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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裙

咕嘎大王 · 柳河旧事—教师美母的凄苦人生路 · 本章第 2 / 2 页

“可得让你家那口子稳当点。厂里的事,掺和多了,对谁都麻烦。你说是吧。”

屋里静了一会儿。职称是啥,我不太懂,好像是老师的事。可后面那句我听懂了,是说爸。

我没进去,退到走廊尽头,贴着墙角站着。窗外的天还黄着,没散。

门开了。

柴校长先出来,看见我笑了:“延延来了?找你妈妈?”他抬手拍了下我的左肩,手上有烟味,指头粗,那枚金戒指刻着“发财”,勒进肉里。

“嗯。”

“你妈妈一会儿就出来。”他直起腰,肚子先过去了,皮带勒着的那截衬衫下摆,掖不住。

他走出去,皮鞋擦着水磨石地面,一下,一下,远了。

到了楼梯口,他站住,回头往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才下楼。

妈妈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沓纸,指节发白。看见我,把纸换到另一只手里,笑的有点干:“回家了。”

妈妈骑车,我坐在后座。

她穿那条红色的碎花裙,洗得有点褪色,有些年头了,腰里勒着细细的带子,屁股那儿绷得紧紧的。

我扶着她的腰,搭在大胯上,隔着薄薄的布,手指能摸到里头的软肉,妈妈后腰上有两个浅浅的小凹,但她从不让我碰那儿,说一碰就痒痒。

天热,妈妈出了不少汗,后腰那儿湿了一片,布贴着肉,香香的。

我的手心也出汗,分不清是谁的。

后座没垫垫子,铁架子硌得慌,我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贴着她的背。

她身上的味儿就过来了,说不清,雪花膏底子,掺着汗,捂了一路,从领口那儿一缕一缕往外冒。

我吸了一口气,没敢吸满,又吐出去。

胸口抵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好好坐着。”她没回头。

车过坡,她站起来蹬,屁股抬离车座,裙子绷得更紧,那两瓣肉跟着蹬车的劲头一左一右地晃。

我眼睛定在那上头,看了两眼,又移开,看河。

水是浑的,日头照着,亮一片。

我再看回去,她已经坐下来了,屁股沉甸甸地压回车座,把整个座子都坐满了。

我的手指跟着那一沉,陷进她腰侧的肉里,她没躲,也没说话,只是踩着脚蹬的腿,慢了一点。

风从河上过来,把她后背的衣裳鼓起来,又贴回去,勾出奶罩带子的印儿横在背上。

她皮肤白,日头底下晃眼,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一滴滴的,在带子那儿洇开。

妈妈一蹬车,高马尾就甩一下,发梢扫过我的脸,痒。

我低着头,把脸埋在她后腰边上一点的地方,闻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她骑得慢,比往常慢。路过河滩市场,她没拐,直直地骑过去。我巴不得这条路再长一点。

到了院子,她支好车,回头看我,脸上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雾。她轻轻喘着:“看啥?下车啊。”

晚上,妈妈坐在灯下。

那沓纸摊在桌上,摊了一桌。

表格填了一半,姓名那一栏空着。

她捏着红笔,笔尖搁在纸边上,一直没落下去。

墨是干的。

我写完作业,抬头看她,她还坐在那儿。

我记着柴校长那句话:厂里的事,掺和多了,对谁都麻烦。

……

老徐被铐走的第三天,家属院墙根的话换了个说法。有人蹲着,压低声音:“小北站到最前头了。”

“啥意思?”

“老徐给铐走了。他把老徐没说完的话,接上了。”

我不信。放学,我过了老石桥,又往厂门口走。人墙比前几天厚,里三层外三层,我挤不进去,站在外圈,顺着人缝找那件蓝工装。

找见了。爸站在最前面,正对着厂门,背对着我。人墙挡着,我只能看见他半截后背。旁边有人往爸手里塞烟,爸接了,没点。

爸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侧过身来。我看见那件蓝工装的左胸,空了。

我没挤进去,也没喊。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去翻樟木箱。锁扣按死了,开不开。我拽了两下,纹丝不动。从那天夜里起,没人再开过它。

夜里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脑中是爸白天站在厂子门口的样子。奖章在箱子里锁着,人站在最前头。

……

过了两天,爸回来了。

那天傍晚,我放学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人墙还在,爸还在最前头,我没过去。回到家,妈妈在灶间忙,锅里的热气顶着锅盖。

爸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听见院门响,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堂屋。堂屋的灯亮起来,亮到很晚。

我本来已经躺下,屋里黑着,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光,细长。我睡不着,数着那道光,数到一百多下,堂屋的话就漏过来了。

妈妈的声音,头一回压不住:“你有老徐豁得出去,你有儿子啊。你堵在门口,他们认得你是谁?明天他们照样过日子,你呢?”

爸的声音闷:“那名单上也有爹。”

妈妈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响起来,很响,很久,没有停的意思。

碗碟声停一会儿,又响起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没个准。

我把被子蒙住头,还是盖不住。

我闭上眼。红纸上爷爷的名字,爸空了的左胸,妈妈没落下去的红笔,三样东西在脑子里挤着,谁也压不过谁。

妈妈话变少了,照常去城关一小上班,照常批作业。柴校长那沓材料,被收在抽屉里,没看她再碰过。

下岗的风落在家里的头一天,是从碗碟声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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