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昭庭宗中
甚至可以说,她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明朗、漂亮、天赋也不错。
祁霜序看了片刻,喃喃自语道:“她有那么好吗?”
话说出口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在意温芷好不好?
祁霜序皱了皱眉,正准备收起望川镜,却见镜中的温芷忽然递给池明川一个东西。
是一颗灵果。
温芷说了些什么。
池明川摇头。
温芷却坚持递给他。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笑着收下了。
祁霜序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不是不喜欢吃灵果么……”
她低声说了一句。
为什么不喜欢吃灵果,还要收下它?
因为是温芷送的吗?
可她看着镜中的池明川,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却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当温芷不知道说了什么,池明川忽然笑得格外开心时,那种感觉终于变得无法忽视。
那是祁霜序很少见到的笑容。
属于十八岁青年的笑。
轻松,明亮,没有任何拘束。
而那样的笑容,并不是对她露出的。
祁霜序静静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池明川。
那时候,他每天都围着自己转。
练完剑会跑来找她,吃饭要坐在她身边,下山回来第一件事也是找她。
可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朋友。
也有了与自己无关的快乐。
祁霜序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同门而已。”
她轻声说道。
“没什么的。”
说完,她收起了望川镜。
“……”
半炷香后,她还是取出了镜子。
这一次,池明川与温芷正在演武场。
两人似乎刚刚切磋结束。
温芷替池明川整理了一下被剑气吹乱的衣领,池明川没有躲,只是笑着道了一声谢。
祁霜序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盯着那一幕,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她想起自己从前替池明川整理衣服的次数。
小时候,他衣服破了,她会给他换新的;练剑弄伤手腕,她会给他炼药;下山回来衣服沾了灰,她也会顺手替他整理。
那些事情明明都是自己做过的。
可如今,他已经长大了。
甚至有其他人会替他整理衣领。
祁霜序忽然觉得,那只手格外碍眼。
她抬手,直接关掉了望川镜。
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坐了片刻,忽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实在荒唐。
于是重新闭上眼睛。
可过了片刻,她还是睁开眼。
望川镜又一次出现在她手中。
镜面重新亮起。
池明川还在那里。
祁霜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看看明川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可当温芷再次出现在镜中时,她的目光还是会下意识落到她身上。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温芷。
她的资质。
她的容貌。
她的性格。
甚至她和池明川说话时的嘴角上扬的角度。
每观察一次,祁霜序心里的不舒服便多一分。
因为她发现,温芷确实很适合和池明川做朋友。
他们年龄相仿,修为相近,性格也都开朗。
他们可以一起练剑,可以一起下山,可以说一些只有同龄人才会说的话。
而这些……
都是她无法给池明川的。
想到这里,祁霜序忽然沉默了。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池明川和自己之间,正在出现一道她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正在长大。
而长大意味着,他终有一天会拥有自己的生活。
或许。
——还会有自己的道侣。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祁霜序便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她握着望川镜的手微微收紧,攥着镜框的指尖泛白。
镜面中的池明川正在笑,温芷也在笑,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和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
祁霜序却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厉害。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可她却关不掉那镜子。
直到镜中的池明川与温芷道别。片刻后,她才缓缓收起望川镜。
房间依旧平静。
祁霜序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云海。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低声说道:
“他只是我的弟子。”
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什么。
——————
之后的日子里,使用望川镜便成了祁霜序最不愿意承认的习惯。
她很少主动使用它,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可每当池明川下山,或者许久没有回来,她总会不自觉地将镜子取出来看上一眼。
有时候池明川只是一个人在藏经阁看书,她便会安心地收起镜子。
有时候池明川在演武场练剑,她会看上一会儿。
可若是温芷出现……
她便会多看很久。
看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笑,看着温芷偶尔送给池明川一些东西,也看着池明川毫无防备地接受。
每一次看完,她都会告诉自己,下次不会再看。
可下一次,她还是会打开。
祁霜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防备什么,她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边一点点远去。
那个曾经每天都围着她转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会有自己的朋友,会有自己的生活。
也终究会有一天……
遇见一个真正与他年龄相仿、能够陪他走很远的人。
祁霜序坐在窗前,第一次因为这个尚未发生的未来,而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惶恐。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望川镜。
镜面已经重新暗了下去。
可她仿佛仍然能够看见池明川的笑容。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件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她似乎……
并不喜欢别人分走池明川的注意。
这个念头让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没明白如何处理这种心情。
只是将望川镜收进了袖中。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回到了往日的生活。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
云杳峰上那位清冷得从不沾染人间烟火的仙子,偶尔也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拿出一面小小的镜子。
看一眼自己的弟子。
然后在看见他与某个女子笑着站在一起时,安静地皱起眉。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份酸涩究竟从何而来。
更不知道,它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种名为“占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