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漫展
车子拐出浙大校门,沿着余杭塘路往漫展场馆方向驶去。
九月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吴薇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色尾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语音偶尔报一下前方路况。
她偏过头看着李赣的侧脸。
他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和平时在公司里做汇报时一模一样——专注、认真、一丝不苟。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和他握着钢笔签文件时一模一样,都是一副“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表情。
她想起张姨上次在视频里说,他开车从来不放音乐,因为怕分心。
她说那是因为他车上有人的时候他才不放音乐——他怕吵到别人。
从银杏树下上车到现在,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此刻阳光正好,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再等下去就不礼貌了。
于是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车厢里。
“你上次说,明星好看。那我今天好看吗。”
李赣正看着前方路况,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那种短暂的停顿,而是真的被她这个直球打得措手不及——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喉结滚了好几滚。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移回前方路面。
她说的是“那我今天好看吗”——不是问明星,是问她自己。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说当然好看。
她当选学生会主席之后他去学校论坛上看了一眼,迎新晚会那晚她弹钢琴的照片满屏都是,好多人说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大概是全浙江所有大学里最好看的。
吴薇把脸转向窗外,手指在百褶裙边缘轻轻绕了一圈。
她本来想听的是他夸自己好看,结果他夸的是“学生会主席”——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
不过她知道他不是在糊弄她,他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连夸人都要先铺垫一个客观事实。
他说“论坛上所有人都这么说”,是在告诉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看法,而是一个已经被广泛认可的事实。
他不好意思直接说“我觉得你最好看”,所以拉了全校论坛给他当证据。
但她心里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还是忍不住耍起了性子——他犹豫了那么久,肯定是觉得不好看,只是不好意思说。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哼了一声,说他在门卫那边犹豫了那么久,现在又犹豫那么久,其实就是觉得不好看,不好意思说。
他问她谁说的。
她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说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不是犹豫——是她问得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以为她在问别的明星。
她当然好看,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所以她忽然问他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让他用一句话形容她好看在哪。
他说不用一句话,三个字就够了——吴薇。
她的名字本身就是好看的代名词,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形容。
吴薇把脸更深地转向窗外,耳根在晨光里微微泛红。
她的手指在百褶裙边缘绕了好几圈,又松开,又绕上去。
她本来只是在耍性子,想听他多说几句。
结果他说她的好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不是恭维,不是客套,是那种早就刻在脑子里的认知。
她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哼了一声。
他问她笑什么。
她说谁笑了。
他说她嘴角刚才翘了零点几秒。
她说他在开车,眼睛看路。
他说他余光很宽。
她说那他还看到什么。
他说还看到她从上车到现在把裙摆绕了好几圈,再绕下去裙子要皱了。
她手指立刻松开,低头一看——百褶裙边缘果然被她绕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褶皱。
她把裙摆理好,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他说瞪人也是好看的。
车子从余杭塘路拐上绕城高速,窗外的行车道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芦苇荡。
九月的芦苇正抽穗,银白色的芦花在晨风里起伏,像一片被阳光煮沸的云海。
吴薇靠在椅背上,开始跟他讲漫展的事。
她说这次漫展有几个展区是专门做国风主题的,她想去拍一组外景,但场馆外面人特别多,她以前都是找陈琳帮忙举反光板,今天陈琳没来,所以架反光板的任务交给他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反光板是什么。
她说就是一块能反光的板。
他说这个描述很专业。
她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调侃逗得嘴角又翘了一下,说其实就是把光打到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好看。
他说她不需要反光板也好看。
她说这句话他刚才已经说过了,换点新鲜的。
他想了想,说她的好看是那种食堂阿姨会多给她舀一勺红烧肉的级别。
上次杭州食堂那个阿姨,他亲眼看到她给她多打了半勺。
她问他是怎么看到的。
他说那次去浙大食堂吃饭,她当时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但阿姨的勺子抖都不抖就要往她盘子里扣。
她说那是阿姨看她瘦。
他说不是,阿姨对前面那个男生可没这么大方。
她沉默了片刻,问他那红烧肉最后吃完没有。
他说吃完了,比黄山的好吃。
她说她后来也去那个窗口排过一次,阿姨没给她多打。
他说那是因为那天他没站在她后面——阿姨大概只对帅哥行方便。
她偏过头看着他,说他是认真的吗。
他说不是,开个玩笑,其实是阿姨的手艺不稳定,时好时坏。
她重新靠在椅背上,说下次去食堂让他站她后面。
他说好,让他来检验一下食堂阿姨的审美标准。
车继续往前开着。她假装不经意地开口了。
“今天还化了妆。以前从来不化的,今天专门化的——为了漫展。”
李赣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蜜桃绒光,粉底打得很薄,眉毛画得干净利落,润唇膏只涂了薄薄一层,在阳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水光。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化妆也很好看,锦上添花。
但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他还是觉得她不化妆的时候更好看。
说完之后自己先尴尬了,说不是那个意思,她化妆也好看,但他更喜欢她不化妆的样子。
军训第一天在操场上看到她,全素颜,一点粉底没打,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微微发红。
那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高马尾从肩头垂下来,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生素颜就已经够好看了。
锦本身已经是最好看的了,添不添花都无所谓。
吴薇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
她靠在椅背上把脸转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裙摆边缘。
他没有糊弄她。
他完全可以说“化妆更好看”,但他没有——他说的是真心话,是他自己的审美。
他喜欢她不化妆的样子,喜欢那个军训第一天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吴薇。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李是不是喜欢看平时那个最自然的自己?
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弹钢琴的吴薇,不是那个在学生会选举中一骑绝尘的吴薇,是那个早上闹钟响了三次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洗完脸连乳液都懒得涂、穿着皱巴巴白T恤就敢下楼拿快递的吴薇。
他还记得军训第一天的事。
那天早上他从黄山把她送到学校,帮她扛行李、铺床单、摆仙人掌。
那天傍晚他走的时候在楼梯口朝她挥了挥手,说“下次放三片茶叶”。
她当时站在门框上看着他下楼,心想这个人还会再来吗。
现在她就坐在他车里,穿着JK制服,化着淡妆,他在旁边开车,跟她说“锦上添花”——锦本身就是最好看的。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杭州她妈在视频里跟他说“多吃点,别瘦了”——她妈也从来不会用那种客套的语气跟他说话。
好像她们一家人在他面前都可以不用化妆,不用伪装,不用摆出一副端庄得体的样子。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那以后我在你面前不化妆了。”
他说行,反正她化不化都是她。
她说那不行——她都没化妆了,得给他也做个改造。
他问改造什么,她说他开车的时候腰挺得太直了,像个驾校教练。
他说这是他妈教他的,说开车腰要挺直,不然对腰不好。
她说他妈说的对,但他这样太严肃了,看起来不像去漫展,像去开会的。
他听完之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微松了松。
他说行,那从现在开始,他是去漫展的跟班一号,不是去开会的李主任。
她说这才对。
他说那她这个仙人,打算让他这个跟班扛多少装备。
她说全套——反光板、备用链子、矿泉水、充电宝、湿巾,还有她中途休息时要换的拖鞋。
他说他后备箱里还有两罐她妈让带的茶叶。
她说茶叶不用扛,放在车里就行。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漫展场馆的停车场。
他把车停稳熄了火,正要推开车门,她忽然说等一下。
她让他先下车,她在车里换cos服。
他愣了一下,问她要在这里换。
她说对,停车场离场馆还有一段路,她现在把JK制服换下来,等下直接进场,免得还要去更衣室排队。
他说那行,他下去等。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淡粉色——不是那种害羞到极点的通红,而是一层极淡的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
他赶紧推开车门,从后座把她那个小箱子拎过来递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吴薇隔着车窗看到他站在车门外,双手插在裤兜里,把脸转向停车场另一头。
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他那个刻意放松的背影,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三十岁的男人了,被她一句“我要在车里换衣服”就脸红成这样。
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不是那种年轻人装出来的可爱,是那种明明比她大很多岁、比她成熟稳重得多,但只要她说一句他就会认真照办的可爱。
她摇上车窗,从后座把申鹤服拎出来抖开,平铺在后座上。
白色丝料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极细微的银白珠光,两根银色链条在空调送风口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她先解开JK制服领口那条浅蓝色蝴蝶结丝带。
丝带从领口滑落,落在她膝盖上。
然后她抬起双手,从最上面那颗扣子开始解。
第一颗,锁骨露出来。
第二颗,两团鼓鼓的奶子从敞开的领口里若隐若现。
第三颗,内衣的浅灰色边缘从衬衫前襟里露出来,奶沟被罩杯挤得极深极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