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长发微卷,垂到腰际,步态轻盈端庄,宛如凌波而行。
把头发盘起来的时候,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颌线,便如临水新柳,芙蓉初绽。
她的表情神态更是可亲可爱。
她的脸是活的——每一条纹路都在动,每一个棱角都在笑。
没人能拒绝她富有感染力的表情。
她就像一幅暖和的风景,任何人都可以心无杂念地停下来慢慢观赏。
让人由衷感叹:"啊,活在这世上真好"。
张家睿则是另一种存在。
她的五官单拿出来都是好看的。
她的鼻梁从眉心下来是一条流畅的直线,鼻尖小巧秀气,侧面看去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眼睛大,内双。
眼皮的褶皱极窄,像被指甲在湿润的宣纸上划了一道浅痕。
瞳仁比王子萱的更黑,更沉。
像两粒浸在井水里的黑墨石。
她的眼尾长长的,往太阳穴方向拖出去一小截。
唇色是柔嫩的淡淡的粉红。
这是在别的女生是唇彩才能画出来的效果,但就是张家睿天生的唇色。
要说五官有什么不足,就是她的嘴有点宽,嘴唇又薄,在她只有巴掌大的脸上不太协调。
但所有人第一眼看到她,都不会觉得她漂亮。
她的皮肤洁白无瑕,但不是讨人喜欢的白。
脸上没有暖调,没有血色,隐约透着一股淡青的冷色。
脸总是绷着。
下巴收紧。
嘴角随着下巴向两侧拉平。
她嘴唇又薄,就显得她嘴型更加难看。
她的大眼睛里总是露着不耐烦和恐惧的神色,躲避着人的目光。
如果不巧她没有躲开别人的目光,和她的对视人也都会觉得不自在。
但现在她在笑。
顾屿在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笑脸,几乎都不能相信是同一个人。
她脸泛红晕,薄薄的嘴唇在笑的时候拉开很大的幅度,露出她整齐洁白,很好看的牙齿。
像是一个快乐的蚌壳,里面的珍珠一下子都亮了出来。
她的颧骨在笑的时候抬起来,把眼尾的纹路挤出来,把酒窝挤出来。
她长长的眼角在笑的时候格外动人。
在睫毛的勾勒下,瞳孔流露出彩色的光芒。
鼻尖在笑的时候微微皱起来。
那个阴郁倔强的张家睿不见了。眼前分明就是个绝美的阳光少女。
顾屿把目光收回了挡风玻璃。
后座又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王子萱的嘴巴又凑到了张家睿耳边。
这次她的长发滑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都遮住了。
一团黑发中间漏出一星半点小麦色和瓷白交叠的皮肤。
"……他刚才在后视镜里看我们——" 王子萱的气音从头发帘子底下跑出来一个尾巴。
张家睿的肩膀又缩了一下。这次她的耳根红得更多。从耳垂蔓延到了脖子侧面那一整条。
车拐进了一个路口。
阳光从左侧窗户里平射进来。
王子萱的左边脸颊被光照成了通透的蜜色。
连脸颊上的绒毛都被照成了金色的。
张家睿在阴影里。
她的右边脸颊是冷白色的。
但她的左边脸颊贴和王子萱的右边脸颊贴在一起,映上了她的暖色。
两个人的影子在座椅上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谁的。
顾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视镜里那两个脑袋又凑到了一起,像一只豆荚里的两颗豌豆。
笑声像两颗弹珠在瓷碗里滚。
清脆。
碰撞。
顾屿家的饭桌被擦干净了。
外卖盒收进了垃圾桶。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糖醋排骨的甜腻底调,混在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的青涩气息里。
餐桌变成了课桌。
两本练习册并排摊开。
两支笔。
一蓝一黑。
两个少女的脑袋低着,各自占据桌子的一端。
顾屿坐在对面。
他的马克杯搁在桌角。
里面的黑咖啡喝了一半。
杯沿上印着半圈干涸的咖啡渍。
王子萱的练习册整整齐齐。
每一道题的解题空间被她用铅笔轻轻画了分隔线。
步骤与步骤之间空一行。
她的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连数字的弯钩都有起笔收笔的顿挫。
她的圆珠笔是蓝色的。
蓝墨水在白纸上留下一行行整齐得像印刷体一样的推导过程。
她写字的时候每一次落笔都很笃定。
写完一行她停一下。
看一眼自己写的。
确认。
再写下一行。
"这道题要求最大输出功率,先画出等效电路图……" 她一边写一边念。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她的笔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戴维南等效电路。
电压源。
内阻。
负载。
标注得清清楚楚。
顾屿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她的第二行旁边点了一下。
"对。从这里往下推。你已经有开路电压了,那等效内阻怎么求?"
"把独立源置零。电压源短路。电流源开路。然后从端口看进去——" 她的笔尖在本子上画了两个短路符号。"求等效电阻。"
"嗯。继续。"
王子萱继续写。
她的推导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每一块石头都看得见,每一个弯都明明白白。
从已知条件出发,一步一步地走。
每走一步她的笔就在纸上留下一行坚实的蓝色字迹。
她写第五行的时候,顾屿的视线已经移到了桌子另一端。
张家睿的练习册乍一看几乎空着的,每个题下面只有一个最后答案,没有一个写清楚了推导步骤。
答题区域,数字、符号、箭头,东一个西一个,像一群受了惊的鸟各自飞向不同方向。
她用的是黑色圆珠笔。
笔画都是连在一起——数字和字母之间没有停顿,一个刚收尾下一个已经开始了,像一串被风吹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纸面上。
她的推导没有过程。
顾屿看到她那页练习册上只有一个箭头、一个数字、和最终答案。
"你写过程。"
"我写了。"
"这不叫过程。这叫结果。"
"箭头就是过程。"
顾屿看了她两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椅子拖到了她旁边。他的手指在她那页纸上点了一下——点在箭头上。
"给我讲讲。你不写步骤,谁知道你是不是蒙的。”
“我不是。”
“我不信。”
“我就不是!”她烦躁地用笔戳着桌面。
“好好,我知道你不是。麻烦你跟我讲讲,你有什么新方法。”
张家睿的笔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看着题目里的电路图。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电路看着复杂。其实只有一个节点。" 她的笔尖在图上戳了一个点。"
把这点的电位设为未知量。所有支路电流都可以用这个电位表示。列一个KCL方程。一个。只有一个。不用戴维南。不用等效变换。直接从节点出发就能看全局。"
她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思路从脑子里流到嘴边时像水从高处滑下来一样自然。每一个词都精确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顾屿点了一下头。"继续。"
"求出节点电位以后,所有支路电压就是电位差。功率就是电压平方除以电阻。对R求导等于零的那个点就是极值。" 她在纸上写了"P-U2/R"。
潦草。"
这里R是变量。U也是R的函数。链式法则求导。结果是R等于内阻。"
她写完了。笔杆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她把笔搁下了。
王子萱已经停了笔。
她的蓝色圆珠笔悬在第五行末尾。
她的头从自己的练习册上抬起来,歪着,看向张家睿的练习册。
那页纸上寥寥几笔就抵达了她用五行走到的终点。
"你怎么……做到的?" 她的声音里有真切的惊奇。不是表演的惊奇。是那种看到魔术师从空帽子里掏出一只兔子时控制不住的"哈"。
张家睿没有回答。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但王子萱看到了。
"她的思路不是书上教的。" 顾屿说。
他的目光从张家睿的练习册移到王子萱脸上。"
她是从节点电位法直接出发,跳过了戴维南等效。书上是先教你画等效电路再求参数。她是反过来——先把全局方程列出来,再从结果里提取你要的量。"
"那不是更快吗?" 王子萱的眼睛亮了。
"快。但容易漏条件。" 顾屿说。"你别学她。"
"我不敢学她。" 王子萱老实承认。她的声音是诚的。"我脑子没她快。我得一步一步走。跳不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第六行。她的蓝色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踏实的、安于自己的节奏的笃定。
张家睿的笔杆在手指间停了。她转头看向顾屿。撇撇嘴,带着挑衅的的意味。
"你怎么不批评我不写步骤?"
顾屿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他看着她。
"哪里话,我哪敢冒犯你。"
他的语气平平常常的。但是"冒犯你"三个字音略重一点。
张家睿的耳根在那一瞬红了,红晕在苍白的皮肤底下一闪而过。她接下来几句呛人的话就不敢出口。她低头看自己的练习册。
王子萱只听到了字面的意思。
"顾老师偏心。" 她笑着说的。轻的。像在开玩笑。又不像。
顾屿没接话。他站起来去倒咖啡。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笑声。两个人的。交叠在一起。
顾屿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是那种纸盒装的鲜榨橙汁。
一升装。
倒在两个玻璃杯里。
橙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气泡。
他端过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两声。
两声。
一声在王子萱面前。
一声在张家睿面前。
王子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她的嘴唇在杯沿上留了一圈淡橙色的水渍。
橙汁冰冰凉。
她眯了一下眼。
那种酸甜的凉从舌尖走到喉咙再坠进胃里的路径让她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
"真好喝。谢谢老师。" 她说。她的声音总是带笑的。连说"好喝"两个字都像在笑。
张家睿端起来抿了一口。她的嘴唇碰杯沿的时间很短。她把杯子放下了。杯沿上几乎没有痕迹。她的嘴唇太薄了,印不出那种完整的圆。
王子萱又喝了几口。
半杯没了。
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她的蓝色圆珠笔在第六行末尾收了一个漂亮的弯钩。
又开始写第七行。
写到一半她的笔尖停了。
她的手有点不听使唤。
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松了一下,又攥紧,继续写。
但那一行字的最后一个数字歪了,从横线上滑了下去。
她没注意到。
又过了几分钟,王子萱放下了笔。
她的手掌撑住了额头,指尖揉着太阳穴。
她的眼皮在揉的时候合上了,睫毛抖了两下。
她把手放下来,眨了几次眼。
每次眨眼间隔变长了。
"顾老师……" 她的声音变了。
变得比刚才绵了半个调。
尾巴往下拖。"
我好困……不知道是不是止疼药的关系。今天吃过止疼药以后一直感觉怪怪的。"
"不要紧,我们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顾屿说。"你做完这道题就休息一会儿。"
王子萱没有犹豫。
她甚至没有问"哪里可以休息"。
她站起来了。
左脚不敢承重,一瘸一拐地往走廊方向走。
她的右手扶着墙壁。
她的长发在转身的时候从肩上滑下来,在背后画了一道黑色的弧线。
她看到卧室的门,推开,进去。
她的脚步声从地板上传来。
轻的。
拖着走。
然后是身体落在床垫上的那一声闷响。
棉被被拉动的窸窣声。
然后安静了
客厅里剩了两个人。
张家睿的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练习册上抬起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暗的。瞳孔里映着台灯的一小团暖黄。
"老师。"
"嗯。"
"这个。" 她的笔尖点在练习册上一道带源电路的功率传输问题旁边的一道空白处。
那里有一个她没填上的公式。"
最大功率传输定理的完整推导我不想看了,直接告诉我公式吧。"
顾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去。
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两层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胸廓在呼吸时的起伏。
每一次呼气,他的体温从身后透过来。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绕过去。
他的手握住了她握笔的右手。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显得很小。
他带动她的手。笔尖落在纸面上。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指裹着,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行式。
?P/?R = E2(R-r) / (R+r)3
他的指节压着她的指节。
笔尖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场极小的雨。
他的下颌搁在她右侧的肩窝上方。
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后的碎发上。
那些碎发被他的气息吹动了。
一根。
两根。
张家睿的呼吸频率变了。她的脖颈从领口上方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泛了一层极淡的粉。
她仰起了头。
她的后脑勺靠在了他的锁骨上。她的脸从下方转了上来。她的眼睛倒着看他。她的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她伸长脖子,吻了他。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下颌。从下颌的一侧滑到了嘴角。她的嘴唇是很柔软,微微有凉意。
顾屿的手从她的手上松开了。笔从她指间滑出去在纸面上滚了半圈。
他把她抱起来,自己坐进她的椅子里,然后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左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校服衬衫的棉布,掌心覆在她肚脐下方三指宽的位置。
他的右手搁在了她左侧大腿上。
校服裤子上的皱褶在他的手掌底下被压平了。
她的股四头肌在他的掌根底下绷了一下。
她的耳垂上在灯光下是粉色半透明的。
他的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抖了一下。
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窜上去的电感让她的肩胛骨夹紧了半秒。
他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吮了一下。
牙齿的边缘刮过那颗耳垂的最薄处。
"公式给你了,你接着做呀。" 他说。一个字的气流灌进她的耳道。热的。湿的。
张家睿的脸从耳根一直烧到了锁骨。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
指甲刮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很细的吱。
她朱唇轻启,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呻吟。
“你弄得我太痒了,怎么还能做题。”她嗔到。
她转过头去看了卧室的方向。门是虚掩的。王子萱没有声音,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棉被吞掉了。
"我去看看她。" 张家睿的声音是哑哑的。
从顾屿怀中跳出来。他的手从她身上滑落了。
她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王子萱仰面躺在床上。校服衬衫的衣摆从裤腰里抽出来了一截。她的长发在枕面上散开。她的呼吸深沉,均匀。
张家睿回头。顾屿站在客厅的走廊里。灯光从他的侧脸上划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你过来。" 她悄声说。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他走过去了,站在卧室门口。
他的身影把走廊的光线切断了,卧室暗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床上王子萱的身体。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了张家睿的脸上。
她的脸很还红着。眼神游移不定。
他跨进了卧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卧室的灯没开。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路灯的光,把房间切成一半灰蓝一半暗。
王子萱侧躺在他们右侧,蓝白色校服勾勒出她身体的弧线——胸部在布料底下微微隆起,腰线收进去,臀部画了一个不大的圆。
她每吞吐一口气,胸口微微伏一下。
张家睿的手指攥着顾屿的衬衫下摆。她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王子萱脸上。
"你觉得她漂亮吗?"张家睿趴在顾屿耳边说。
"我不知道,"他也悄声说。"你不准我看她。不准我对她笑。"
张家睿的手指在他衬衫布料里收紧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了一下。
虹膜里那圈棕色被黑色的瞳孔挤到了最外缘。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她当然不记得在自己在被下药后迷迷糊糊时说过。
但她想过。
她在楼梯间想过。
她在教室里想过。
她在后视镜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想过。
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们在车上说什么?”顾屿问。
张家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不告诉你。”她说。
她拉住顾屿的手,转身。在王子萱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在她的重量下陷了一块,弹簧吱了一小声。
王子萱仍在沉沉睡着,发出深沉均匀的呼吸声。
张家睿的背贴上了床单。
她的肩离王子萱的肩只有一掌的距离。
她的手伸上去。攥住了顾屿的手。把他往自己身上拉。
顾屿伏在她耳边问:“她醒了怎么办?”手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放在她乳房上。
"我不管。你快嘛。"她摇着顾屿的手。
他伏下来了。
他的胸膛压在她的胸口上。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是凉的。那块皮肤在他的嘴唇底下开始发热。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从中心向边缘洇开一圈。
他的嘴唇移了。
移到了她的左眼。
她的眼皮在那一吻里合上了。
睫毛在他的下唇边缘擦了一下。
极轻的。
像蝶翅扫过纸面。
她能感觉到他又湿又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眉骨上。
他的嘴唇滑到了她的嘴唇上,含住了她的下唇。
她的嘴唇被他的包裹着。
她还能舔到被她咬出地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她的舌尖在那一小块痂上停了一下。
他的嘴张了。
她的舌尖滑进去了。
他的舌迎上来。
她的舌尖软软薄薄的,有点清凉感,两人的舌头纠缠了一会儿。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滑走了。
沿着下颌线到了耳垂。
那块半透明的软骨被他的嘴唇含住了。
她的整个身体在那一含里弓起来了。
从尾椎开始。
腰椎。
胸椎。
颈椎。
一节一节地传上去。
她的肩胛骨离开了床单。
她的肚子收紧了。
她的小腹往上顶。
顶在他的小腹上。
他的左手从她的肩膀滑下来了。
隔着校服白衬衫。
他的指节沿着锁骨窝的弧线划过,向下滑到了她的胸口。
左乳。
她没有穿很厚的内衣——棉质胸罩的那层布薄得他一碰就能感觉到底下的形状。
他的嘴唇隔着衬衫和胸罩,找到了她的乳头。
他的牙齿轻轻合了一下。
那层布和布底下的那一粒小小的凸起被他的上下唇夹住了。
然后他松开。
然后吹。
一束热气从他的嘴唇穿过棉布穿过胸罩的织面打在她的乳头上。
那颗乳头在热气里硬了。
从柔软的平到挺立的一粒。
在棉布底下顶出了一个轮廓。
他的嘴唇又合上去。
隔着布含住了那一粒。
她的膝盖在那一合里夹紧了。
大腿内侧的肌肉绷了。
裤子被挤出了褶。
他的嘴唇松开了。往下移。他的下巴蹭过她的小腹。校服衬衫的棉布在他呼吸的热气里变得潮了。
他的手指勾住了校服裤腰的松紧带。往下拉。
裤子从她的髋骨上滑过了。
从大腿上滑过了。
露出了她的白色棉质内裤。
底裆的那一块布已经不是干了。
颜色深了一度。
她的髋骨在暗光里是白的。
那条大腿内侧的分界线从腹股沟延伸下去——白色和略深的交界。
她的肚脐是一个浅的凹。
在他的嘴唇经过的时候她的腹肌抽了一下。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内裤裆部。他用嘴就能感觉到,那层布上湿了一个椭圆形的感官印记。他的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往下拉。拉过了膝弯。
她的阴部暴露在灰蓝色的光线里。
一小丛黑色的阴毛贴在阴阜上,柔软,乖顺。
像被露水打湿了的苔藓。
大阴唇的闭合线在暗光里只有一道极淡的粉色缝。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阴蒂上方。
她的腰弓起来了。
她的手抓了床单,指甲嵌进棉布。
她能感觉到王子萱的呼吸声从她右侧传过来。
匀。
深。
安静。
像一个倒计时。
或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的闹钟。
她不在乎。
他的舌尖从闭合线的上端探入。
那层阴唇的闭合线是软的。
两片大阴唇的贴合处有一道极浅的沟——他的舌尖在那道沟里走了一遍,从上到下,像在拆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
他的舌面伸入她阴唇的时候,她的腰弹了一下。
腰椎那一节不受控制地往前顶了一寸又落回来。
他的舌尖找到了阴蒂包皮的边缘。
那层薄皮被他的舌面轻轻往上一推。
露出底下的阴蒂。
已经硬了。
充血后从淡粉变成了亮红。
像一颗被剥开壳的荔枝肉。
他的舌尖碰上去的那一瞬她的整个骨盆抖了。
她把手伸到嘴边,把虎口下方那块最软的肉咬在嘴里。
一声呻吟从她的喉咙底涌上来。
涌到嗓子眼。
被她的牙齿咬断在口腔里。
她的另一只手向旁边伸去,在床单上摸了两下。
碰到了一个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王子萱的手。
那只小麦色的手搁在枕边。
手指微微蜷着。
指甲上那层透明护甲油在暗光里有一弧微光。
张家睿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了王子萱的指缝里。
她现在手指热烘烘的,和王子萱的手一样是暖的。
她握住了她的手。。
顾屿爬上来了。
他的膝盖分开了她的膝盖。
他的身体压下来的重量让床垫又陷了一块。
她的身体被他压进了床单里。
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胸膛。
两层衬衫之间的空气被挤走了。
他的心跳从他的肋骨传到她的肋骨。
砰砰砰。
他把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右手。掌心朝下。覆在她们交叠的手指上面。他的手指从上方扣住了她们的指节。两个女孩的十只手指被他的手掌箍在一起。
他的嘴唇压上了她的嘴唇。
在她张嘴迎接他的舌头的那一瞬,他的腰往前顶了。
一下子。
阴茎从阴道口滑入。
穿过湿润的阴道前段。
碾过那层被爱液泡软的黏膜皱褶。
一直到底。
龟头顶在了宫颈口上。
那一记钝的、深的、满的撞击从她的腹腔底震上来。
沿着脊柱。
传到后脑勺。
"唔——"
那声呻吟被闷在他的嘴里。她的牙齿磕在了他的牙齿上。
他开始动了。
腰退出。
退到只剩龟头卡在入口。
她的阴道壁跟着收缩——蠕动着往回吞。
他再顶进去。
整根没入。
她的骨盆在他的冲撞里往后退了一寸。
床单被她的肩胛骨蹭出了褶皱。
突然张家睿用另一只手搂住顾屿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去亲亲她。"
她的声音碎在他的耳边。
他离开一点她的脸,想看看她眼睛。
她扭过脸去,不敢看他。
顾屿的头转了。
他的嘴唇从张家睿的嘴唇上移开。一条银丝在两张嘴之间拉了一秒。断了。他的脸转向了右侧。
王子萱仰面躺在枕头上。她的嘴微微张开着,像一颗等待被采摘的果。
他的嘴唇贴上了王子萱的嘴唇。
张家睿看到了。
在灰蓝色的光线里。
他的侧脸。
他的嘴唇。
覆在王子萱撅起的嘴唇上。
那两片嘴唇在他的嘴唇底下是软的。
被动地接受了那个吻的形状。
王子萱没有反应。
她的睫毛没有动。
她的呼吸没有变。
她不知道。
但张家睿知道。
她的阴道壁在那一瞬猛地绞紧了。
那层黏膜像一只攥拳的手——从四周向中心挤压。
他的阴茎被她夹得动了一下都困难。
柱身被肉壁的褶皱咬住。
每一道褶皱都在收缩。
都在吸。
都在往里吞。
顾屿的嘴唇停在王子萱撅起的唇瓣上。
那两片嘴唇是软的。
被动的。
没有回应的温度。
但形状是完整的——下唇微微往外翻,唇珠饱满,上唇的唇弓弧度像一个被压扁的心。
他的舌尖碰了一下她的唇缝。
没有进去。
只是在那条线上走了一遍。
王子萱的面部肌肉在那一舔之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嘴角往上翘了半毫米。
张家睿看到了他的舌尖碰到王子萱唇缝的那一帧。
她的阴道壁像被电流击穿了一样痉挛。
从入口到深处,整段黏膜同时收缩。
爱液从阴道口溢出来了。
透明的、黏稠的液体从她和他交合的那圈肉缝里被挤出来,顺着她的会阴流下去,流过肛门周围那圈皮肤,滴在床单上。
那块棉布被打湿了。
颜色深了一块。
"哈啊——"
她没咬住。
那声呻吟从她喉咙里冲出来了。是实打实的、带着声带振动的、从胸腔底部顶上来的叫声。尾音往上翘。在那个翘的最高点破了音。
"嗯——啊——"
顾屿的嘴从王子萱的嘴唇上离开了。
他的嘴唇上带着王子萱淡的的口水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回张家睿脸上。
她的脸涨红了。
从额头到锁骨整片都是绯红。
她的嘴张着,喘着粗气。
每一次喘气都被他的冲撞切成两半。
他俯下来。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舌头探进去的同时他的腰开始全力冲刺。
抽的时候退到龟头只剩冠状沟卡在入口。
她的阴道壁跟着往外翻——粉红色的肉被带出来一截。
插入的时候整根没入。
龟头撞上宫颈口。
那个钝的、深的、满的撞击让她的骨盆往后退了半寸再被他的胯骨顶回来。
啪。
皮肤拍皮肤。
他的耻骨撞上她的耻骨。
那声响在卧室里比呼吸声大。
比心跳声大。
啪。啪。啪。
他的右手从她们交握的手指上松开了。沿着床单往右移。张家睿看不到他的手去了哪里。
他摸到了王子萱的小腹,伸入了她校服裤子的松紧带。
接着往下滑,从王子萱的髋骨上滑过。
摸到了她的内裤。
他的手掌覆上去。
隔着棉布。
掌心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形状——微微隆起的阴阜。
他的手指伸进了内裤边缘。
指尖碰到了毛发。
不多,极稀疏的几根。
又细又软,蜷曲着贴在皮肤上。
像是刚开始生长的、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的初春嫩草。
他的指腹从那几根毛上滑过。
翻开了她的阴唇。
干的。
两片大阴唇被他用食指和中指分开。
内侧的黏膜是淡粉的。
没有液体。
他的指尖沿着闭合线向下滑。
在小阴唇的最下端——阴道口——找到了一点点湿意。
是黏膜本身那层薄薄的生理性湿润。
他的指尖探进去了。
他进入了一个指节。
阴道口紧,窄。
他的指尖被那圈肌肉箍住。
他旋转着手指,一点点轻轻探入。
他的指腹在不到一厘米的深度遇到了弹性阻力。
一圈肉环。紧闭的。边缘规整。微微凸起。
处女膜。
他觉得自己的阴茎突然暴涨,开始在张家睿体内一跳一跳的。
"要——"他的声音从他堵住张家睿的嘴的间隙里漏出来一个字。
他要射了。
他的腰往后退。
龟头从张家睿的阴道深处往外滑。
柱身上沾满了她透明发白的爱液。
她的双脚脚踝在他的腰后交叉。
扣死了。
她的双手从王子萱的手指上松开了。
左手和右手同时扣上了他的后腰。
指甲嵌进他的衬衫。
嵌进皮肤。
往下按。
往里按。
"在里面——"她的声音碎在他的嘴角旁边。
他的腰被她按着往前顶了最后一记。
龟头顶到了宫颈口。
停住了。
他的整根埋在她最深处。
阴茎跳动了。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精液从马眼里涌出来了。
滚烫的37度的精液一股一股地灌进了她穹窿的凹陷里。
她的阴道壁在精液的热度里开始节律性收缩,每次收缩都把他的阴茎往更深的方向吞。
她的腰弓起来了。
肩胛骨离开了床单。
后脑勺抵着枕面。
脖子后面的那条大绷紧了。
她的嘴张大。
一声呻吟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的眼球在上翻——白色的巩膜从虹膜下方露出一弧。
瞳孔放大到了几乎看不见虹膜。
她的身体在痉挛。
从大腿内侧的肌肉开始。
到小腹。
到腹直肌。
到肋间肌。
一波一波的收缩像潮水冲上沙滩再退回去。
她的脚趾在棉袜里蜷得发白。
十根趾头同时扣紧。
精液灌满了她的穹窿。从宫颈口溢出来。顺着阴道壁的褶皱往外流。混着她的爱液。在她的阴唇和他的耻骨交合的那圈肉缝里打转。
她的身体慢下来了。
痉挛的间隔从0.8秒拉长到了3秒。
5秒。
她的腰落回了床面。
她的腿还锁着他。
没松。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后腰。
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了八个月牙红印。
王子萱还在睡。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被亲过的痕迹——嘴角微微亮着一层口水干了以后的光泽。
顾屿悄悄把手从王子萱的内裤里抽了出来。
指尖离开那片干燥的黏膜时带出了一丝极淡的生理性湿意。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那层液——几乎感觉不到。
他把王子萱的内裤边缘拉回原位。
棉布贴回了她的髋骨。
校服裤子被他拢着腰侧往上提了一寸。
松紧带回到原来的位置。
衣摆自然垂下来盖住了腰线。
一切复位。
像翻过了一页又翻回来。
只有她无意识张着的小嘴上还留着一层被亲过的口水。
她只看到的是他亲王子萱的嘴唇。
她的高潮是从那个画面里炸开的。
她不知道他的手指刚才在哪里。
她的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颤。
断断续续地。
像一根被拨动了的琴弦放开以后的余震。
频率越来越慢。
幅度越来越小。
但没有停。
她的右手还握着王子萱的手。
高潮冲上来的那一瞬她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了。
王子萱的手被她攥得指节泛白。
张家睿的手指嵌在王子萱的指缝里。
她觉得王子萱的手拉着真复数,她的掌心是暖的。
那团暖意把她手上冰凉的感觉给吸走了。
她没有松手。
顾屿的手掌覆上来了。
他的右手。
盖在她们交叠的手指上面。
他的掌心是干燥的。
暖的。
带着薄茧的。
他的拇指在她的小指背上摩挲了一下。
又一次把她的手和王子萱的手一起拢进掌心里。
他的腰往后退了。
阴茎从她的阴道里滑出来。
龟头离开入口的时候那圈被撑开的肉缓缓合拢。
但没有完全合拢。
被撑开的阴道口在充血的状态下微微敞开着——圆形的。
粉红的。
黏膜在张合。
像呼吸。
从那个没有完全闭合的口子里,精液流出来了。
他抽了一张纸巾,把纸巾叠成了一个小方块。趴在她两腿之间。他看到精液还在流。阴道口微微翕动着。红肿的。像是被暴雨冲过的河口。
纸巾碰到了她的阴唇。
她的整个身体抽了一下。腰弹起来又落下去。膝盖夹了一下又松开了。一声呜咽从她咬着的嘴唇里漏出来。
他轻轻地擦。
从上到下。
先擦阴蒂周围。
她的腿抖了。
再擦小阴唇外侧。
她的脚趾蜷了。
然后是阴道口。
他把纸巾的边缘贴在那个微微张开的口子下面,接住流出来的精液。
她的腹部肌肉在收缩。
每一次他碰到那里她的腹部就抽一下。
像被刺了一下。
"唉。"他说。一个字。叹气。他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丢进了床头的垃圾桶。"不该在里面的。又要吃药。"
她的眼睛还是失焦的。
瞳孔放大了。
虹膜只剩一圈窄窄的棕色。
但她的嘴动了。
嘴唇翕了两下。
声音从喉咙里爬出来,像一颗被种在深土里的种子好不容易顶破了表层。
"我不管。"
这三个字还带着高潮后的余震,在音节里抖。
"我喜欢让你在里面。"
顾屿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闭着眼笑着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个酒窝。看着她握着王子萱的那只手。
顾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那个药板。
铝塑包装。
银色的。
避孕药是白色的圆形糖衣片,安眠药是淡蓝色的椭圆。
他一粒一粒地从铝箔里按出来。
两白一蓝。
三粒药片搁在他的掌心里,小得像三颗被遗落的棋子。
他把掌心递到张家睿嘴边。
她的眼睛是半阖的根本没有看是什么,嘴就张开了,像是接一颗糖。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舌面。
舌尖在他的指腹上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三粒药片从她的舌面上滚进去了。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她甚至没有问是什么。
她的背往后靠了。靠在他的胸口上。她的肩胛骨抵在他的锁骨下面。她整个人的重量往他身上倾了。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往右摸。碰到了一截暖的东西。
王子萱的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了。
像下午在车上指尖离指尖两厘米那次的延续。
这次没有距离了。
她的指甲勾住了王子萱的指缝。
掌心贴着掌心。
冰的贴着暖的。
她把王子萱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
王子萱的身体在床垫上被带动了。
从仰卧微微侧了过来。
她的脸转向了张家睿的方向。
她的长发在枕面上拖了一道弧线。
她的嘴唇微微撅着。
睡梦里那种无意识的嘟起。
她的肩膀靠近了张家睿的胸口。
她的额头碰到了张家睿的下巴。
张家睿的左臂从王子萱的颈下穿过去了。
她的手搁在王子萱的肩胛骨上。
手指微微弯了一下。
扣住了。
像是抱住了一个枕头。
像是抱住了一颗暖水袋。
王子萱的身体温热的。
柔软的。
被动的。
像一块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面团,被她的胳膊圈在怀里,贴着她被汗浸透的校服衬衫。
安眠药的效力从她的太阳穴开始往里渗。
好像一层被子裹在颅骨外面。
声音变远了。
窗外的风声。
王子萱的呼吸声。
顾屿的心跳声。
一层一层地被那层棉盖住了。
她的手指在王子萱的肩胛骨上松了一下。
又扣紧了。
她的头歪了。往后。靠在了顾屿的颈窝里。她的后脑勺蹭了两下他的锁骨。找了个位置。她的头发散在他的前臂上。
"顾屿。"
她的声音不碎也不硬了。被药力拽着往下坠的那种沉。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泡软了。
"嗯。"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他的声带振动的嗡嗡从他的锁骨传到她的后脑勺。她的头皮感到了那个震动。
"她," 她说的是王子萱。"她也很喜欢你,你知道么?"
“我知道。”顾屿说。
她的手指在王子萱的肩上又扣紧了一下。王子萱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胸口。暖的。带着一种睡梦里才有的、无害的、没有任何目的地热度。
顾屿的手臂从她的两侧绕过来了。
一条搁在她的腰上。
一条从王子萱的颈侧穿过去,掌心扣在王子萱的头发上。
三个人。
嵌在一起。
她靠在他的胸口。
王子萱被她搂在怀里。
他的手臂从最外层把她们都圈了进去。
张家睿的呼吸越来越慢了。
从急促变成了均匀。从均匀变成了深沉。每一次吸气间隔在拉长。她的胸廓在他手臂的环抱里鼓起来。塌下去。鼓起来。塌下去。
她的手指在王子萱的肩上松了。
她的呼吸落进了深水的底。
安静了。
卧室的窗帘缝里那条路灯的光被拉长了。从天花板斜斜地切下来。切在三个人交叠的轮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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