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困守洞天
三人离开藏书阁,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向前。
云雾在山腰间缓缓流淌,远处峰影若隐若现。
白承渊依照小祖给出的方位,带着王采苓与单若昭朝居处那座山峰行去。
三人穿过山间云雾,来到居处所在的山峰。
山中寂静,唯有松涛拂过山岗。
不多时,一座古朴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青苔。
王采苓推门而入,三人径直来到正房。
房门开启,里面空旷寂静。
正中设有一方三尺供台,供台通体玄黑,古朴厚重。
供台之后,上下写着天地两个大字。
“天”字苍劲高古,“地”字沉厚雄浑,笔锋如山岳压落,气象恢宏。
供台上放着一张书页。
书页薄如蝉翼,形似金箔,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其上密密麻麻,尽是蝇头小字。
三人凝神望去,却始终看不清上面究竟写着什么。
王采苓眉头微蹙。
“有禁制。”
单若昭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神色。
“公子,我们替你护法。”
王采苓抬手掐诀。
一道灵光落在白承渊身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法诀接连落下。
护体灵光层层叠叠,将白承渊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单若昭仍嫌不够,又施展护身术法。
灵光贴着白承渊的衣袍铺开,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她这才退开半步,但目光始终落在白承渊身上。
王采苓看向供台。
“可以了。”
白承渊点头,走上前去,伸手探向那层无形禁制。
手掌穿入其中,没有任何异象。
他五指落在书页边缘,将那张书页轻轻拿起。
可就在书页离开供台的刹那……
嗖!
一道璀璨金光骤然从书页之中冲出!
单若昭脸色骤变。
王采苓立即抬手。
一道护身法诀、一层灵光,顷刻间护在白承渊身前。
然而那片金光没有丝毫停顿。
如长虹贯日般,瞬间撞入白承渊眉心。
白承渊身形一震。
手中的书页当场化作飞灰。
他站在原地,双目失神,身子晃了一下,几乎立刻便要栽倒。
单若昭慌忙将他抱住。
“公子,你怎么样?”
白承渊没有回答,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
他勉强睁开眼睛,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回……藏书阁……找小祖……”
话音刚落,白承渊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单若昭赶紧将他抱紧,声音都变了。
“承渊!”
王采苓探手扶稳他的身子。
“走,快回藏书阁。”
“好。”
单若昭连忙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一左一右扶住白承渊,转身冲出正房。
……
两人带着白承渊一路赶回藏书阁。
穿过光幕,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小女孩仍蜷在小榻上,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
当她看见昏迷不醒的白承渊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单若昭急声道:
“那张功法书页突然冲出了一道金光,直接打进了公子的脑中!”
王采苓将白承渊扶到榻前。
“藏主,您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从榻上一跃而下,来到白承渊身边,伸手在他眉心处轻轻一点。
片刻后,她脸上的神色缓了下来。
“别担心。”
“他这是在接受真意传承。”
“不过传承太多了,他一下子受不了,所以晕过去了。”
单若昭担心地盯着白承渊。
“公子会不会有危险?”
小女孩摇头。
“有我在,怕什么?”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身后的小榻。
“把他放在这儿。”
单若昭与王采苓合力将白承渊扶上小榻。
白承渊躺下后,小榻四周顿时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
周遭灵气仿佛受了牵引,缓缓朝榻上汇聚。
一缕缕灵气贴着他的身躯流转,最后没入体内。
小女孩看了一眼,道:
“这张榻能聚灵养身,待在这里,他不会有事。”
单若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她仍站在榻边,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
“师姐,你要不出去一趟。请师尊过来看看。”
王采苓点头,正要转身。
小女孩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们。
“想出去?你们暂时出不去了。”
王采苓眉头微蹙。
“为何?”
小女孩指了指床上的白承渊。
“要是他醒着,你们就能出去。”
她走到藏书阁门口,抬手指了指前方那道光幕。
“外面的入口跟这里的光幕可不一样。”
“需要白家人携带钥匙,意识清醒才能进出。”
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白承渊。
“这小子现在昏迷着。你们自然走不了。”
“哪怕入口开着,你们也会被挡回来。”
单若昭脸色微变。
“那我们……”
“等着呗。”
小女孩回到小榻旁,随手理了理自己的小裙子。
“放心吧,最多一天,他就该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
小榻上的灵光缓缓流转,周遭灵气无声汇聚。
白承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榻边,单若昭正坐在那里。
她一只手握着白承渊的手,身子微微倚着榻沿,双目闭合,似乎已经睡着了。
忽然,白承渊睁开了眼。
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底。
他缓缓动了一下手臂。
单若昭指尖一颤,立即惊醒。
“公子,你醒了?”
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见白承渊醒来,她精神顿时一振。
白承渊点了点头。
“嗯。”
单若昭仍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白承渊撑着小榻坐起身来。
脑海中的传承已经彻底归于沉寂。
就在这时,身后的书架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小女孩从书架后探出脑袋。
“你醒啦?”
她跳下小凳子,慢悠悠走了过来。
另一侧,王采苓也从书架后走出,手中还拿着一枚玉简。
白承渊朝两人看去。
“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
小女孩摆摆手,又打量了他几眼。
“看来传承很成功嘛。”
白承渊点头。
“嗯。”
单若昭这才慢慢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王采苓说道:
“既然公子已经醒了,那我们赶快出去吧。”
三人沿着来时的山路,重新回到最初进入洞府的地方。
山壁依旧如初。
那片熟悉的阴影静静悬在那里,水纹般的光晕缓缓流转,仿佛从未关闭过。
白承渊走上前去,伸手探入其中。
指尖轻易没入阴影,并无半分阻碍。
他略一停顿,随即迈步而入。
然而,脚下刚刚踏入阴影,身前便骤然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将他阻在原地。
白承渊眉头微皱,又试着向前一步。
那股力量依旧纹丝不动。
“公子?”
单若昭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白承渊退了出来。
“出不去了。”
单若昭看了一眼阴影,皱起眉头,就要走上前试试。
王采苓拉着单若昭的手。
“别冲动,先回去问问藏主。”
白承渊点头。
三人随即转身,重新朝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里,小女孩见他们去而复返,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白承渊将方才在入口处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小女孩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入口还在,但是你过不去?”
“嗯。”
“不应该啊……”
小女孩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抬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血脉没问题,就是白家人啊。”
“对了,你钥匙呢?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白承渊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木雕,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木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
“没错啊。”
“这钥匙的材质又不影响出入。怎么会出不去呢?”
小女孩喃喃说道。
“奇怪……”
王采苓问道:
“藏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祖低头思考了片刻,又看向白承渊。
“现在的白家,是不是已经没人知道这处洞府了?”
白承渊一怔,随即点头。
“就我所知,近百年来,白家没有人到过这里。”
小女孩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
片刻后,她忽然停下。
“你想不想成为白家家主?”
白承渊指了指自己。
“我?”
小女孩点点头。
“对,就是你。”
白承渊有些迟疑。
“我一个凡人能成为家主?”
小女孩顿时有些不耐烦。
“废什么话,到底想不想?”
白承渊连忙道:
“想,我做梦都想。”
小女孩点了点头。
“那好,你现在去祠堂,把名字写进族谱,再烧三炷香,诚心祷告。”
“只要族谱上的名字亮起来,你的命火也随之点燃,便说明白家已经认可你。”
白承渊却没有动,反而皱眉问道:
“小祖,我还是没明白。”
“我出不去,和我成为家主有什么关系?”
小女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飞起来,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是脑子被传承弄傻了吗?”
“钥匙和血脉没问题,那自然是别的条件出了问题。”
她顿了一下,又道:
“我睡了这么久,出去的条件可能增加了。”
“成为白家家主,说不定就能部分掌控洞府,暂时把出去的条件改回来。”
白承渊沉默片刻,又问:
“那我要是不能成为家主,岂不是……”
小女孩降下来,看了他一眼。
“没错。你要是成为不了家主,就只能困在这儿了。”
随后,她扫了一眼旁边的单若昭与王采苓,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被困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灵气这么足,药圃里的灵药也够用。你们只要安心修炼,迟早都能修到结丹。”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又煞有介事地道:
“到时候,再在这里待上几十年……”
“说不定还能给白家多添几个后人。”
“开枝散叶,也挺好的嘛。”
单若昭俏脸微红。
王采苓则瞥了单若昭一眼,没有接小女孩的话。
小女孩看着两个人的反应,笑得更加开心了。
“反正这里没人打扰,又安全得很。”
“你们要是真愿意留下来,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
白承渊正色道:
“小祖,就真的只有成为家主这一条路了吗?”
小女孩收起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暂时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要不然,就只能一个个慢慢试了。”
她指了指藏书阁外。
“不过钥匙和血脉都是必须的,至于其他附加条件,我也不知道。”
“所以光靠试,是很难试出来的。”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催促道:
“你们还是先去祠堂吧。”
王采苓与单若昭对视一眼,随后看向白承渊。
白承渊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祠堂试试。”
三人离开藏书阁,沿着来时的路,朝主殿走去。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主殿前。
白承渊推门而入。
神龛中间的神主牌位仍然整齐地排列着,香炉中的香灰也没有半点变化。
白承渊走到殿内侧方的长案前,翻开族谱。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记载着一个个名字。
他取过桌上的毛笔,在白行简一脉的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承渊。
落笔的一瞬,整座祠堂忽然安静下来。
三支香自行悬起,火光无声燃起。
白承渊抬手取香,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香烟袅袅升起,族谱上的名字忽然亮起一缕微光。
一缕金色火焰自虚无中升起,映照在他的识海之中。
白承渊心神微动,明白自己的命火已经被点燃。
那命火就在神龛后方的命火空间中,静静燃烧起来。
除了自己的,他还隐约感受到了一道道更加炽烈的气息。
那是其他人的命火。
一道,两道,三道……
有的已经十分遥远,几乎只剩下一缕模糊的感应;有的却依旧旺盛得惊人,哪怕隔着漫长岁月,仍能让他隐约感受到其中灼热的温度。
白承渊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那些命火的主人,恐怕都是白家曾经的飞升老祖。
只是如今,他们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白承渊静静感受了片刻。
很快,他又察觉到一件更加奇异的事情。
那便是属于家主的位置,一直空在那里。
他的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既然如此……
那便直接继承家主。
念头落下的一瞬间,一股温和而庞大的信息,缓缓向他的神识汇聚而来。
没有冲击,也没有疼痛。
那感觉,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水,安静地漫过心神。
有关这座洞天的一部分信息,历代家主所需要承载的权柄,以及与白家有关的诸多联系,都在这一刻缓缓向他展开。
可白承渊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命火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
那并非是信息在伤害他,而是他的识海根本承载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
他心中微动,立即停下了继承的念头。
那些尚未完全融入神识的信息随之缓缓退去。
白承渊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短短片刻,他就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极限。
家主之位……
如今的自己,还承受不起。
那代理家主呢?
白承渊重新凝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涌来的信息明显少了许多。
只是那股信息刚刚汇聚起来,他便再次察觉到命火开始减弱。
虽然没有方才那般明显,却仍旧无法支撑下去。
只怕继承完的瞬间,自己就要心力交瘁而死。
白承渊当即放弃。
命火重新稳定下来。
他站在神龛前,久久没有说话。
白承渊默默估算了一番。
家主所需要承载的信息太过庞大,以他如今的神识,远远不够。
代理家主虽然少了许多,可仍旧超过了他现今能够承受的范围。
筑基初期……
不,至少也要到筑基中期才能承受代理家主之位。
想到这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凡人。
白承渊缓缓收回心神。
祠堂之中一切如常。
神龛静静矗立,香火袅袅,族谱上的名字仍泛着淡淡微光。
他的脸色也已恢复如常,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单若昭担忧地看着白承渊。
“公子,成功了吗?”
白承渊摇了摇头。
“失败了。”
“成为家主,至少要金丹级别的神识。”
“哪怕代理家主,也至少要筑基中期的神识。”
“我刚才试过了。以我现在的神识,强行成为家主,只怕会心力交瘁而死。”
“我现在根本没办法承受作为家主所需的信息。”
白承渊又看了单若昭一眼,道:
“不过不用担心。”
“如今完整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已经在我手中。待我解决体质之疾,再配合药圃里的灵药,最多二十年,我便能修炼到筑基中期。”
他说着,神色依旧平静。
“到那时,我成为代理家主,便能想办法打开出口,带你们出去。”
单若昭听完,眉间刚升起的一丝忧色,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看来也不算太糟。”
白承渊嗯了一声。
王采苓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白承渊。
白承渊也没注意到。
他说完,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三人离开主殿。
白玉小路蜿蜒在山林之间,云雾从脚下缓缓流过。
白承渊走在前面,步履平稳。
单若昭跟在他身侧,脸上已经重新有了笑意。
“公子,这二十年间要请你多多照顾了。”
白承渊点了点头。
“嗯。”
“好在这里灵气充足,药圃中的灵药也足够我们修炼,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单若昭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这二十年间要跟公子在一起了。”
“终于能心无旁骛地修炼到金丹了。”
她说着,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三人又走了一段。
王采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公子,你还有什么没跟我们说的吧。”
白承渊脚步一顿。
山风穿过松林。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王前辈为何这么说?”
王采苓迎着他的目光,只道:
“你方才在祠堂里,说得未免太轻松了些。”
“二十年,便自信能修到筑基中期?”
白承渊神色平静。
“有药圃中的灵药相助,我并非做不到。”
王采苓轻轻点头。
“我当然相信公子能做到。”
“只不过,我觉得公子应该还有其他更快的办法。”
白承渊沉默了一瞬。
单若昭站在旁边,看看王采苓,又看看白承渊。
“公子,你当真的还有其他办法?”
白承渊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确实有。”
单若昭一怔。
王采苓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白承渊抬起头。
“但是我不能说。”
“这个办法,我也不打算用。”
王采苓眉梢微动。
“为什么?”
白承渊沉默片刻,才道:
“王前辈,你就不要问了。”
“修炼之事,我自一力承担。”
“最多二十年,我们就能离开。”
“这个办法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是不会用的。”
山风拂过衣袖。
单若昭怔怔地看着他。
王采苓也沉默下来。
白承渊没有再解释,只转过身。
“走吧。”
这一次,王采苓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重新沿着山路向前。
只是她望着白承渊的背影,目光比先前又深了几分。
……
三人再一次沿着山间小路,回到了藏书阁。
小女孩还坐在那张小榻上,见三人回来,翻了个白眼。
“怎么又又,又回来了?”
“不会又出了什么问题吧。”
白承渊将方才在主殿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小女孩听完,歪着脑袋想了片刻。
“这么说,你虽然点燃了命火,却完全承受不了所需的信息?”
“嗯。”
白承渊点了点头。
小女孩撇了撇嘴。
“那没办法了。”
她从小榻上跳下来,背着手在原地走了两步。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先住下来吧。”
“药圃那边灵气足,灵药也多,平日里又安静,最适合修炼。”
王采苓问道:
“那我们这段时间,若是碰见了难题,可否来求助藏主。”
小女孩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藏书阁。
“没问题,有事情就过来找我。”
“只要是藏书阁里有记载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出不去,所以具体的事情,还得你们自己处理。”
“还有当心点,别把这小子搞死了。”
“不然就真困死了。”
“怕的话,就给他生几个。这样血脉也能多一点。”
王采苓点了点头。
“明白了。”
小女孩摆摆手。
“那就去吧。”
“先把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白承渊也点头。
“好。”
三人不再多留,转身走出藏书阁。
身后的光幕微微荡漾,很快又恢复平静。
小女孩站在藏书阁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间云雾之中,
随后转身,又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榻旁。
……
三人离开藏书阁,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向下。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夕阳沉入群山之后。
最后一缕余晖染过云海,药圃间的灵木被映得一片朦胧。
山风从谷中吹来,带着淡淡的药香,拂过衣袖,令人心神宁静。
走了片刻,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大片灵药依着山势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药圃之间,有一条细长溪流蜿蜒而过。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细碎白石,偶尔还能看见几尾不知名的小鱼游过,尾鳍摆动间,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单若昭站在溪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
“好一个世外桃源。”
王采苓点了点头。
“灵气充足,又有药圃灵药可用,确实适合修炼。”
白承渊看了一眼四周,道:
“接下来,便要在这里住下了。”
单若昭点了点头。
“如今公子身上的隐疾尚未解决,贸然去探索别处,未必是好事。”
“师姐,我们就安心修行,渡过这二十年吧。”
王采苓没有异议。
三人沿着溪流走了一段,最后选中一处临水的平坦之地,作为暂居之所。
这里离药田不远,四周又有几株灵木遮掩,溪水能从宅院旁流过,既清静,又不失灵气。
王采苓看了看地势,道:
“就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地面微微震动。
原本松软的泥土自行翻涌起来,顷刻间便被压得平整坚实,仿佛一整块青石铺成的地基。
单若昭见状,也跟着抬起玉手。
旁边几株灵木轻轻一颤,枝干无风自落,数截粗大的木料腾空而起。
她指诀变换,木料在半空自行削去枝桠,榫卯相合,转眼便化作整齐的梁柱。
两人一个夯土,一个引木。
随着法诀不断落下,墙壁、梁柱、门窗相继成形。
青瓦自地面飞起,在半空中一片片铺开。
不过片刻,一座精巧的宅院便已经立在溪畔。
白墙黛瓦,檐角微翘。
院门正对着药圃,门内留出一方小院,旁边又分出数间屋舍。
虽谈不上什么恢宏府邸,却处处精致,远非寻常凡俗宅院可比。
白承渊站在一旁,看着两位筑基修士举手投足之间便将一座宅院筑成,不禁有些失神。
“只是暂住,何必如此费心?”
单若昭正将最后一根檐木安好,闻言回头道:
“既然要住,自然要住得舒服些。”
说完,她看了看宅门。
“对了,还缺一样东西。”
白承渊问道:
“什么?”
“牌匾。”
单若昭伸手一招,一块灵木从旁边飞来,悬在身前。
指尖轻动,木屑簌簌落下。
片刻后,灵木表面便显出两个古朴端正的大字——白宅。
单若昭满意地端详了一番,又以灵力将牌匾托起,稳稳挂在宅门上方。
“这样就好了。”
白承渊抬头看了一会儿,神色有点古怪。
单若昭却还觉得不够。
“师姐,上次和手札一起找到的,不是还有两盏灯笼吗?不如拿出来用用吧。”
王采苓从储物戒中取出灯笼,递给单若昭。
单若昭接过,挂在门檐两侧。
灯笼并非凡物,表面绘着淡淡云纹。
单若昭掐诀一点,灯芯无火自燃。
暖黄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渐渐亮起,将门前的石阶映得温润。
她又朝宅门两侧看去。
“感觉还有点问题。”
“对了,还差一对石狮子。”
单若昭笑了一声,双手结印。
轰!
宅门两侧的地面同时隆起,两块青灰色巨石拔地而起。
石屑纷飞间,巨石迅速收拢成形。
不过几个呼吸,两尊威严的石狮便已经蹲踞在门前。
狮首昂起,鬃毛翻卷,虽是仓促雕成,却颇有几分镇宅之势。
王采苓看着门前这一番变化,问道:
“师妹有必要这样吗。我们不会在这儿住一辈子的。”
单若昭理直气壮。
“住都住了,自然要像个家。”
单若昭说着,目光落向宅院前方。
原本药圃之中便有一条青石小路,沿着药田蜿蜒而去,只是距离新建的宅院还差一截。
她与王采苓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抬手。
法诀落下。
原本埋在泥土中的青石一块接一块升起,沿着宅门向外延伸。
青石落地,彼此相接。
不过片刻,原本断在药田中的小路,便一路延伸到了宅门之前,与门前石阶连成一体。
至此,宅院才算真正落成。
清溪绕宅而过,药田铺陈四周。
白墙黛瓦掩在灵木之间,门前一方青石小路延伸至药圃深处,两侧灯笼已经亮起,石狮静静蹲踞在门前。
门楣之上,还悬着一块“白宅”的牌匾。
白承渊站在门前,看着眼前这一切,久久无言。
直到王采苓推开院门。
“走吧。”
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该回家了。”
三人这才一同踏入院中。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药圃上方的星月渐次显现,清溪映着星辉。
宅门两侧的灯笼则静静燃着,将这一方小院照得温暖而安宁。
……
夜色渐深。
白宅之中,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廊下一盏孤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
白承渊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闭。
他正在按照《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中的法门,一点点引导体内寒气,与自身血脉相融。
这一步并不算快。
寒气入血,如同冰雪消融于春水,稍有不慎,便会牵动周身气血。
因此,他不敢着急,只能缓缓将那寒意一缕缕引入血脉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承渊睁开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
月色随之落入屋中,一道纤细身影站在门边。
是单若昭。
她换了一身轻薄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白日里的几分端庄,多了几分夜色中的柔媚。
“承渊。”
她轻轻唤了一声。
白承渊看着她,目光微动。
“若昭,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单若昭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他身旁。
她在榻边坐下,衣袖轻垂,淡淡幽香随着动作飘来。
“我睡不着。”
她低声道。
说着,她便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白承渊没有躲开。
单若昭指尖微凉,却没有立刻收回,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
“承渊……”
这一声,比方才更轻。
她抬起眼,眼中似有水光,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
白承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片刻后,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若昭,今夜恐怕不行。”
单若昭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
“你在修炼?”
“嗯。”
白承渊点头。
“我已经开始按照功法中的法门,慢慢化去体内寒气,使其重新融入血脉。”
单若昭沉默片刻。
“这样……真的能解决你的体质?”
“能。”
白承渊看着她,声音平静。
“只是从今往后,我原先的武道修为必须随之一同散去,不然寒气只会越来越强。等寒气彻底融入血脉,我还要从炼气一层重新修起。”
单若昭眼中的那一点柔媚渐渐收了起来。
她自然舍不得。
片刻后,她轻轻收回手。
“那你好好修炼吧,承渊。”
她起身,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轻柔。
“我不急于一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唇角又浮起一丝浅浅笑意。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白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单若昭也没再多留,转身走到门口。
临出门时,她回过头来。
“早些歇着。”
“嗯。”
房门重新合上。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白承渊盘膝坐回榻上,准备继续运转功法。
然而,才刚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叩、叩。”
白承渊微微一怔。
他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不是单若昭,而是王采苓。
“王前辈?”
王采苓没有多说,只迈步走了进来。
待房门合上,她抬手掐诀。
一道无形的波动自她身上荡开,转瞬之间,便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屋内的声音与气息,尽数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