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追邪落魔掌,救回染秽再赴棺。
江湖已经不太平了好一阵子。
不是什么明刀明戟的冲杀,而是些阴沟里的脏事。
陆陆续续,总有筑基期以上,甚至结了丹的男修被发现死在外面。
死状倒不怎么凄厉怪诞,反而都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笑容留在脸上,只是全身精元涓滴不剩,仿佛一个完好但掏空了的布袋。
消息渐渐散开,透着股不祥的甜腻腥气,让人背脊发凉。
几个正道门派都派了人查,霜华剑宗也不例外。
接到下面递上来更详细的死兆描述时,沈清尘正在后山冰室里指点大弟子韩青崖的剑意。
他捏着那纸薄薄的密报,许久没有作声,殿前冰柱渗出的寒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事情很快就在核心弟子间传开了。
没几天,又一次例行的晨会结束,弟子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冰心殿很快空冷下来。
沈清尘拂尘轻摆在臂弯,目光扫过准备告退的几位亲传。
“此事非同小可,下手阴损毒辣,非止毁人道途,实为亵玩生命。”他嗓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我意遣稳重干练之人,先行下山查探查报,不必强求一战……”
“师尊。”
一个声音从最靠近殿门的方向响起,清泠泠的,像冰凌轻碰。打断了师长话语这种行为,在素来讲究长幼尊卑的宗门里并不多见。
众人都望过去。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格外纤小的身影。
她站在冰心殿入门处的天光底下,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裹在一件异常宽大的素白道袍里,袍袖和衣摆因过长而妥帖地折叠束紧,勒出底下纤细得有些伶仃的骨架。
那头特殊的银白色长发,几乎是辨认她的唯一显着标志,流淌般垂到腰际,微微映着冰面反射的冷光。
沈瑶霜。掌门十年前带回山门,唯一对外称作“关门弟子”的小姑娘。
此刻她正抬眼望着主座上的沈清尘,浅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迟疑或闪避。
那张脸确实还是一团圆润的稚气,脸颊线条柔和,鼻尖小巧,若非眼神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疏离,简直像个瓷做的娃娃。
她整个人,从过大的道袍,到过分精致的五官,再到那种介于懵懂与固执之间的神态,都与大殿的肃穆杀伐气息有种微妙的、不甚协调的突兀感。
沈清尘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位弟子结丹得早,冰魄凝霜诀与她的玄阴体质契合得天衣无缝,单论剑道禀赋与灵力精纯,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龄甚至年长弟子。
可她终究修道年月尚浅,从未真正踏足过宗门外的险恶江湖。
“瑶霜,”他斟酌着词句,“你可知此行凶险?非比平常缉盗锄奸。”
“我知。”她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执拗,“正因此,才想去看了才分明。”她的理由甚至缺乏修饰,“那邪物既能屡屡得手后远遁,必有其法门。寻常探查或许摸不到根底。但弟子体质……”她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直言那属于私有范畴的事情,“……感知或许能异于旁人。弟子可以寻踪察迹,只做探查,不贸然交战。”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女弟子林疏影开口,带着些不赞同:“师妹,你年纪尚小,又素来少与人交道,那江湖不是我们山间讲习道法。何况那些案子……”她话没说完,脸上掠过复杂的尴尬,似乎不好在下山之人的性子上再展开描绘那“精元尽失”背后必然涉及的淫邪事端。
“你怕是连那些歪门邪道的手段都想象不到万一。”
瑶霜转过脸看她,目光清澈得反而让林疏影有些不自在。
“正因不懂,所以看了才懂。”她一字一句地说,“况且,案子是采补案。不是修为高就一定安全的道理。师尊,道理是这样吗?”
她居然在认真探讨案情的逻辑。
沈清尘看着她那张充满稚气却写满认真的脸,内心几度翻腾。
最终,他缓缓颔首。
“也罢。但你需谨记,一切以传讯符为重,绝不可逞强冒进。山门后续自有援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沈瑶霜没像旁人猜测那般欢欣或激动,只是低头仔细检查自己腰间佩着的冰玉和悬着的剑。
那柄与她几乎同名的本命灵剑【霜魄】静静躺在剑鞘里,只在指尖拂过时,传来呼应般的凉意。
接下来的几日,她做了简单的准备。
拒绝了所有师兄师姐塞过来的丹药或“江湖小册子”——她觉得那些揣测故事编造的成分太多,反而干扰判断。
身上依旧是那身显得空荡的道袍,扎得更紧了些,以免行迹时牵绊。
只在离开山门那日清晨,沈清尘多给了她两枚质地相似的冰玉符箓。
“紧急时捏碎,不论你身在何方,为师自会设法知晓。”他说。那双看惯沧桑的眼睛,此刻凝视着她,像要把这尚且纯白的影子刻进记忆里。
瑶霜接过符箓,收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山下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的凡人烟火、尘埃、江湖客的兵刃铁锈味、还有某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无序感包裹了她。
她只是按照从卷宗上誊抄的死者最后出现的地点,一个城镇一个镇甸地寻过去。
过程单调而枯燥。
大部分时候,等她到了地方,官府或苦主早已收拾残局。
她能看的,往往只是匆匆收敛后、在义庄临时停放不久、即将下葬的尸体。
那具尸体称得上平和愉悦,但安放在一具生机尽丧、皮肤苍白得泛出青灰色的躯壳上,便只剩下彻底的悚然。
她伸出手,指尖运转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冰寒灵力,轻轻拂过死者的眉心、气海。
那种彻底的空洞感,像走进一处所有家具都还在、却早已人去楼空的宅子,扑面而来的空洞和死寂。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衣物下,总残留着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带着某种甜腻气息的异样波动。
不属于任何五行灵气的范畴,阴湿、粘滞,触感不洁。
她将那气息反复记在心中。
之后的路途,与其说是按图索骥,不如说是在漫无目的的找寻中,凭借对这种独异气息的模糊感应,不断调整方向。
风餐露宿是常态。
睡过野庙屋檐下干草堆,也挤过只收几文钱的乡下野店通铺——旁边鼾声如雷的人翻个身都吓得她从浅眠中立时惊醒,指尖按上剑柄。
道袍染了尘,下摆和袖口滚着泥点子,她用雨水擦洗时才发现那些细密的、难以洗尽的污迹。
也有过几个瞬间让她迟疑。
在一处水汽蒸腾的偏僻野湖畔,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清晰了一瞬,旋即指向湖心孤岛。
她没有船,试了几次无法凭空御剑飞渡那么远的距离,只能眼睁睁守着,直到入夜后岛屿被浓厚的灰色雾气笼罩,那股气息也彻底隐匿无踪。
还有一次,在通往苍梧山的官道上,路边一个卖茶水歇脚的老翁,对看着地图思索的她低语:“小娘子,一个人?前边山里近来可不太平,有些……吃人的东西晃荡,专找你这样水灵的小姑娘呢。”他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瑶霜那身道袍和过腰的银发,“快些回家去罢。”
瑶霜谢过老翁,却没回头。
老翁话语里那含糊的惊恐,反倒和死者身上散不尽的甜腻残响微妙呼应了。
她紧了紧道袍的前襟,将所有绑带重新检查一遍,继续往山的方向走。
踏入苍梧地界时,已是半月之后。
山里草木森森,带着原始森林特有的潮湿水汽,遮天蔽日的树冠筛下细碎的光斑。
那道指引她的气息开始变得稳定。
不再像之前断断续续的游丝,而是有了确切的源点,从北方更深的山坳里缓缓渗出来。
像一股在地下默默流淌了很久,最终找到裂隙涌出的腥臭泉水。
她加快了速度。
又过了两天,植被开始稀疏,地面裸露出大块大块的灰白岩石,草木枯黄的季节好像提前降临了此地。
地势低陷下去,前方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山壁裂谷,宛如大地上狰狞的疤痕。
裂谷边缘,废弃的木架、锈蚀的铰链半埋在土里,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洞口朝外敞着,散发出比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冰冷、粘稠的不祥气息。
沈瑶霜在洞口几丈外停下脚步。
阴风从洞口深处缓慢喷出,激起颈后一层战栗。
太深了,也太“满”了。
里面沉积的力量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实质化的场域,贸然闯入的风险,她尚能清醒评估。
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手伸进内袋衣襟深处,摸到那枚始终贴着体温的冰玉符箓。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指尖用力一收。
玉符在她掌心碎裂,声音清脆干净。
碎屑化作一道比呼吸更淡、几乎瞬间就消散在空气里的冰蓝色雾气,以某种她无法理解但师尊交代过的规律,朝着遥远山门的方向逸散而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低头,检查绑腿,确保袖口和衣摆不会钩挂,拔出腰后的“霜魄”剑,斜在身前。
她解开道袍领口最上面的那个系扣——只是为了动作方便,又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露出细瘦的手腕。
剑,照亮身前五尺地面。
碎石子、干涸的泥脚印、生锈的铁镐头半埋在土里。
然后,她抬起脚,踩着入口处被常年风吹日晒侵蚀得酥脆的坑洼地面,向那片黑暗中,迈了进去。
气温骤降了几度。
不是冰魄诀那种清冽的冷,是阴湿往骨头缝里钻的寒。
洞壁凹凸不平,开凿的痕迹早被岁月磨得模糊,顶上垂下一些须须缕缕的根茎,沾着湿气。
脚下越来越陡,往地下深处斜下去。
幽蓝的剑光照出一段段前路。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洞里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拐了个弯。刚转过弯角,剑光往前一扫——
洞窟豁然开阔。
是个天然形成的岩腔,约有四五丈见方,顶上倒悬着些石笋。
地面还算平整,但角落里堆着些破败的箩筐和朽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岩腔四角各立着一根漆黑木桩。
木桩有人腰粗,半人高,表面刻满暗红色的符纹。
那些纹路在剑光照耀下并不反光,反而像能吸走光线似的,让木桩周围一圈显得格外暗沉。
肉眼难辨的灰气从桩顶飘出来,慢悠悠地融进空气里。
沈瑶霜脚步顿住。
锁灵桩。而且不止一根。
“终于来了。”
声音从岩腔深处传来。平平的三个字,不高不低,甚至没什么情绪。
沈瑶霜剑尖微抬,对准声源方向。
一道人影从一根石笋后踱出来。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袍子连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脸上没有五官。
平滑的一张面具,隐约能看出脸的轮廓,但该有眼睛鼻嘴的地方都是空白。
无面人。
“等你半个月了。”灰袍人又说,语气里掺进一点笑意,“霜华剑宗的仙子,赶路辛苦。”
沈瑶霜没接话。灵力在体内加速流转,冰魄凝霜诀催到极致,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白气,周围的阴湿都退开些。
“不说话?”无面人朝前走了两步,离她三丈远停下,“也好。省了客套。”
他抬手,朝最近那根锁灵桩凌空一点。
桩顶的暗红符文猛地亮了一下。
沈瑶霜立刻感到丹田一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灵力源泉里,开始小口小口地吮吸。
灵力流失的速度不快,但细水长流,绵绵不绝。
她试图切断那股吸力,灵力在经脉里回旋抵抗,但锁灵桩的吸力来自四面八方,四根桩子同时生效,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她罩在中央。
不能拖。
她左脚前踏,身影倏地前冲。霜魄剑带起一道湛蓝弧光,直刺无面人胸口。
“嚓。”
剑尖距离灰袍还有半尺,无面人轻飘飘往左横移一步,堪堪避开。剑风撩起他的袍角。
沈瑶霜手腕翻转,剑势横拉,改刺为削,追着他腰侧而去。
无面人这次没躲。他右手从袍袖里探出,食指中指并拢,竟朝着剑身侧面弹来。
指尖附着一层黏稠的黑气。
“叮”一声脆响。
剑身巨震。
一股阴寒刁钻的力道沿着剑身直窜上来,震得沈瑶霜虎口发麻。
她借势旋身,撤剑,又一口气攻出七剑。
剑光如雪片纷飞,笼罩无面人上中下三路。
无面人在剑网中腾挪。
他的步法诡异,不是直线进退,而是带着某种小幅度的摇曳,每次都在剑刃将及未及时滑开。
灰袍翻飞,像一团捉摸不定的雾。
“剑法不错。”他在第三次避开刺向咽喉的一剑后开口,“可惜,灵力跟不上。”
沈瑶霜抿紧嘴唇。
不用他说,自己最清楚。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少了三成。
锁灵桩如同四只水蛭,牢牢吸附在灵源上。
每一次挥剑,灵力涌出,就有更多被吸走。
剑招渐渐失了最初的凌厉,速度慢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如果得不出有用的战果,即使想逃也逃不掉。
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过太阳穴,流进鬓发里。后背的道袍也洇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无面人似乎等着这一刻。
他不再只是闪避。
在沈瑶霜一剑刺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他鬼魅般切入她身前尺余之地。
左手如毒蛇吐信,直拍她持剑的右腕,右手则并指成刀,砍向她颈侧。
沈瑶霜右手后缩,左掌立起封挡。
“砰”一声闷响,两人掌力相撞。她只觉得一股阴柔大力涌来,夹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脚下踉跄退了两步。
还没站稳,无面人的指刀又到。这次是冲着她左边锁骨下方。
她侧身急避,指刀擦着道袍领口划过。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
道袍领口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素白的布料向外翻开,露出里面中衣的边角,以及……一小片脖颈底下的肌肤。
很白,在剑光映照下白得像雪。
因为激烈的运动和汗水,皮肤表面泛着润泽的光。
冷空气瞬间钻进来,激得她胸口一阵麻栗。
无面人的动作停了半拍。那只刚刚划破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真嫩。”他说,声音里那点笑意变得浓郁,“霜华剑宗,养得真好。”
沈瑶霜的脸颊猛地烫起来。
不是害羞,是怒火。
她手腕一振,霜魄剑嗡鸣出声,灵力不计代价地狂涌而入,剑身蓝光大盛,朝着无面人拦腰斩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
无面人似乎没料到她在灵力被吸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如此剑势,黑袍急旋,整个人向后飘退。剑尖擦着他袍角掠过,带下一片黑色布料。
碎裂的袍角还没落地,沈瑶霜的第二剑又至。这次直刺他心口。
无面人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迎向剑尖。
蓝光与黑气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腐蚀声。
剑光一寸寸破开黑气,但速度越来越慢。
黑气也不断消耗,却源源不绝从无面人掌心补充。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沈瑶霜眼前一黑,丹田传来虚脱般的空荡感——灵力终于见底了。
剑光骤然熄灭。
黑气压过剑尖,顺着手臂朝她涌来。
她咬牙,抽剑回撤,但手脚已经不听使唤。身体里的力气也被那阵虚脱掏空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用剑撑地,勉强站稳。
汗水已经浸透里衣。瘦小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银色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脖子和脸颊边。
无面人收回手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袖上不存在的灰。
“累了?”他走近两步,停在沈瑶霜一臂之外,“才这么一会儿。”
沈瑶霜抬头瞪着他。浅蓝色的眼睛因为脱力和愤怒蒙着一层水光,但眼神还是冷的,像冰湖下面冻着的石头。
“邪魔外道。”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邪魔?”无面人低笑,“仙子这话可就伤人了。我不过是想请仙子做个客。”
他弯下腰,脸凑近了些——虽然那没有五官的面具凑近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沈瑶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土腥和奇异甜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而且……”他拖长声音,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隔空点了点沈瑶霜道袍裂口下露出的那块肌肤,“仙子这身子,比那些男人有趣多了。”
指尖没碰到皮肤,但有一缕极其细微的黑气从指尖渗出,像活物一样钻进那道衣领裂缝。
沈瑶霜浑身一颤。
那缕黑气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炸开。
不是纯粹的冷,也不是痛,而是一种……黏腻的酥麻。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底下蠕动,朝着身体更深处钻。
又痒又麻,还带着微弱但持续的刺激,让她腿根发软,几乎站不住。
“滚开!”她嘶声说,挥剑想斩。
剑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手臂软得抬不动了。
无面人摇摇头,手指落下,这次实实在在地按在了她裸露的锁骨下方。
指尖温度很低,触感却滑腻。
他顺着那道衣领裂缝往里探了一点,指腹压住肌肤。
“这里面,”他声音压低,像在说悄悄话,“那颗心倒是跳得挺快。”
沈瑶霜咬着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被他碰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燃,灼热感顺着血脉往全身蔓延。
更深处,那缕黑气还在钻,朝着胸口、朝着小腹的方向。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玄阴之体对阴气敏感,易被邪秽所染。
无面人的拇指用力,按得更深了些,几乎陷进柔软的肌理里。
“待会儿,”他说,“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让你更舒服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掌切在她颈侧。
力道精准。
沈瑶霜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最后的知觉是颈边皮肤的刺痛,汗湿的身体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道袍撕裂处灌进来的冷风,以及……丹田空荡荡的死寂里,陌生的、灼热的痒意,正从小腹深处悄然滋生。
然后,意识沉入深海。
无面人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那么小一团,轻飘飘的,骨头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黑袍兜帽下那张空白的脸略微低下,似乎在“看”她汗湿的银发、苍白的面颊、破碎衣领下那片刺眼的雪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位置——虽然没有嘴唇。
“玄阴之体……”他喃喃,“总算抓到你了。”
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背脊,将她打横抱起。素白道袍下襟垂下,露出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脚踝,和半截雪腻的小腿。
他转身,走向岩腔更深处一道不起眼的窄缝。
霜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窄缝仅容一人通过。无面人侧身挤进去,怀里的人随着动作轻微晃动,银发扫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缝隙后是另一段向下倾斜的甬道,比之前的更窄更暗,空气里那股甜腻味浓到几乎化不开。
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不疾不徐,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
无面人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将瘦小身躯牢牢固定在肩头。
道袍下摆扫过粗糙的石壁,矿石碎屑落在银白发丝上。
深入矿洞百余步,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甜腥混杂着泥土霉味涌进鼻腔。
前方矿壁被凿出一片圆形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副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非木非石,表面并无花纹,却在周遭石壁磷火的幽绿映照下流转着水一样的暗光。棺盖虚掩。
无面人走到棺前,手臂一抬。沈瑶霜整个人被丢了出去。
视野天旋地晃,后背撞上某种微凉而富有弹性的表面。
那感觉并非木头,倒像厚重的胶质。
身体陷进去一寸,旋即被完全包裹。
头顶传来沉闷的“咔哒”一声,最后的光源断绝。
绝对的黑暗。
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密闭的胸腔。
起初是冷,从皮肤渗进骨髓的湿冷,和矿洞里的阴煞气很像。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细腕立即被更柔韧的东西箍紧。
不止手腕,脚踝、腰部、大腿根、胸口……无数黏滑的条状物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像深海植物,勒入皮肉,将四肢朝不同方向拉开。
她成了悬在黑暗中央的“大”字。
恐慌刚在胃里烧起来,第一股冰凉的液流从头顶浇下。
那液体稠得惊人,顺着银白长发往下淌,爬过额头、眼睑、腮畔,流过颈部,渗进衣领。
甫一接触皮肤,初始是透骨寒。
沈瑶霜咬了牙关,试图默念冰魄凝霜诀,引动丹田的寒气抵御外邪。
可咒文在脑中只起了个头,身体表面的凉意就开始转变。
像冰层在春日下消融,一缕,转化为温水。
不对。
不是温水。
那是顺着毛孔往里钻的腻滑,带着细微颗粒感,沿着皮肤与道袍之间的每寸空隙蔓延。
更多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并非泼洒,而是从那些条状物—触手的—尖端分泌出来,如同无数柔软的舌头,均匀地舔舐她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颈后一阵异样,是衣领的束绳被什么勾住,向外扯。
布帛摩擦胸口的痒意还未散去,绳结便松开了。
粗制麻布道袍本就是男款,此时前襟敞着,被液体浸透的布料沉甸甸地贴在尚未发育的平坦胸脯上,勾勒出两颗微微凸起的脆弱轮廓。
然后触手攀上。
先是隔着布,像蛇腹碾压,反复擦拭那两点小小的肉豆。
布料湿透,摩擦带来的不再是简单的痒,而是某种被放大数倍的搔刮。
麻线的粗粝感变得异常清晰,每一次拂过,都像带着极细的倒刺拉扯乳尖那片薄嫩的皮肤。
沈瑶霜蹙紧眉。
“……”
她没出声,嘴唇只在黑暗里翕动了一下。
这不是痛,至少不像方才扭打时的骨头响。
但身体对这抚摸产生的感应陌生得让她不安。
被挤压的地方开始发胀,乳头周围那圈粉白的晕,在布纹下缓慢挺立起来,磨得麻布微微发抖。
接着触手滑入布下。
冰凉的触感直接贴上乳肉。
比皮肤温度低,却又很快被体内升腾的、说不清来源的热息焐热。
指头那么大的一圈,围着乳首打旋,像在涂抹某种黏度极高的膏脂。
每转一圈,被敷满的位置就多一分暖,渐渐生出麻来。
另一侧的乳房也被同等照顾,她咬紧的牙关缝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很快压下去。
她想:“是毒……或是……炼化丹药用的药油?”
可药油为何要用在这种地方?
思绪刚及此处,一阵低频震动从贴着背部的“胶质底板”传遍全身。
像有千百支笔同时在内壁刻划符篆,笔尖的震颤穿透皮肉,敲在骨头上,又钻进更深的地方——经脉。
身体里原本缓缓流淌的冰蓝灵力,猛地一滞。
就像奔涌的溪间冻出一条暗坝。
水流仍在,却被看不见的结构打散重组,强行引向全然陌生的河道。
那股震颤的力量极有耐心,并非粗暴冲撞,而是以恒定频率一次次挤压灵脉内壁,让原本适应了冰寒气息的经络通路在反复的刺激下自行软化、重调路线。
“阵法!”
她终于肯定。
棺底刻了聚灵抑或转化的符文阵,此刻正在全力运转。
她所修的冰脉行气法门本是极阳刚正的路子—以阴气淬炼的“正”,因此路线直来直往,重在凝缩与锋锐。
可现在这股震荡波却强逼灵力往更迂回、更偏侧、更多盘绕回环的地方钻。
每一次路线被迫调整,流经该处的玄阴灵力就染上一层温度。
起初只是略温,像冰水滴入温泉的瞬间。
很快温度升高,那感觉变得鲜明:寒意像被无形的火舌舐过,边缘焦卷、融化。
冰蓝的灵光里掺进浑浊的异色。
而更深处,她的丹田在告急。
黑暗的空气不知何时漫开甜香,混合着湿木和某种发酵草药的气息。
她自然在呼吸,每一口气吸进去,那香息便沉淀在肺底,又随着血流渗入丹田。
丹田本是玄阴体质的核心,储存着最精纯凝缩的冰魄之力,平日如一潭万年深湖,平静无波。
此刻湖面上却浮起雾。
雾从丹田四壁渗出,带着黏稠湿意,缠绕上灵湖上每一簇冰棱。
冰棱在雾气里软化了棱角,渐渐不再坚硬,反而开始像春日河流里融化的薄冰,释放出细微的、泛着暖流的液滴。
丹田外壁,与外界交接的“窍门”,传来隐约的酸胀。
她试着重新凝聚心神,以功法本意去镇固那被融化的部分。但神识刚一触及丹田,一股远比方才油膏和阵法接触更猛烈的反应炸开了。
不是炸裂,是沸腾。
原本只是掺进杂质的冰蓝色灵力,在某次被阵法和药雾共同催化、沿着全新扭曲路径绕行一周后,冲回丹田的瞬间,她“看”见了—借着修炼时内视的神通。
那一缕灵力不再是冰蓝。
它泛着极淡极薄的粉。
粉得像初春桃花芯里透出的颜色,带着氤氲的水汽,在丹田中翻滚,和周围纯正的玄寒气格格不入。
它游动时,曳出的“拖尾”不再是刺骨寒凉,居然带着某种温润、滑腻,划过丹田壁垒时甚至引发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刺痒,像羽毛轻搔足心。
“这是什么……”
她终于在心底涌起明确恐惧。修为根基在变化,而且是本质上的转向。
没等她进一步探查这缕“粉气”,尖锐的灼痛毫无预兆地从下腹深处袭来。
位置精确:脐下三寸,丹田偏右,那是人体关元穴所在,亦是阴阳交汇、气海充盈之处。
痛感不像刀割,倒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隔着皮肉按了上来。
“啊……!”
这次实在太过,一声低呼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在黑暗中碎得七零八落。
她能“看”到那痛处对应的体表,皮肤下方绽开一团淡粉色微光,边缘极迅速地向皮肤表面渗,淡得几乎随时会消散。
但那一圈微弱的光晕真实存在于体表,透过被淫油浸得半透明的肚腹肌肤,隐约透出轮廓。
纹络成型的瞬间,身体对周遭刺激的敏悟猛然上跳一截。
不,不是整体。
是有几处被重点“照顾”过的地方。
胸口两点已完全不再是被布摩擦时的普通搔痒了。
现在仅仅是悬在空中的姿势,让胸脯沉甸甸下坠,乳头与湿透道袍内衬轻轻拉拽,那种细密的、沿着乳晕扩散开的细微麻颤,就从乳尖一路窜到尾椎。
还有大腿内侧被油膏浸透的地方。
原先毫无知觉的道袍下摆,现在哪怕因为捆绑拉扯,略微蹭刮过腿根肌肤,也能激起一片细小的痱子般的寒意。
而更深处……
一根远比之前那些都要细、软得像银丝的条状物,不知何时探到了腿间最柔软的地带。
它在饱满的肉丘上方——耻骨下方那片微微隆起的柔嫩皮肤——徘徊片刻,便不客气地拨开紧闭的耻唇,钻入那条从未对外开启的缝隙。
阴道的入口被碰触的刹那,沈瑶霜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雷劈了一下。
腰肢猛弹,绷紧的腹部曲线剧烈起伏。
入口的嫩肉天生极为敏感,此刻又被覆满滑腻淫油,那根细物的尖端抵在那儿只是旋了半圈,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混合着尖锐与酥麻的剧震就从下体冲上头顶。
“呜……”
她咬住下唇,唇肉破了,腥味在嘴里漫开。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被侵犯的入口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缩紧,想将异物挤出去,却导致软物在紧致肉褶里嵌入得更深。
挤兑之间,一股稀薄的、她自己从未见过的清亮黏浆,就随着身体的反应,从紧含住的黏膜壁里偷偷钻出来。
而那根纤细触手还在朝深入摸索。
它很慢,耐心十足,像在勘探地脉。
前半截沿着紧窄甬道向内蠕动时,四周滑腻的膜组织被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粘稠声响,类似清晨露珠滑过绸缎。
每进一分,身体里那个她认知里只和“排泄”与“生育”相关的器官,就生出陌生的胀满,和埋在其下的、难以忽视的热流积累。
“……这到底是……”
思绪乱成滚草。身体在被改造、被侵入、被迫产生不应有的反应。更糟的是,另一股异动开始攻击意识防线。
右侧耳道先感到湿冷,像有冰冷的水滴钻进孔洞。
那感觉向内蔓延,很快触到鼓膜,然后穿过生理屏障,刺入更敏感的内部。
紧接着,细丝停在那里,开始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