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凑过去打了声招呼,教练抬眼扫了我一下,丢过来一把车钥匙,算是默许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熟门熟路地系好安全带,点火、挂挡、松手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驶离车位,我特意把科目二的五项内容挨个儿过了一遍——倒车入库时盯着后视镜,车身与库线的距离掐得刚刚好;侧方停车一把进,没蹭到分毫;坡道定点停得稳,起步也没溜车;直角转弯和曲线行驶更是顺得不像话。
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每一次都稳稳当当,没有半点差错。
我停下车,熄了火,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紧张也散了个干净。
这才锁好车门,转身往考场的方向走去。
考场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我攥着身份证,跟着指引的工作人员往待考区走,风刮过脸颊,带着点说不清的紧张。
终于轮到我,刷了身份证,坐进那辆陌生的考试车,双手刚搭上冰凉的方向盘,脑子里就冒出和姐姐的约定…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我深吸一口气,点火、挂挡、松手刹,按照练车时的节奏慢慢开。
先是倒车入库,盯着后视镜里的库线,明明之前练得百发百中,可不知怎么,方向盘打早了半圈,等反应过来想回正,车身已经擦着库线滑了过去。
“考试不合格,请将车开回起点。”
我在场边坐下,放空自己那些杂乱的思绪。
等心绪彻底平复下来,我才重新起身去补考。坐进驾驶位,刚要拧钥匙启动车子,旁边副驾上的考官突然低低咳嗽了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声咳嗽肯定暗示着什么,低头一看,果然是安全带没系。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扣好,这才点火启动车子。
这一次我步步谨慎,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和标线,每一个动作都慢半拍却稳得很,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坡道定点、直角转弯、曲线行驶,一项一项稳稳当当走完所有项目。
直到耳边响起电子音清晰的提示:“考试合格,请将车开回起点。”
我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等把车停稳,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得发黏,紧紧贴在脊背上。
7天,我居然真的7天考上了科目二。
我捏着那张还带着点油墨温度的成绩单,指尖都有点发颤,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是姐姐的反向激励起了作用,还是我自己其实挺聪明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拿下了。
到了此刻,我也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为自己这点小成就感到开心,也为姐姐和妈妈知道之后的别样反应,更为接下来姐姐即将履行的那个约定。
光是想一想,心里就激动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就冲回家,把成绩单甩到姐姐面前。
正好姐姐今天休息,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没响几声就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还没睡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乎乎的:“喂,怎么啦?”
我压着嘴角的笑,故意问道:“姐,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
“还能在哪?”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不是在练车吗?”
“姐,你今天来接我一下呗。”
“没空,”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声音里满是怨念,“我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你就这么折腾我啊?自己打车回来。”
听见姐姐这么说,我立马换了个语气,故意装出几分苦兮兮的腔调:“姐,咱们的那个约定,你能给我宽限两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姐姐忍俊不禁的笑声,调子都扬了起来:“呦,之前不是还挺有能耐的吗?不是要一周拿下,怎么现在要姐姐给你宽限了呀?”
“我也没想到科目二这么难嘛,”我憋着笑,故意把声音放得委屈巴巴的,
“我练了好多遍,都还没练熟。”
姐姐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驾照晚几天拿也没关系吗?”
“姐,你看在我这两天还算听话的份上,”我继续装可怜,声音软得像棉花,“再给我两天时间呗?”
“那可没门哦,”姐姐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你不是说科目二很难吗?行,姐姐今天不赖床了,过来看看我的好弟弟。”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戏谑的意味更浓了:“7天都学不会科目二,肯定是教练教得太差了。姐姐这就来帮你说道说道。”
回到驾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好,少见的大太阳悬在头顶,金灿灿的光洒下来,把12月的冷风都烘得暖融融的。
这个点的练车场早已经热闹起来,车来车往的,引擎声、刹车声混着学员的笑闹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荡来荡去。
我裹了裹外套,径直往棚子那边走。
张教练果然还在老地方,坐在板凳上,守着脚边那个小小的炭火盆,双手拢在嘴边,正低头往火盆里添着几块炭。
而让我意外的是,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生,今天居然也在棚子里。
她就坐在离教练不远的条凳另一端,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场地上那些练车的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平常不都是中午大家歇着的时候才来吗?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我心里嘀咕着,脚步没停,走到教练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没开封的烟,塞到他手里。
“教练,问你个事,”我看着他,声音不大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练啊?”
教练抬眼,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立马从兜里摸出那张还带着点褶皱的成绩单,递到他眼前。
他放下手里的炭块,接过成绩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把我递过去的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支,凑到炭火盆的火星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慢慢散开,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等烟圈散尽,我才看见,他嘴角竟然往上挑了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张教练笑。
他把烟蒂摁灭在炭火盆的边缘,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时候都行,你和我约时间就好。”
我把成绩单收好,今天肯定是不行了,至于明天嘛……
得看看姐姐今晚给我的奖励……会是什么样了……
正想得入神,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视线。
抬眼望去,是那个女生。
她没再盯着场地上来来往往的练车学员,视线直直落在我揣着成绩单的口袋上,眼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没半点波澜。
我心里一动,差点就张口喊她,想把成绩单掏出来,跟她也吹嘘两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我们还不太熟,还是算了吧。
这么想着,我便收回了目光,假装没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看向场地上那些手忙脚乱打方向盘的学员,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一会,场上练车的人越来越多,棚子里也挤满了人。
我扫了一圈,发现棚子里大多都是女学员,好些男的宁愿在外面挨冻,也没挤进来。
我顺着那些男学员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他们哪是不想进棚子,分明是都在外面偷偷瞅着棚子这边,眼神黏在那个独来独往的女生身上,挪都挪不开。
这情形,不禁让我想起妈妈第一次来驾校看我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一群男学员凑在一块儿,假装练车,眼睛却总往妈妈那边瞟。
我又看了看那个女生,她依旧坐在条凳上,安安静静的,对外面那些打量的目光浑然不觉。
想起她那独来独往的练车法子,我心里暗暗琢磨,照她这个节奏,估计得在驾校待挺久的。
这么一来,这些男学员们,倒是能借着练车的由头,天天过来饱饱眼福了。
11点出头的时候,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稳稳地开进了驾校场地,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瞬间就把场地上的喧嚣压下去了几分。
车门打开,姐姐从车上下来。
她穿了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鞋边泛着淡淡的阳光,透着股清爽利落。
姐姐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皮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阳光落在皮衣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她的头发是披着的,乌黑的发丝自然散在身后,发尾带着一点慵懒的弧度,被风轻轻吹起几缕。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色。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随性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
姐姐这一露面,整个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棚子里烤火的学员,还是场上练车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黏在了她身上,连那些偷偷瞄着那个女生的男学员,也忍不住转过头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姐姐身上。
她成了这片场地里,最耀眼的焦点。
姐姐抬眼在场地里扫了一圈,目光没半分停留,就那么精准地锁定了棚子里的我。
她勾了勾唇角,抬脚就往这边走,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落落大方的劲儿,径直朝着人满为患的棚子走来。
场地上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那些刚才还在偷瞄那个女生的男学员,此刻脖子都快扭断了,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姐姐身上,连手里的方向盘歪了都没察觉。
棚子里的人也静了下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她的脚步,从场地那头,一直到棚子门口。
我注意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女生,也抬了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姐姐,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冷淡,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姐姐走到棚子边,先冲张教练颔首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张教练朝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叼着烟站起身,径直走出棚子,去场地里指导那些手忙脚乱的学员了。
姐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张教练刚腾出来的位置上,肩膀轻轻往我这边撞了撞,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的笑:“不要灰心嘛,还有半天时间,要不要姐姐带你去考场啊?”
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丧气:“算了吧,现在去,别人也不要我了。”
姐姐低低笑出声,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亮闪闪的:“那哪能啊?要不姐姐去帮你说说好话?”
我又使劲摇了摇头,下巴往场地那边抬了抬:“说什么好话也没用了,他们是不可能让我进去的。”
说着,我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轻轻拍了拍。
姐姐一开始还没在意,指尖还随意地拨弄着被风吹乱的发梢,直到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面上,看清那“考试合格”的字样时,整个人才猛地一愣。
她单手扶住墨镜的镜架,缓缓往下滑了滑,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成绩单,瞳孔微微缩了缩,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我又故意把成绩单往她眼前递了递,憋着笑开口:“你说他们能还让我再考一次吗?”
姐姐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抬手就在我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她摘下墨镜,眼底盛着又气又笑的光,指尖点着我的额头:“好小子,就你心眼多,换着法儿的糊弄姐姐是吧?”
“我说你怎么一大早叫我过来,果然没安好心。”
我赶紧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姐姐顺着我的目光往四周扫了扫——棚子里的人果然都在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根子都透着点粉,手忙脚乱地重新把墨镜戴好,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羞恼的嘀咕:
“回去再和你算账。”
她说完,手就习惯性地抬起来,打算提溜我的耳朵,像是要跟往常一样把我拎起来。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指尖拐了个弯,改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说不清的嗔怪。
我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准备往棚子外面走。
“苏老师?”
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唤突然响起,我和姐姐同时转头看过去——正是那个一直坐在棚子里的女生。
她望着姐姐,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试探。
我和姐姐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认识她的人。
姐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慢慢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小夏?”
被叫做小夏的女生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意,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是苏老师!你……”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在姐姐脸上顿了顿,又落回我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打量。
姐姐看了看我,又转回头看向她,开口介绍:“这是我弟弟,陈晨。”
小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姐姐又多问了一句:“学的怎么样了?”
小夏看起来有些紧张,攥了攥衣角开口:“理论都搞懂了,就是还有些课要去实践一下。苏老师,我约了你下周的课。”
姐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无奈:“我没问这个。”
小夏很快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补充:“刚过科目一,我练车练的少。”
姐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挺不错的了,比陈晨强多了。他呀,整天就会动歪脑筋。”
说到这儿,姐姐还特意瞥了我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夏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姐姐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行了,你慢慢练吧,我们先走了。”
小夏轻轻“嗯”了一声,姐姐便转身带着我往保时捷的方向走。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我忍不住侧头问她:“姐,这个小夏,也是你的学生呀?”
姐姐瞥了我一眼,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挑眉反问:“怎么,装不认识呀?你也去过苏大好多次了,不会不知道她吧?”
姐姐这么一说,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就想起来了。
小夏,姓夏。
对了对了,苏大校花夏知瑶。
怪不得总觉得她眼熟啊。之前在校庆的时候就见过她,苏大的网站上也有很多她的照片。姐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要是被苏大的人知道了,还不得天天过来,把这个驾校给挤爆啊。
我连忙摆手反驳:“这有什么好装的?她又不认识我。”
姐姐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哟,这就急着撇清了?那你不想和她认识认识?”
我耷拉下肩膀:“我想有什么用啊?她又对我没兴趣。”
姐姐听完,直接伸手捏住我的脸颊,指尖的力道带着点故意的捉弄,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哎呀,你还真想啊!老实交代,这几天练车这么用功,是不是偷偷跑来看美女啊?”
她松开手,又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眉梢眼角都弯着促狭的笑:“怪不得进步这么神速,7天就拿下科目二。原来是外面有野花吊着你啊。”
“什么野花?”我拍掉姐姐的手,梗着脖子反驳,“野花再香我也不稀罕,我只喜欢家里的水仙。”
姐姐双眼一眯,凑过来盯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水仙是谁?”
我没躲开她的目光:“是妈妈。”
姐姐又追问一句,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心口:“那我呢?”
我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多肉。”
姐姐又伸手捏住我的脸,气鼓鼓地说:“你才多肉,我有那么胖吗?”
我连忙扒拉她的手,嘴里急急忙忙地解释:“胖点好,多肉有福呀。”
姐姐指尖还蹭着我的脸颊,调侃到:“你才有福,家里有我和妈妈伺候你,外面还有校花陪着你。你说你是撞了什么狗屎运啊?”
我伸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较真:“你哪有伺候我啊?分明都是我和妈妈在伺候你,你可是我们家的长公主、大小姐,谁敢惹你不开心呀?”
姐姐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还长公主,合著我这个长公主还不是被你这个小太监给算计了。”
我伸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耍赖道:“这哪是算计啊?这分明是我们之间两小无猜的约定好吧?”
姐姐挑眉睨着我,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揶揄:“两小无猜是你这么用的吗?书没读过几天,脑筋倒转得挺快的。”
我挑了挑眉,嘴角扬着不怀好意的笑,直勾勾盯着她:“所以我才要苏老师多多给我补补课嘛。”
姐姐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慌忙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打火启动车子,声音低了半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这个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