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的筹码(下)
“一、两台三百吨注塑机”
八月初。
八王子工业区。
清晨七点半,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车间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声。
十二台注塑机沿着厂房两侧整齐排列,机械臂不断伸入模具,将刚刚成型的塑胶外壳取出,放到传送带上。
生产经理陈国强站在一台注塑机前,手里拿着刚刚生产出来的工业控制器外壳。
“这批料的缩水率不对。”他对机长说道:“保压时间再调一下,模温不要乱动。客户要求尺寸公差控制在规定范围内,做不出来就不要硬赶产量。”
山本健一拿着一份设备采购计划,快步走向会议室。
他今年四十二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今天,他显得格外兴奋。
因为沈砚舟终于同意了他的扩张计划。
两台三百吨注塑机。
会议室里。
沈砚舟坐在主位。
山本将采购方案投影到屏幕上。
“两台三百吨注塑机。其中一台用于大型工业控制设备外壳。另一台可以生产汽车零部件和大型结构件。”
陈国强皱眉。
“山本经理。机器买回来以后,订单能不能接得上?”山本立即回答:“当然可以。”陈国强看向沈砚舟。
“沈总。我还是建议先上一台。等客户正式批量下单,再考虑第二台。”
沈砚舟轻轻笑了一下。
“国强。这次听山本的。”陈国强愣住。“沈总?”沈砚舟拿起茶杯。“公司总不能一直只有十几台机器。该扩大,还是要扩大。”
山本立即接过话。
“对!沈先生说得非常正确!”他甚至有些激动。
这么多年了。
沈砚舟终于愿意接受自己的经营思路。
但山本没有注意到,沈砚舟看向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冷淡。
接下来,会议进入增资议题。
沈砚舟率先表态。
“我个人愿意追加出资。其他股东可以按照持股比例认购。如果有人不愿意,我可以认购剩余部分。”
山本皱眉。“沈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准备把个人资金全部投进来?”沈砚舟点头。“差不多。我留一点生活费。其他的,全部投入公司。”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说道:“我个人暂时不追加。”沈砚舟点头。
“可以。按照章程办理。”最终,增资方案获得通过。沈砚舟认购了大部分新增股份。
几天后,两台三百吨注塑机的采购合同正式签署。
银行也批准了新的设备贷款。
山本健一站在厂房外面,看着施工人员测量设备安装位置。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终于……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陈国强站在旁边,却没有那么高兴。
“山本经理。你有没有觉得沈总最近有点奇怪?”山本一愣。
“哪里奇怪?”陈国强摇头。“说不上来。以前这么大的投资,他肯定要问十几遍。现在倒好。我们说什么,他都答应。”
山本笑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沈先生在欧洲待了一年,眼界开阔了。”陈国强没有回答。
他望向办公楼二层。
沈砚舟正站在窗边。
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知为什么,陈国强突然觉得,沈总不像是在准备扩大公司。
反倒像是在安排一场告别。
“二、藏在文件下面的协议”
八月中旬。沈家老屋。傍晚。沈洛妮坐在餐桌旁。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腹部已经开始显出一点弧度。桌上摆着一杯温牛奶。
自从沈砚舟回来以后,她一直过得提心吊胆。
丈夫没有再追问孩子的事情。
也没有与她争吵。
甚至每天回来,依旧会问她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按时休息。
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可沈洛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砚舟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害怕。
这天傍晚。
沈砚舟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客厅。
“洛妮。”,“嗯?”,“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沈洛妮放下牛奶。
“什么文件?”,“公司的一些资料。还有之前我们共同办理的家庭手续。”
沈砚舟将文件放在桌上。
最上面是几份普通的资料确认表。
下面夹着几份财产声明和离婚协议文本。
沈洛妮翻了翻。
她并没有认真阅读全部内容。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
沈砚舟点头。
“嗯。”沈洛妮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一页。两页。三页。翻到后面时,她忽然停住。“砚舟。”,“怎么了?”,“这份是什么?”
沈砚舟正在整理旁边的文件。
听见她问,抬头看了一眼。
“之前谈过的财产安排。律师整理的。”沈洛妮皱眉。“怎么这么多字?”沈砚舟笑了笑。“法律文件都这样。你可以慢慢看。”
沈洛妮看着丈夫。
她本来想仔细读一遍。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突然害怕起来。
害怕自己继续追问,会让沈砚舟重新想起孩子的事情。
更害怕他真的提出离婚。
她低下头。
最终还是拿起笔。
签下了名字。
沈砚舟看着那个签名。
目光停顿了一瞬。
随后将文件收了起来。
“好了。辛苦你了。”沈洛妮笑了笑。“夫妻之间,还说什么辛苦。”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合上文件袋。
沈洛妮突然伸手拉住他。
“砚舟。”,“嗯?”,“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沈砚舟看着她。
过了片刻。
轻轻笑了。
“没有。”,“真的?”,“真的。”沈洛妮的眼眶渐渐红了。“那你抱抱我。”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随后伸出手。
轻轻抱住她。
沈洛妮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砚舟……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沈砚舟望着窗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
他没有告诉她。
那些文件里面,已经夹着他准备结束婚姻的协议。
他也知道,仅凭这种签名,并不能保证离婚手续有效。
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自己在她眼里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只想把所有事情推向终点。
“三、最后的丈夫”
九月初。沈洛妮正在卧室里整理衣服。她刚刚从医院回来。医生告诉她,胎儿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但需要注意休息。
沈洛妮原本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砚舟。
可当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却发现丈夫已经坐在那里。
茶几上摆着一个文件袋。
沈砚舟穿着黑色衬衫。
脸色有些苍白。
“洛妮。”他抬起头。“坐。”沈洛妮心里突然一紧。“怎么了?”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沈洛妮打开。
里面是一份离婚相关的文件。
还有她此前签署的协议复印件。
沈洛妮整个人僵住。
“离婚?”她猛地抬起头。“砚舟!你什么意思?”沈砚舟淡淡说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沈洛妮的手开始颤抖。
“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不生气了吗?”沈砚舟看着她。忽然笑了。“洛妮。我说不生气。没说我不知道。”沈洛妮脸色骤然苍白。
沈砚舟拿出手机。
将屏幕转向她。
画面停留在一段视频的封面。
沈洛妮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便像被雷击中一般。
“这……”她嘴唇颤抖。“你从哪里……”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你自己看。”
画面里,沈洛妮跪在山本面前。
她自己把头发拨到耳后,抬头看了山本一眼,眼睛弯着,笑得很甜。
然后她低头把山本的阴茎含进嘴里。
她的舌头绕着柱身舔,自己往下吞,把龟头吞到喉咙。
山本按着她的后脑。
沈洛妮没有躲,反而主动把喉咙打开,让他更深地顶进来。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山本,偶尔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笑。
山本射在她嘴里的时候,沈洛妮把精液含住,慢慢咽下去,抬起头时嘴角还挂着一点白浊,却还是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沈洛妮猛地捂住嘴。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砚舟!不是这样的!”沈砚舟轻轻点头。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沈洛妮哭着摇头。
“我……我只是……”沈砚舟突然笑了。“只是什么?只是我不在家?只是山本比我会说话?还是只是你觉得,我永远不会知道?”
沈洛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舟拿起另一份资料。
放在她面前。
“十六周。我们半年没见。你还想告诉我,这孩子是我的?”沈洛妮终于崩溃了。
“砚舟!我错了!”她扑过去,抓住丈夫的手。“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曾经让他无数次心动。
那双眼睛,曾经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拥有了幸福。
可是现在。
他只觉得陌生。
“洛妮。”他轻轻说道:“你知道我在欧洲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沈洛妮哭着摇头。
沈砚舟继续说道:“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有时候晚上十一点才回酒店。客户不愿意见我,我就继续约。报价谈不下来,我就重新算。人家要求我们承担模具费用,我就一项一项地谈。”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我是想着,我们以后有孩子了。总得给孩子留点东西。”沈洛妮哭得浑身发抖。
沈砚舟看着她。
“结果你真的怀孕了。可惜。孩子不是我的。”
沈洛妮突然抱住他的腿。
“砚舟!我求你!不要离婚!”沈砚舟低下头。
“洛妮。放手。”沈洛妮拼命摇头。“不!我不放!”沈砚舟缓缓蹲下来。看着她。“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很爱你。”
沈洛妮抬起头。
眼泪不断落下来。
“那你为什么……”沈砚舟轻轻说道:“因为我现在不爱了。”他站起身。
拿起外套。
“协议你可以重新核对。正式手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沈洛妮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她脸色骤然苍白。
“砚舟……”沈砚舟停下脚步。沈洛妮扶住桌沿。身体慢慢弯了下去。“我肚子……好痛……”她低头。看见裙摆上出现了血迹。
沈洛妮惊恐地抬起头。
“砚舟!救救孩子!”沈砚舟站在门口。
没有回头。
他听见身后传来妻子痛苦的哭声。
也听见她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
可他最终还是推开门。
走了出去。
院子里。
枫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砚舟站在石板路上。
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他才迈开脚步。
身后。
屋子里传来沈洛妮绝望的哭喊。
“砚舟——!”
那天晚上。沈洛妮被送往医院。最终,医生确认她发生了流产。而沈砚舟没有回来。
“四、九瓶红酒”
三天后。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上午十点二十分。办公楼二层,沈砚舟的办公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靠墙的酒柜中,摆着九瓶红酒。
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沈砚舟!”苏婉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今年四十二岁,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洛妮都流产了!你居然连医院都不去!你还有没有良心?”沈砚舟坐在办公桌后,慢慢合上手里的银行贷款文件。
“苏女士。请坐。”苏婉清愣住。“你叫我什么?”,“苏女士。”沈砚舟抬头。“我们已经没有亲戚关系了。”
苏婉清气得脸色发白。
“好啊!沈砚舟!你现在有本事了?当初我就不同意洛妮嫁给你!你不过是个开塑胶厂的!要不是洛妮看上你,你以为你能娶到她?”沈砚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医院检查资料。
“怀孕十六周。我和洛妮半年没见。”他将资料推过去。
“苏女士,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苏婉清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日期。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沈砚舟又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那段私密视频的封面。
苏婉清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移开目光。
“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您不是一直夸山本健一吗?”沈砚舟笑了。
“说他技术好。说他有魄力。说他比我更懂经营。现在好了。他不光替我管理工厂。连我老婆都替我照顾了。”
苏婉清嘴唇微微发抖。
她已经知道自己站不住理。
可她不愿意低头。
“就算洛妮做错了,你也不能把她逼到流产!”沈砚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逼?你说我逼她?是我让她跟山本在一起的?是我让她怀孕的?还是我让山本偷偷转移公司资产的?”
苏婉清后退半步。
但仍然强撑着说道:“你不要转移话题!洛妮毕竟是你的妻子!”沈砚舟突然站起来。
“曾经是。”他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红酒。
苏婉清皱眉。
“你干什么?”沈砚舟看着瓶身上的标签。
“这瓶酒,是我结婚的时候留下的。我原本想等洛妮生了孩子,再打开。”他转过头。脸上竟然带着笑。“苏女士。你说可不可笑?”
苏婉清不耐烦地说道:“沈砚舟!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话音未落。
“砰!”
第一瓶红酒猛地砸了过去。
玻璃碎裂。
苏婉清踉跄着撞向办公桌,发出一声尖叫。
鲜血从她的发际流下来。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转身,从酒柜里拿出第二瓶红酒。“沈砚舟!你想干什么?”又是一声碎裂的巨响。她跌倒在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沈砚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在欧洲替公司找客户!山本在这里转移我的资产!你女儿跟他在一起!现在你还有脸跑来骂我?”第三瓶。
第四瓶。
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
苏婉清蜷缩在办公桌旁,双手护着头部。
她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盛气凌人。
“砚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沈砚舟却像没有听见。他不断转身,从酒柜里取出剩下的红酒。
第五瓶。
第六瓶。
第七瓶。
每一次听见酒柜被拉开的声音,苏婉清都会惊恐地发抖。
她已经不敢再争辩,更不敢抬头看他。
“不要……求求你……我不敢了……”
沈砚舟的衬衫沾上了酒液。
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
红酒与血迹混在一起。
第八瓶之后,他扶着酒柜喘息。
苏婉清以为终于结束了。
然而,沈砚舟再次伸出手。
拿出了最后一瓶。
第九瓶红酒破碎。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沈砚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又转身伸手去拿。
手指却摸了个空。
他低下头。
酒柜已经空了。
九瓶红酒,一瓶不剩。
他不是因为原谅苏婉清而停手。
只是因为已经没有第十瓶了。
苏婉清蜷缩在地上,满身酒液,头发散乱,早已没有了刚进门时的盛气凌人。
“砚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苏婉清以为他终于肯停手了。
然而下一刻,沈砚舟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啊!”苏婉清惊恐地挣扎。“你还想干什么?”
沈砚舟看着她。
“苏婉清。你知道我过去为什么一直忍着你吗?”苏婉清拼命摇头。
沈砚舟轻轻说道:“因为我爱洛妮。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你看不起我,我忍了。你当着我的面夸山本,我也忍了。你说我没出息,我还是忍了。”
他的眼神渐渐冰冷。
“可是现在。我不需要再忍了。”话音刚落。
“砰!”
苏婉清的头撞上了酒柜。
柜门震动,里面的玻璃隔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苏婉清瘫倒下去,再没有力气回答。
沈砚舟松开手。
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
脸上的愤怒逐渐消失。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国栋。进来一下。”
片刻后。
赵国栋推门而入。
“沈总,您找我?”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了满地的碎玻璃,以及倒在酒柜旁的苏婉清。“这……”赵国栋脸色骤变。“沈总!怎么回事?”
沈砚舟坐回办公椅。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随后,淡淡说道:“我前岳母刚才脚滑了,一头撞到酒柜上了。”赵国栋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酒柜,移到地上九瓶红酒留下的碎片,又落到沈砚舟沾着酒渍的袖口上。
他没有立即回答。
沈砚舟抬起眼睛。
“怎么?没听见?”赵国栋沉默片刻。“听见了,沈总。”
沈砚舟放下茶杯。
“叫救护车。人要是死在我办公室里,晦气。”赵国栋立即拿出手机。但他没有附和那个关于脚滑的说法。沈砚舟也没有再看他。
他重新打开桌上的文件夹。
最上面,是砚诚公司的股权转让资料。
窗外,注塑机依旧轰鸣。
仿佛这间办公室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赵国栋知道,刚才那个轻描淡写地说出“脚滑了”的男人,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沈砚舟。
他最害怕的,不是沈砚舟刚才发了多大的火,而是沈砚舟现在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了。
救护车很快抵达。
苏婉清被送往医院。
而沈砚舟则继续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司的股权转让资料。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也知道那句“脚滑了”,并不能改变事实。但他已经不愿再回头。
“五、机会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八王子市区。林知夏的私人办公室。落地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工业区。一辆辆货车沿着宽阔的道路驶向远处的物流园。
办公室里,林知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穿着一套黑色女士西装,长发盘起,面前摆着几份企业调查报告。
二十四岁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任性撒娇的富家小姐。
这一年里,她跟着父亲林振雄学习企业经营。
从原材料采购,到客户谈判。
从成本核算,到供应链管理。
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了工作。
后来,她开始独立经营自己的产业公司。
最初只是一家原材料贸易企业。
随后,她又投资了一家模具厂。
接着是物流公司。
再后来,她收购了两家经营困难的小型塑胶加工厂。
这些企业规模都不算特别大。
但彼此之间可以形成配套。
原材料由自己的贸易公司采购。
模具由自己的模具厂制作。
生产交给旗下工厂。
运输则由物流公司负责。
林知夏逐渐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型塑胶产业体系。
她不再完全依赖父亲的林氏集团。
甚至开始拥有自己的客户渠道和安保团队。
有些生意,她做得很漂亮。
有些生意,则并不那么干净。
她开始学会使用父亲过去从未教过她的手段。
也开始明白,商业世界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规则行事。
这天傍晚。
一名助理走进办公室。
“林总。砚诚那边有动静了。”林知夏原本正在翻阅一份原材料采购合同。听到这句话,她的手突然停住。“什么动静?”
助理将文件放到她面前。
“沈砚舟准备出售自己持有的股份。”林知夏抬起头。
“全部?”,“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是全部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缓缓放下钢笔。
“确定吗?”,“基本确定。他已经委托中介接触潜在买家。”
林知夏没有立即说话。
她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砚诚公司的股权结构。
第二页,是工厂设备清单。
第三页,是客户名录及近几年的业务变化。
她的目光停在其中几个客户名称上。
那几家企业,她太熟悉了。
其中一家大型工业控制设备制造商,林氏集团过去曾经接触过多次。
另一家电子设备企业,林氏集团也曾试图进入它的供应链。
但始终没有成功。
偏偏沈砚舟,凭借一家只有十几台注塑机的工厂,硬生生拿到了试制机会。
林知夏轻轻笑了。
“这个傻子。”助理没有说话。
林知夏继续翻看资料。
“我们以前想拿的客户,他居然拿到了。可惜工厂太小,产能跟不上。”助理点头。
“如果能够把砚诚纳入我们的产业体系,模具、原材料、物流和生产能力都可以整合。而且他们已经取得的客户认证和合作记录,也有商业价值。”
林知夏点了点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工厂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几台机器。
真正难得的,是那些愿意长期下订单的客户。
一台注塑机可以买。
一副模具可以重新开。
厂房可以再建。
可是客户的信任,往往需要几年才能建立起来。
尤其是工业配套行业。
客户一旦完成供应商审核,不会轻易更换合作方。
林知夏合上文件。
“其实,我很早就想把砚诚买下来了。”助理抬头。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因为沈砚舟。”助理立刻闭嘴。林知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我可以抢他的客户。可以挖他的员工。也可以利用供应链,把他的成本一点点抬高。”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想那么做。那是他的心血。我已经伤过他一次。没必要再把他的工厂毁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知夏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名字。
沈砚舟。
过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助理问:“林总,您的意思是?”
林知夏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自己想卖。我们为什么不买?”助理点头。
“那我安排人直接与沈先生接触?”,“不。”林知夏立即否决。
“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她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画了一个圈。“找一家与我们没有明显公开关联的投资公司。由他们出面谈。价格可以给得合理一些。不要故意压价。”
助理有些意外。
“林总,您不准备趁这个机会压低收购成本?”林知夏笑了。
“我想要的是砚诚。不是让沈砚舟一无所有。”她重新打开客户名单。
看着上面的几家企业。
眼神渐渐变得明亮。
“而且,这笔买卖本身就划算。客户、设备、厂房、技术团队。再加上我们的原材料和物流渠道。只要整合得好,砚诚的价值远远不止现在这个价格。”
助理点头。
“明白。”林知夏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已经落到远处的厂房后面。
天空呈现出暗红色。
她望着工业区。
忽然想起多年前,沈砚舟第一次带她参观工厂的情景。
那时,他还很年轻。
穿着一件普通的工作服。
站在注塑机旁边,认真地向她解释模具结构和生产成本。
他曾经笑着对她说:“知夏。等以后赚到钱了,我要把工厂扩大一倍。到时候,你就是老板娘。”
林知夏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
她缓缓睁开。
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砚舟。你终于肯把公司卖了。”她转过身。看向助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满意。“机会终于来了。”
“六、最后一个签字”
九月下旬。砚诚公司。下午三点。山本健一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股权转让同意文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沈先生。我不同意。”
沈砚舟坐在对面。
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神情平静。
“为什么?”山本抬起头。“公司是我们一起经营起来的。您不能说卖就卖。”沈砚舟笑了。“山本。我卖的是我自己的股份。不是你的。”
山本咬着牙。
“但我们是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公司章程,这件事情需要履行股东同意程序!我不同意!”沈砚舟点头。
“可以。你不签也可以。”山本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沈砚舟会和自己争吵。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平静。
沈砚舟打开文件袋。
取出一叠材料。
扔到山本面前。
纸张散落在桌面上。
最上面的是土地公司股权变更记录。
下面还有几份付款凭证、会议文件,以及一份签名存在疑点的授权书。
山本的脸色骤然苍白。
沈砚舟看着他。
“山本。我在国外待了一年。这一年,你做了不少事情啊。”山本嘴唇动了动。
“沈先生……您听我解释……”沈砚舟指着文件。
“这家土地公司,是砚诚拿钱设立的。地也是砚诚花钱买的。没有生产。没有销售。就是专门拿来存放土地的。”
他拿起其中一份股权变更记录。
“结果我出国一年,回来一看。控股股东变了。你告诉我,怎么变的?”山本低下头。
没有回答。
沈砚舟又抽出另一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