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美妇人先行一步拉住汉子的手,“夫君,切莫急躁。”
安抚住自家丈夫后,一对美目转而看向李涯。
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先前的好奇打量,反带着重新的审视,“李公子,你可知修仙之人不得踏足凡间的规矩?”
站在他身后的玉枚与浣月皆互相对视,似乎从未听过有这规矩。
他的记忆被拉回到过去,面容俊美的少年将军正同自己对饮。似醉非醉下,他站起身对着远处江面举杯。
“若有朝一日,我许歌当了镇北公,定会将这些修士驱赶出凡界不得踏足!”
当时以为只是的一句醉话,没想到他竟然还当真了。李涯微微一愣,似是苦笑,“有。”
“不过,”他目光低沉,若有所思,“夫人你不也是修士?若依规矩,也应当是夫人毁约在先才是。”
美妇人目光平淡,摇了摇头,“我同你们不一样。”
“哦……?那我倒要向夫人请教,你、我都是修士,又有何不同!”
“我自毁了丹田。”好似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美妇人面色如常。只觉搭在丈夫肩上的手被一阵温暖覆盖,轻轻地拍了拍。
玉枚、浣月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惊愕。李涯则是摇头叹息,饮尽杯中酒液。
“既如此……”
李涯话音未落,厅外侍从拼命追赶的声音响起,“小姐,老爷、夫人吩咐过,你不能到那去!”
绛凌无视身后警告,踏着极快的小碎步跑了过来,朝厅内探着脑袋,对着美妇人和精壮汉子各低低道了一声,“爹、娘!”
二人目光顿时柔和,一齐看向绛凌。美妇人快步上前抱住绛凌,“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绛凌找了个借口目光疾掠,将在场所有情况收入目中,见周围也没有打斗痕迹,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简直胡闹,”汉子声音严厉,“大人谈事,小孩子来凑什么热闹!”
说着,用眼神示意美妇人将她带着。
“咱们回房,娘给你讲故事怎么样?”
绛凌点了点头,又悄悄将目光瞥向李涯。见他也轻点了下头,这才被美妇人牵着手给带离了客厅。
汉子声音响起,依旧带着股强横,“你刚才想说些什么。”
“真相。”
“什么意思?”
“这方世界不过是苍云门幻化出来的幻境,而你与你夫人,不过皆是绛凌的一段记忆。”他在汉子面前扯开一道漆黑的口子,里头正渗着幽深的光,“不信的话,你可以来看看。”
汉子也不矫情,径直走到李涯身边往裂缝里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踉跄半步收回了目光,随后看向李涯,“你说的……是真的!”
“绝无虚言。”
“那绛凌……”
“便是你家女儿。”
“那你……”
“不才,可算做你家小婿,”他笑了笑,“我原该称您为岳丈才是。”
……
汉子愣了下神似在消化这海量的信息,李涯则拉开张椅子邀着汉子坐下。
“这便是真相,如何?”他倒了杯酒推至汉子面前,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若真是如此,那我、我与夫人……”
李涯摇了摇头,“不是。现在的你们是存于绛凌记忆之中的幻身。”
汉子似松了口气,看看杯子里的浑浊酒液,随即举杯一饮而尽,“她近来如何,过得可好?”
“很好,有个她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宗门,还有……”他顿了顿,看向身后,“还有个愿意守护她的师妹。”
浣月听到李涯在说自己,抓着衣摆的不由得紧了半分。
“你是怎么同我女儿好上的!”像是世俗的老父亲般,汉子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李涯,“你和我女儿可曾拜过堂了!”
他想了想,迟疑道:“岳丈真想听?”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汉子注视着他。
李涯点了点头,他让玉枚、浣月走去屋外,再用传音秘法嘱咐了一声浣月让她看住玉枚后,便布下隔音秘法彻底隔绝了两边的声音。
刘家主没有说话看着他做完一切,便提起酒壶将李涯面前的空杯斟满,又给自己添上。
酒液晃荡,映着摇曳的烛火。
“说吧。”他端起杯,“我听着。”
他将一切告知了汉子,只不过隐去了自己同星露、风瑶以及玉枚的关系。
“如此说来……”汉子眯缝着眼,“是那魔修害了我女儿,才令她钟情于你。”
李涯讪讪一笑,“若非如此,小婿又怎会敢将实情告知岳丈。”
汉子打量了李涯将近半晌,见他目色如常不似有假。
“你可得待我女儿好点,”汉子幽幽叹了口气,“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
“没问题,岳丈!”李涯真诚道。
“干脆这样,你们今晚就拜堂成亲。”他似想到什么,“至于入洞房就不必了,她现在还小。”
李涯微微愣神,绛凌的亲爹原来是这么豪放的人吗?
“岳丈,不可!”李涯沉吟道。
“怎的不行,”汉子双目瞪大含着怒火,直起身怒而拍桌,“莫不是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
厅外玉枚同浣月各立左右,默默站着。夜色静谧,空余几声犬吠、虫鸣。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玉枚看向浣月,带着几分试探询问道。
“没什么出奇的,”她语气平淡,“她拐跑我师姐,我为寻师姐就寻来了。”
“如此简单?”玉枚似乎有些不相信。
“如此简单。”浣月依旧平淡叙述。
玉枚似是感到无趣,目光巡梭投向厅内,却恰好见到汉子暴起拍桌的场景。美目一凛,欲要上前护住李涯,却被浣月拦了下来。
“为何要阻拦我!”
浣月闭上眼,没有回答。
此时,美妇人带着绛凌去而复返。
见到厅内剑拔弩张的二人,正疑惑间绛凌却赶忙松开母亲牵着的手,快步跑向浣月。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但却被她压得极低,“浣月发生什么事了,你怎站在这外头?”
见来人是幼年期的师姐,她蹲下身,朝着厅内指了指,“师姐,你看那边。”
厅内刚好正上演岳、婿质问的戏码,绛凌心中一惊,慌忙跑了进去。
汉子觉察到有人闯了进来,立刻露出一副警觉面孔。见到是自家女儿,他这才放下戒备。
当着绛凌的面,李涯干脆道:“岳丈,小婿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女儿。”
“这无妨,”汉子摆了摆手,“我不介意什么家世,什么门当户对,只要你真心对我女儿好就行。”
绛凌听到他们似乎在谈论自己,她有些不解的看向父亲,“爹,你们是在说什么?”
身后,玉枚、浣月以及美妇人也一并走了进来,三人目光各异,但最终全都落在李涯身上。
“没什么。”汉子搪塞道。
随即快步上前拉住美妇人的手,附在耳边窃窃私语。很快她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芒,重新看向李涯。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涯点了点头。
“现在时间太晚,家里也没准备什么。”她顿了顿,随即看向身旁汉子,似在征询意见,“要不就让他们对拜吧?”
汉子无奈的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抓着两张椅子,放在厅前拉着美妇人坐下,随即看向李涯,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道:“若是你真愿娶我女儿,那就对拜三拜。”
“爹,你这是干嘛?”绛凌稚嫩小脸粉扑扑的,这才发觉刚才他们谈论的,竟是自己的终生大事。
“颜儿,你不是说喜欢他吗?”美妇人眼角勾着弧度,“怎么现在倒是扭捏?”
玉枚同浣月,原先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此刻站在一旁倒是听得真切。
玉枚内心震撼,可瞬间又强压下去,眼中充盈着不甘的泪水。
浣月只觉眼皮狂跳心口似落了块大石,但又不清楚缘由只得勾着衣角不断松了又紧。
她想起母亲临终那天,自己也是这样心口堵着什么,却不知道为何。
“颜儿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美妇人语气温和,嘴角上扬。
她悄悄看了眼李涯,见他笑容温和也在等着,声音极轻,“我、我没说不愿。”
“那不就成了,”汉子跑向后堂,很快手上拿了块压着折痕的红布回来,“只找到这个,当年你爹娶你娘时戴的,你将就一下。”
一场极其简陋的婚礼,在众人的见证下进行。
第一拜是对天地,绛凌小小的身躯半弯着,手紧张的攥着衣角。
第二拜是对高堂,李涯、绛凌,一大一小的身躯微弯郑重又带着庄严。
第三拜是夫妻双方,绛凌眉眼弯着弧度心中翻涌着蜜意,李涯神色上略显庄重,但依旧带着温和笑容。
礼毕,二人同时直起身,目光相遇的瞬间,她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眼中场景不断碎裂,绛凌急忙向爹娘看去,只见母亲正擦眼角,而父亲则朝她摆了摆手。
“爹、娘——”
声音落下,众人被幻境给吐了出来。绛凌眼角不觉落下两行清泪,她猛地扑向李涯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