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赴约
“你还没说完。你刚才说脚趾勾起来的时候——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那天晚上你发的照片我设成了聊天背景。每次改合同的时候就切到聊天界面看一眼,看完继续改。然后发现合同又打错了。”
吴薇低下头,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翘到了最大。隔了好一会儿吴薇才抬起头,眼角那道弧度亮得晃眼。
“其实那天是我第一次穿黑丝出门。全学校都震了。论坛上有人专门开了一帖,叫什么‘史上最美学生会主席’,底下跟了三页评论,有说腿玩年的,有说想被这双腿踩的,还有说求主席开个黑丝穿搭讲座的。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但后来想想,他们怎么看不重要。”
“结果那个学生会主席穿黑丝不是为了全校,是为了让一个人看。那个人还只回了两个字。”
“对。”吴薇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所以你欠我的。今晚得补上。”
老李看着吴薇眼角那道翘起来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丫头今天和之前不一样。
以前吴薇是把自己裹在冰壳里,偶尔裂开一道缝让他看到里头的真东西。
但今晚吴薇把冰壳卸掉了,露出底下那个会主动约老李、会撒娇、会用“你欠我的”这种话堵老李的人。
就像一只一直缩在壳里的蚌,忽然把壳打开了,露出里面那颗还在跳动的、粉色的软肉。
这个发现让老李心跳快了好几拍。
同时也让老李脑子里涌上来一个更复杂的念头——吴子仪。
吴薇是吴子仪的亲女儿。
此刻坐在对面的这个漂亮姑娘,是自己偷来的女人的女儿。
而老李正被吴薇用那种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看着。
老李想过克制、想过拉开距离。
但每次看到吴薇的消息弹出来、每次闻到那股草莓甜香、每次看到吴薇眼角那道只有老李能读懂的弧度——老李就拿吴薇一点办法都没有。
菜上来了。
刺身拼盘摆在两人中间,三文鱼切得薄透,在灯光下泛着橙红色的油光。
甜虾排列整齐,虾尾还带着壳,虾肉晶莹剔透。
鳗鱼饭盛在漆盒里,酱汁在米饭上洇出一圈深褐色的光泽。
吴薇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吴薇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淑女式安静,是骨子里的从容。
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睫毛低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上次你在停车场拉了我——亲了我——你后来有没有后悔。”
李赣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看着吴薇的眼睛。
“没有。但怕了一路——怕你回去之后后悔。怕你第二天醒过来想起这事,觉得是自己一时冲动。怕你以后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没后悔。”吴薇用手指在杯沿上又画了一个圈,声音轻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好久。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在停车场拉我手腕的那个力道。你手指有点凉,掌心是热的。我以前从来没被男生拉过手腕——你拉我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往那个位置涌。”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在杯底轻轻打着旋。
“老李——你对我好,我知道。帮我洗脚、系鞋带、在琴房听我弹琴——这些事连我爸都没做过。我爸从小到大只会在电话里说‘好好学习’、‘别让妈妈操心’,然后继续忙他的工作。我小时候有一年生日,他说要回来陪我,结果临时又有个会议——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琴凳上练了一个下午的琴。”
吴薇把筷子放在筷架上,抬起头看着老李。那双杏仁眼里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但我今天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我是我妈的女儿。”
李赣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太快,准得像吴薇用琴键敲出的中央C——不偏不倚,刚好敲在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老李看着吴薇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不是质问,是一种更纯粹的认真。
吴薇不是在翻旧账,不是在吃醋,吴薇只是想知道答案。
这是吴薇的性子——不绕弯,不扭捏,想明白了就问出口。
“最开始是因为你妈。你妈是我在公司里最尊敬的人。她让我照顾你,我就照顾你。”老李把茶杯放下,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稳,“但后来——后来在漫展上你穿着那身申鹤修行服站在晨光里,头发被风轻轻吹起来,反光板挡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你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那声好看跟你妈没关系——是对你说的。”
老李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
“然后你在微信上给我发照片。第一次穿黑丝,问‘好看吗’。你脚趾勾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在问一个长辈好不好看,是在问一个男人。从那天起,我自己就分不清了。但现在你坐在这里问我——我想告诉你,我今天来杭州,顺便是给你妈带茶,主要就是想见你。”
吴薇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吴薇抬起头,眼角那道弧度翘起来,但眼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
不是要哭的那种水光,是被一个人的话击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之后,眼眶自然而然泛起的那种潮湿。
“你知道我妈最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十次有八次会提到你吗——说你加班太拼了,说你又帮她挡了什么酒,说你出差回来给她带了两罐新茶。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说别人都不一样——我听得出来。她说‘李赣’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会往下压半拍,跟她说‘你爸’的时候尾音往上飘完全不一样。”
吴薇停顿了一下,夹起一片甜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但我不管那个——因为那是她的事。我今天穿成这样,化了这个妆,选了这双鞋,连丝袜的D值都是专门挑的——是为了让你看到的不是‘吴子仪的女儿’,就是我。吴薇。”
吴薇把目光从老李脸上移开,夹起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
但老李能看到吴薇握着筷子的手指在轻轻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吴薇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了。
“所以现在你回答我。”吴薇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抬起头,那双杏仁眼里映着餐厅冷白的灯光,“刚才在车里你看我看得钥匙都掉了——是因为我好看,还是因为我是吴子仪的女儿。”
“因为你好看。”老李没有犹豫,“以前你是一块冰——所有人都只看到冰壳的冷,看不到冰壳底下裹着什么。今晚你把冰壳卸了——我才发现底下是一团火。”
吴薇低着头,嘴角那道弧度压了好几下才压住。
吴薇夹起最后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不是嚼不烂,是借着嚼东西的动作把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藏起来。
吃完饭之后李赣去前台结账。
吴薇站在餐厅门口的灯笼下等老李。
西湖边的夜风从湖面上灌过来,把吴薇的长发吹得轻轻晃着,白裙裙摆在夜风里飘动,黑丝裹着的小腿在灯笼的暖黄光下泛着细微的珠光。
吴薇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方那片被灯笼染成暖黄的石板路。
手指在裙摆边缘绕了好几圈。
吴薇不想这么快结束今晚——难得老李来一次杭州,难得鼓起勇气穿了这一身,难得老李在车里用那种语气说“像一个准备去赴很重要的约会的女人”。
可吃完饭老李就要送吴薇回去了。
公寓楼下那棵歪脖子银杏树每天都要路过,今天不想那么早看到它。
老李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车钥匙在手指上轻轻晃着。吴薇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现在还早——回去的话琴房那边肯定要拉我去练琴。”
李赣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到了梧桐树梢上面,街边的店铺开始陆续关门,连西湖边的游船都靠岸了。
这么晚了,哪有琴房大晚上练琴的。
但老李没有戳穿吴薇——老李看到吴薇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裙摆边缘绕了三四圈,耳根有一小片极淡的红。
这个蹩脚的理由底下藏着的意思,老李读懂了。
“那你还想干什么。我陪你。”
“那就看个电影吧。”吴薇偏过头看着老李,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恰好只有老李能读懂。
电影院在西湖边那家商场四楼。
周六晚上人不多,两人买了最后排角落里的位置。
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开始放一部爱情片。
片头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吴薇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手指在爆米花桶边缘轻轻敲着。
李赣不知道电影演了什么。
老李只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吴薇翘着二郎腿窝在座椅里,长发散在扶手边缘,有几缕蹭到了老李的手臂上。
那股淡清的草莓甜香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体香混在一起,从吴薇发间、耳后、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缓缓飘进老李鼻腔。
那味道不是香水——香水有前中后调,有酒精挥发后的刺鼻感。
吴薇身上的味道没有任何化学的痕迹,是纯粹的、从皮肤底层蒸出来的体香,像是草莓被捂熟之后从果肉里渗出的汁液,又像是清晨的栀子花瓣上凝着的那层露水。
这股味道在密闭的影厅里一层一层地裹住老李的嗅觉神经,顺着鼻腔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老李的后脑勺。
一种毒药。让老李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麻的毒药。
老李的余光一刻也离不开吴薇。
白裙下方那双裹在5D黑丝里的腿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影下轻轻晃着。
每次换腿时大腿内侧袜口蕾丝花边的丝料就会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轻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竹叶蹭过石板,却在影院环绕音响的轰炸下清晰地传进老李左耳,顺着耳道往下蔓延,一路烧到老李已经硬起来的裤裆上。
老李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回银幕。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咖啡馆里第一次见面,女主角把咖啡洒在了男主角的衬衫上。
但没过多久老李的余光又飘了回去——吴薇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爆米花桶里的一颗爆米花,银幕的光打在吴薇侧脸上,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把那道流畅的面部弧线照得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玉雕。
吴薇也看不进去。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吻,吴薇的余光一直落在老李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有好几道细微的旧伤疤——不是打架留下的,是帮人搬东西、拧螺丝、修水管时留下的。
虎口有几道被纸边划出的痕迹,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手帮吴薇铺过床单。
那双手在漫展上帮吴薇拧过反光板支架。
那双手在餐厅里一拳砸在那个中年男人脸上。
那双手在停车场里拉过吴薇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吴薇怎么都挣不开——不是挣不开,是根本不想挣。
吴薇闻着老李身上那股淡皂角味。
不浓不烈,干干净净的。
以前吴薇觉得男生都是臭的——打完球之后那股汗臭味能把整个教室腌透,高中时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每次路过都能让吴薇往后退三步。
但老李不一样——每次出现的时候身上的味道都让吴薇想多待一会儿,靠近一丁点,再靠近一丁点。
爱屋及乌果然是对的——因为喜欢老李,连老李身上的皂角味都觉得好闻。
吴薇的腿在换姿势时无意间碰到老李的膝盖。
两人同时僵住——隔着5D黑丝的薄透丝料和运动裤的面料,膝侧的触碰只是极轻的一下,轻到像是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
但谁都没有动。
几秒后吴薇把腿移开,轻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没过多久吴薇的腿又悄悄靠了回来——这次没有碰到,只是挨在扶手边缘,大腿外侧的丝料离老李的手指不到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银幕的光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一闪一闪地打着,照亮了吴薇大腿外侧那层5D丝料上细微的珠光。
李赣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动。
小指往外移了一丁点——刚好蹭到吴薇大腿外侧那层5D黑丝。
丝料薄到几乎不存在,指尖能感觉到吴薇皮肤底下的温度和极细微的肌肉跳动。
老李没有继续动,手指就停在那里。
吴薇也没有躲。
吴薇盯着银幕,眼睫毛在银幕光下轻轻扑闪着,但大腿外侧那层丝料下的皮肤在老李指尖下轻轻颤着,像一只被拢在掌心里的蝴蝶。
吴薇忽然偏过头,黑暗中那双杏仁眼映着银幕的光,看着老李。
“你手在干嘛。”
“手放在扶手上。”李赣的声音压低到只有吴薇一个人能听到,“是你腿先碰到我的——刚才在扶手上碰了两次。第一次是膝盖,第二次是这里。”老李的小指在吴薇大腿外侧的丝料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把手拿开。”
“你也没把腿拿开。”
吴薇转回脸看着银幕,嘴角那道弧度在黑暗中翘得发亮。
吴薇的腿没有移开——反而在老李手指上又轻轻蹭了一下。
这一蹭比刚才更刻意,蹭完之后吴薇自己的耳根倒是先红了半圈——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侧面,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看得一清二楚。
老李的喉结在黑暗中滚了一下。
手指在吴薇大腿外侧的黑丝上画了一个圈——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皱丝料,指腹隔着5D薄透的丝料能清晰感觉到吴薇皮肤底下细微的肌肉纹理和温热的体温。
那个圈画完之后手指没有收回来,反而又往里滑了半寸。
“老李——”吴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往上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电影还没看完——你认真看——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接吻——你看——嗯——你别看我了——”
“你不是问我手在干嘛吗——现在你知道在干嘛了。”老李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喉咙深处压着什么东西,“银幕上在接吻,我在摸你的腿。你说哪个好看。”
“你——你别说了——你再不停——我就——我就不看了——”吴薇的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尾音全散在影院的环绕音响里。
“你刚才腿蹭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怕了。”
“那是刚才——现在不一样——你手指在我大腿上画圈——比刚才那个蹭还要——老李——”吴薇忽然压低了声音,一把抓住老李的手腕把老李的手从自己腿上推开,“有人——有人回头了——”
老李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前排一个中年男人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影厅太暗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转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年男人旁边坐着的女人也回头看了吴薇一眼,借着银幕的光能看到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年男人转回去之后压低声音对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轻轻拍了他一巴掌。
吴薇把裙摆往下拉了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老李能看到吴薇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轻轻绞着——不是紧张,是吴薇在压制自己身体里那股被老李手指撩起来的潮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
两人从影厅里走出来,沿着商场走廊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店铺已经全部关了门,卷帘门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李赣走在吴薇左边,手里拎着车钥匙,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错回响——细高跟踩在地砖上的清脆声,运动鞋落地的沉闷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刚才电影里女主角最后和男主在一起了没有。”吴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耳根还没褪干净。
“不知道——没注意看银幕。”
“那你在看什么。”
“你在看银幕的时候,我在看你。因为你一进门就问‘你看我今天好看吗’,然后我就没法再看电影了。再加上你腿蹭了我两次——”老李偏头看了吴薇一眼,眼角有一丝只有吴薇能读懂的弧度,“我能记住的就只剩你腿上的丝袜厚度和你呼吸的声音了。”
吴薇低下头,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住。吴薇用手指勾了勾耳后散下来的发丝——这是吴薇害羞时的习惯动作,跟吴子仪一模一样。
电梯叮咚一声开了门。
两人走进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层冷灰色的光晕。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的机械嗡鸣声和头顶日光灯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李赣走到车门旁边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然后停住了。老李转过头——
吴薇站在离老李不到半步的距离。
停车场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吴薇脸上,把那双杏仁眼照得发亮。
吴薇的手指在裙摆边缘轻轻绞着,抬起头看着老李。
吴薇没有上车的意思,也没有说要回去的意思——吴薇在等着什么,等着老李做些什么。
那双杏仁眼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炙热。
可老李就那么靠在车门上看着吴薇。
手里还握着车钥匙,钥匙在指缝间轻轻晃着。
老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李知道吴薇在等什么——从餐厅里用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开始,从电影院里用腿蹭自己开始,从停车场里站住不走开始,吴薇一直在等。
但老李脑子里有一根弦还在绷着——那根弦叫吴子仪。
吴薇看着老李那副呆样,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啐了一句。
“你是呆子吗。”
不是生气。
是那种等了太久、忍了太久、把勇气攒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对方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从心底涌上来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吴薇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角那道光亮得能把整个停车场都照亮。
“什么意思?”老李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握着车钥匙,被这无厘头的一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
但笑完之后老李看到吴薇的表情——没有笑,没有害羞,那双杏仁眼里只有一种极认真的、被压制了很久的炙热。
“你为什么不亲我。”
吴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老李耳朵里。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一把刀直接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从银杏树下一直维持到停车场的薄纱。
吴薇不想再等了——从餐厅到电影院到停车场,吴薇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吴薇不想再看到老李那副明明想做什么却什么都不做的呆样。
老李被这句话堵得呼吸都乱了。
活了三十年,在会议室里被领导当众点名都能面不改色,在酒桌上替吴姐挡下好几杯白酒也能滴水不漏——但此刻被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一句话问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难道我们是在约会吗。”
吴薇沉默了好一阵。
不是害羞的沉默——是那种在积攒所有勇气的沉默。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的机械嗡鸣和头顶日光灯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吴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老李的呼吸——老李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好几次。
吴薇把手指从裙摆边缘松开,垂在身侧。
吴薇抬起头,那双杏仁眼里没有平时的冷淡和从容,只有一种从未在吴薇脸上见过的炙热。
不是少女的羞涩,不是小女孩对长辈的依恋,是一个女人在认定了自己想要什么之后,把整颗心都摊在另一个人面前的那种毫无保留的、滚烫的、能把人融化的笃定。
吴薇一字一顿地说:
“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