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涟漪【修】
“正是。”龙啸点头,“入门不久,还在揣摩劲力运转。”
“爹爹常说,《震雷拳》重意不重形,引雷灵气入拳劲,需心神与拳意相合。”罗若微微一笑,颊边梨涡浅现,“女儿虽不修雷法,但幼时常见爹爹演练,倒也记得几分。方才见师兄出拳时,肩肘似有些许凝滞,可是在转换‘雷动于野’与‘电照风行’两式时,真气流转稍急?”
龙啸微微一怔。
他确实在那一处转换时,感觉真气运转略有滞涩,原本只以为是修行日浅、掌控不足,此刻被罗若点出,细细一想,似乎真是肩肘发力角度有些微偏差,影响了真气自然流转。
“师妹慧眼。”龙啸抱拳,语气诚恳,“确是如此。还望师妹指教。”
罗若抿唇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爹爹当年教弟子时,曾提过此处关窍,说需以腰为轴,肩随腰转,肘自然松活,不可强用臂力……”她一边说,一边稍稍侧身,做了个极其简洁的示范动作。
虽未动用真气,但姿态舒展流畅,显然深得其中三昧。
龙啸凝神观看,心中豁然开朗。他依言调整发力,重新演练那两式,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拳势隐隐带起的风雷之声也更清晰了一分。
“多谢师妹!”龙啸收势,眼中露出真切的感谢。
“师兄客气了,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罗若笑容明媚,目光在龙啸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耳根却泛起浅浅粉色。
陆璃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笑意愈深。
她适时开口:“好了,修行非一日之功。龙啸,你继续练吧。若儿,随娘去丹房,你上次要的‘润泽丹’材料,娘备齐了,正好教你炼制。”
“是,娘。”罗若应道,又向龙啸微微一礼,“龙师兄,告辞。”
“师妹慢走。”龙啸还礼。
母女二人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罗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龙啸已重新沉浸于拳法之中,身影挺拔,动作刚健,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回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陆璃将女儿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那棵藤蔓,已然悄然绽放出一朵隐秘而妖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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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罗若在雷脉住下。
她似乎对这位新来的龙啸师兄颇感兴趣,时常“偶然”出现在他修炼的地方。
有时是演武场,有时是藏雷阁外的石径,有时甚至是龙啸去后山寒潭淬体归来的路上。
相遇时,她总会找些由头与他交谈几句。
有时请教雷法修炼的疑难——虽不修雷法,但她自幼耳濡目染,提出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让龙啸不得不认真思索回答;有时分享水脉修炼的心得,言语清浅却别有见地;有时只是简单问候,送上些自己做的、带着水脉特色的清心糕点。
龙啸起初有些拘谨。
毕竟这是师父师娘的独女,身份特殊。
但罗若态度落落大方,言语得体,又确实聪慧灵秀,几次接触下来,那份拘谨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同门师兄妹之间的融洽。
他不得不承认,与罗若相处,是件令人舒心的事。
她不像陆璃那般,带着成熟女子蚀骨销魂的诱惑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也不像惊雷崖大多数男弟子那样粗豪直率。
她像一道清泉,明澈温和,能洗去修行带来的燥意与疲惫。
而且,看着她与陆璃相似的眉眼,龙啸心中偶尔会划过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那悸动很淡,却真实存在,尤其在夜深人静,回想起白日里罗若浅笑盈盈的模样时,那悸动便会悄然探出头,搅乱一池心水。
这一日午后,龙啸在藏雷阁翻阅一部前辈的《雷法杂谈》,正看到精妙处,忽闻一阵轻盈脚步声。
抬头,便见罗若抱着两卷玉简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的齐腰襦裙,发髻松松绾着,簪了支珍珠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映着阁内幽暗的光线,显得格外清丽动人。
“龙师兄。”罗若走到他桌案对面,将玉简放下,笑意盈盈,“爹爹让我来取《惊雷淬体详解》的上卷,说是师兄近日或有用处。我顺路,便带来了。”
“有劳师妹。”龙啸起身接过玉简,触手温润。
“师兄在看什么?”罗若目光落在他面前摊开的书卷上,好奇地问。
“是一部前辈的修行札记,记载了些引雷淬体时的奇思妙想,颇受启发。”龙啸答道。
罗若走近两步,俯身细看。
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水灵之气与花草清香的体味,若有若无地飘入龙啸鼻端。
她鬓边一缕发丝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书页边缘。
龙啸呼吸微窒,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
罗若似乎并未察觉,指着书上一段文字,轻声念道:“‘雷气入骨,如万针攒刺,痛楚非常。然痛极之处,生机萌发,破而后立,乃淬体之本’……原来雷法淬体,这般凶险。”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关切,“师兄淬体时,一定很辛苦吧?”
那双清澈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满是真诚的关心。
龙啸心头一暖,又有些莫名的慌乱,移开目光:“修行之道,本无坦途。习惯了便好。”
“师兄心志坚韧,令人佩服。”罗若直起身,语气钦佩。
她顿了顿,似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脸颊微红,声音低了些,“前日……前日我见师兄在寒潭边,似是旧伤有些反复?我这里有水脉特制的‘润肌膏’,对修复体表损伤、舒缓筋肉酸痛颇有奇效,师兄若不嫌弃……”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递了过来。
龙啸一怔。
前日他修炼时确实有些急躁,引雷灵气过猛,震伤了左肩经脉,虽无大碍,但活动时总有些隐痛。
他自忖掩饰得很好,连刘震都未察觉,没想到却被这细心的师妹看出来了。
“这……”龙啸看着那玉盒,没有立刻去接。
“师兄莫要推辞,”罗若将玉盒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恳切,“同门之间,理应相互照应。这药膏于我并无大用,但对师兄或有裨益。只望师兄莫要嫌弃师妹手艺粗陋。”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便显得矫情了。龙啸接过玉盒,触手温凉,盒盖上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温度。
“多谢师妹。”他郑重道谢。
罗若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师兄客气了。那……师妹不打扰师兄用功了。”她盈盈一礼,转身离去。
步摇轻晃,裙裾翩跹,很快消失在书架深处。
龙啸握着那尚有微温的玉盒,立在原地,良久未动。
心中那池被搅乱的水,涟漪层层荡开,久久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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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雷轩,夜色渐深。
陆璃为罗有成斟上一杯安神茶,状似无意地提起:“夫君,你觉不觉得,若儿这次回来,开朗了许多?”
罗有成接过茶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瞧着,她和龙啸那孩子,倒是相处得不错。”陆璃继续道,语气随意,“年轻人嘛,能说到一处去,也是缘分。龙啸性子沉稳,若儿灵秀聪慧,若真能……倒是一桩美事。”
罗有成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陆璃。烛光下,妻子的面容温婉依旧,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那平静之下,是早已谋划好的暗流,是迫不及待要将女儿也推入那个漩涡的急切。
他想起白日里,偶然见到女儿与龙啸在藏雷阁外说话。
少女仰着脸,笑靥如花;青年微微垂首,神情专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美好得刺眼。
也刺心。
“若儿还小。”罗有成声音干涩,“修行之路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不小了,都十八了。”陆璃轻笑,抿了口茶,“我当年嫁你时,也不过双十年华。修道之人寿元绵长,早些定下,相互扶持,共同精进,岂不更好?总好过……”她顿了顿,语气微黯,“像我这般,蹉跎百年,才知冷暖。”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罗有成心底最痛的地方。
他沉默了。
是啊,总好过像她这般,蹉跎百年,寂寞空虚,最后……走上歧路。
若龙啸真能对若儿好,若女儿能幸福……
这念头如同毒草,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它混合着为人父的期许、对女儿的愧疚、以及某种近乎自虐的、想要“弥补”的心态——既然自己给不了妻子幸福,至少,要让女儿得到。
而龙啸……那个在幽篁谷里,将妻子干得浪叫连连、满足到极致的年轻人,或许……真的能给若儿幸福?
这想法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却又诡异地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麻木。
“再看吧。”罗有成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陆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在烛光阴影中,显得意味深长。
窗外,惊雷崖的夜晚,依旧有隐约的雷声滚动。
而某些更隐秘的涟漪,已在人心的深潭里悄然荡开,终将汇成难以预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