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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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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剧作家 · 雨落狂流之暗 · 本章第 1 / 2 页

“我们现在明明还活着!”路明非瞪圆了眼睛,“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呢!说不定楚叔叔没死突然爆种绝地反杀了呢?说不定奥丁拉肚子临时回家蹲坑了呢?说不定——”

“哥哥,你这死不认账的劲头要用在学习上该多好。”路鸣泽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玩味的同情让路明非想把他的脸摁进花坛里,“但现实不是即时战略游戏,除非——”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如同钓鱼的人在收线之前故意让浮漂多晃几下。

“除非什么?”路明非耳朵竖成了兔子。

“作弊啊。”路鸣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既然你遭到了游戏系统毫无道理的恶意针对,新手村门口刷出满级boss这种事放哪个游戏论坛上都会被玩家喷到运营倒闭。那么,启动风灵月影又有何不可呢?”

路明非愣住了。

风灵月影,单机游戏玩家的神,修改器的代名词,一键锁血无限金钱满级技能点。

他在网吧玩那些单机游戏的时候没少用这玩意儿,每当他被boss虐得想砸键盘的时候就会默默打开风灵月影勾选几个选项,然后带着复仇的快感回去把boss摁在地上摩擦。

虽然有时他会觉得有那么点对不住那些辛辛苦苦设计了boss机制的游戏制作人,但转头一想反正又不会影响别人负罪感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单机游戏嘛,自己开心就好。

“代价呢?”路明非突然冷静下来,“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你这家伙的措辞也太奸商了。”

路鸣泽笑得眯起了眼睛,那表情就像在夸奖一只终于学会了翻跟头的猴子:“哥哥果然不傻嘛。代价很简单——你四分之一的灵魂。”

四分之一的灵魂。

他收住自己脱缰野马般的脑回路,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这条命挺贱的,贱到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当回事。

但是当他准备把它当成筹码甩出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条烂命居然还挺值钱。

四分之一,如果说他本来能活到八十岁的话现在只能活到六十岁。

六十年好像也不赖,普通人活到六十岁也够本了。

他可以在六十岁之前做完所有想做的事情,而且他刚刚已经把一个最想做的事情做完了——他跟楚子涵表白了楚子涵也答应了,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他们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可以去民政局领红本本,然后他会在婚礼上租一套他觉得超帅但买不起的西装,楚子涵穿婚纱的样子大概会美到他傻眼。

结婚后然后他们会生一堆孩子,最好两个,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姐姐要像楚子涵多一点这样比较聪明比较好看,妹妹可以像他笨一点没关系反正有姐姐护着。

姐妹俩性格随谁都好只要别随他就行,他不想让他的孩子也像自己一样怂了一辈子。

他还要教孩子打星际争霸,不教别的就教遛狗一波流。

然后他们一起看着女儿们长大,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就这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那四分之一换来的就是这个,那这笔买卖好像赚麻了。

路明非的脸上浮现出痴汉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路鸣泽看着他脸上那种幸福得冒泡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分明就是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把全部压岁钱拿去买了干脆面集水浒卡。

“哥哥,你真的很没出息。别人有人神明的力量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改变世界怎么征服九界怎么成为真正的王,你想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也太——”

“那又怎样。”路明非梗着脖子说,“我本来就不是这块料,我就是个衰仔。衰仔最大的梦想就是过好日子,有份过得去的工作,要有个喜欢的人陪着就完美了。这个梦想怎么就不配被实现了?”

“配,当然配。”路鸣泽笑了,“所以我虽然觉得你没出息,但也不打算笑话你。这样吧反正是第一次,我就给哥哥来个免费的体验卡好了。就像那些单机游戏出的剧情前传关卡,玩家可以在序章里临时解锁满级角色体验一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爽感,过完这波boss战就回归原点。不赖吧?”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在超市试吃柜台前被塞了一嘴和牛肉干,好吃得让人想哭但又清楚知道自己买不起就只能趁试吃还在赶紧多嚼两口。

他盯着路鸣泽那张笑脸脑子里警铃大作,但他的手已经诚实地伸了出去。

“记住了,作弊码是——”路鸣泽也伸出了手,“Something for nothing。”

周围的街道开始碎裂,像锤子砸在了一面镜子上。

公交车站、桂花树、洒满阳光的马路、十岁的楚子涵,所有这些画面碎成了无数片纷纷扬扬地坠落。

每一片碎镜里都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路明非,以及路鸣泽那张笑吟吟的精致小脸。

“去吧哥哥。”路鸣泽微笑,“去给你师姐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白光,无穷无尽的白光,时间零失效之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雨滴从悬浮状态猛地下坠砸在迈巴赫上,死侍群的嘶吼重新灌入耳朵,而昆古尼尔的赤红枪尖已经近在咫尺。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他回到了迈巴赫里,碎玻璃还在空中飞溅,像是在拍一个极其昂贵的慢镜头。

他看见那些死侍依然围在外面,但它们此刻的动作却又慢了下来,像是被泡在琥珀里的虫子。

不对,不是它们变慢了,而是他变快了。

他的感知速度被提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快到连那些原本迅如闪电的死侍在他眼里都慢若龟爬。

他看见昆古尼尔正在飞来。

那杆枪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枪尖灼烧成刺目的赤红色,枪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宛若一颗正在爆发的超新星被压成了一根长矛。

但在他眼里它飞得很慢,慢到他可以看清枪尖上每一道流转的光纹,慢到他可以辨认枪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他甚至有空在心里吐槽一句“这枪还挺帅的”。

昆古尼尔一旦脱手,目标在锁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他现在看见的,只是死神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感觉就像玩了一整个暑假的网游,每天熬夜刷副本。

但在开学第一天走进教室的时候,看着黑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突然变得无比亲切,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甚至比那更加夸张,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宅被打了针超级士兵血清,能一拳打穿水泥墙。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进化。

先是皮肤下一阵剧烈的瘙痒,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肌肉和骨骼之间游走撑开他的血管,重塑他的筋腱。

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冒出了黑色鳞片,那些鳞片从毛孔里钻出来的时候带着奇异的酥麻,就像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突然把冻僵的手泡进温水里一样又麻又痒又疼。

鳞片从他的手腕开始蔓延,在极短时间里盖住全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骨头在咔咔作响,像是竹子拔节时的脆响。

他的身体在膨胀生长,他原本撑不满校服的身架子填充起来。

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鼓胀,校服的缝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一双正在燃烧的眼睛,金色的竖瞳流淌着炽烈的熔金。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刚刚从太古黑暗里苏醒的怪物,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暴力。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很荒谬,他花了十五年时间学会接受自己是个废柴。

他接受得彻彻底底,连骨头缝里都渗透着这个信念。

他以为这就是他这个路人甲的人生剧本了,没有任何反转,没有任何高潮,没有任何值得被写进故事里的情节。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剧本不是什么青春伤痛文学,是奇幻冒险小说。

某部校花的贴身高手好歹用了几百万字来铺垫修仙,而上午还是一无是处衰仔的自己到了晚上就得要直面神王奥丁。

这神转折大概相当于花了三四个小时看《泰坦尼克号》,结果在最后五分钟奄奄一息的杰克突然精神抖擞地从冰水里爬出来露出里面的超人披风,然后抱着露丝飞上天空逃出生天。

那堵名为死亡的铁壁不再那么无坚不摧,男孩有了能撰写剧本的权柄。他要一头把那该死的墙给撞个稀碎,将所谓的命运狠狠地践踏在脚下。

他伸出布满黑鳞的右手朝那道赤红的死亡轨迹抓了过去,五指张开的时候掌心周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盛夏柏油路面上的热浪被压缩到了方寸之间。

昆古尼尔的枪尖撞上他的掌心,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像在深海里敲响了一口青铜巨钟,低沉浑厚到能让人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枪身上缠绕的因果在他掌心里一根根崩断,断开的丝线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雨中。

迈巴赫外的空间开始扭曲了,高架桥以路明非为中心开始出现放射状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远处延伸,裂纹边缘的空气像被高温灼烧的塑料薄膜一样皱缩变形。

透过那些变形的空气看到的景象全都走了样,死侍的身体被拉长成面条一样的细条,雨水逆着重力向上飞腾,闪电在云层中被折叠成了锯齿形。

整个世界成了一幅油画,现在有人从画布背面用力顶了一拳,把所有颜料都撑得变了形。

在这扭曲的缝隙里,路明非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愤怒痛苦的咆哮穿透了空间和时间的阻隔,像是从太古洪荒的时代跨越了千万年来到现在只为对着他吼一嗓子。

声音的主人——那端坐在八足骏马上的神祗显然没料到一只蝼蚁居然变成了大boss还死死制住了祂的权能。

昆古尼尔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震颤着,如同是被激怒的活物在拼命挣扎。

路明非能感觉到枪身上传来的那股狂暴的力量,那股力量试图挣脱他的钳制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如果它是活物那它此刻一定在嘶吼咆哮,在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这个渺小的人类胆敢阻止命运的降临。

路明非五指收紧,鳞片覆盖的指骨发出咯咯的闷响。

枪身上的光在他的握力下明明灭灭,然后他抡圆了胳膊把昆古尼尔朝来时的方向狠狠掷了回去。

那一掷的速度比它飞来时还要更快。

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冲击波以手臂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把桥面上所有死侍全部掀飞。

那些围得水泄不通的怪物此刻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在空中翻飞着,有的撞在桥面的护栏上碎了一地,有的直接从高架桥上坠了下去消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飞出去就被音爆震成了一滩碎肉。

桥面上的积水被冲击波炸成了一片水雾,水雾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昆古尼尔被掷回的力量太快太猛,奥丁甚至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让开要害。

枪身擦着祂的肩膀飞过撕裂祂的斗篷,带起一大蓬金色的液体。

那金色血液从伤口里飞溅出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滴落在高架桥上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斯雷普尼尔就没这么幸运了。

昆古尼尔洞穿了它的大脑,八足神骏的身体轰然倒地。

它的脑袋则像被子弹打爆的西瓜一样炸成了漫天血雾,浇得奥丁一身都是红白之物看起来老狼狈了。

楚子涵率先反应过来。

她从方向盘上抬起头,透过蛛网般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到眼前被清了场的桥面。

心思敏捷的她没浪费任何时间去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动作流畅地挂挡、踩油门、打方向,迈巴赫甩着残破的车身划出一道潇洒的半圆掉头朝高架桥另一端冲去,发动机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每一次嘶吼都像是破伤风患者在打喷嚏。

但马力却出奇地稳,不愧是德系精工,哪怕被死侍抓得面目全非也还能跑出最后一点底力。

速度表上的指针艰难地从四十爬到一百二,车速还在往上攀升,前方是雨幕,后方是神明,而迈巴赫像一头浑身浴血的斗牛正朝着楚天骄指出的方向撒蹄狂奔。

路明非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头脑一热下车跟奥丁展开1v1真男人决斗,因为他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开始退潮了。

小魔鬼不愧是个奸商,那伟大的权柄堪堪给了奥丁一个下马威就打烊收工了。

那滚烫狂暴的伟力正在从他的血管里一点点退去,像是海水在退潮时慢慢地把海滩上的贝壳卷回深海。

鳞片开始从他手臂上剥落,露出其下白皙的肌肤。

他的金瞳开始褪色,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露出来原本深褐色的虹膜。

鳞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大片大片红肿的皮肤,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但转眼间就开始愈合恢复如初了。

他是路明非,不是怪物。

他坐在后排看着楚子涵的脸,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累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累到每一条骨头都在呻吟,累到他的眼皮重得像铅块一样每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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