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是亲一下
林晚晴没有立刻松开裴慕深的手。
玄关只亮着一盏暖黄小灯,鞋柜旁还放着她刚摘下来的围巾。两个人站得不算近,偏偏她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气氛就先变得不太像平常。
裴慕深也没有催她。
他只是看着她。
林晚晴原本还能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了”,现在真的没人打岔,反而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圈着他的手指。
“你不打算提醒我,我还没放开?”
“你想放就会放。”
“那我要是不想呢?”
裴慕深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就先这样。”
回答得太自然。
林晚晴抬眼看他,胸口那点原本只是好奇的情绪,忽然被往前推了一点。
她没有更靠近。
裴慕深也没有。
最后还是她先笑了。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明天星期五。”
“所以?”
“还是要上班。”
她终于松手。
“那你去洗澡。我今天不打算因为一句话把作息全打乱。”
“好。”
裴慕深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晴。”
“嗯?”
“我刚才那个提议不是只限今天。”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下次不是为了拍照,她如果也愿意,他可以站近一点。
林晚晴靠着鞋柜,故意问:“有期限吗?”
“没有。”
“那先保留。”
裴慕深笑了一下。
“好。”
直到客房门关上,林晚晴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明明只是握了一会儿。
掌心却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都忙。
林晚晴连着两场品牌拍摄,月底交件又卡在同一周。裴慕深也常常晚上九点后才回家,有两次甚至比她更晚。
他们没有因此失去联络。
只是讯息都很短。
裴慕深:今晚会晚,你不用等。
林晚晴:我也还在工作室。
裴慕深:回家传讯息。
林晚晴:你也是。
有一天晚上,她十一点多进门,玄关已经放着他的鞋。
客厅灯没开,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纸。
“汤在第二层。要吃再热。”
她把纸撕下来,随手塞进手机透明壳里。
第二天早上,裴慕深喝咖啡时看见了。
“你留这个做什么?”
林晚晴低头看手机。
“纸可以挡住信用卡边缘。”
“原来是功能性用途。”
“不然呢?”
“没什么。”
他说完就去拿公事包。
林晚晴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否认有点多余。
她明明可以直接说,因为不想丢。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改成比较安全的答案。
──
星期六早上九点二十八分,裴慕深准时站在餐桌旁。
客房那张正式的床已经送到,折叠床总算退掉。他今天不用进公司,穿了件黑色短袖上衣,手表放在桌边,袖口没有任何会反光的饰品。
林晚晴正在调补光灯。
“你真的有把这件事排进行事历?”她问。
“有。”
“名称呢?”
“摄影协助。”
“你居然没有写『手部拍摄』。”
“怕你笑。”
她回头。
“你现在也知道怕?”
“开始有经验了。”
林晚晴忍不住笑。
她把一罐护手霜放进他掌心。
“先拿着。”
裴慕深看了看瓶身。
“今天不是拍杯子?”
“杯子只是情境道具。品牌要的是手和产品。”
“所以我今天的工作是手。”
“对。”
“听起来比法务简单。”
“等一下你就知道。”
五分钟后,裴慕深终于理解,手也可以不合格。
“放松一点。”
“我很放松。”
“你现在像在签文件。”
“手拿东西也能看出来?”
“能。”
林晚晴放下相机,走到他身边。
“你平常拿杯子不会把每根手指排得这么整齐。”
她抬起他的手,让手腕稍微转了一点。
“这样。”
裴慕深没动。
林晚晴的手指正搭在他腕骨上。
补光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照得他皮肤上的细纹和淡淡筋络都很清楚。
她忽然注意到虎口附近有一小道旧痕。
“这个怎么来的?”
“以前搬家被纸箱割到。”
“这么深?”
“那时候懒得处理。”
“你也有会懒的时候?”
“有。”
“看不出来。”
“你才认识我多久?”
林晚晴抬眼。
这句话本来很普通。
偏偏他们刚结婚没多久,这句“你才认识我多久”听起来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她的手还放在他腕上。
“那我慢慢看。”
说出口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下。
裴慕深没有笑。
林晚晴先移开视线。
“手再低一点。”
“这样?”
“再低。”
他只往下挪了一点。
她皱眉。
“你是不是故意的?”
“怕超出范围。”
“你现在不是在写条款。”
林晚晴干脆握着他的手重新调位置。
这次距离更近。
她站在他右侧,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护手霜的瓶身就在两人中间,她低头看角度,说完“标签别反光”,抬眼时才发现裴慕深根本没看产品。
他在看她。
林晚晴没立刻松手。
“你又没看镜头。”
“现在不用看镜头。”
“那你看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先想起裴家那部电梯。
他当时也是这样看她。
裴慕深没有闪躲。
“你。”
林晚晴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这个答案最近用得很勤。”
“因为最近常常是真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
摄影棚、工作、灯光、品牌产品——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东西。
可裴慕深站在她面前,让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她松开他的手。
“再来一次。”
这次裴慕深的姿势终于对了。
她连拍三张,检查反光,再微调灯的位置。工作一开始,她很快就进入状态,语速变快,指令也变得干脆。
“手往内。”
“停。”
“很好,先不要动。”
“再一张。”
快门连响数次。
裴慕深照她的指示做,没有多问。
最后一组拍完,林晚晴低头看照片,笑了。
“可以,收工。”
“我表现及格?”
“不只及格。”
“那有酬劳吗?”
她从桌上拿起另一条护手霜,扔给他。
“这个。”
裴慕深接住。
“客户的?”
“我的试用品。新的,送你。”
“我有护手霜。”
“那你可以不要。”
他低头看一眼。
“我要。”
林晚晴一愣。
“你刚刚不是说你有?”
“你送的。”
那三个字太简单,偏偏比什么都更难接。
林晚晴故意把相机背带整理得很忙。
“那你试一下。这牌子比较厚,别一次挤太多。”
裴慕深挤了一点在手背。
“这样?”
“太多了。”
“你刚才不是说别太多?”
“所以我才说你太多。”
他看着手背上那小团乳霜。
“现在怎么办?”
“伸手。”
裴慕深把手递给她。
林晚晴原本只是要示范。
她用指腹把乳霜往他手背推开,再带过指节。质地比她平常用的浓,木质香慢慢散开,混着他身上很淡的洗衣精味道。
“这里也要。”她低声说。
她捏着他食指,将多余的乳霜带到指侧。
说完才发现,自己其实早就不用再碰了。
乳霜已经抹匀。
他的手却还在她掌心。
林晚晴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