,手指上沾着极细微的水珠。
张明心想,这骚货大概是在里面偷偷摸自己。
张明把这个细节也告诉了王承德,话里裹着一层张明自己以为藏得很好、但在王承德听来却极其明显的淫猥。
更关键的是,张明帮王承德搞到了关于吴晗丈夫的信息。
那个男人姓赵,是武汉一所高校的历史文献学教授,研究明清艺术赞助机制。
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要孩子——说是两个人工作都太忙,顾不上。
吴晗这些年一直是单身,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学术和照顾妹妹、外甥女身上。
王承德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张明偷拍的那些照片。
王承德手指在桌面上极轻极慢地敲着,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翘起来。
学术对吴晗来说不只是工作,是吴晗和丈夫之间唯一的纽带。
王承德把这条纽带握在手里,就等于握住了打开吴晗的钥匙。
王承德开始在和吴晗探讨学术问题时,有意无意地加入一些更精准的试探。
课间休息时,王承德带着一个问题走到讲台前——不是那种泛泛的理论追问,而是直接引用了吴晗丈夫某篇论文里的一个极冷门的观点。
“吴教授,您如何看待赵老师那个观点在当代的适用性?”
吴晗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在杯沿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好几圈。
沉默了好几拍,吴晗才开口。
“我很意外……有人还记得那篇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