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家当
交房的日子定了以后,我才有空站在自己屋里,把这三年的东西看一遍。
我在楼下超市门口要了一个纸箱,拿上来搁在客厅中间。我想看看自己这三年攒下来什么。
厨房架子上排着那口旧锅。
锅是别人留下来的,铁厚,火稳,我用了三年;锅底那一圈被我刷得发白,边上还有一道旧划痕,是谁炒菜的时候铲子磕的。
旁边是我上个月洗干净的那只搪瓷缸,缸底那圈茶垢我搓了两遍都没搓净。
架子底下靠墙立着那把二十八块的折叠椅,人坐上去会响,我不舍得扔。
抽屉里最底下压着五本收租本。
第一本的第一页上写着“602主卧,3000”,字是我自己的,写得难看;最后一页上写着“整层已售,六十天交房”。
中间那三本我没翻——里头写的是谁哪一天交的钱、谁哪一天晚了两天、谁把钥匙忘在门上。
这三本要是给别人看,就是一堆数;搁在我手里,每翻一页都有人在我跟前站着。
抽屉最里头还有三样东西: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照片。这三样现在用不着了。
阳台上那盆花是林晚的,她出差的时候搁在我这儿,我三天浇半杯。花活得好好的,冒出两片新叶。
我坐在那个纸箱上坐了一会儿。
这三年我一个一个把人送走:有人退租回老家,有人换了城市,有人只是搬到街对面。
每一回我都是把人送到楼道口,站着看她们下楼,听见单元门响一声才回屋。
她们走的时候都要留一样东西在我这儿——一段话、一只缸、一把椅子、一张单子,理由都一样:麻烦你,占你点地方。
到最后这屋里摆的全是别人的日子;我自己的东西,一个纸箱装不满。
我把纸箱折起来,塞进柜子底下。这天下午我没有收拾,一件也没动。
林晚是礼拜四回来的。
她这一趟出去四天,回来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进门先把箱子立在墙边,自己去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才坐下来。
“这一层,还剩多少天。”她问。
“四十来天。”
“你往后干什么?”
这次没有铺垫,问得很直。我把手里那支笔放下,看着桌上那本收租本,想了一会儿。
“我想歇一阵。”我说。
她端起杯子喝水,没有接话。我把这句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行。”她说,“这话你自己说出来就行。”
“你不劝我啊?”
“我劝你什么。”她说,“你这三年也没正经上过班。你要是现在接着去找活干,那才是怪。”
她说完这句,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歇可以。”她说,“六十天走完再歇。这一层的人还都指着你把这最后一段办利索。”
我说知道。
那两天我心里踏实了一点。这辈子头一回有人问我往后干什么,我答了,对方没追着问第二句——她要的不是一个打算,是我肯说出口。
礼拜四晚上九点多,叶柔发来一条消息:楼下那家清吧,你下来,我请你喝一个。
那家清吧就在我们这栋楼斜对面,门脸不大,开了两年,里头灯是暗的,台上没人唱,放着一把吉他的伴奏碟。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最靠里那张桌子边上,面前摆着一瓶啤酒和两个杯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冲我点了一下头。
“我今天不想在你屋里喝。”她说,“在你屋里喝,我喝完了就得回屋;回屋我一个人躺下,脑子更清楚。”
她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一瓶白的,她又加了两样下酒的东西。
“你别嫌这里寒碜。”她说,“我挑了半天,就这一家离得近。我要是喝多了,你把我弄回去。”
“你今天怎么了?”
她拧开酒瓶往杯子里倒,倒满了才开口。
“昨天那个事,我写情况说明写了三页。”她说,“几点几分进的门,谁先开口,谁拍了桌子,我站在哪儿,我说了哪几句,一句一句写。护士长让我写完别改,写完立刻交。”
“你写了。”
“我写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是麻的。”她说,“不是抖,是麻。”
她仰头喝了小半杯,喝完鼻子皱了一下,眼泪都呛出来一点。
“写完我没交。”她说,“我先下来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人说过。”她说,“我下午抽空去了趟人事。我就问了一句话——我问调岗那个表什么时候交。人家说月底以前。我说知道了,谢谢。”
“你想去。”
“我没说我想去。”她说,“我就问了一句。”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笑得短。
“你看我这个人,”她说,“白天在科里给人家讲明白血压怎么量,晚上坐在这儿,连自己想干什么都说不明白。”
清吧里那点音乐一直在响。
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人,两个人各自看手机,谁也不看谁。
她讲她这七年:搬过五个地方,一年零四个月一次;每回搬完都跟自己说这回不搬了,结果还是搬。
她讲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桌子这一圈听得见。
“今天不算。”她说,“今天算是你说的那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我跟你一块儿搬。”
她喝得很快,我喝得慢。
九点多坐下,十一点她那一瓶白的就见了底,又叫了一瓶。
她的脸红上来,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说话开始拖,讲前半句忘了后半句。
十一点半她把最后一口喝掉,两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人一晃,膝盖磕在椅子腿上,她“嗯”了一声,扶着桌子慢慢直起腰。
“哥。”她说,“我跟你说最后一句话。”
“你说。”
“我今天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记住。”
她伸手去掏手机要付钱,掏了两回没掏出来,手不听使唤;最后是老板把码牌递过来,我扫的。她看见了,隔着桌子朝我摆了摆手。
“回头我还你。”她说。
出了那家门,她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脚底下打飘。
这栋楼就在马路斜对面,过一条街就到;她走到楼门口那两级台阶上就要往下坐,我半抱半扶地把她弄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她一走一停,三楼歇了一次,五楼又歇了一次,一路上没说一句整话,只在四层半的拐角抬头看了我一眼。
到了六楼,我没把她往我那屋带。
603里晓萌在,隔着一道门,什么动静都听得见。
我扶着她走到她那扇门前面,她从布袋里掏钥匙,掏了三回才把锁对上。
她那间屋干净得跟没人住过一样:白鞋在门里摆着,鞋尖朝着门;镜子擦得没有水印;桌上摊着写到一半的值班记录本。
进门她挣开我,自己扶着鞋柜站住,把两只鞋尖对着墙摆正——她醉成这样,还记得这一步。
摆完鞋她转过身,一只手拽住我的领口,把我往下拉。
“你别走。”她说。
她的嘴里是酒味,混着她自己那点甜的味道。
她亲我的时候不讲章法,牙齿碰了两回,舌头也找不准地方;她一边亲一边往上拱,两条腿站不住,人往地上坠。
我一把把她捞住,抱到她那屋那张沙发上放平。
她的头一沾到靠垫,眼睛就闭上了;我把她那两只鞋从脚上扒下来——鞋一脱,脚背上那道勒痕是白天穿护士鞋穿出来的印子,红的。
我又把被子扯下来盖在她身上。她睁开眼,两只手往我脖子上绕,把我往下拉。
“慢点。”我说。
“我不慢。”她说,“我今天不想慢。”
她的护士服早换下来了,身上是一件旧卫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那件卫衣从下往上推,她那两团露出来,浅粉的乳尖立着,酒让她的皮肤比平常热,摸上去一层薄汗;她腰上那一圈薄肉随着呼吸起伏,肋骨下面那两条线一出一进。
我含住她一边乳头,她往上弹了一下,喉咙里那一声没遮住。
她一只手插进我头发里,另一只手在沙发上乱摸,摸到我搁在茶几上那半杯凉水,端起来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
“慢点喝。”
“我渴。”她说,“你弄你的。”
我一只手往下走,从她小腹往下压下去。
她的毛不多,淡淡的,形状也好看,小穴口已经湿透了,两片肉是热的、滑的,酒把她的身体全泡开了,指头一碰就出水,水顺着缝口往下淌到沙发布上。
她两条腿张开着,膝盖软得撑不住,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搭在沙发边沿,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我这边。
“你进来。”她说。
“你等着。”
“我等不了!”
我把她两条腿架到我胳膊上,用龟头抵上去,先在外头磨。
她里头那股水一直在往外沁,磨一下就叫一声,那声不大,也不成句;她的肩膀一阵一阵地抖,酒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叫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过去了几秒。
我把肉棒送进去的时候,她往前一冲——她那小穴里头是紧的,裹得比平常狠,一层一层往里让。
“嗯……”她拖着长声。
我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最里头才停。
她绷了一下,手在我后背上抓了两把,抓完自己又松开。
她岔着腿躺在那儿,上身还穿着那件被推到胸口的卫衣,头发贴在脸颊上,脸上的酒红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
她今天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