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杭州一夜
李赣回到公司时,整栋办公楼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
他在停车场坐了很久,把驾驶座的遮阳板翻下来又推上去,反复了好几遍。
吴子仪昨晚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天亮前把她送回了601,她进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和蔡永明的战争没有结束——酒局上那几杯酒只是暂时的退让,蔡永明不会因为吴子仪陪了他一晚就真的放过自己。
那个人是那种越退让越得寸进尺的类型,自己上次在更衣间坏了他的好事,后来又在酒局上当众挡了他对小薇的刁难,这笔账他不会只用一个晚上就翻篇。
他把车钥匙拔下来,推开车门,整了整衬衫领口,径直去了老总办公室。
老总姓周,五十出头,是公司里少数几个从基层一路干上来的领导。
李赣进门时他正在泡茶,茶饼是上次老刘送的那块普洱,撬茶的茶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李赣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盘旁边。
“周总,我这里有一些材料,是关于蔡副总这几年经手的几笔采购账目。其中有三笔涉及到虚报设备款,金额加起来够他吃好几年牢饭。原始单据、供应商那边的回扣记录、还有他私人账户的流水截图,全在信封里。”
老总把茶刀放下,拆开信封,一页一页翻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和茶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他翻完之后把材料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赣,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蔡永明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他的关系网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如果这些东西属实,我可以把他送进监狱。但你要想清楚——他进去了,他手上那一摊子业务谁来接?现在公司正在争取省里的几个重点项目,营销部那边吴子仪一个人扛不住,综合部这边你本来就已经超负荷了。如果再加上蔡永明手上的业务——你扛得住吗。”
李赣端起老总推过来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很烫,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扛得住。只要蔡永明能吃牢饭,我累点无所谓。综合部那边我多招两个人,张雪现在能独立带项目了,她可以分担一部分。营销部有吴子仪在,她比蔡永明靠谱一万倍。至于我——我以前加班到十点,以后可以加班到十二点。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老总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打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把茶壶重新放回电陶炉上,说了句“这事我来办,你等消息”。
李赣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老总忽然叫住了他。
他的脚步停在门框边上,后背绷了一下,但转过头来时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你左臂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李赣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旧口子,随口说上次搬货时不小心刮的。
老总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李赣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好几道淡金色的条纹。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出手机给吴子仪发了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搞定了。
他很快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但隔了片刻又补了一条:你真傻。
他看着她这条消息,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翘起来。
她在公司隔壁的办公室里,大概正端着保温杯盯着手机屏幕,用那种假装平淡的语气说他傻。
他回了个笑脸,把手机放进口袋,往综合部办公室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谁也看不见的气泡。
蔡永明忽然请了“病假”,办公室门锁着,秘书说他去外地看病了。
但财务部那边传来消息,审计的人已经来过两拨,调走了好几个年度的采购台账。
又过了几天,老总在周例会上宣布蔡永明因个人原因辞去副总职务,相关业务暂由综合部李赣主任接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老刘带头鼓了几下掌,小陈和小赵跟在后面拍手,张雪坐在李赣对面朝他眨了眨眼,嘴角那道坏笑压都压不住。
开完会,吴子仪在走廊里和李赣擦肩而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香樟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她。
她已经走到了走廊那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从容而稳当的节奏,藏蓝一步裙裹着的蜜桃臀在灯光下轻轻摆动。
她的背影和之前任何一次在走廊里遇到他时一模一样——端庄、克制、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刚才那一下触碰,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她知道他做了什么,她记在心里了。
吴子仪靠在二楼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李赣穿过停车场往综合部走。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步伐不快不慢。
她发现自己现在走到哪儿心里都在想他——开会时想他在隔壁会议室里汇报项目的语气,吃饭时想他端着餐盘从食堂那头走过来时额角被阳光晒出的细汗,睡觉前想他上次在浴缸里用拇指在她腰窝上画圈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她今年三十八岁了,比他大了好几岁,在公司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那个端庄稳重的吴姐,是那个能独立扛起整个营销部的中坚骨干。
但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的大姐姐——一个一直在被小弟弟保护的大姐姐。
每次他挡在她面前时,她都想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告诉他你不要这么傻,不要每次都把自己往枪口上撞。
但她又知道,如果不是他这种不管不顾往里冲的性格,她大概现在还被蔡永明踩在脚下,还在瑜伽馆里被教练用筋膜枪按脚底。
他保护她的方式从来不是用权力和地位,是用他自己——用他那双虎口上全是旧伤疤的手,用他那个在酒桌上替她挡酒时喝到吐也不吭一声的胃,用他那个在她最崩溃的时候跪在浴室地板上帮她擦掉所有屈辱的背影。
他是一个比她小了七八岁的小弟弟。
但她被他的小弟弟操了。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让她整个人从耳根烫到锁骨。
在婚床上第一次被他进入时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在竹林里被他从背后操到喷水时她把脸埋在手臂里不敢叫出声,在吊带上被他堵到极限时她求他不要停——每一次都是他在主动,他在引导,他在掌控节奏。
但后来她变了。
昨晚她主动骑在他身上,十指穿过他的指缝把他的双手扣在床单上,自己控制深度和频率,一边起伏一边看着他的脸从克制变成失控。
她当时低头看着他那双被自己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心想——这个比我小了七八岁的男人,现在被我操了。
不是被大姐姐管教,不是被前辈指导,是被她真真正正地在床上征服了一次。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掌控感,不是征服欲,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亲密。
不是因为他是她的下属、她的后辈、她需要去照顾的小弟弟,而是因为他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她。
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晚上过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锁了屏,重新端起茶杯,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耳根上的红也慢慢褪下去了。
但刚才那个念头还留在她脑子里——他是她的小弟弟,但她也是他的。
他们互为彼此的保护者,也互为彼此的猎物。
两周之后,李赣因为接手了蔡永明原来的业务,需要频繁去杭州出差。
省里的几个重点项目都在那边,供应商要重新对接,合同要重新签,他几乎每周都要在杭州待好几天。
吴薇八月要提前去浙大报到参加新生军训,吴子仪本来打算自己请假送女儿过去,但蔡永明那摊子业务交接之后营销部忙得脚不沾地,她根本抽不开身。
她在601的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跟李赣提起这件事,语气假装随意但切菜的节奏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李赣正在她身后帮她从冰箱里拿鸡蛋,说我正好下周要去杭州出差,可以顺便帮小薇物色一个校内单人公寓,这样她以后不用住集体宿舍,练琴也方便。
吴子仪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切菜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说了声谢谢。
他说不用谢,他是综合部主任,帮实习生安排住宿是分内的工作。
她听到“分内的工作”这几个字,嘴角那道弧度翘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切菜,但切出来的土豆丝比平时宽了将近一倍。
他假装没看到,把鸡蛋放在料理台上,说到了杭州发照片给她看。
他开着公司那辆灰色商务车在浙大紫金港校区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校区边缘找了一栋老式公寓楼,不高,只有五层,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楼前有一排银杏树,树干上钉着掉了漆的木质长椅。
房间在三楼,一室一厅带独立厨卫,窗户正对银杏树冠,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琴房的尖顶。
地段不算热闹,胜在安静。
他签完租房合同之后没有马上回酒店,而是又开车去了市区,在西湖边那家她上次说想去逛的家居店里挑了好半天,最后选了一套极简的浅灰色床品,配了一盏暖黄光的落地灯,又挑了几幅印象派油画复制品挂在墙上——都是她在杭州宿舍里翻杂志时多看了好几眼的那种风格。
他记得她上次在海滩晚餐时说过她喜欢仙人掌,又跑去花鸟市场挑了一盆最小的放在窗台上,盆底垫了张手写卡片,上面只写了两行字:不用每天浇水,偶尔记得就行。
和你妈妈养在黄山窗台上那盆是同一家店买的。
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之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房间里没有粉色,没有蕾丝,没有任何刻意讨好的痕迹,就像他在布置一间他早就知道她会喜欢的屋子。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他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灰色T恤,靠在床头翻看手机。
吴子仪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是在家里拍的,小薇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乐谱,窗台上那盆绿萝被拍成了前景,夕阳从碎花窗帘漏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暖融融的。
他回了个笑脸,说公寓已经弄好了,明天把钥匙送过去。
吴子仪发了很长一段话过来,大意是小薇从小不太会照顾自己,练琴练到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让他有空帮忙盯着点。
他回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让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吴子仪又发了一句过来,说我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了,但她是我女儿,你不懂。
他看着这句话,心想自己确实不懂——他没有孩子,从来没有体验过把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十几年之后又要亲手把她放到另一个城市里的那种不舍。
但他知道他能为她做的不多,就是把那间公寓布置成她女儿会觉得熟悉的样子。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是张雪。
他接起来,屏幕亮起,张雪那张圆润白皙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
她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用一条干发巾包在头顶上,几缕碎发从毛巾边缘垂下来贴在太阳穴上。
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吊带极细。
她盘腿坐在602的沙发上,背后是他上周帮她新换的碎花沙发套,茶几上摆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和一杯喝了一半的酸奶。
她把手机靠在那瓶还剩大半的草莓牛奶上,然后往后靠进沙发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打量犯罪嫌疑人的目光盯着屏幕里的他。
“李老师,你在哪个酒店。我看看你房间里有没有人。”她歪着头,眼角那道坏笑亮得晃眼。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用一条干发巾包在头顶上,几缕碎发从毛巾边缘垂下来贴在太阳穴上。
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吊带极细,那对G罩杯爆乳把前襟撑得鼓鼓囊囊,两团白花花的乳肉从领口溢出来,奶沟像一道被晚霞劈开的深壑。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和一杯喝了一半的酸奶。
李赣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房间慢慢扫了一圈——床是标准的酒店大床,白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他的车钥匙和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电视柜旁边是他的行李箱,窗帘是深灰色的,窗外能隐约看到远处西湖边上的灯光。
他扫完之后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的脸,说看到了没有,连只蚊子都没有。
张雪哼了一声,说你每次出差都说没蚊子,上次在宣城那次也说没蚊子,结果后来我在你后背上发现好几个蚊子包,你说是宣城的蚊子只咬你不咬吴姐。
他说那真是蚊子,要不你下次亲自来检查。
张雪把薯片袋往茶几上一搁,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从草莓牛奶上拿起来,凑近屏幕,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你再扫一遍,把浴室也扫一下。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浴室门,对着洗手台、马桶、浴缸、淋浴间逐一扫过,连浴帘后面都拉开给她看了。
他走到阳台又扫了一遍,连晾衣架上的浴巾都抖开让她确认。
然后他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的脸,说好了,安检通过,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张雪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重新靠回那瓶草莓牛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非常正式的语气宣布结论:李老师很老实,没有找小姐。
李赣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