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是助理
吴薇站在浙大紫金港校区的北门口,那棵歪脖子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了好几道碎金。
她今天没有穿申鹤服——申鹤服还在帆布袋里,等到了场馆再换。
她穿的是极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高腰牛仔短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涂了层极淡的润唇膏。
帆布袋上挂着那只小熊猫毛绒挂件,是陈琳送她的。
她站在那里等车,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她旁边经过,男生们照例回头看了又看,但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的帆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指尖在帆布袋的提手上轻轻画着圈。
心里在翻来覆去地想着等会儿要给他看的申鹤服。
那套衣服她花了好几个月才凑齐所有配件,黑色半透明紧身内裳、高腰短裤、过膝长靴,每一根红绳的长度都是对着设定集一毫米一毫米调的,左腿上的银铃数量也专门数过。
他上次说她腿好看,这次她把腿裹得比上次还紧,红绳交叉成菱形网格把大腿内侧最柔软的嫩肉勒出极细微的凹陷,走路时银铃从腿环一路响到膝盖。
上次在公寓里他用嘴唇贴在她大腿内侧吸了好久,吸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她后来洗澡时用手指轻轻按了好几次,每次按下去都能想起他抬头看她时喉结上还挂着她自己的蜜液。
她想到这里大腿内侧不由自主地轻轻夹紧了一下,那股极细微的摩擦让极细微的草莓甜香从她裙摆下蒸腾出来,混着秋日午后的桂花香她自己也闻到了,赶紧把帆布袋往身前挪了挪遮住那片区域。
他大概会在停车场就硬得走不动路。
第一个搭讪者出现的时候,吴薇正在心里默默背设定集里申鹤的台词,背到“若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时被人打断,心情很不爽。
那男生穿一件印着动漫角色大头像的T恤,背着个塞满海报筒的帆布包,手里捏着一本场刊和一支签名笔。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扫过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扫过那对在白色T恤下饱满隆起的酥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都在抖。
“同学你好,你也是来参加漫展的吗?我看你站了好一阵了,是不是在等朋友?我叫赵凯,是摄影系的,我认识好多专业摄影师,可以帮你拍正片。你看这个——这是我画的同人图,雷电将军,我在论坛上发过,好多人点赞。”他把场刊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上面那幅他自己画的同人图,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吴薇扫了一眼那张同人图。
雷电将军。
笔触还行,但衣领画错了——左襟压右襟画成了右襟压左襟,肩甲比例小了至少一圈,天守阁的菱形家纹每个菱形之间的间距应该是等边的,他画成了不等边梯形。
她把这张图从头到脚看完,用了不到几秒。
然后抬起眼皮看着他,声音冷淡得像在念一份她已经批改过无数次的作业。
“衣领画错了。雷电将军的衣领是左襟压右襟,你画成了右襟压左襟,这是最基本的结构错误——官方设定集第一页就有标注。肩甲的比例也小了至少一圈,游戏里肩甲覆盖整个三角肌,你画的只到肩峰。还有天守阁的菱形家纹,官方设定是等边菱形,你画成了不等边梯形,每个菱形之间的间距也不统一——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大概差了几毫米。你画的时候用的是网格纸,但网格纸的比例尺和你笔触的精度不匹配。你这幅画如果放在论坛上,大概会有三五个赞——但被官方设定党看到,会被挂起来逐条批注,底下列队刷‘卧槽大佬’。”
她说这话时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那男生抱着场刊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错愕再变成崩坏。
他想说谢谢——她说的是“会被挂起来骂”;想说没关系——她说他画错了。
她的语气不凶,只是那种很平的、很冷淡的,像是老师在帮学生批改作业一样自然的指正。
他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对,越觉得她说得对就越觉得自己确实配不上加她微信。
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那股酸涩咽回去,默默把场刊合上,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势和刚才来的时候判若两人——肩膀都耷拉下来了,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也没注意到。
花坛边上几个正蹲着系鞋带的男生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咬着卫衣抽绳压低声音说:“我操,这女的下手也太狠了。‘被官方设定党挂起来逐条批注’——这种话都能想得出来,她到底是来逛漫展的还是来给新人做入职培训的。”
另一个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语气接话:“她就是我们学校的。上学期在食堂门口有人穿着盗版痛衣想搭讪,被她当众从印花精度到布料色差分析了一通,那人当场把痛衣脱了。论坛上至今还有那天的直播帖,回复破千。”
第二个搭讪者出现时,吴薇正在给老李发消息问他到哪了。
那人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胸肌和肱二头肌线条分明,皮肤是刻意晒出来的古铜色,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运动手表。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上面是微信个人二维码。
他开口时声音极自信,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无疑的事。
“加个微信,我是体院的。上次在迎新晚会上看到你弹钢琴,那一场我也在台下——你弹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好几秒,我当时就想,这女的必须认识一下。约你吃个饭,我知道西湖边有家餐厅,环境特别好,我开车带你去。”
他说这话时把手腕一转,刻意展示了一下前臂肌肉线条和那块手表。
他站得很近,近到吴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混着汗味的味道。
她连头都没转,只垂下眼皮扫了一眼他的鞋子——荧光绿篮球鞋配白袜,袜口还印着巨大的运动品牌logo。
她把目光从他的鞋子往上移,移到他脸上,嘴角那道弧度压得极平。
“几个问题。第一,荧光绿篮球鞋配白袜,审美还停留在初中阶段——如果你觉得这双鞋很贵所以很好看,那你大概需要重新理解‘贵’和‘好看’之间的逻辑关系。第二,迎新晚会那天你如果真的在台下,你应该知道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全场安静了多久。”
她顿了顿,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表——一块极简的白色电子表,表带是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帆布款。
“大概好几秒。在这几秒里,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人不是你。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拿着二维码,想用一顿饭换取一个被你错过了好几秒的印象分。我建议你回去把鞋换成纯黑,把袜子换成船袜,把身上的古龙水换成止汗露,再来跟女生搭讪。另外——我不约饭。”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那种极平极冷的调子,和刚才分析同人图画错衣领时一模一样。
黑色紧身T恤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袜子,喉结狠狠滚了好几轮。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反驳,但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被错过了好几秒”在反复回响。
他最后憋出一句“这鞋是我上周刚买的限量款,好几千”,转身走了。
但他的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慢,走到花坛旁边时还低头又看了好几眼自己的荧光绿鞋面——那双鞋在阳光下确实有点扎眼,他自己都开始觉得。
花坛边上那几个蹲着系鞋带的男生已经笑得浑身发抖,卫衣男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只手猛捶地面,声音闷在布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漏:“他说‘这鞋是我上周刚买的限量款’——她根本没问价格!她从头到尾没提过钱!他就是自己把自己的底牌全翻出来了!”旁边那个眼镜男推了推镜框,表情很严肃但嘴角那道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女的以后要是当了学生会主席,开会的时候谁还敢打瞌睡。她刚才说‘被错过了好几秒’——这句话比骂人狠一万倍。上一个搭讪的被她从衣领比例批到菱形间距,这个被她从鞋的颜色批到迎新晚会。下一个还敢来吗。”他说完忽然顿了顿,目光在那双荧光绿篮球鞋和那个正在走远的体院男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轮,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我要是那个体院的,我大概现在就去银泰买双纯黑帆布鞋。她说的确实有道理。荧光绿配白袜——我以前也这样穿过。”
李赣的灰色理想L8从银杏路拐角处缓缓驶过来时,吴薇正在回陈琳的微信。
她听到引擎声抬起头,那辆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表情发生了某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化——那双对所有搭讪者都冷淡如冰的杏仁眼微微亮了一下,嘴角那道刚才还压得平直的弧度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握帆布袋的手指松开又收紧,整个人从“等”的状态切到了“来了”的状态。
花坛边上那几个还没散的男生同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一个张着嘴手里那瓶矿泉水悬在半空中忘了喝,另一个猛地抓住同伴的胳膊:“你看——你看——刚才还跟冰锥一样的,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她是不是在笑?她居然会笑?”同伴正在喝水,被他一抓差点呛死,顺着方向看过去也呆住了——“那个男的——就是上次漫展站在她旁边那个,穿浅灰Polo衫的。上次她也是在校门口等他,也是这个表情。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她助理,现在看——不是。助理不会让冰山女神露出这种笑。”
吴薇把帆布袋往肩上提了提,快步走过去。她走到他面前时,歪着头看着他,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极亮。
“李助理今天很准时嘛。不过今天不要你当高级助理了。”
李赣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刚从后备箱帮她把装着申鹤服配件的收纳箱拎出来。
他正要把收纳箱放进后座,听到这句话手指在箱子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