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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哑女多娇,引得文人竞折腰(2)

一梦清风 · 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 本章第 1 / 2 页

墨云岫这几日,脸一直阴沉着。

倒不是为宫里那桩事。贵妃席上那点酸话,早就翻过去了,她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真正叫她堵心的,是黑土菜馆对面新开的那家春雨楼。

那地方原本是家旅店,上个月老板撤了场子,店面叫人整个包下来,拾掇了不过十来天,就挂了块新匾,红底金字,招的是生意,做的是皮肉。

白日里就敢开张,姑娘们站在楼口揽客,衣衫薄得能透出光,一个媚眼抛过来能砸死人。

来来往往的公子哥儿,本是冲着她这菜馆的热气来的,吃罢饭抹抹嘴,转头就撩帘子进了对面的门。

开菜馆的铺子,对面是青楼,这生意还怎么做。

清早,桂兰几个丫头站在门口张罗,一回身就瞧见对面那三个金字。

桂兰先瞥了瞥自家那块“黑土菜馆”的木牌,又转头去看春雨楼那烫金的匾,两厢比着,越看越不是味儿,扭头冲公主挤了挤眼。

墨云岫正拿着锅铲翻锅,眼角早扫见了。

“看什么看。”她手上不停,“回去做菜。”

几个丫头缩着脖子溜回厨房,谁也不敢多话。

晌午头上一拨客人用完饭,起身跟她打了个招呼,说得客气,脚下却拐得利索,出了门径直往对面去了。门帘一晃,进去就没再出来。

墨云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望着那道门帘,嘟囔了一句:“云阳男人就是好色,大白天的也不忘寻欢,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阿烈端着一碟菜从灶间出来,听了这话,笑出了声。

“公主,”她把碟子搁下,凑近了压着嗓门,“咱们可以开发道新菜。”

墨云岫斜她一眼。

“叫爆炒腰子。”阿烈一本正经,“大补的东西。专供对面出来的那些客人们。”

墨云岫手里的锅铲虚虚一扬:“去去去,死丫头,胡说些什么。”

阿烈笑着闪开,灶间里几个丫头也憋不住,个个笑了起来。

墨云岫板着脸又要发作,到底没绷住,嘴角抿了抿,把那点笑意咽回去,转身重又抄起锅铲,去翻锅里那勺菜。

春雨楼上,彩带飞扬,满楼红袖招展。

那些彩带都是蜀锦织成的,一匹接着一匹,挂满了三层檐角,风一吹过,便簌簌抖个不停,抖得满街都晃荡着一片殷红。

檐下悬挂着的纱灯还没有点亮,灯面上却先腌上了薄薄一层暮色,待到掌灯时分一经点亮,才该是另一番光景了。

楼下招揽客人的是凌五娘。

凌五娘是巴蜀一带有名的鸨母,因为排行第五,人们都唤她凌五娘。

她的身段生得丰腴,一身藕色衫子裹住身子,走起路来那腰肢那臀浪便自有主张,眉眼之间带着三分天生的风骚,不必刻意笑,眼波一动,先就撩拨得人心头发痒。

她倚靠在门里面,一只手执着团扇慢慢地扇动,瞧见打门前经过的公子哥,便挪着软步迎上前去,一条胳膊酥酥软软地搭上他的肩头,那丰盈的胸脯隔着薄衫子,就往人家的手臂上贴靠。

“哎哟,这位小郎君,生得这等俊哩,走恁快做啥子嘛——楼上刚刚采到的茶,新焙过的,香得很,进来歇歇脚噻。”

那公子哥本来是要走的,被她这么一贴靠,脚步就钉住了,红着脸往楼里面瞟望。

凌五娘看得清清楚楚,扇子在他的肩头上轻轻一扑,便越发笑吟吟的,把人往楼里带引。

春雨楼是新开张的,上上下下都由凌五娘打点操持,费了半年的功夫。

这一天第一桩生意来得大,楼子里特意请了京都第一舞姬一枝春前来,献演那飞天胡璇。

消息早就放了出去,满城的风流客都盼着,只等黄昏一到,看那舞姬一旋身子,旋出个满座倾倒。

凌五娘在楼里头坐了小半盏茶,刚刚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便有龟公一路小跑进来,喘着粗气凑到她的耳畔,压着嗓子禀报:“五娘,一枝春的车马到了,就在巷口候着。”

“嗯。”凌五娘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答应了一声,“去,吩咐几个小厮,把楼上的雅间酒菜瓜果早早备齐整顿好,挑那新鲜的摆上;楼前那几串彩球,再拾掇拾掇,挂得周正些——”

她把茶盏搁放下来,斜起眼瞟了那龟公一眼。

“莫要什么都是光鲜的壳子,叫贵客进来瞧见个乱,扫了兴致。”

龟公连声答应,转身去了。

楼里登时忙碌起来,小厮们端盘子的端盘子,垫桌脚的垫桌脚,几个丫头扎堆在彩球底下,踮脚够着,把歪斜的往里头撸正。

不多时,一枝春领着七八个姑娘到了。

车马停靠在楼前,车帘一掀开,姑娘们便笑嘻嘻地挨着下车。

一个个都生得清秀,身段柔软柔韧,走起路来,那腰肢便像被水润泽过一样,带着一种泼洒不掉的润泽。

为首的一枝春,虽然已是三十的年纪,一张脸却像被什么把年岁抽走了,容颜常驻,唇边挂着一层笑意,笑语晏晏地迎上凌五娘。

“五娘好哇,”一枝春上前见了个礼,声音又软又稳当,“许久不见,五娘竟越发年轻了。”

“蔡姑娘你才是没变哩。”凌五娘笑着上下打量她,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这张脸,真是要气死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

两人客气了几句,一枝春便转身招手,唤那一众小丫头进阁子里去排练、上妆。姑娘们鱼贯而入,叽叽喳喳的,像一笼方才放出去的雀儿。

凌五娘却留意着队伍末尾的一个。

那是一个怯生生的丫头,落在众人后头,独一个不合群。旁人都笑着闹着,她只低着头不作声,打量那张脸,竟像是个……哑巴。

一枝春正要进门,凌五娘伸手把她的袖子一搭,笑着询问:“蔡姑娘,这丫头,是你新收的弟子?”

一枝春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扫视了那丫头一眼。

“她叫阿棠。”一枝春说道,“南边捡回来的。她还上不得场,我瞧她可怜,便带在身边做个使唤,端茶倒水,做些粗活儿罢了。”

凌五娘哦了一声,眉眼弯弯,又打量了那丫头两眼。

“姑娘心善。”她收回手,笑道,“也罢,既是姑娘带的人,我自会照看。”

说罢,一叠声地唤过几个丫头小厮,把这新来的姑娘一行领进去安置。

阿棠被安置在楼子最下头的一间小屋里。

屋子不大,一张窄榻,一只旧木箱,墙角摞着几领备用的铺盖。

窗外是后院,隔着墙能听见灶房里的锅铲响,还有井台上浣衣的丫头们压着嗓子说笑。

她把自己的包袱搁在箱面上,坐着没动,耳朵却支着,把这半日楼里的响动,一处一处都收进来。

黄昏一到,楼中掌灯。

那一串串纱灯次第亮起,光是暖的,红得发糯,一路从檐角垂到楼心,把满楼的彩带都映成了淌油的绯色。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车马声在巷口停一阵,响一阵——马蹄、车轮、男人的笑、门房的迎,一层压着一层,渐渐就把整座楼子填满了。

阿棠被指使去楼上送一趟茶水。

她拎着铜壶,贴着廊柱慢慢地走,走到二层拐角,正撞见今日的头牌。

楼里都唤她喜鹊。

她是凌五娘从巴蜀一路带出来的姑娘,生得不算顶美,却自有一段勾人的活气。

瓜子脸,一双眼尾天然上挑,薄薄一层水红胭脂抹在唇上,像刚咬开的一颗樱桃。

她穿一身石榴红的薄衫子,外面罩着半透明的纱,里头那条抹胸勒得紧,把一对奶子高高地托起来,走一步,颤一颤,雪白的两团在纱底下晃,走出老远还晃着人的眼。

喜鹊正倚着栏杆,同一个龟公说笑,瞧见阿棠拎着壶过来,眼风一扫,在阿棠脸上停了一停。

“新来的?”她的调门软,尾音往上轻轻一钩,带着点南边的腔,“蔡姑娘带回来的,就是你?”

阿棠低着头,点了点。

喜鹊倒也不在意她答不答,自顾自地笑了,伸手从袖里摸出一小片蜜渍的果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这活儿累,你别撞着那些爷,躲着点走就是了。”

说着扭身往楼心去了,那身石榴红的衫子裹着腰,扭出一道细细的纹路,底下一截若隐若现的白肉,一路扭进了满堂乱哄哄的灯光里去。

阿棠提着壶,在她背后多看了两眼,便又低下头,把茶水一样一样送到该去的地方。

送完了茶,本是要回下头去的,却被一个管事的丫头一把叫住。

“哎你别走,”那丫头手里托着一摞碗,忙得脚不沾地,“上头那间雅间的酒菜齐了,你替我端上去,我这边实在腾不出手。”

阿棠没法子,只得接过那托盘,一层一层往楼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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