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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牧妈人 · 拜托了,师娘! · 本章第 2 / 2 页

“多谢张大夫。”沈锋接过药方和药膏,妥帖收好。

张军医收拾好药箱站起身,迈步往外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双因年纪而浑浊的眼睛先扫了床上的秦霜茹一眼,又看向沈锋,干瘪的嘴角牵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沈百户啊,老朽多一句嘴。这女子的底子不错,容貌骨架都是上乘,好好调养个把月,定是个好生养的。不过——这几日你务必节制,她如今身子孱弱得很,经不起半分折腾。”

最后那句“折腾”二字,老头儿说得意味深长。

沈锋嘴角微微一扯,神色坦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以为意:“我晓得。”

……

送走了张军医,他又将候在院子里的虎子叫过来,把药方递给他,吩咐他去城里的药铺抓药煎药。

虎子接过药方,又嘿嘿笑了两声,被沈锋一瞪,赶紧夹着尾巴跑了。

木门合上。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营房再度归于安静。

秦霜茹瞬间卸下了紧绷的伪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副温驯怯弱的面孔像一张面具一样被她摘了下来,凤眼里重新浮上了属于她自己的清冷与凌厉——虽然因为病弱而打了不少折扣,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屈的眼睛。

“师娘,刚刚演得不错。”沈锋拿着两罐药膏走回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

“我在陈府主持家事近二十年,迎来送往、应酬周旋的本事,多少还有一些。”她的嗓音平淡,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

沈锋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拧开其中一罐药膏的盖子,凑近鼻尖一嗅——一股浓烈的、苦涩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清凉的薄荷气息。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和质地,确认不会太刺激,然后抬手轻轻掀开了师娘脚边的薄毯。

“先上脚上的药。脚踝伤得最重,再不处理,真要发炎了。”

秦霜茹的两只脚从薄毯下露了出来。

脚踝上还缠着昨晚匆匆裹上的纱布,已经有些脏了,纱布边缘洇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她下意识想把脚往回缩——一个女人的脚,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的情况下被一个男人碰触,哪怕对方是她的徒弟,也让她本能地觉得不自在。

可她的身子太虚了,那点微弱的力道还没使出来,沈锋的手已经稳稳地握住了她的右脚踝。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虎口的茧子粗糙地蹭过她脚踝上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酥的触感。

他的力度不大,温和却不容挣脱,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动,上药呢。”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解开层层纱布。

纱布揭开的过程中,有几处已经和伤口上的血痂粘连在了一起,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揭,揭到粘连处时用湿布巾先浸润软化,然后才慢慢撕开。

秦霜茹的脚趾在这个过程中微微蜷了几下,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纱布全部揭开后,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中。

沈锋的眉头微微拧紧了。

比他昨晚看到的更严重。

铁链磨出来的创口深浅不一,新旧血痂交错纵横,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被磨穿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边缘泛着红肿的炎症迹象。

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脚踝外侧的骨节处,长约两寸,结着一层暗褐色的硬痂,痂皮下面隐约能看到发白的脓点。

他拿布巾蘸了温水,先把伤口周围的脏污和干涸的血渍轻轻擦净,然后用指尖挑起一块药膏,极轻极缓地往创口上涂抹。

药膏触到破损皮肉的瞬间——

“嘶——”

秦霜茹倒吸一口凉气,整条腿不受控制地一颤,脚趾猛地蜷缩起来,五根圆润的趾头紧紧扣在一起。

那种刺痛带着一股尖锐的、灼烧般的热意,从创口处炸开,沿着小腿往上窜。

沈锋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她。

“疼?”

“无妨。”秦霜茹微微摇头,凤眼里掠过一丝不愿示弱的倔强,“继续吧。”

他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指腹带着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揉开,从创口的中心向外缓缓扩散,确保每一寸破损的皮肉都被药膏均匀覆盖。

他的动作细致得过了分,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金器,每一下都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涂完了创口,药膏涂到了创口周围完好的皮肤上。

秦霜茹的脚踝生得极细,骨节精巧匀称,即使满是伤痕,未受损的肌肤依然白得发光,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清。

他的指腹在那片完好的肌肤上轻轻滑过,感受到了皮肤下面薄薄的脂肪层和纤细的骨骼——那种触感滑腻而温热,和昨夜他摸到的完全一致。

药膏涂匀之后,沈锋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从脚踝外侧缓缓滑向了足弓。

这片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本不需要涂药。

可他的指腹还是贴了上去——带着薄薄一层药膏的指腹,从脚踝的弧线一路滑下,经过足弓那道优美的凹陷,滑向脚掌内侧。

那里的皮肤更加柔嫩,更加敏感,他的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师娘整只脚都轻轻缩了一下。

秦霜茹的脚趾骤然蜷紧,五根圆润的小脚趾紧紧扣在一起,本能地想把脚抽回去。

“别动。”沈锋轻轻握紧了她的脚踝,语气从容自然,理由信手拈来,“创口周围的皮肤也要敷药防护,免得浊气从旁侧浸入,引起二次发炎。”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秦霜茹紧抿着唇,不再挣扎。

沈锋的目光落在掌中的玉足上,心底暗流翻涌。

师娘的脚,即使经历了三千里铁链的磋磨,依然保留着世家主母的精致底子。

脚背莹白细腻,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像一根根纤细的丝线。

五根脚趾排列整齐,圆润饱满,趾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即使在流放途中也保持着这份讲究,可见这个女人骨子里的矜持和骄傲已经刻进了她的每一个生活细节里。

足弓弧度优美,从脚后跟到脚趾,勾勒出一条令人心荡的流线。

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大脚趾。

“这里还有一处细小的擦伤,不能漏了。”

他沉声说道,语气一本正经。

实则那根脚趾上光洁如玉,连一丝擦痕都没有。

可他的指腹已经贴了上去——带着药膏的指腹,轻轻捏住那根圆润的脚趾,缓缓揉搓着。

从趾腹到趾背,从指甲边缘到趾缝,再移到第二根、第三根……他的动作慢得离谱,慢得完全不像在上药,更像是在——抚摩。

秦霜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阵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从脚趾开始蔓延,顺着足心爬上脚背,沿着小腿一路窜到膝盖——然后继续向上,向上,一直蔓延到她的大腿根部,最后在小腹的某个位置汇聚成一团模糊的、微微发热的酥麻感。

她久经人事,怎么可能分不清正经上药和刻意轻薄的区别?

沈锋这番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疗伤的范畴。

给脚趾上药哪里需要一根一根地揉?

哪里需要指腹在趾缝间来回摩挲?

哪里需要把每一寸肌肤都细细抚遍?

可她说不出口。

她没有力气挣开他的手,她的身体虚弱到连一只空碗都端不起来,更别说反抗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的桎梏。

而且——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句句是为她的伤势着想。

她能说什么?

“你在摸我的脚”?他可以一脸无辜地说“我在给你上药”。“你摸的地方没有伤”?他可以说“周围的皮肤也需要防护”。

他把每一步的退路都给自己留好了,滴水不漏。

秦霜茹的脸涨得通红,只能猛地侧过头去,紧闭双眼,咬着下唇不出声,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弦。

涂完右脚,沈锋轻轻放下,又抬起了她的左脚。

“左脚伤势更重一些,发炎也更明显。”这句倒是实话。

他蘸取了更多的药膏,在左脚踝的创口上细细涂抹。

涂完创口,又照例“扩展”到了周围的完好皮肤。

当他涂到脚背时,忽然微微抬高了她的脚,把她的整只玉足举到了面前。

“这处伤口有些深,我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化脓的迹象。”

语声坦荡自然,毫无破绽。

话音落定时,他的脸已经凑到了极近的距离——鼻尖离她光洁的足背不足一寸。

他微微低垂眼帘,做出仔细检视创口的模样。

然后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师娘的脚上残留着昨晚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药膏的苦涩薄荷味,以及一种更底层的、更幽微的气息——那是女人肌肤本身散发出来的体温和体息,清淡的、温润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这股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他心底某根绷紧的弦。

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全部拂在了师娘的脚背上。

秦霜茹的脚趾猛地一蜷——那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温热的气流拂过敏感的脚背皮肤,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无碍,没有化脓。”沈锋直起身,神色一本正经,“只是寻常红肿,坚持涂药便可消退。”

秦霜茹的耳根红得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骤然想起从前在陈府的闺房里,丈夫偶尔兴起会给她揉脚——陈恪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打完仗回来有时候会拽着她的脚搁在自己腿上,一边揉一边和她说些军中趣事,那是独属于夫妻之间的闺房温存。

可沈锋是她的徒弟,是她看着长大的晚辈。他这般动作,纵使有“上药”的名目遮掩,也已经远远逾越了师徒的分寸。

可她偏偏无力反抗,也无从指责。

只能红着脸、咬着唇,侧过头去,死死盯着墙上的裂纹,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沈锋清晰地感知着她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反应——蜷缩的脚趾、急促的呼吸、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加剧的胸口,还有那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廓的潮红。

不是疼痛的反应。

是羞赧和紧张。

他的心跳提速了。

胸腔里那团被他压制了整个早晨的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可他面上依然沉静如水,不露半分异样。

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把师娘两只脚的药全部涂完之后,才轻轻放下,盖好薄毯。

然后他从新蘸取了一些药膏,开始给她的手腕上药。

手腕的伤势依旧触目惊心——麻绳磨出的血痕很深,有些地方已经磨穿皮肉,深可见骨。

沈锋握着师娘的手腕,在伤口上细细涂抹药膏,动作和给脚上药时一样轻柔。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师娘的双手始终在微微发颤。

不是剧烈的那种抖,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颤动,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他分不清这种颤抖是因为体虚所致,还是因为心绪紧张。

但无论如何,他都适时地收敛了所有逾矩的动作——手腕不是脚,距离太近,她的凤眼能直接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在这里做手脚太容易被发现。

他知道分寸。

今天能做的已经够了。不能急,不能贪,一步一步来。

……

刚收拾完药膏和纱布,院外便传来了虎子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百户!药抓好了!药铺的伙计帮忙煎好了一副,剩下的药材也带回来了!”

沈锋起身开门,接过虎子手里一只用粗布包着的陶土药罐。揭开布巾,深褐色的药汤冒着袅袅热气,浓烈苦涩的草药味瞬间弥漫了整间营房。

他把药倒入碗中,重新回到床沿坐下,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穿过师娘的肩背,把她轻轻揽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靠在床头。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侧,稳稳地托住她虚弱的上半身,让她的后背和侧身,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上。

秦霜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年轻男人特有的、旺盛的体温,像一座燃烧着的炉子,滚烫的热意从他的胸膛传过来,透过她单薄的纱裙,烫在她的后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胸肌的轮廓——硬实的、饱满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肉块,隔着衣料顶着她的肩胛骨。

他的手臂搁在她肩侧,小臂上青筋隐约可见,那是常年握刀的手臂特有的力量感。

他的下巴微微抵在她的发顶。

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际,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男人气味。

太近了。

近得不像师徒之间应有的距离。

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体虚弱到只能被动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离了水就只能瘫软。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很暖,很安稳。

她的身体在经历了三千里的折磨之后,本能地渴望温暖,渴望依靠,渴望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全的港湾。

“师娘,张嘴,喝药。”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秦霜茹微微屏息,乖乖张开了嘴。

苦涩浓烈的药汁涌入口腔——那种苦不是单纯的味觉上的苦,而是一种带着药性的、能从舌根一直苦到胃底的苦。

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嘴唇本能地想要闭合拒绝,可药汁已经灌了进来,她只能仰起脖子,大口咽了下去。

几滴药汁从嘴角溢出,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沿着脖颈那条优美的线条缓缓而下。

沈锋空出来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抬起,擦去了她嘴角残留的药渍。

他的拇指指腹——粗糙的、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蹭过她下唇的边缘。

那个接触点很小,小到只有一个指节那么大的面积,可传递过来的触感却极其清晰——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沾着药汁的湿润表面在他的指腹下微微滑动。

秦霜茹的嘴唇微微一颤。

沈锋的拇指在她的唇角停留了一息——只有一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擦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给小孩子擦嘴一样寻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息的停留里,他的心跳快到了什么程度。

药碗见了底。他把最后一口药汁送到师娘嘴边,看着她全部咽下之后,才把空碗放到一旁。

他拿起剩下的小半碗米粥,味道秦霜茹嘴边,让她压一压药物的苦涩。

然后沈锋微微低头,唇瓣靠近了她的耳畔。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上,温热而撩人,带着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共振。

“师娘,你安心养病。我今日就写信回京城,托从前在禁军的旧同僚帮忙打探消息。师父的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师兄如今到底在哪里——我一定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字字掷地有声,沉稳而坚定。

秦霜茹的身体狠狠一颤。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些被她用理智和坚强死死压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又涌了上来。

丈夫的死、儿子的下落、陈家的灭门——这些她因为生病无暇思考的事情,被沈锋平静而郑重的承诺重新唤醒。

她微微侧过头来。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她的凤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看着他——看着这张已经褪去了少年青涩的面容,看着那双沉稳而炽热的剑目。

“峰儿……”她的嗓音沙哑细微,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多谢你。”

沈锋的唇角微微牵起,没有移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近得不合分寸,他的手臂依然环在她的肩侧,她的后背依然靠着他的胸膛。

“一家人,何须言谢。”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师娘,别怕。往后有我在,无人能再欺你、辱你。”

那句话落在她耳畔,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进了冰封的湖面。

秦霜茹的凤眼骤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她仓促地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她没有哭出来。

她只是把脸转向了墙壁那一侧,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

沈锋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让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那个动作的力度和频率,和很多年前她在陈府里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时,一模一样。

苦涩的药汁在腹中慢慢化开,温热的药性沿着经脉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高烧初退的虚弱,加之汤药中安神草药的效用,浓重的困意如潮水般一层一层涌上来,裹住了她的意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就睡。”沈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平稳,像一首无声的催眠曲。

秦霜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的头不知不觉地歪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肩窝里。

他的肩膀宽厚温暖,骨骼和肌肉的形状恰好托住了她的侧脸,像一个量身定制的枕头。

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浮起了一个恍惚的念头——

这个怀抱……好暖。

暖得让她想起了陈郎。

暖得让她不想离开。

然后她便彻底沉睡了过去。

……

沈锋垂眸看着怀里沉睡的女人。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启,呼吸绵长而安宁。

一缕乌黑的碎发从她的鬓角滑落,垂在他的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拂。

她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所有紧绷和防备,只剩下一份安静的、毫无防备的柔美。

药汁的苦味残留在她的唇瓣上,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沈锋盯着那片嘴唇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去。

极轻、极浅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轻柔得如同一瓣花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不起半点涟漪。

唇间萦绕着淡淡的药苦。

可落在他心底,却化作了从未有过的甜。

他闭了一瞬眼,品味着这一刹那的温存,三息之后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师娘放平,让她安稳地躺在枕头上。拉好薄毯,掖好边角,把她散落的碎发拂到耳后。

然后他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次光明正大地——又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师娘,好好歇着。”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去处理军务,很快就回来。”

他收拾好桌上的药碗、药膏和食盒,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腰带,拉直领口,恢复了南疆边军百户该有的样子。

推门而出的瞬间,清晨的日光猛地扑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南疆的朝阳已经爬到了营墙之上,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校场,远处传来兵卒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洪亮。

沈锋迈步走出院子,步伐沉稳有力。

他脸上所有的温柔缱绻,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尽数褪去,剑眉微蹙,星目冷沉,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峻凌厉、令行禁止的沈百户。

营房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昏暗而安静,只剩那个女人在安然沉睡。

她不知道有人在她昏睡时,偷偷吻过她的唇。也不知道那个吻里,藏着六年的暗恋,和一颗已经决意要将她据为己有的、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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