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灭村凶手现身!
他们已经太老了,老到寿元只剩下寥寥数载,若是今日无功而返,下一次等待他们的唯有大限来临时的化道坐化。
“方老哥!不能退!”
手持裂冰飞轮的魁梧老者双目赤红,咬碎了舌尖,嘶声传音道:
“那头孽畜虽然踏入了金丹之境,但你看它的腹部与左翼,分明布满了陈旧的剑痕与碎裂的死肉,显然是在门内被什么上古禁制重创过!它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其余筑基道友,替我等四人拦下这两头半步金丹的杂碎,哪怕拼死拖住十息时间!”
青袍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疯狂,仰天大吼: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合力祭出本命底牌,老夫就不信,四位筑基圆满的搏命一击,砸不开这畜生的金丹甲壳!”
“好!”
其余三位筑基圆满修士没有任何迟疑。
修仙路上本就是拿命换天,既然退无可退,便唯有一战。
后方的二十余名普通筑基期散修虽然面露惊惧,但在四名顶尖强者的威逼利诱下,亦不得不硬着头皮迎向那两头负伤的半步金丹凶兽,法器光芒乱颤,拼死结阵缠斗。
而那四名筑基圆满老者,则在同一瞬间齐齐咬破双臂经脉,大股大股燃烧着熊熊生机寿元的精血狂涌而出,灌注进各自最顶级的法宝之内。
“幽冥白骨刺,灭魄!”
“玄冰九裂,崩山轮!”
“八卦封天,离火焚海!”
“厚土破天罡,斩!”
四声震裂山谷的长啸同时爆发。
四道绚烂到了极致、裹挟着四位筑基期顶级修士毕生修为与大半寿元的毁灭性光柱,在半空中彼此缠绕、交融,化作了一道直径逾三丈、散发着刺目焦灼之气的混沌洪流,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大风雷呼啸,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刚刚迈出石门的四翼重明兽头颅狠狠轰击而去!
虚空震颤,大地寸寸龟裂。
这倾力一击的威力,甚至已经隐隐超越了寻常筑基期所能容纳的极限,逼近了真正的金丹初阶一击。
远处的无数散修无不屏住呼吸,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而病态的希冀火苗。
能成吗?
若是能重创甚至诛杀这头凶兽,石门便彻底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轰!
巨响如千万道春雷在地底同时引爆。
刺目的白光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横扫方圆数百丈,将周围数以百计的妖兽与散修直接掀翻倒飞出去。
滚滚浓烟与焦黑的石粉冲天而起,将石门前方的景象彻底遮蔽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凝固在那片翻滚的浓烟正中央。
冷风凄厉地呼啸吹过,焦糊的烟尘在数十息后徐徐散去。
然而,当烟尘背后的轮廓重新清晰地显露在众人视线中时,天地间所有的希冀与侥幸,在这一刹那尽数化作了坠入冰窟的彻骨深寒。
石门前,大地被犁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焦黑深坑。
然而,那头生有双首的四翼重明兽,依旧稳稳当当地伫立在坑洼的边缘。
在它身前,一层由纯粹紫黑妖元凝聚而成的虚幻骨盾正泛着丝丝缕缕的涟漪,缓缓溃散。
四名筑基圆满修士燃烧精血的绝命合击,仅仅只是震碎了它的护体罡气,并在它其中一颗头颅的嘴角边缘,擦破了微不足道的一层骨皮,渗出了几滴黑紫色的妖血。
仅此而已。
轻伤,甚至连重创其筋骨皮膜都远远未曾做到。
吼!
被擦破了皮肉的四翼重明兽似乎被这群蝼蚁的挑衅彻底激怒,两颗头颅同时扬起,四只金色竖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残虐与嗜血,一股更为暴虐的金丹风暴自它喉中轰然炸响,直接将下方那四名本命精血亏空的筑基圆满老者生生震得喷血倒飞出去!
看到这一幕,那四名强行出手的筑基圆满老者,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修士的傲气与贪念,被彻底碾得粉碎。
面色如土,神如死灰。
差距太大了。
金丹与筑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境界天堑,根本不是靠几句热血狂言或一两件残破古宝所能抹平的。
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柄石门前的肉磨盘里。
“败了……彻底败了……”
持着断裂白骨丧门钉的青袍老者瘫倒在泥泞中,咳出满嘴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得宛如泣血的夜枭:
“突围失败!退!大家快逃啊!”
“捏碎传讯符!上报家族!快上报宗门让大能来收场!”
“快逃啊!”
这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绝望呼喊,彻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苦苦支撑的近三百名散修,在这一刻心智彻底崩溃瓦解。
“逃啊!”
“妖兽杀过来了!”
法器、符箓、行囊被惊惶的人群随意抛弃在泥水中。
所有人疯了一样掉转方向,争先恐后地朝着枯骨岭外围狭窄的山口断崖狂奔逃窜。
践踏、推搡、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每一寸泥土。
而那头踏出石门深处的四翼重明兽甚至未曾亲自追击,只是仰天发出了一声悠长暴虐的长啸,漫山遍野的数以百计的妖兽群立时如同得到了屠杀的敕令,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迎着溃逃的人潮疯狂扑咬屠戮。
断臂横飞,血流成河,整片旷野彻彻底底沦为了一处人间地狱。
然而,在这片混乱不堪、所有人都在连滚带爬疯狂遁逃的溃败逆流之中,林辰三人的身影,却显得那般诡异而突兀。
林辰依旧维持着持剑站立的姿态,随手荡开两名慌不择路撞过来的练气散修,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那些哭爹喊娘的逃亡者,而是缓缓落在了身侧的苏小禾身上。
就在方才那头四翼重明兽自石门缝隙中迈出第一步的刹那,苏小禾整个人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女孩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尊被寒冰彻底冻结的石雕。
那张本就未曾完全恢复红润的小脸,在电光石火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双眸没有半点惊恐退缩,反而大睁到了近乎撕裂的极限,瞳孔深处布满了猩红粗重的血丝,死死地、不眨一下地钉在三十步外那头双首重明兽庞大狰狞的躯体之上。
冷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她伸出一只冰凉柔软的纤手,轻轻覆在了苏小禾颤抖的小手之上,试图以自身的真元安抚女孩受惊的心神。
然而,就在冷月的手掌触碰到苏小禾的刹那,女孩的五指猛然收紧。
那力道大得近乎病态,骨节泛出森白的青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冷月娇嫩的掌心皮肉之中,溢出了一缕殷红的微末血迹。
可苏小禾对此毫无所觉,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口鼻间溢出的呼吸急促而尖锐,宛如破旧风箱在狂风中濒临崩碎的哀鸣。
“小禾?你怎么了?”
冷月任由女孩用力扣紧自己的手掌,没有抽回,反而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子,美眸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可是被金丹威压伤了经脉?莫怕,师姐与师兄在这里,那畜生伤不到你半分。”
苏小禾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大得将嘴唇咬破了一道深深的创口,殷红的血水顺着尖细的下巴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
“小禾。”
林辰温和平缓的声音适时地在女孩耳畔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迷雾的玄妙定力,如同一道清冽的山泉,轻轻拂过了苏小禾濒临疯狂崩溃的灵台。
苏小禾娇小的身躯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大梦初醒般转过头,望向身侧那道挺拔如松、从始至终未曾有过半点波动的青袍身影。
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自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眶中决堤而出。
女孩死死攥着冷月的手,又伸出另一只颤抖不止的手,直勾勾地指着远处正在石门前大肆嚼食修士尸骸的双首凶兽,声音沙哑、凄厉、带着刻骨铭心、生生世世都无法磨灭的怨毒与仇恨:
“是它……师尊……是它!”
苏小禾的牙齿在剧烈碰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滴血的心尖上硬生生剜出来的:
“就是这头怪物……那天晚上,就是它踏碎了我们村口的石磨……”
“它一口咬碎了我爹的半截身子……我娘把我推进地窖的时候,它还在流着口水,在村里到处肆虐……我这辈子就算化成灰,也认得这股恶臭的味道!”
“它就是杀光青禾村所有人的凶手!”
泣血的哭诉在满地狼藉的血原上回荡。
冷月心头狠狠一颤,美眸中瞬间涌现出一股滔天的冰冷杀意,望向远处那头重明兽的目光已然宛如在看一具死尸。
然而,站在一旁的林辰,神色却依旧沉静如渊。
他没有像冷月那般露出怜悯或是抚慰的姿态,亦没有说出半句诸如“为师替你报仇”这类轻飘飘的宽慰之语。
林辰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深邃如深渊般的黑眸凝视着泣不成声、满身怨戾却依旧咬牙挺直脊梁的开山首徒。
良久,在这尸山血海、万千生灵哀嚎溃逃的苍茫荒野之上,青年淡淡地开口,问出了那句直击神魂深处的平静话语:
“那你想不想,亲自去了结这件事?”