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美人醉
黑暗从四边围过来,黄黄的一小灯将将笼罩到床沿,再往外就看不见了。
相框取出来了,在床头那盏灯底下,一层哑光浮在上头。是周延跟妈妈合影那一副,她摆到床头柜上,正面朝外。
指头落到玻璃上,正冲里头那张脸。
贴在玻璃上那张脸,慢慢抹过去,抹掉一点看不见的灰。抹完,指头没挪开,多待了一会儿。
孩子的脸,朝屋里,望向她。
指头从玻璃上收回来,在柜沿上搭了一下。
“几时回去?”
“司机给我爸办事去了,今晚回不来。”曹小飞往床上一坐,床簧响了一声,“明天才回。”
妈妈站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来。坐了几秒,指头在膝上搓了两下,又起来,走到床头,拿起电话。
指头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完,那头没有立时接。
隔了一下,回铃起来,响了三声,那头接了。一个男人的声,背景里闹哄哄的,收音机、孩子、人说话,搅在一处。
“老叔,帮我喊一下延延。”她说,“我是周家媳妇。”
话筒那头咂了一声,搁下的动静磕在听筒上,磕得耳朵一麻。
那头撂下电话去喊人。听筒里空下来,远远的,有街面上的动静,听不真。
老板的嗓门从听筒底里浮上来,拖得老长,“周……延……”,一声,又一声。
喊了两遍,院里应了一声孩子的笑,夹一声狗叫,没人应他。
老板骂了一句,又打发个孩子往南边那排平房跑。
妈妈把听筒换了个耳朵。床头那盏灯黄黄的一团,把她的半边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不说话,一动不动。
喊人的动静还在院里转。这几秒,站得长,长得出了格。
床簧在身后响了一下。脚步声贴上来,热气先到,落在她后颈上。一只手从背后绕到前头。
肩膀先一缩,脖子往下压,人没回头。
听筒往耳朵上按死,另一只手把送话口捂住,捂得严严的,一丁点气都不许漏过去。
“打电话呢。”她瞪他,声音压得极低。
曹小飞不接这话,理都不理。那只手落在她奶子上,隔衣裳抓揉,一把一把的,变了形,半高领的针织衫叫他搓出细碎的响。
她的眼睛没处放,往前一落,正撞上床头柜。相框正面朝外,孩子的脸朝屋里,隔那几步,冲她。
手心出汗,听筒柄发滑,指头在胶木上掐出四个白印。胳膊肘往后顶了半寸,又收住。
嘴也凑上来,在她脖子一侧吮,舌尖扫一下,吮一下,松开,那块皮肤上留下一个湿印。
脖子往另一边偏,偏不开。捂住送话口的那只手收紧,指头扣向掌心。脚在地上换了个重心,又换回来,喉咙里那口气顶上来,又叫她咽回去。
听筒里有跑步声,啪嗒啪嗒,由远到近,孩子的,跑得急,到话筒跟前还喘。
听筒里出来一声:“妈妈?”
“哎。”妈妈把身子立直,“延延。”
“妈妈,你咋还没回?天都黑透了。”那头的声亮堂堂的,背景里闹,是小卖铺。
“今天……今天回不去了。”
那只手从衣摆底下探进去,指头找到乳头,捻住,揉,一下轻,一下重。乳头在他指头底下挺起来,衣裳底下那一小点,不受管。
“哦。”那头拖了一声,“那你明天回来吗?”
“明早回。”
“你在哪呢?”
这一问叫她停了半秒。“办事呢。”后半句跟得慢,“你今天在家干啥了?作业写了没?”
“早写完了!”那头上了点得意,“二婶烙了糖饼,我吃了三张。后晌还跟二婶去医院看爸了。”
“好生吃。夜里记得插门。”
“我又不是小孩!”那头嘟囔。
“注意安全,日子不太平。”顿了一下,“没事就早点睡。”
“知道啦。”那头拖了个长音。
舌头缠上她的耳垂,湿的,热的,耳廓叫他含进去半寸,齿尖在耳垂上磕了一下。
脖子侧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层下去,又起一层。腰眼深处松了一线,腿肚子发软,两条腿钉在地上,挪不动。
“妈妈,你那边啥声?”那头问,“呱啦呱啦的。”
“电视。”说完,把听筒又往耳朵上按了按,按得耳廓生疼。
“嗯。”清了一下嗓子,“明天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妈妈?”那头听出点什么,“你声儿咋不对?”
“没事。”声音往高处提了提,“外头风大。”
夜风从窗户那一截缝里进来,把她的话尾吹散。
床头柜上,那个相框正面朝外,孩子的脸朝屋里,正冲她。她的眼睛从那上头错开,落到墙纸上,一道印,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
“明天回。”气从鼻子里走,一句里断了两下。
指头在乳头上又一捻,这一下重。她的膝盖一软,手扶上桌沿,桌沿冰凉,“挂了”两个字劈了叉,尾音翘上去,又赶紧收住。
听筒扣回去,扣得比平常重得多,座机也给带得响了一声。
她站在床头没动。耳垂上那点湿还没凉。
乳头上那一捻的余劲还在,一抽一抽。
扣下电话,她头一件事,是伸手把床头柜上那个相框拍倒,扣在桌面上。
然后才扭身,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
曹小飞站住没动,抬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
妈妈把衣摆抻平,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抿回耳后。
椅子那堆袋子响了一下。曹小飞把上头几只纸袋挪开,从最底下把那只小袋子抽出来,袋口一抖,散开,露出里头那一角。
“嘿嘿,妈,新衣服,试试看。”
她的眼睛落到那一角上,停住。
人退开半步,肩上那个包的带子,叫一只手攥紧。
“这东西,哪儿来的。”
声音不高,一句是一句。
“金都……”话在这儿停了一下,胸口顶上来一口气,攥包带的那只手紧了一下,“那种地方,女人穿这个,是卖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
说完,转过身去,脸冲那半扇窗。肩膀一起,一伏。
曹小飞从后头绕过来,往她那边伸了一下手,又收回去。
“不是!”他话赶话地往外倒,“我就是觉着好看,想看妈穿,就我一个人看。我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你,上课也是你,吃饭也是你,离开你一秒钟都活不了。你把我迷得……迷得魂都没了。”
妈妈没动。
“真的。”他又往近处挪半步,“我书上、本子上,写的全是你。这世上就没一个比得上妈的,谁也没有,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了。”
他的眼睛落到椅子那堆袋子上,人往那边伸手。
“妈不喜欢这个,下次我们一起挑个满意的”
妈妈转过身来。
“你拿钱,是买我吗……”声音高上去,半句,收住。包带叫手攥出了汗。
有几秒,谁也没动。窗外那片楼,还在一格格地亮。
“不要了。”曹小飞把手里的袋子往上一收,“不穿就不穿,我收起来。你不喜欢就算了。”
东西往袋子里塞,塞得乱。
妈妈按住他的手。
“别在这儿扔,让人看见了丢人。”她说,“包起来。”
他看了妈妈一眼,把东西倒出来,重新理了,装回去,袋口折上,折了两折,搁回椅子那堆袋子上。
那只小袋子折了口,叫旁边的纸袋挤到一边去了。
她再没看那只小袋子。
妈妈从椅背上拿了毛巾,进卫生间,门带上一半。
水声响起来,先是大的,后来小下去。曹小飞在床边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又起来,把桌上那两只茶杯挪到一边。
水声停了。里间有毛巾绞头发的动静,闷闷的,隔一阵一声。
门开了。妈妈出来,头发还带有水汽,往后抿成一片。脖子上多了条金项链,出来前扣上的,一点金色贴在锁骨上,腕上那只镯子也没摘。
她拿毛巾擦头发,走到梳妆台跟前。镜子里先是她自己,头发还是湿的,水从发梢往下滴。
再往里看,床上那个人也在镜子里,正拿眼睛看她。手上停了停,毛巾往台沿上一搭,扭头,冲他过去。
曹小飞靠床头坐定,看她。
妈妈在床边站住,手垂在身侧,没去碰浴袍上那个结。
腰带松松系了一道,领口敞到锁骨,底下什么都没穿,自己知道。
脚尖在地毯上挪了半寸,又站住了。
“妈。”他嗓子压得低,“你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要死在你身上了!”
她眼皮往下垂,没接这话。喉结底下那一点滚动了一下。
他起身,两步过来,从后头拢上她的腰。掌心贴住浴袍,隔那层摸到皮肉的热。摸到带子那头,往下一扯,散开了。
妈妈站得直,没动。浴袍敞成两片,凉气灌进来,奶头叫激得立起来。
她抬手想把浴袍拢上,拢到一半,叫他的手往两边褪。浴袍滑下去,堆在床脚,袖子翻出来半截。
人一丝不挂。金项链还在锁骨上,镯子还在腕上。她下意识并拢腿,手挡在小腹前,挡了一挡,又放下了。
他一带,人就势上了床。她仰面躺下,不是自己躺的,是被带倒的。头枕上枕头,脸偏开,不看他。
他从床头那只包里摸出那条,指头捻下一只,撕。静屋里,撕口那一声格外清。胶皮味散开。
又用一个。鸡巴挺起来,他套上去,撸到底。
曹小飞挪到妈妈两条腿中间。她腿想并,并到一半,叫他膝头顶住。
一条腿跪住,扶住鸡巴凑上来,龟头先抵到穴口,烫的,湿的。蹭了两下,淫水涂开,穴口那圈肉也一缩。
她吸气,咬住下唇。
往里一送,穴口叫撑得滚圆,那圈肉裹住冠状的棱往后翻,淫水先一步从缝底漫出来,沿根部的毛往下淌。
整根没到底,曹小飞嗓子眼里哼出一声。
穴里烫,跟含了口热水似的,一层一层裹上来,吸住,腰眼那股酸劲就往上拱。
他埋在里头不动,压住那股劲,额头抵住她肩窝,喘。
妈妈仰面躺平,脖子往后仰,牙关咬死。两条腿叫撑开在两边,膝弯折,脚背绷紧,脚趾抠住床单。
声还是从鼻子里出来,闷闷的一缕,跟根细线似的。她把那缕声往回吞,吞不干净。穴里却不听话,一缩一缩,把那根鸡巴绞得死紧。
“别……说……”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即把脸拧向枕头。
他动起来。先慢,整根退到龟头卡在穴口,再送回去。床架晃起来,响得一阵急过一阵。
被单在腿底下窸窣。金项链在锁骨上跳,镯子滑到腕骨底下,碰出一点细响,夹在床架声里。
每一下顶到底,她鼻腔里就泄半截哼,立刻咬回去。她手抓床单,抓出两道褶,指节发白。
慢磨了一阵,他腰眼那劲压不住,改做顶住深处碾。
龟头抵住最里头那一点,左右磨。
妈妈的腰叫碾得一软,鼻子里的声断了线,指甲掐进他小臂,掐出痕。
腰软了,人还是咬住。她眼睛睁大,盯天花板,睫毛湿。
再动的时候,他退出来,整根拔到穴口,带出一股淫水,银丝挂在龟头和逼缝之间。两手托住她的腰,把人翻过去。
她趴下去时想撑,胳膊没撑住,脸磕进枕头。一只手掌按住后腰往下压,腰塌下去,屁股被迫抬高。逼缝对着他,湿淋淋的。
就那一瞬,她眼睛扫过床头柜:相框扣在那儿,玻璃面冲下。就一眼,眼皮合上了。
曹小飞跪到她身后,龟头重新抵上穴口,从后头进来,这一下更深。
整根没入,囊袋贴上她腿根。
他掐住胯,一记一记到底,水声咕叽咕叽,从两人贴紧的地方挤出来。
妈妈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声全闷在棉絮里。
肩膀一耸一耸,不是迎,是一下一下叫顶起来的。
每回想往前爬半寸,叫他掐住胯拽回来,又整根吃到底。
“妈,你里头烫死我了!”他喘,声从牙缝里出来,“你看你,水都到我腿上了!”
她不答。枕头布叫口水浸湿一小片。手伸到自己嘴边,咬住手背,把漏出来的喘全堵回去。
那股劲再压不住。曹小飞整个人伏上她的背,胸口贴住她的背,汗粘在一起。胯死死顶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长的,射了。
贴紧的那一片烫,鸡巴在套里一抽一抽,全泄在套里。烫得她穴里随即一缩,绞了几下,才松。
静了几秒,他撑起一点,把鸡巴退出来。
穴口那圈肉叫带得翻了一下,淫水涌出一股,沿腿根滑下去,被单上湿出一小片深色,跟泼上去半盅茶似的。
妈妈没动。脸还半埋在枕头里,胸口一起一伏。金项链贴住颈窝,那点金色叫汗浸得发亮。
手背从嘴里拿开,牙印又是一排,叠在上午那排浅紫旁边。
她把膝盖并拢。很慢。逼口还合不拢,一张一合地喘。
曹小飞从她背上翻下来,脸朝下趴进枕头里,喘,后颈上全是汗。套子叫他扯下来,随手丢到床下,没看清落哪儿。
妈妈还趴在那。逼口空了,淫水往外渗,腿根黏糊糊的一片。她侧过身,很慢,膝盖并拢,把腿夹紧。
她手去够被角。被单叫两个人蹬乱了,扯了两下,才盖住胸口,再往下拽,盖住小腹。金项链贴住颈窝,凉下来了,那点金色不跳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半截。房间里没开大灯,只床头一盏壁灯,光黄黄的,照出天花板那一圈灯影,一动不动。
他的手从枕头边上伸过来,碰到她手腕。手腕动了一下,没抽走,也没回握。
“妈……”
“嗯。”她应了一个字,声还哑。眼皮往下垂,眼睛落在被沿那条线上,没看他。
腿根还在一阵一阵地跳。她把被子又往上掖了掖,把肩膀也盖进去,只留出脖子以上。床脚一堆浴袍,袖子翻起,带子拖在地毯上。
妈妈又躺了一会儿。天花板上那圈灯影,一动不动。手背搁在被子外头,牙印的紫在壁灯底下看得清。
她把那只手翻过去,掌心朝上,印子扣进被窝里。
妈妈起来,把床脚那件浴袍捞回来,抖开,披上,腰上带子绕了一道,系住。
走到床头,把柜上那个扣在桌上的相框翻过来,正面朝外,搁回原处。
椅子那堆袋子,她一只一只拢到一处。手从那只折了口的小袋子上过去,停都没停,塞到那堆最底下,上头压了两只大的。
曹小飞从枕头上抬起脸,看她。
“妈,下去吃点东西吧。”他翻身坐起来。
妈妈拎起白天那身进了卫生间,门带上。过一阵门开,人换了白天的针织开衫和裙子。
两个人出了门。
电梯下二层。西餐厅在走廊尽头,两扇玻璃门,里头的光先从门缝里出来。
白台布一张一张铺过去,桌上的杯子擦得亮,一排一排倒扣在盘边,烛光在杯底上晃。
暖气烘得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
地毯厚,脚踩上去没了声,墙上挂两幅带框的画,画的是外国的街。
角落里一架琴,盖着,没人弹,喇叭里淌出轻轻的曲子,听不出名堂。
妈妈跟在他半步后头进门,步子放慢。领位的服务员把两个人往窗边那张桌上引。窗外是酒店后身那条街,路灯刚上,街上没什么人。
菜单递过来,硬壳,不厚。
翻开,一页上并排三行字,中文、英文、俄文,最底下一行笔画弯弯绕绕,看不出是个什么字。
妈妈翻了两页,又翻回来。
“红菜汤,罐焖牛肉,大列巴。”曹小飞不看菜单,冲服务员报,“再来个奶油蘑菇汤,一碟酸黄瓜。”
“喝的呢,要红酒吗?”
“格瓦斯,两杯。”
服务员走了。妈妈把菜单合起来,搁到手边,看了他一眼。
“你咋知道这些?”
“以后多跟我来吃你也知道。”他说,“尝尝他家的俄餐,很好吃。”
刀叉摆了两三副,大小不一样。妈妈看不出用哪副,先抓了叉子。刀挪到她右手那边。
红菜汤先上,红得发紫,上头卧一勺酸奶油,白的一团,慢慢往下沉。
她舀了一勺,浅勺往嘴里送,烫,又酸又甜,酸奶油叫热汤一裹,化在舌头上,凉丝丝的一层。
勺子搁回碗里,没再舀第二下。
他那头勺子沿碗边舀,眼皮没抬。
大列巴端上来,巴掌厚的一片,外皮硬。她掰了一下,没掰动,席上又不敢使劲,往盘边一搁。
那片列巴搁了一阵,他才接过去,切下两片,抹上黄油,推回来。她咬了一口,微酸,有麦香,内里是绵的。咬过的那片搁在盘沿。
罐焖牛肉连罐上来,小陶罐,罐口一封,揭开,热气顶着香草味往上冒,肉炖得酥烂,汁儿浓,挂壁。
她拿叉子去按,肉在盘里滑,按不住。
一只手伸过来,把盘子按住,拨开,切好,递回来。
她尝了一口,嚼了嚼,叉子搁下。
“这个就是难切。”
格瓦斯带气,微酸,黑里透点红,妈妈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气在舌尖上炸开。顺手一端,端的是靠他那边那杯。两杯换了个个儿。
餐巾她拿起来,抖开,搭到膝上,角没抻开。
酸黄瓜酸咸,她夹了一筷子搁嘴里。蘑菇汤稠,奶气厚,舀一勺,挂勺,吹两下才敢送嘴里。
桌上那几样,她跟前的碗碟只动了一个角。
肉香跟奶油气凑到一处,往上一冲。
妈妈脸上血色退了一层,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咋了?”
“没事。”她说,“不怎么吃得惯。”
那盅蘑菇汤,她推远了一寸,没再动。
罐焖牛肉还剩几块。妈妈叉起自己盘里的一块,搁到他盘里。
曹小飞看了看,把她那盘又往她跟前推了推。
谁也没说“多吃”。肉搁在他盘里,他没动,她也没再叉回来。
他招手,服务员过来。“结账,挂房上。”报了房号,单子上签了个名。
服务员把单子夹走,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火苗矮下去,还亮。
笔尖在单子上划过去,一个字,快。
出了餐厅的门,廊里没人。
“妈。”曹小飞在后头叫住她,“你瞅着不太得劲。”
“不碍事。”她说。
“上三楼按按。”他跟上半步,“上头有桑拿,找俩技师,给你松快松快。”
“不去。”妈妈站住,“回屋吧,明儿一早还得走。”
“就一个钟头。”他说,“妈,你就当陪我。”
妈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跟上来。
三楼电梯门一开,门口一块牌子,白底黑字,洗浴、桑拿、按摩。牌子后头站个领位的,白衬衫,见人来了,迎上一步,问几位。
“两位。”曹小飞说。
领位的在前头引路,两边一扇一扇的门,门框上钉了铜号码牌。
到头一间是更衣室,一格格柜子,木门,钥匙牌吊在柜门上,柜里是浴巾和浴袍,一人一份。
按摩房在走廊里头。两张床并排,当中一只小几,床头只开一盏灯,光只到床边。浴袍一人一件,搭在门后。
曹小飞换得快,先趴上了床。妈妈捏了那件浴袍站了一会儿,把浴巾抖开,挡在身前,才背过身去换。浴袍带子系了两道,系得紧。
两张床离得近。各自趴下,脸朝下,中间隔那只小几,说话彼此听得见。
进来两个女技师,一身制服,脚上软底鞋,手里端了毛巾和几只小瓶。“趴着吧。”一个说,“哪儿不得劲?”
“哪儿都酸!”曹小飞躺不住,话先起来,“师傅,这叫什么手法?”
“推、拿、按、揉,就这一套。”技师手上不停,“你躺平,别较劲。”
“妈,你试试,这个劲儿地道。”他嗓门不小,“妈,你别绷,放松。”
妈妈“嗯”了一声,声压得低。技师的手一落下来,她先缩了一下,才慢慢放平。
掌根压下去,拇指顺骨缝往里推。曹小飞那头先受不住,脚一蹬,手抓床沿,“哎哟!轻点儿!就这儿就这儿,哎哟我的天!”
“妈!你听见没,就这块,又酸又胀,地道!”
他那头动静不小。她这头一声不出,牙关咬紧,肩膀往上缩,手指把浴袍攥出一道褶。
“这块硬,平时得多按按。”技师说。
拇指碾到酸处,一口气顶到嗓子眼,妈妈漏出半声,又咽回去。
“疼?”
“……不疼。”
脚心叫拇指抵住往外推,脚趾一根一根掰开。她那两只脚先是绷的,脚趾往回勾,掰过几根,自己松开了。
往下是腰窝,掌根压住揉开,腰塌下去半分,人也沉下去。
肩膀后头,指头一点点碾,碾到后来是热的。攥紧的那只手,松开了。
指腹落到太阳穴,慢慢碾。眼皮沉下来,呼吸长了,后来他那头也没动静,两张床一个样。
不知过了多久,技师收东西,毛巾叠起来,小瓶盖上,轻轻把门带出去。
房里就剩他们两个。
“妈。”曹小飞隔一道小几,声也低,“以后在家,我也给你按,好不好?”
“嗯。”妈妈没睁眼。
过一会儿,就没声了。
妈妈醒的时候,屋里那股药油味淡了。小几上多了一杯热水,杯口冒白气,不知他几时出去倒的。
曹小飞早起来了,浴袍穿得整齐,坐在小几那头,面前一只果盘:苹果、橘子、几片西瓜。他剥橘子,一边吃,一边看她。
坐起来,头发散了,她把浴袍拢了一下。
“看啥?”
“看妈。”
她低头去拢头发,指头在鬓角停了停。
他掰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汁水沾在他指头上,亮。
张嘴接了。橘子凉,甜里带酸。他又掰一瓣,自己吃了,第三瓣才又递过来。
“走,去唱会儿歌。”曹小飞把橘子皮往盘里一搁。
“不去了。”妈妈把散了的头发往耳后捋,“你瞅我这样,怎么去。”
“就唱两首。”他没起身,从床那头看她。
“几点了?”嘴里还推,手却把头发往一处拢。
“妈,陪我去呗。”他往这边探,声拖长。
妈妈偏开脸,还想说什么。他把那双鞋从她脚边摸过来,搁在她脚前。
低头看了那双鞋一眼,没穿,也没推回去。
顿了一下。“……唱两首就回来。”脚伸进鞋里。
散了的头发往一处挽了挽,腕上那只镯子往袖口里褪了半寸。浴袍下摆刚到膝盖。
“妈,你这一阵太累。”往走廊那头走的时候,曹小飞说,“今晚啥也别想,就玩。”
出了按摩房,这半条廊还是洗浴按摩那一路:白墙,顶灯没灭,一扇扇门都关严。
拐过弯,模样全变了。
墙面换成米黄的软包,横竖压出暗金的条,顶上的灯也不再直白,从吊顶缝里漏下来,黄,暖。
地上是深色石头,抛光,把顶上那点黄映上来。
墙根一块牌,暗底沿边描金,箭头分两头,歌厅、棋牌室、美容美发。
牌子旁边一个女的,藏蓝套裙,胸前别枚工牌。等两人到了跟前,才开口。
“您好贵宾,唱歌吗?”
“对,开个中包”曹小飞说。
女的一点头,在前头引路。领到廊子深处,在一间房门口站住,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往门上一比。
走廊尽头一间包房。门推开,一圈沙发,一张茶几,话筒线拖在地上,电视柜上一台彩电一台影碟机,点歌本压在茶几下头。
顶上一盏彩灯转,光斑一屋乱走。墙上钉了张房价目牌,红绒挂毯从门后头垂下来。
妈妈进门慢了半拍。脚底板一沉,跟踩空了一级似的,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她挑了靠门口那个角,坐下,两条腿并拢。
服务生跟进来,冰桶摆上茶几。“点歌不?我给你们点。”
“不用,碟我们自己挑。”曹小飞说,“来一瓶人头马。”他冲冰桶抬抬下巴,“再添个果盘。”
服务生应了,出去。临出门,在门里看了那个孩子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门一关,屋里暗下来,彩灯的光斑还在墙上走。
曹小飞没坐,蹲到电视柜前,抽出一张碟,塞进影碟机。
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红字:《末世纪的呼声》。
他抄起话筒,立在屋子当中,脚跟一压一抬,打拍子。
前几句顶上去,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唱到一句高的,头往旁边一偏,硬顶过去,破了半个音,自己没管,接着往下唱。
唱的是粤语,有几个字在舌头上绕不过来,在嘴里含含糊糊带过去。
有个字本该一点就收,他拖长尾巴往下走,收不住。
词在他嘴里拐了个弯,拐到半路丢了,他也不认得,捡起来接着唱。
妈妈坐在那个角,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他唱到后头,同一个字又绕一回,这回绕得更歪。
她这回落了实,喉咙里出了一声,低,抬手把手背往嘴上按了按,按回去。
眼睛往他那边瞟了一下,又挪回屏幕上。
他那边嗓门反倒高了一截。
一首唱完,他又换一张塞进去,屏幕上亮出《坏习惯》。这首没唱到尾,中间忘了一句词,眼睛盯着滚过去的字,追,追上了,冲她咧了下嘴。
唱完了,碟退出来。话筒搁回茶几,人坐回沙发那头,气还没匀。
“妈,你平时爱唱啥?”
“不爱唱歌。”妈妈说。
“撒谎。”曹小飞笑,“我就经常听你哼歌。甜蜜蜜,是不?”
三个字落进屋里。妈妈的手在浴袍上收紧了一下,先看了他一眼,又把眼挪开,挪到彩电上。屏幕一片蓝,没信号。
“不想唱。”她说。
“唱一首嘛。”曹小飞蹭过来,“我都唱几首了,想听妈唱一首。”
妈妈把茶几下头那点歌本抽出来,翻了两下,又抬眼看了看屏幕。
“妈爱听台湾的,还是港的?”他凑在旁边,“要不我随便放一首?”
“《小城故事》吧。”
“好嘞。”曹小飞蹲到电视柜前,把碟盒一只只抽出来看曲目单,抽到第三张,“有!”影碟机仓门吞进去,屏幕上跳出菜单。
点歌本还摊在她腿上,指头在那一页上停住,没翻过去。
前奏从喇叭里淌出来,慢悠悠的四句。妈妈没动,手在话筒上搭了一下,又收回来。
曹小飞把话筒递到她手里。
接过来。头一句出来,声放得很轻,比屏幕上那行字慢半拍。
“……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获特别多……”
她的声稳下来。眼睛落在屏幕上,随那几行滚过去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走。高处有一处没唱上去,她就低下来,照样往前唱,气没断。
“……看似一幅画,
听像一首歌,
人生境界真善美,
这里已包括……”
彩灯转,光斑从她脸上过去,又从墙上过去。
曹小飞坐回斜对面,胳膊搭在沙发背上,看她唱。
间奏那几拍,她的指头在话筒上点了两下,眼睛没离开屏幕。
“……谈的谈,说的说,
小城故事真不错,
请你的朋友一起来,
小城来做客……”
唱到后头,她握话筒的那只手松了,指头不再掐紧。最后一个字落了,伴奏还在走,话筒从嘴边挪开半寸,又挪回来,等那几拍走完。
话筒递回来的时候,她手心有汗,在浴袍上抹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还在滚,下一段伴奏走过去,没人唱。
曹小飞拍了两下巴掌,掌心实实在在的。
“妈,你唱这个真好。”曹小飞说,“就这个味儿。”
他起来,起酒。瓶盖起开,酒色浅,倒进杯里,一层细沫。倒两杯,端起自己那杯,往她那边一送。
妈妈把杯子端起来,没往嘴边送。
“来唱歌哪有不喝酒的。”他说,“要喝酒才开心。妈,今晚就听我的,放松。”
杯沿磕上她的杯,脆的一声,酒在杯里晃出一圈纹。
她看了他一眼,仰头,干了。辣从嗓子眼下去,她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
“好!”曹小飞也干了,杯底朝上亮了亮,“这才对嘛!”
空杯子搁回茶几,两只,杯底在玻璃上磕出两声轻响。他拿瓶,又给两只杯子满上,酒面平到杯口那条线。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西瓜尖朝上。
“妈,吃西瓜。”他自己先拿了一块。
“妈,还想唱什么?”
“不知道。”妈妈说。
“合唱一首吧。”曹小飞蹲下去,这回没一只一只翻,直接抽出第二张,“就这张,《我只在乎你》。”
不等她搭话,碟进了仓。曹小飞把话筒从茶几上拿起来,线在地上拖出一道弧。前奏起来,他回到她跟前,把手伸过来。
妈妈先把酒杯搁回茶几,手才落进他手里,叫他拉起来。那只手先是直的,走到茶几和彩电中间那块空上,才弯下来,扣住。
两双眼睛对上,彩灯的斑从两人中间过去,一亮一暗。
前奏走到头,他起腔。她的眼睛却挪开了,落在屏幕上,又落到曹小飞肩膀后头那面墙上,就是不落他脸上。
他先唱。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唱到第三句,话筒从两人中间挪过来,递到她嘴边。
她接了下半句,眼睛还搁在屏幕上。头一个字慢了一拍,第二个字才咬住。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起先她的声轻,叫他压着。两句之后,慢慢跟他和上拍,一前一后,合到一处,一粗一细,跟音箱里那个原唱叠在一处。
“知己”那两个字唱岔了半个音,他那边把调往低里让了让,等她。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唱到这儿,她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看屏幕,一直在她脸上。
牵住的手没松,话筒在两个人中间,谁也没撒手。
曲罢,尾音在屋里绕了半圈。
妈妈笑了。嘴角上去,梨涡浅浅的两个,没收。他看她笑,自己也笑了。
曹小飞伸手拿酒杯。妈妈也端起自己那只,先碰过来,脆的一声,酒晃到杯口。
喝了一口。这一口是她自己的,没人劝。
“妈,再来一杯?”
她把杯子递过去了。
茶几上,两只杯子又满了,彩灯的光斑落在杯口上,一晃一晃。
“妈,还想唱啥?”曹小飞问。
“让老师歇会。”妈妈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果盘推到她跟前,西瓜尖还剩几块。他自己起身到电视柜前翻碟,抽出一张放进仓。前奏一响,是首新歌,鼓点重,跟刚才那两首不是一路。
“……因为爱,所以爱,
温柔经不起安排,
愉快那么快,不要等到互相伤害,
因为爱,所以爱,
感情不必拿来慷慨,
谁也不用给我一个美好时代,
我要你现在……”
曹小飞没坐回去,立在茶几边上,眼睛直直落在她脸上,一动没动。
妈妈的眼睛落在屏幕下沿。字幕一行一行滚上去,她的眼睛一行一行地走。
“妈,我爱你。”曹小飞说,“以后咱就好好的过,你对我好,咱再生个大胖小子,我保周延一生富贵。”
话说完,人从沙发那头俯过来,一只手撑上她背后的沙发靠,脸一寸一寸近,呼吸都落到她脸上。彩灯转过去,屋里暗了一拍又亮回来。
妈妈起身,胳膊从他肩侧过去,够到茶几上自己那只酒杯,举起来,往他搁在茶几上那只杯上一碰。
脆的一声响。
杯子送到唇边,她喝了一口,坐回去,眼睛仍旧搁在屏幕上。
“呵,我不逼你,这话你放心里就成。”
过后他又点了两三首,两个人又喝了几杯。
唱到后头,妈妈的眼神散了,屏幕上的字对不上焦,话说得慢,前半句落下去,后半句要停一停才出来。
又一曲罢,话筒搁回茶几上,谁也没再拿。她往沙发里陷,靠垫叫身子压出一道深坑。
“妈,唱累了,咱回吧。”
曹小飞把她扶起来,胳膊搭在他手弯里,一点劲没有。门拉开,走廊的灯白花花一片,照进屋里。
茶几上,那瓶酒下去了一大半。旁边搁着她那只杯子,没喝完,杯里剩个底。
上楼的时候,妈妈一手扶墙,一步踩得轻。走到一半脚下一软,手在墙上撑了一下,又往前走。
她脸上烧得红,嘴里的话没断过。
“我们学校那个锅炉,又坏了……延延这阵子,饭量见长……”话头一跳,又落到别处,“那首歌,我年轻那会儿可火了,满街都放。”
曹小飞架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拽。他把卡插进门锁,又抽回来,门开了,卡按上门里墙上那个槽,灯亮起来,她眯了眯眼。
走廊的壁灯一盏连一盏,亮到那头。一步一步,都踩在亮处。
进屋。床头柜上那个相框还在,正面朝外。
妈妈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照片给扣下,径直走到窗前,窗帘一把拉开,又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十四楼底下,车灯不时从街上拉过去,两边的楼一格格透出灯光,远处有一片更亮的,亮成糊的一片,在她眼里晃。
额头贴上玻璃,凉气从皮肤底下过来,玻璃上印出半张脸,一晃,又没了。
她两手撑上玻璃,看了一会儿,开了口。
“这地方真好。”她说,“站得高,底下全是灯……有钱真好。有权,有权才好。”
“你爸真有本事,小飞。”她又说,半句停了停,再接上,“能让孩子住这么好的屋,睡这么软的床……真好。”
说完她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动了两下。
曹小飞从后头贴上来,手搭上她的腰。她没回头。
说完那几句,她抬手摘眼镜,指头在鼻梁上摸了一下,才摸到镜腿。
细框眼镜取下来,搁上窗台,指头在台沿停了停。她转过身,转得慢,身子沉。
妈妈笑了一声,没来由的,笑完收不住,又笑了一声。
笑完她哼了半句歌,哼到一半忘了词,又笑。话比平常多,东一句,西一句,没一句落脚。
回到床边,她抬脚把两只鞋踢了,一只翻到茶几底下,一只扣在地毯上。
曹小飞从撂在椅子上的那只包里,把那台相机摸出来,举起来冲她比了一下。
“妈喝醉了,咱拍几张。”
妈妈抬手挡了一下脸。那只手虚虚停在脸前,没往镜头上推,挡了半截,又落下来一点。人没起身,窗帘也没动。
她偏过脸,低下头,头发从两边垂下来。
就这个样子,他咔咔按了三下。一张是挡在脸前的那只手和垂下来的头发,一张是脖子和锁骨窝里那条金项链,一张是她搁在膝上的手。
相机搁到床头柜上,背屏朝里。
妈妈跌坐到他腿上,整个人的分量坠下来,压进他怀里。
酒气和热搅在一处,从领口里冒出来。
浴袍领敞开,锁骨上一层薄汗,金项链贴住皮肤,惹眼。
她抬起脸,眼睛潮,对上他的眼睛,没躲。
“小飞。”声黏,舌头有点沉,“你还坐着干啥,嗯?”
手抬上来,摸到腰上那根带子。指头不听使唤,扯了两下没扯开,结越扯越死。她低头看那个结,眉心皱了一下。
第三下才把那个结拽散。带子松开,两头垂到腿上。
“妈帮你解开……”她自己说,又笑了一下,笑意浅,散得快,“今天不躲了。”
手又往上走,掌心贴上胸口,隔浴袍摸到心跳。浴袍随即敞开,胸口露在外头。指腹从胸口滑到腹肌,又滑回来。
脸抬起来,热气一口一口扑在他下巴上。鼻尖蹭过下颌,停住,没立刻亲。膝盖在他腿外侧收紧,人又往他怀里沉了沉。
腿根已经发黏,浴袍下摆底下什么都没穿,湿意透过浴袍蹭上她大腿。她感觉到,耳根红了一下,却没把腿松开。
手抓浴袍,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她腰上。
“摸摸。”她说,眼睛仍不躲。
“小飞……”她开了口,舌头不太听使唤,半句含在口里,又吐出来,“妈想要你。”
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先顿住了。眼睫眨了一下。随即又凑近,鼻尖抵住下巴。
“你操妈,啊?”声低,却清楚,“今晚妈什么都依你。”
手抓上他胳膊,指头掐进去。
腿根发黏,穴里早湿了,淫水已经沾上浴袍内里。
奶子发胀,自己抬手拢了一下,又把那只手送到他掌心里,覆上奶子。
“你摸摸,这儿。”她引导那只手覆上奶子,隔着浴袍,奶头已经硬了,顶在掌心,“白天妈不敢,晚上喝了酒,就敢了。小飞,你疼疼妈。”
口干,咽了一下。腰在他腿上轻轻蹭了一下,逼缝透过浴袍擦过已经硬起来的鸡巴,她自己哼出半截声,没咬回去。
“老师。”曹小飞把整个人箍进怀里,嗓子也哑,“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妈说的。”她重复一遍,“你要……就拿。今晚不许停。”
额头抵住额头,眼睛近得能看见血丝。酒气和热气搅在一处。
“听见没有?”她问,声软,带着一点催。
一只手还箍住她,另一只手往床头柜够。那台相机叫他捞过来。
翻到刚拍的头一张,在机身上按了一下,屏上跳出一点红,后头跟一段数在走。
镜头那头,冲她。
妈妈眼睛在相机上落了一下。红点一闪,眨了眨眼,视线又回到他脸上。手还抓浴袍。
“给妈拍好看点。”她说,声黏。
凑近镜头,唇几乎贴上机身边缘。
“妈是你的了。”话一句跟一句,没收住,“你使劲,妈受得住,妈这身子,今晚就是你的,想要就来拿,别停,啊?”
醉里的人,说完就把脸转回来,鼻尖蹭上他的鼻尖,等那个吻。相机还举在手里,屏上那点红还亮,她没伸手去挡。
相机搁回床头柜上,红点冲床,数还在走。
吻完了。她先起来的。两手推上他的胸口,把他往床沿推,推的那一下没使上劲,人是自己坐下去的。
“妈给你含。”她说,声还喘,自己听着都耳热,却没改口,“别动,妈伺候你。”
妈妈跪下来,膝头落在地毯上,伏进腿间。低头那一下晃了晃,一只手撑住他膝盖,才稳住。浴袍下摆是她拨开的。
鸡巴挺出来,硬得发烫,青筋一路盘到根部,龟头已经渗出一点清液,亮。
一只手托住根部,拇指在囊袋上揉了一揉。低头,先拿舌尖舔过马眼,咸的,舌尖缩了一下,随即又舔,把那点清液卷进嘴里。
把龟头含进去,一点一点往前吞。第一下没对准,偏了一回,擦在腮帮上,第二下才含住。
舌头沿龟头后头那圈棱打转,口水比平常多,顺嘴角淌下来,滴在他大腿上。顶到嗓子眼那一下,她停了停,眼角挤出一点泪,又往下送了送。
一吞一吐,口水越积越多,嘴角收不住,一缕挂到下巴上,滴在地毯上,一小点深色。
手在根部跟上,嘴到哪儿,手到哪儿,空出来的那一截不叫它空。
那股酸劲从腰眼往两条腿上爬,脚指头在地毯上蜷起来。他喘,喘得急。
“妈。”他嗓子哑。
鸡巴在她嘴里,她哼了一声,振动从喉咙传到龟头上,又吞得更深。
曹小飞倒抽一口气,那只手攥住床单,攥出一把褶。
被含住的地方又烫又紧,舌头一压一吸,根部叫口水裹住,腰眼发酸,那股劲从尾巴骨一路往上拱。
床单在手心里皱成一团,又松开,又皱起来。仰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灯也晃。
她感觉到他腰眼紧了,主动退出来,龟头从嘴里滑出,口水拉成一线,断了。手还握在根部,拇指抹过湿亮的冠状沟。
“先别射。”她喘,下巴上全是水光,“留着,给妈里头。”
“过来。”她扯住手腕,把人往床里带,“一块。”
他往床里躺倒,她爬上去,要把身子调过来。转那一下身子重,磨蹭半天没转过来,人差点歪下去,一条胳膊兜上来,才把人接住。
“慢点,酒劲儿……”她自己嘟囔,又笑。
腿分开,对上,两个人交叠在一处。
逼缝已经湿透,屄毛贴成一缕一缕,直接压上他的嘴。
穴口叫舌头舔上那一下,她腰自己沉了沉,淫水往外走,全蹭在下巴上。
“啊,小飞。”她低叫了一声,没咬。耳根又热,却把腰又沉了沉,把阴蒂往舌尖上送。
那头鸡巴也叫她含了回去,一吞一吐,根部的筋一跳一跳。口里叫鸡巴顶得满满,出不了声,鼻子里哼出的气全喷在小腹上。
舌头在底下搅,穴口一开一合,淫水叫他一口一口吮进去,又续上新的。
大阴唇叫舔得翻开,阴蒂叫舌尖拨来拨去,她被吃的那一下腰直打颤,想叫,叫一半堵在嘴里的鸡巴上,变成一阵一阵的闷哼,振动全传过去。
他也撑得辛苦,龟头在舌头上跳,每跳一下,腰眼就紧一分。
一绺头发垂下来,扫在腿上,随头的起落一起一伏。她又把鸡巴吞回去,吞到嗓子眼,同时屁股往他脸上坐实,逼口整个罩住嘴鼻。
两个人的汗混在一处,黏的,腿根在他脸侧磨,磨出一片湿亮。
淫水顺着下巴往脖颈上流,不管,只顾把身子往舌头上送,又把嘴往鸡巴上送,两边一起,醉里的节奏乱,却不肯停。
“够了……”她从他脸上起来,淫水还挂在他嘴角,自己伸手抹了一把,抹在胸口,“妈要坐上去。”
妈妈分开腿跨坐上去,脸对脸。坐那一下没对准,龟头滑到腿根,她哼了一声,手伸到后头扶了两回,才把龟头对上穴口,一点一点沉下去。
穴口吃进龟头,她停住,喘。手按住他想抬的胯。
“让妈自己来。”
曹小飞一只手往床头柜那边够,够那条套。“不带?”
那只手叫她按了回来,按在自己大腿上。
“别扫兴。”她说,眼睛看着他,“都射给妈……不怕。”
手停在那儿,抬眼看她。那条套整晚没拆。
她自己往下沉。一寸,一寸,穴口那圈肉翻进去,把整根鸡巴吃到底。坐下那一下,嘴张开,眼睛半合,喉咙里滚出一声长的,没咬。
妈妈一只手按上他的胸口,一只手扶住肩,自己上下动,自己晃腰。
起先还成个节奏,几下一乱,忽快忽慢,深的深浅的浅,跟不上自己想要的那个拍子。
穴里烫,淫水把整根鸡巴泡得滑溜,坐下到底那一下,龟头顶到最里头。她每次撞上那一点,就漏一声,短的,碎的。腰自己往那一点上送。
仰起头,说:“灯在转。”手背抬上来,压了压眼。
奶子随动作晃,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穴口那圈肉一收一收地裹上来,吸得腰眼发麻,那股劲又往腰上拱。
手在胸口撑一下,又软一下,撑不住了就把分量全放下来。每放到底,龟头都撞在最里头那一点上,她喉咙里就漏出一声,比刚才更开。
“啊,小飞。”
动了一阵,她俯下来,脸凑近,鼻尖碰鼻尖。嘴压上嘴。曹小飞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扣住她后脑,压了回去。
两口气混在一处,喘不出个囫囵个。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刮过头皮。唇是烫的,两股酒气混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嘴一开始只贴,后来就吮,吮他的下唇,一下一下,不肯放。舌头也伸进去,软,缠。
亲够了,直起半分,把奶子送到他嘴边,一只手按住他后脑,让他吃。
奶头送进口里,胀得一碰就涨。叫他吸住那一下,腰猛地一软,差点坐不住,穴里猛地绞紧。
把那只奶又往他嘴里送了送,手背抵住他后颈,不叫走。另一只奶也送过去,乳尖蹭过嘴唇。
两只手托上胯,由下往上顶,整个人一颤,穴里绞成一团,淫水溅出来,湿了他小腹。
“你来……”她伏在他耳边,声断断续续,“妈没力气了。”
“等一下。”她从胸口撑起来,头发黏在颊边,喘还没匀,“妈转过去。”
往前跪了半步,要转过去。转那一下找不着重心,一只手在膝盖上按了一把,才把身子调过来。
鸡巴没退出来,叫穴口那圈肉咬住,随身子拧了半圈。她哼了一声,又疼又爽,腰软了一下。
屁股对准,再往下落。臀肉压上小腹,坐到底,软肉陷下去一圈。龟头一下子顶到最深,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开的喘。
两手撑上他的大腿,指甲掐进皮肉。
抬起来,再落,又是一圈。
妈妈两手撑上他的大腿,抬起,往下砸。砰的一声,又一声,闷的,中间夹一声水响。
“啊……啊……”她不再往回吞,一声接一声,散在他两条腿上。
砸下去收不住力,一下比一下狠,肉浪从屁股尖滚到腰上,床头柜叫床架撞得一下一下挪,挪出去半寸。
臀肉每落一回都颤,颤出一片浪,拍击声一声急过一声,水声夹在里头,黏的。自己的力气有多少使多少,一点没留。
“摸摸,前面。”她边砸边说,声断在喘息里。
他伸手绕到前面,指腹按上那一粒,已经硬得发烫。整个人一抖,穴里猛地绞紧。屁股砸得更狠。
穴里自己使力,一缩一绞,按那个没数的节奏夹下来。夹到狠处,整条鸡巴都叫穴里裹住捋,从根部捋到龟头,龟头上那点麻一路窜到腰眼。
根部叫那圈肉箍得死紧,每落到底,都撞进最里头。想射的劲一阵一阵往上拱,拱到嗓子眼,又咽回去。
曹小飞的牙关咬紧,腮帮上绷出两道棱。数到第七回,把那个劲压回去,手心全是汗。
“老师。”他从牙缝里挤。
“叫妈。”她砸到底,停住,穴口一收一收地吮住。
曹小飞不叫自己射。两只手掐上胯,把那个节奏往下压了压,改成往上顶。
砸到最后,力气使完了。手往后撑,没撑住,整个人仰面倒回他胸口上,不动了。
“动,不动了。”她喘,声碎,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小飞,你来。妈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就怎么。”
肩膀一上一下,气声粗,嘴里的话碎成半截半截,接不成句。脸烧得更烫,那股热跟喘一起往上顶。
汗从鬓角下来,一道,又一道,落到他胸口上。整个人软得没一根骨头,分量全交出去。
穴里没停,还在缩,还在绞,还在吸,一阵紧过一阵。鸡巴还埋在最里头,每喘一下,穴口就吮一下。
曹小飞两只胳膊从后头环上来,兜住背,一手托住奶子,指头掐住奶头。鸡巴往上挺,一下,又一下,从底下顶到最深处。
“啊,小飞。”她扬起脖子,后脑勺抵着他肩。
没几下,胳膊先卸了,直起身子撑不住,两条腿往两边撑开,把整个人都敞开。
逼缝完全翻开,淫水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淌,沾湿卵蛋,再滴到床单上。
“小飞!”她叫出来了,声音劈了,“小飞。”
掐住她的胯往上猛顶,每一下都砸在子宫口上。手胡乱抓,抓到他的小臂,指甲掐进去。
“看着妈。”她侧脸,眼睛湿得睁不开,“亲妈,亲一下,妈去的时候,要你亲着。”
他从侧面吻上来,堵住她的嘴。舌头刚缠上,穴里那股劲一下松开,淫水一股一股涌出来,顺鸡巴淌下去,把褥子浸出一小片深色。
在他嘴里叫,叫不成字,全是抖的气。手抓上他的小臂,腿根发软,脚趾绷直,又松开,气一下一下,匀不过来。
吻松开的时候,她还在颤,额头相抵,汗糊在一起。
“沈老师。”他在耳朵边上叫了一声,故意的,“叫啊,再叫大声一点,让隔壁都听到。”
她喘了两口气,笑了一下,笑意软,带着高潮过后的懒。
“叫你,小飞。”声还哑。
鸡巴还在里头,他又插了一会儿,很慢,听她喘。每顶一下,她就从鼻子里泄出一声软的哼,不再咬,也不躲,腿根还在跳。
他还埋在里头,慢顶着。腿根一跳一跳,余韵没过完。她感觉到他胳膊往床头柜探。
他一只手还搂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把相机捞到手里。拇指一拨,翻到第二张,屏上那点红又亮起来。
镜头冲着两个人交叠的地方,也朝着她侧过来的脸。
“小飞!啊,小飞!”她叫一声,断半拍,又叫,“顶到了,顶到妈最里头了!你别停,快些,妈受得了。小飞,妈的乖儿子。”
这一回,她连相机都没看一眼。眼睛闭上,只把身体往他怀里送,每一下顶都跟着哼,哼得软,哼得开。
相机搁回原处,她的尾音还挂在嗓子里。红点对着床,数还在走。
“换个样子。”她在他怀里喘,手软软地推他胸口,“妈要看着你。”
曹小飞抽出身子起来。鸡巴带出来,穴口那圈肉翻了一下,淫水跟出来一股。把整个人搂住,往后带倒,放平在床上。
她仰面平躺,自己把腿分开,膝盖向外敞。逼缝红肿,亮晶晶的,一张一合。手伸下来,指头拨开两片阴唇,对着他。
他覆上来,龟头抵上穴口,重新顶进去。一寸一寸,整根没入。嘴张开,吐出一口气,双手攀上他的背。
头埋进胸前,含住奶头吃,吸得又重又急。屁股抬起来,整根墩下去,又抬起来,又墩到底,床架子哐哐地响。
奶头叫他吸得发疼,疼里往外钻痒。褥子在她背底下磨,一声一声,混在床架的响里头。手按住他后脑,把奶送过去。
另一边也要。
妈妈两条大腿叫胳膊架开。一条从架开里脱出来,绕到他腰后头,勾住,脚跟磕在他腰眼上,往自己身上带。
这条腿是自己上去的。另一只脚还悬在床边,随那个节奏一晃一晃。
“抱紧。”她喘,下巴搁在他肩上。
天花板在眼里转,脸也转,视线怎么都跟不住。每墩到底,子宫口都叫龟头撞上一记,整个人一缩,穴里绞住不放。
她手往他后背上抓,抓偏了一下,没抓稳,指甲在上头犁出几道红。
人被压在底下,穴里越吸越紧,淫水叫鸡巴捣成白沫,堆在交合的地方。想射的劲再也压不住。她感觉到他腰眼绷紧,腿勾得更死。
她抬起脸,鼻尖碰他的鼻尖,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看着妈。”她说,声抖,“射进来。”
射之前那口气,他停了一瞬。鸡巴埋在最里头,一跳一跳,囊袋绷紧。
妈妈的腰从床上弓起来,胯迎上去,一寸一寸够他的劲。穴口那圈肉收紧,跟要把他整根留住似的。腿勾死,脚跟磕他腰眼。
妈妈的舌头从嘴里探出来,舔过嘴唇,嘴微微张开,下巴抬了抬。
曹小飞扑下去,嘴压上嘴,舌头撬进去,两条舌头绞在一处。在吻里闷声喊:
“妈……”
她应在他嘴里,腿又收紧一分。
两只手掐上她的腰,把人按牢。鸡巴死死顶住子宫口,精液射出来,一股一股,全射在最里头。烫,稠,一下一下地灌。
射的那几下,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哑的。那条憋了半晚的线一下松开,麻意从卵蛋根上窜到后腰,一阵一阵,全交出去。
她眼睛一下睁大,在吻里睁大,身子从腰上绷起来,脚趾绷直,手指抠进后背,气断了半拍才接回来。
穴里一层一层地收,把射进去的精液一股一股裹住,吮,绞,跟不肯放似的。
第二次随即也到了。淫水混着精液往外涌,又叫穴口箍住,大半还锁在里面。她整个人抖,抖到小腿肚,腿根夹着他的胯,怎么都松不开。
口水顺嘴角淌出来,蹭上他的肩。她还在亲,亲得乱,唇瓣错开又贴上。手按住他的后腰,不叫退。
鸡巴还硬着半截,埋在灌满精液的穴里,一动,就有热的往外挤。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金项链叫两个人的汗粘在锁骨上,亮。
他还埋在里头,精液一动就往外挤。她腿还勾着,不肯放。
他没起来,一条胳膊撑在床上,腾出另一只手去够那台相机。翻到最后一张,按下。屏上那点红又亮。
镜头朝着她的脸。汗、泪、口水糊在一处,头发粘在颊边,嘴唇肿着,合不拢。
录进去的是她的气声,长的,短的,从喉咙底出来,没一句成话。中间夹一声呜咽,又散成喘,断一下,续一下,跟抽筋似的一阵一阵。
她没动,眼睛空,不知落在哪儿。手却还按在他后腰上,指头收着,不叫退。
“关掉吧。”她说,终于侧过一点脸,朝着红点,又跟对着他似的。
“留着就成。剩下的,别录了。过来,抱着妈。”
相机送回床头柜上,屏上那段数还在走。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呼出来的气全喷在他锁骨上,热,湿,一下一下,慢慢匀。
曹小飞没抽身,还压在她身上,鸡巴软下来一半,仍埋在灌满精液的穴里。脸埋在颈窝,两只手在奶子上揉。揉得不重,一下一下,跟哄似的。
奶头叫手捻得硬挺,颜色比平常深,发暗,发紫。
“轻点。”声懒。
捻一阵,又埋下去嘬一口,含住,慢慢咂,跟那股劲还没过去似的。她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按在他后脑上,没推开,只是搁着。
妈妈仰面躺平,气还没匀。
眼睛搁在天花板上,灯影一圈一圈,转得慢了。
腿根黏糊糊的,精液混着淫水往外渗,沿臀缝淌到床单上,湿出一片深色。
她并了并腿,夹在里面,不叫退。
他的手从奶子滑到腰上,又滑到小腹,掌心按住。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指头嵌进他指缝里,攥住。
“小飞。”
“嗯。”
停了停,喉咙里滚动一下。眼睛还盯天花板。
“今晚……老师醉的厉害。”
她侧过脸,鼻尖蹭到他额角。金项链贴在两个人中间,凉下来了,那点金色不跳了。床头柜上相机屏还亮,红点对着床,数还在走。
她看见了,没叫关,也没再看第二眼。
手臂环上他的背,力气不大,却收着。
窗外夜色沉到底。房间里只床头那盏壁灯,光黄黄的,照着天花板那一圈灯影,一动不动。床单皱成一团,被角垂到地毯上。
两个人的汗味、精液味、酒气搅在一处,闷在这间套房里,散不出去。
她眼睛慢慢合上。嘴角还松着,没抿回去。腿根偶尔还跳一下,停不住,也不想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鸡巴抽出来。精液混淫水从穴口涌出来。
一路往下,漫过屁眼,滴在床上,深色的一滴。
他把床头柜上那台相机捞起来,塞回椅背上那只包里,收得干净,一个字没提。
她这才回过神。酒醉也退了半截,羞耻从心底翻上来。
妈妈一下坐起来,抬胳膊挡了挡脸,又抓过被角往身上拉。
动作慢,慢半拍,指尖在被角上捻了两回才抓牢。
坐起这一下,眼睛落到床单上,那滩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浓精还在那儿。
拿手推他的肩。“起来。”
曹小飞翻身下来。下床,腿一沾地软了软,扶了一下床沿,进了卫生间。门合上,水声起来,他没跟去。
水在里头响了很久。镜子上起了一层雾。
出来,头发往下滴水,她拿毛巾擦了两把,冲床上抬了抬下巴。“去洗洗。”眉头皱起来,“一股子怪味。”
口齿还有点黏,舌根发沉,这句话说得慢。曹小飞没辩,抓上毛巾去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妈妈坐到床边,眼睛落到床头柜上。相框还扣在那儿。
伸手拿起来,捧在手上,看。指头在相框边儿上,一点一点地蹭。玻璃面上蒙了一层她哈上去的气,拿指腹抹开,又看。
静得听得见卫生间门缝底下那点水声。看得专心,连气都放轻了。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
水声一停。相框扣回桌上,正面向下,跟刚才一个样,没出声。
曹小飞出来,从后头把人抱住,脸埋进她身上,胳膊收得很紧。一条大腿横过来,压住她的屁股。
这张床没法睡了。妈妈起身,绕到另一张床,掀开被角钻进去。他跟过去,钻进被里。
抬手,搂住他的头,拍了一拍。“睡吧。”她说,声音放得很轻。
窗外,市里的灯火通明。
十月七号,假期最后一天,县政府三楼一间会议室。
长条桌蒙了墨绿桌布,桌上一排搪瓷缸,间或几只烟灰缸,墙角立一只暖水瓶,墙上扯一条横幅,红布黄字。
窗帘拉开一半,日头从玻璃上进来,落在墨绿桌布上,一格一格。
一排搪瓷缸摆得整整齐齐,白底,红字,缸盖倒扣。
只有曹大奎那只跟前,多一只烟灰缸。
座次是排好了的。何副县坐当间,后背整个贴进椅背。老冯、佟副主任、郑主任分坐两侧,背都不沾椅背。
人大那边来的董世民也在座。曹大奎坐偏下,面前只一只烟灰缸,什么稿子也没有。老徐在门边站定,怀里抱一沓纸。
没有人先说话,也没有人翻稿子。
何副县伸手,把面前那份方案稿翻开,又合上。纸页脆,响了一声,屋里更显静。
议题只有一个,让市里那家改制咨询公司正式进场,清产核资,出方案。
何副县传达了三句:“节后一个月内,方案要出来。稳妥推进。程序要走全。”
经贸委催进度,财政局问账,人大要程序。你一段,我一段,话都大,都圆,落到桌上听不出个所以然。
那些话都印在纸上,一人念一段,念完翻页,纸声哗啦,一个接一个。
郑主任两头递话。“我尽力。”“我协调。”
说完还冲两边点点头,谁也没看他。
董世民清了清嗓子。“这个程序,是要走的。代表们那边,思想要统一。”
他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说完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董世民说完,没有人接。
何副县面前那份方案稿摊开了,没人看。
话头转到评估上。满桌子人都说过话了,轮到他这一头,静了一拍。
曹大奎嘴动了一下,话没出来。
他把手里那根烟按进缸里,摁灭。
“按程序来。”他说。
三个字,不占地方,说完就没了。
老徐从门边上前,把怀里那沓纸递上去。《职工意见》,一沓,边角卷了,叫手汗浸得发软,每一页下角都摁了指印,红的,一页一个。
佟副主任接的时候,两只手都伸了。收下,登记,登记簿翻开写下一行又合上,转交,研究研究。四步走完,没有第五步。
方案稿又翻开,那沓意见书夹进去,压在最底下。一支笔横压在上头,黑杆,笔帽扣得严。
谁的手指在那支笔上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一整段,屋里没有人说话。
结论定下来,咨询公司下周进场。“下周”两个字,落在纸上。
没有人反对。
会开得比预想的短。何副县起身,散会,椅子木头腿在地上拖,响成一片。
老徐还站在门边,怀里空了。人往外走,话又起来了,走廊上的声比屋里大。
桌上,一排搪瓷缸没收拾,缸底各剩一点茶。
散会的人流从三楼会议室涌出来,灌进走廊。脚步杂,皮鞋跟在水磨石地上磕,一下快,一下慢。
门口有人停下递烟,烟盒磕出一支,两只手凑上去,火石打了两下。
说话声混在一处,高的,低的,说中午去哪吃,说下午还有没有会,谁也听不清谁。
“咨询公司要进场了,再不动手就迟了。”
话音散在脚步声里。没有人接,也没有人回头。
递烟的那只手没停,烟点上,人往外走,一队脚步声从楼梯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