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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佣兵骑士没有第一百次表白 · 本章第 2 / 2 页

顾临川沉默了。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顾临川问:“那你出多少?”

老铁匠想了一会儿,说:“三金币。”

顾临川一把把剑抢回来,说:“三金币?钢不错你出三个?”

老铁匠说:“我只能当好一点的无名剑卖。”

顾临川指着墙上,说:“这东西砍你那三把都不一定输!”

老铁匠非常平静,说:“那又怎么样?人家有名字。”

顾临川没话说了。他最后抱着剑走了,没卖。

从那以后,顾临川终于明白,自己的系统武器,自己用是真好用,拿出去是真不值钱。

不是别人傻,而是没有人愿意花几十甚至几百金币,赌一把连来历都说不清楚的怪兵器。

所以顾临川后来干脆不卖了,全留着自己用。

至于远程武器,系统也有。

弓不少。

长弓、短弓、重弓,各种奇怪形制的弓都有。

弩更多。

轻弩、重弩,还有一些结构复杂得本地弩手拿过去以后能研究半天的东西。

顾临川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很高兴。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箭呢?

顾临川找了一遍,没有。

又找一遍,还是没有。

弩箭呢?

也没有。

他从商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最后确定了一件事。

商城卖弓,商城卖弩,就是不卖箭。

一支都没有。

顾临川坐在床上,盯着商城看了半天,说:“你有病吧?”

系统没有回答。

顾临川说:“弓都卖了,你不卖箭?”

系统还是没有回答。

顾临川又点开一把价格不低的强弩。介绍写得非常漂亮。做工精良,威力巨大,结构可靠,射程优秀。就是没有箭。

顾临川看了很久,最后默默关闭商城,说:“奸商。”

于是箭成了顾临川必须在这个世界自己解决的消耗品。买,自己做,修,或者捡。

一开始顾临川还是正常买箭的。

直到第一次跟着雷蒙参加领主战争。

出发的时候,顾临川带了满满一壶箭。

战斗结束以后,他低头一数。

二十四支,剩七支。

顾临川站在战场上,看着空荡荡的箭袋,沉默了很久。十七支。那都是钱。

于是他转身往回走。雷蒙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发现人没了,回头一看,顾临川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拔箭。

雷蒙问:“你干什么?”

顾临川说:“捡箭。”

雷蒙说:“走了。”

顾临川说:“等一下。”

顾临川双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拔。噗。拔出来了。他拿起来看了看,说:“这支还能用。”

雷蒙脸都黑了,说:“箭羽都歪了。”

顾临川说:“能换。”

雷蒙说:“箭杆上全是血。”

顾临川说:“擦。”

雷蒙说:“箭头都钝了。”

顾临川说:“磨。”

雷蒙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蹲在死人堆里拔箭,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教得太节省了。

后来顾临川又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军营靶场。

正规弓箭手每天都训练。

训练就得射箭。

射得多了,自然会有大量损坏的箭。

箭羽坏了,箭头钝了,箭杆有点弯,有些甚至只是射进草里,懒得找。

正规军有军需供应,很多弓箭手根本不在乎。

顾临川在乎。

第一次跟正规军一起驻扎,别人吃完饭回帐篷,顾临川吃完饭去了靶场,低头找。

第一支,箭杆没断,留下。

第二支,箭羽坏了,能修,留下。

第三支,箭头没了。

顾临川想了一下,箭杆还能用,留下。

一个弓箭手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顾临川头也没抬,说:“捡箭。”

弓箭手说:“那些都是坏的。”

顾临川说:“我知道。”

弓箭手说:“坏的你也要?”

顾临川说:“能修。”

弓箭手想了一下,说:“那边还有一堆。”

顾临川猛地抬头,问:“哪?”

弓箭手指向靶场后面,说:“那边。”

顾临川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当天晚上,他抱着三十多支破破烂烂的箭回来。

雷蒙坐在篝火旁,看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箭,问:“哪来的?”

顾临川说:“捡的。军营不要的。我问过了。”

雷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个神神秘秘的地方,能弄出那么好的刀?”

顾临川说:“能。”

雷蒙问:“甲?”

顾临川说:“能。”

雷蒙问:“弓?”

顾临川说:“能。”

雷蒙问:“弩?”

顾临川说:“能。”

雷蒙指着他怀里的破箭,问:“那为什么不能弄箭?”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非常认真地回答:“我也想知道。”

雷蒙终于没忍住,笑了。

从此以后,整个灰狼佣兵团都知道,顾临川有个毛病,喜欢捡箭。

再后来,连一些合作过的正规军都知道了。

每次弓箭手训练结束,甚至有人专门喊他。

那人喊:“顾临川!”

顾临川问:“干什么?”

那人说:“今天又坏了一批!”

顾临川立刻过去,喊:“放着!别扔!我来!”

于是顾临川真正出任务的时候,装备经常非常混搭。

一身没人认识的布面甲,腰间挂着绣春刀,偶尔带剑,有时候背着一把结构奇怪的弩。

箭袋里面则什么都有。

新的、旧的、捡来的、修过的、重新换过箭羽的、磨过箭头的,甚至有几支箭羽颜色都不一样。

然后顾临川再骑上一头灰驴。

没办法。

商城没有马。

真正的战马又太贵。

顾临川去过马市很多次。

第一次,进去,问价,出来。

第二次,进去,问价,又出来。

第三次,马贩子都认识他了。

马贩子说:“又来看?”

顾临川说:“嗯。”

马贩子问:“买不买?”

顾临川说:“下次。”

马贩子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最后顾临川花了二十七银币,买了一头灰驴。能骑,能驮东西,吃得少,不娇贵。除了有点倔,基本没毛病。

雷蒙第一次看见顾临川全副武装骑着驴回来的时候,站在佣兵团门口,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雷蒙说:“顾临川。”

顾临川应了一声:“嗯?”

雷蒙问:“你这套甲多少钱?”

顾临川说:“挺贵。”

雷蒙问:“刀呢?”

顾临川说:“也挺贵。”

雷蒙问:“弩?”

顾临川说:“更贵。”

雷蒙点点头,最后指着灰驴,问:“这个呢?”

顾临川低头。灰驴也抬头。

顾临川说:“二十七银币。”

雷蒙没接话。

顾临川解释:“马会踢人。驴不会。而且省草料。”

雷蒙转身就走。

顾临川问:“你去哪?”

雷蒙说:“离你远点。”

顾临川问:“为什么?”

雷蒙说:“丢人。”

顾临川低头看自己的驴,说:“他们不懂。”

灰驴甩了甩耳朵,继续吃草。顾临川拍了拍它的脖子,说:“还是你懂我。”

驴没理他。

当然,顾临川能够在佣兵这一行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装备。至少不全是。因为他还有一样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武功。

顾临川没有斗气,也没有魔力。

十五岁的时候测试过。

测试师甚至给他测了两遍。

魔力,没有。

斗气天赋,还是没有。

最后测试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家种地吧。”

正规骑士学院不会要他。

魔法学院更不用想。

贵族也不会花钱培养一个没有斗气天赋的少年。

可系统给了他另外一条路。

内功、刀法、剑法、身法。

别人用斗气强化身体。

他没有。

那就练。

跑、跳、负重、扎马步、练刀、练剑,一次又一次锤炼身体。

他的身上不会冒斗气的光,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甚至很多人根本看不懂他到底在练什么。

可他的力量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结实,刀也越来越快。

真正把他带进佣兵这一行的人,叫雷蒙。

顾临川十六岁第一次走进佣兵酒馆的时候,酒馆里面全是味道。

麦酒、汗、湿皮甲、烤肉,还有不知道哪个混蛋靴子上的马粪。

墙边靠着长矛,桌子下面塞着盾牌。

几十个佣兵坐在里面。

有人喝酒,有人赌钱,有人吹嘘自己昨天杀了多少盗匪。

顾临川刚进去的时候,没人要他。年纪小,没经验,没斗气,没魔力。

有人问:“你会什么?”

顾临川回答:“会打。”

整个酒馆都笑了。只有角落里的雷蒙没有笑。雷蒙四十多岁,胡子已经有些花白,从左边眉毛一直到脸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雷蒙喝了一口麦酒,说:“过来。”

顾临川走过去,问:“干什么?”

雷蒙说:“打我一拳。”

顾临川问:“真的?”

雷蒙说:“真的。”

顾临川看了看他,说:“我力气有点大。”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雷蒙也笑,问:“有多大?”

顾临川说:“不知道。”

雷蒙说:“来。”

雷蒙抬起手臂,淡淡的斗气覆盖在上面。顾临川站稳,吸气,腰腹发力,一拳砸出去。砰。

雷蒙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整个人连退三步,后腰撞上桌子,酒杯哗啦一下倒了一地。酒馆慢慢安静下来。

雷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顾临川,问:“你有斗气?”

顾临川说:“没有。”

雷蒙问:“真没有?”

顾临川说:“测过两次。”

雷蒙问:“那刚才是什么?”

顾临川想了想,说:“蛮力。还有一点武功。”

雷蒙问:“武功?谁教你的?”

顾临川说:“祖传。”

雷蒙冷笑,说:“你爹我认识。他走快两步都喘。上次搬麦子还闪了腰。”

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隔代遗传。”

雷蒙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问:“敢杀人吗?”

顾临川没有马上回答。当时的他,真的不知道。雷蒙也没有逼他,只是重新坐下。

雷蒙说:“一个月一个金币。任务另外分钱。包吃。不包死。”

顾临川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雷蒙端起酒,说:“死了就没饭吃了。”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雷蒙把酒杯放下,问:“干不干?”

顾临川想到父亲的药,又想到妹妹以后读书需要的钱,最后点头,说:“干。”

从那一天开始,顾临川成了灰狼佣兵团最年轻的佣兵。

雷蒙教了他很多。

怎么扎营,怎么看商队,怎么辨认马蹄印,怎么判断路边的人到底是农民还是盗匪,怎么谈价,怎么看契约,怎么分钱,怎么处理战利品,什么时候应该打,什么时候应该跑。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别因为自己能打,就觉得自己不会死。

几年过去。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带人接护送任务。

顾临川回到灰狼佣兵团的时候,夕阳正从青石镇西边那段土墙上慢慢落下。

铁匠铺的锤声已经停了。

酒馆开始点灯。

远处商队陆续进城,马蹄踩过湿漉漉的石板。

空气里面混着炊烟、烤肉和牲口的味道。

城门上已经有人准备点火把。

灰驴就拴在佣兵团门口。它看见顾临川回来,昂地叫了一声。顾临川拍了拍它,说:“明天又得辛苦你了。”

灰驴低头,继续吃草。

顾临川走进去,把契约拍在桌上,说:“来活了。”

几个佣兵抬起头。有人问:“多少?”

顾临川说:“四十金币。”

有人问:“这么多?去哪?”

顾临川说:“十二辆粮车。王都。”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屋里几个人顿时来了精神。有人说:“王都?听说王都姑娘特别漂亮。”

另一个人说:“关你屁事。”

那人说:“怎么不关我的事?”

顾临川把杯子放下,说:“先活着到王都再说。”

坐在最里面的雷蒙抬起头。这些年,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经常亲自带队。

雷蒙问:“南边商道?”

顾临川说:“嗯。”

雷蒙说:“最近不太平。多带两个人。”

顾临川摇头,说:“多一个人,多分一份钱。”

雷蒙冷笑,说:“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抠?”

顾临川摸了摸刚刚被药铺和邮驿掏空的钱袋,面无表情地说:“我爹要吃药。我妹要读书。你要是愿意替我出——”

雷蒙立刻低头,说:“当我没说。”

屋里一阵笑。顾临川自己也笑了。他把契约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门口。

夕阳只剩最后一点。远处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守卫开始点起火把。最后几辆马车赶在关门以前进城,车轮压过积水,泥点溅到路边。

顾临川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四十金币。

只要这一趟顺利,父亲接下来几个月的药钱有了,妹妹下个月应该也不用写信回来哭穷。

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点。

顾临川转头,看向自己的灰驴,忽然想起马市里面那匹黑色战马。

毛色是真的漂亮,腿也长。

就是价格。

顾临川想了一下,算了。

驴也挺好。

至少吃得少。

他不知道,这一次前往王都,会让他遇见一个女人。

以后,他会向那个女人表白九十九次。

第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第五十次的时候,他依然这么觉得。

第九十九次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距离真正想要的东西只剩下最后一步。

可那第一百次,始终没有来。

顾临川拍了拍灰驴,说:“走。”

灰驴没动。

顾临川又说:“走了。”

灰驴还是没动。它正在吃墙边最后一撮草。顾临川拉了一下缰绳。灰驴抬头看他,又低头,继续吃。

屋里已经有人开始笑。雷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大骑士!你的神驹不听话啊!”

顾临川回头,喊:“闭嘴!”

他弯腰,从墙边拔了一把草,放到灰驴面前晃了晃。灰驴立刻抬头。哒,哒,哒,跟了上来。屋里的笑声更大。

顾临川脸都黑了,说:“笑个屁。等老子以后有钱了,买两匹马。骑一匹,牵一匹。”

雷蒙在里面喊:“先把你爹的药钱挣回来吧!”

顾临川脚步一顿。他想了想,也是。他把手里的草往前递了一点。灰驴屁颠屁颠跟上。

夕阳下,一人一驴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布面甲外层的深色布料已经被晚风吹得有些发干。

腰间的刀鞘随着脚步轻轻碰着大腿。

背后的弩露出冰冷的金属结构。

箭袋里插着十几支长短不一、箭羽颜色都不一样的箭。

新的,旧的,买的,捡的,修过的。

一身没人认识的好装备。一袋东拼西凑的旧箭。一头二十七银币的灰驴。

那一年,顾临川还只是一个没有斗气、没有魔力、没有爵位,也没有马的佣兵。

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先锋,成为将军,拥有自己的军团。

他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自己会重新回到那座王都。

只不过那一次,他不会再骑着驴进去。

而城里的那个女人,也永远不会等到第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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