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亲的教诲
“一、被取消的订单”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深秋的八王子,天空阴沉。
昨夜的一场雨尚未完全停歇,工业区的道路上积着浅浅的雨水。几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水。
道路两旁的电线杆上,悬挂着中日双语的交通标识。
十年前的战争,早已结束。
然而,战争留下的痕迹,依旧散落在这座城市的角落。
工业区外围,几栋尚未完全修复的旧建筑,仍然保留着当年的弹痕。
远处,一座废弃的旧式防空塔矗立在晨雾中。
而在这些战争遗迹之间,一座座现代化工厂正在重新建立起来。
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便坐落在其中。
厂房内,十几台注塑机正在运转。
机器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声。
机械手臂不断伸缩,将一件件刚刚成型的塑胶制品从模具中取出。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手套,在工作台前检查产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塑胶原料气味。
然而,此刻的二楼办公室里,却充满了火药味。
“沈砚舟!”
一声怒吼,几乎盖过了窗外的机器声。
山本健一站在办公桌前。
他今年四十二岁,身材略显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严谨的模样。
可现在,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右手死死攥着一份文件。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张订单对我们有多重要?”
沈砚舟坐在办公桌后。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连续几天的忙碌,让他的眼底布满血丝。
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
“先把文件给我。”
山本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沈砚舟拿起文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字。
《采购订单终止通知书》
发函单位:林氏工业设备株式会社。
收函单位: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终止原因:业务调整。
合同总金额:一百八十六万元。
沈砚舟看着文件。
没有说话。
这是一张与前两天刚刚完成交付的两万件工业控制外壳订单完全不同的大订单。
前一张订单已经顺利交货。
客户也确认收货。
而这一张,是林氏集团旗下工业设备公司的年度采购项目。
其中包含六款不同型号的塑胶外壳、支架和绝缘配件。
按照原计划,工厂将在未来三个月内分批交付。
如果合作顺利,后续还有机会签订长期供货协议。
为此,沈砚舟已经安排采购部门订购原料。
模具部门也开始了前期准备。
甚至连车间的生产排期,都已经调整。
现在。
订单突然取消。
沈砚舟翻开合同。
一页。
两页。
三页。
山本忍不住说道:
“你还看什么?”
“合同都取消了!”
沈砚舟抬起头。
“山本。”
“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
山本几乎气笑了。
“沈先生!”
“这可是一百八十六万元的订单!”
“我们已经采购了将近二十吨原料!”
“两套模具已经开始加工!”
“还有一套模具的图纸,昨天才刚刚确认!”
“你现在让我怎么冷静?”
沈砚舟拿起笔。
“预付款收了多少?”
山本一愣。
“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五十五万八千元。”
“对。”
“已经采购的原料,有多少能够退?”
山本深吸一口气。
“部分没有拆封的原料,可以跟供应商商量。”
“已经拆封的,基本上只能自己消化。”
“模具厂那边呢?”
“两套已经开始加工。”
“另一套还没动。”
沈砚舟点头。
“通知采购。”
“暂停后续采购。”
“通知模具厂。”
“没有开始的工序,全部暂停。”
“已经完成的部分,统计实际费用。”
“仓库把原料重新清点一遍。”
“能退的退,不能退的先入库。”
山本看着他。
“那客户呢?”
沈砚舟将合同翻到违约责任条款。
“按合同处理。”
“他们单方面取消订单,已经发生的合理费用,该由他们承担。”
山本苦笑。
“沈先生。”
“你真的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订单取消?”
沈砚舟抬起头。
山本压低声音。
“这可是林氏集团的订单。”
“你前几天刚跟林知夏小姐解除婚约。”
“今天订单就被取消了。”
“你难道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缓缓说道:
“我知道。”
山本愣住。
“你知道?”
“嗯。”
“那你还……”
沈砚舟放下合同。
“山本。”
“我跟林知夏的事情,是我的私事。”
“工厂是大家的。”
“我不会拿工厂开玩笑。”
山本突然提高声音。
“可是现在已经影响到工厂了!”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工人要养吗?”
“你知道我们还有多少货款要付吗?”
“你知道工厂每个月光是工资、电费和贷款,就要多少钱吗?”
沈砚舟没有发火。
他只是静静看着山本。
“我知道。”
“所以我正在处理。”
山本张了张嘴。
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先生。”
“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理性的人。”
“可这一次……”
他停顿片刻。
“你真的太固执了。”
沈砚舟低下头。
没有回答。
窗外。
注塑机依旧轰鸣。
车间里的工人们仍然在为其他客户赶制产品。
机器不会因为老板失恋而停止运转。
工人也不会因为老板心情不好,就不需要工资。
这些道理。
沈砚舟比谁都明白。
可是有些事情。
他不能拿来交换。
“二、林振雄的算盘”
上午九点十分。
八王子市中心。
林氏集团总部。
一栋二十多层的现代化办公大楼,矗立在商业区中央。
深蓝色玻璃幕墙映照着阴沉的天空。
大楼正门前,几辆黑色商务轿车整齐停放。
大厅里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地砖。
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前台后方的墙面上,用中日双语写着林氏集团的名称。
二十一楼。
董事长办公室。
林振雄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今年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鬓已经有些斑白。
身上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色腕表。
多年商场生涯,让他养成了不轻易流露情绪的习惯。
可此刻,他的眉头却始终紧锁。
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订单终止通知。
另一份,则是一份新的长期采购合作意向书。
秘书站在桌前。
“林董。”
“订单取消通知已经发过去了。”
林振雄点头。
“砚诚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
“没有?”
秘书摇头。
“沈先生没有联系我们。”
林振雄皱眉。
“他没打电话?”
“没有。”
林振雄端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
“倒是沉得住气。”
秘书犹豫了一下。
“林董。”
“这笔订单的原料和模具,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现在取消,按照合同,我们可能需要承担一定费用。”
林振雄摆摆手。
“该赔多少,按照合同赔。”
秘书有些意外。
“那您为什么还要取消?”
林振雄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他与妻子,还有年幼的林知夏。
林知夏站在两人中间,笑得十分开心。
林振雄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照片边框。
“知夏从小就喜欢砚舟。”
秘书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认识多少年了?”
“差不多十几年。”
“是啊。”
林振雄叹了口气。
“十几年。”
“我原本以为,他们两个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
“现在倒好。”
“婚约说解除就解除。”
秘书低声说道:
“林小姐最近情绪不太好。”
林振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知道。”
“她昨晚回家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连饭都不吃。”
秘书沉默。
林振雄靠在椅背上。
“年轻人嘛。”
“受了委屈,脾气上来了,总觉得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拿起另一份合作意向书。
“你看看这个。”
秘书接过文件。
翻开一看。
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林董。”
“这是三年的长期采购计划?”
“嗯。”
“而且采购规模比原来的订单大了不少。”
林振雄点头。
“我又不是真的想整垮砚诚。”
“砚舟那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
“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两家关系就不错。”
秘书问:
“那您这是……”
林振雄淡淡说道:
“让他明白一点道理。”
“婚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他将合作意向书放回桌上。
“只要他肯恢复婚约。”
“原来的订单,我马上让人重新下。”
“以后集团的采购,也可以优先考虑他。”
秘书点头。
“明白。”
林振雄看了一眼时间。
“再等等。”
“等他打电话过来。”
然而。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直到上午十点半。
沈砚舟仍然没有打电话。
林振雄终于坐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
翻出沈砚舟的号码。
犹豫片刻。
拨了出去。
“三、威逼利诱”
上午十点四十二分。
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沈砚舟正在办公室里核对原料库存。
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
林振雄。
沈砚舟看着来电显示。
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振雄的声音。
“砚舟。”
“林叔叔。”
“最近忙不忙?”
沈砚舟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还好。”
林振雄笑了笑。
“听说你们工厂最近接了不少订单。”
“是。”
“年轻人肯吃苦,是好事。”
沈砚舟没有接话。
林振雄停顿片刻。
终于说道:
“砚舟。”
“订单取消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知道是谁安排的吗?”
“知道。”
林振雄微微一怔。
“你知道?”
沈砚舟平静地回答:
“是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
林振雄笑了。
“看来你还是聪明的。”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振雄继续说道:
“砚舟。”
“叔叔也不跟你绕弯子。”
“知夏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她确实做错了。”
“这一点,我不替她辩解。”
沈砚舟轻声说道:
“谢谢林叔叔理解。”
林振雄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
“你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从小一起长大。”
“难道就因为这一次错误,把十几年的感情全部抹掉?”
沈砚舟沉默。
林振雄继续说道:
“知夏从小娇生惯养。”
“有时候做事情,确实不懂分寸。”
“可她对你的感情,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想嫁给你。”
沈砚舟缓缓说道:
“林叔叔。”
“我相信她曾经想嫁给我。”
“但这不代表,我现在还能娶她。”
林振雄皱眉。
“砚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砚舟回答: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她了。”
电话那头。
林振雄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
“林叔叔。”
“有些事情,不是给一次机会就能过去的。”
林振雄深吸一口气。
“好。”
“既然这样,我们谈点实际的。”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振雄继续说道:
“你工厂现在规模不算大。”
“设备、人员、资金,哪一样都需要投入。”
“我知道你一直想扩大生产。”
“这样吧。”
“你跟知夏恢复婚约。”
“原来的订单,我马上让人重新下给你。”
“另外,林氏集团未来三年的塑胶配件采购,我可以优先考虑砚诚。”
沈砚舟的手指微微一动。
林振雄继续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买新机器吗?”
“我还可以帮你介绍银行。”
“贷款额度、利率、授信条件,都可以谈。”
“以后你们两个人结婚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我的生意,不也是你们年轻人的?”
沈砚舟沉默了。
电话那头。
林振雄以为他动心了。
于是放缓语气。
“砚舟。”
“叔叔不是外人。”
“我不会害你。”
“你跟知夏结婚,对你,对她,对两家公司,都是好事。”
沈砚舟终于开口。
“林叔叔。”
“嗯?”
“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振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砚舟。”
“你应该明白,在八王子做生意,不是光靠一腔骨气就行的。”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振雄继续说道:
“今天只是取消一张订单。”
“以后呢?”
“你总要跟客户打交道。”
“总要找供应商。”
“总要跟银行谈贷款。”
“八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些路,不是一个人就能走通的。”
沈砚舟缓缓说道:
“我明白。”
林振雄皱眉。
“既然明白,你还要坚持?”
“对。”
林振雄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不怕工厂倒闭?”
“怕。”
“你不怕欠债?”
“怕。”
“你不怕这些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西全部没了?”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
“林叔叔。”
“我怕的事情很多。”
“我怕发不出工人的工资。”
“怕欠供应商的货款。”
“怕客户突然撤单。”
“怕银行催款。”
“怕工厂有一天真的撑不下去。”
林振雄沉默了。
沈砚舟继续说道:
“但我更怕自己往后几十年,每天都活在怀疑里面。”
“您今天可以取消我的订单。”
“也可以明天给我更大的订单。”
“可是您能保证,我娶了知夏以后,就不会再想起那些视频吗?”
“您能保证,我每天晚上看着她的时候,心里不会难受吗?”
林振雄握着电话的手,渐渐收紧。
沈砚舟的声音依旧平静。
“林叔叔。”
“我尊重您。”
“但是婚姻不是买卖。”
“工厂倒了,我可以重新开。”
“钱亏了,我可以重新挣。”
“可让我重新娶一个已经失去信任的人……”
他停顿片刻。
“我做不到。”
林振雄终于动怒。
“沈砚舟!”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沈砚舟回答:
“您有办法。”
“您有钱,有人脉,有很多客户。”
“您要为难我,我未必扛得住。”
“但就算我扛不住,我也不会恢复婚约。”
林振雄站了起来。
“你!”
他张了张嘴。
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
秘书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的怒吼声,不由得停下脚步。
林振雄深吸一口气。
“砚舟。”
“你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是。”
“没有商量?”
“没有。”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林振雄缓缓坐回椅子。
望着窗外的八王子市区。
高楼林立。
道路纵横。
一辆辆汽车像细小的甲虫,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他突然想起十几年前。
那个跟在女儿身边,总是笑着喊自己“林叔叔”的少年。
那时候。
他曾经开玩笑地问沈砚舟:
“臭小子。”
“你以后是不是想把我女儿娶回家?”
少年涨红了脸。
却认真地点头。
“想。”
林振雄当时哈哈大笑。
“那你以后可得好好挣钱!”
少年用力点头。
“我会的!”
那时候。
林振雄觉得这个孩子老实、可靠。
如今。
那个少年长大了。
也终于有了不肯向他低头的底气。
林振雄慢慢闭上眼睛。
“好。”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突然显得苍老了一些。
“砚舟。”
“叔叔最后问你一次。”
“你真的不要知夏了?”
沈砚舟沉默片刻。
“林叔叔。”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她。”
“是我曾经真的想跟她过一辈子。”
“但是现在……”
“我做不到了。”
林振雄没有再说话。
最后。
他低声说道:
“算了。”
“我不逼你了。”
电话挂断。
林振雄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那份更大的长期合作计划,依旧静静地放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
最终将文件合了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要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
没想到。
自己手里所有能够拿来谈判的东西,都买不回女儿失去的感情。
“四、女儿出事了”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林家别墅。
林家的住宅位于八王子西侧的一片高档住宅区。
这里远离工业区。
道路宽阔。
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
别墅区内有人工湖、花园和私人车道。
林家的房子是一栋三层独立别墅。
外墙采用浅米色石材。
屋顶是深灰色瓦片。
正门前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一条弯曲的石板路通向玄关。
花园里种着玫瑰、山茶和几棵枫树。
秋风吹过。
枫叶已经开始变红。
客厅里。
几名佣人正在准备午餐。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然而。
二楼的林知夏卧室,却始终没有动静。
佣人王姨端着一碗热粥。
走到房门前。
轻轻敲门。
“小姐。”
“午饭好了。”
没有回应。
王姨又敲了敲。
“小姐?”
仍然没有声音。
她皱起眉头。
“小姐,您早饭也没吃。”
“多少吃一点吧。”
房间里依旧安静。
王姨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锁着。
“小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姐,您听得见吗?”
没有回答。
王姨立刻转身。
快步跑下楼。
“快!”
“快打电话给老爷!”
林氏集团总部。
林振雄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他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的文件。
心里却始终想着沈砚舟刚才说过的话。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响起。
是家里的电话。
林振雄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姨惊慌的声音。
“老爷!”
“出事了!”
林振雄猛地站起来。
“什么事?”
“小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林振雄的心猛地一沉。
“开门!”
“马上开门!”
王姨哭着说道:
“门打不开!”
“那就找备用钥匙!”
“快!”
林振雄几乎是在吼。
他抓起外套。
冲出办公室。
秘书吓了一跳。
“林董?”
“备车!”
“马上回家!”
二十分钟后。
林振雄的汽车驶入别墅区。
车还没有停稳。
他便推开车门。
大步冲进屋里。
“知夏!”
“知夏!”
二楼传来佣人的哭声。
林振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卧室门已经被打开。
房间里一片混乱。
林知夏倒在床边,意识模糊,手腕有明显伤口。
王姨跪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
“老爷!”
“小姐她……”
林振雄整个人僵住。
“知夏?”
他快步冲过去。
跪在女儿身旁。
“知夏!”
“爸爸回来了!”
“你看看爸爸!”
林知夏没有回答。
林振雄的手剧烈颤抖。
他立刻让佣人拨打急救电话,按照急救人员的电话指导进行紧急处理。
“救护车!”
“快叫救护车!”
“告诉他们有人受伤,失去意识!”
王姨哭着点头。
林振雄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知夏。”
“你别吓爸爸。”
“爸爸在这里。”
“爸爸回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你睁开眼睛。”
“看爸爸一眼,好不好?”
可是林知夏仍然没有回应。
林振雄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知夏……”
“你不能这样啊……”
“五、死亡线上的抢救”
下午一点十分。
八王子市立医院。
急诊大楼门口。
一辆救护车急速驶入。
车门打开。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向急诊室。
林振雄紧紧跟在后面。
“医生!”
“求求你们!”
“救救我女儿!”
一名护士拦住他。
“先生,请您先在外面等候。”
林振雄急得脸色苍白。
“我是她爸爸!”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护士尽量放缓声音。
“我们会尽全力抢救。”
“请您配合。”
急诊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红色指示灯亮起。
林振雄站在门口。
整个人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
他缓缓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双手捂住脸。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白色灯光照在浅灰色地砖上。
远处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
还有护士呼叫病人的声音。
林振雄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
那时候,林知夏才五六岁。
每次他出差回来。
女儿都会从客厅里跑出来。
扑进他的怀里。
“爸爸!”
“你回来啦!”
他总会笑着把女儿抱起来。
“有没有想爸爸?”
“想!”
“有多想?”
“小山那么大!”
想到这里。
林振雄突然哭了。
他这一辈子。
经历过生意失败。
经历过资金链紧张。
经历过客户背叛。
也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动荡。
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有再多的钱。
也不能保证女儿一定能够平安地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
林振雄猛地站起身。
“医生!”
“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
“已经完成紧急救治。”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林振雄愣住。
“稳定了?”
医生点头。
“暂时脱离了直接生命危险。”
“不过还需要继续观察和治疗。”
“同时,我们建议安排精神心理方面的评估与后续支持。”
林振雄的眼泪再次落下来。
他连连点头。
“好!”
“好!”
“只要她能活着!”
“什么治疗都可以!”
医生继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林振雄认真听着。
一遍又一遍点头。
等医生离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